街頭攝影不是拍熱鬧，而是看見細節

如果一張街頭照片裏面 沒有誇張的人物表情 也沒有明顯的衝突 你還會繼續看下去嗎 今天我們要講的這種作品 就是美國布魯克林攝影師 布拉德瓊斯的作品 《脆弱的烏頭幫》 他拍紐約也拍紐約周邊 但是他沒有一直拍那些 最容易被認出來的紐約符號 不是時代廣場 也不是摩天樓 也不是霓虹燈 更不是那種一眼看過去 就很熱鬧的城市畫面 他拍的更多是橋邊 還有一些你平時路過 可能根本就不會多看一眼的地方 當看到他的這種作品的時候 你可能會覺得 他沒有什麼特別強烈的情節 畫面裏面沒有人在爭吵 也沒有人在做很誇張的動作 也沒有那種 一眼就能夠看懂的幽默反差 很多照片看起來只是普通人 經過普通地方 但是你多看幾張以後 會發現攝影師所關心的 不是街頭最熱鬧的那一刻 他拍的是日常生活裏面 一些很短很普通 但平時很容易被忽略的場景 比如在作品裏面有一張照片 畫面背後是教堂的外牆 牆上能夠看到耶穌受難像 和修女雕像 這樣的背景 本來就很容易讓人想到安靜 尊重 甚至是有點距離感 但是畫面的前面站着一個孩子 孩子舉着一個紅黃白三色的沙灘球 球剛好擋住了他的頭 你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 最先看到的可能不是後面的雕像 而是前面的那個球 因爲它的色彩很跳脫 但也很日常 不像教堂外牆那樣嚴肅 也不像宗教雕像那樣安靜 它就是一個孩子手裏面的玩具 這張照片讓人願意多看一眼 是因爲這兩種東西 平時很少放在一起 後面是教堂 雕像 宗教氣氛 前面是孩子 沙灘球 街邊玩耍 它們不是同一種東西 但是在現實生活裏面 這種情況又很常見 你走在路上 看到的世界 本來就不是分好類別出現的 你可能剛看到一座教堂 旁邊就跑過一個孩子 你可能剛看到一面很嚴肅的牆 前面就有人拿着玩具走過去 生活經常就是這樣的 不同的東西擠在同一個地方 而布拉德瓊斯所拍的 就是這種時候 他沒有把街頭整理得很乾淨 提示網會留在畫面裏面 靜停公告會留在畫面裏面 牆上的字會留在畫面裏面 路人突然走進來的身體 也會留在畫面裏面 很多人在拍照的時候 會覺得這些東西影響畫面 比如背景太亂了 旁邊多了一塊牌子 路人擋住了豬蹄 牆角不好看 就會想辦法去避開它們 但是布拉德瓊斯 並沒有總是避開這些東西 因爲你真的這樣在街上的時候 看到的世界 本來就不是一張乾淨的背景 你看到一個人的時候 也會同時看到柵欄 車 招牌 地上的紙 路邊的陰影 還有突然經過的人 這些東西不僅漂亮 但是它們讓照片看起來 更像是真實的街道 布拉德瓊斯 以前做過商業攝影 也做過法醫攝影 商業攝影講究控制 燈光 人物 物品 背景 都要安排得很清楚 而法醫攝影面對的 是事故和破損的現場 拍攝的時候要儘量的準確 不能隨便的美化 所以他並不是不會控制畫面 相反 他很清楚光線要怎麼用 畫面裏面哪些東西會先被看到 哪些東西會影響觀衆的視線 只是到了街頭 他沒有把現實 去改造成一個影棚 他不去安排路人 也不清理現場 而是在已經發生的生活裏面 等一個可以按下快門的時刻 你看到他的照片 經常能夠看到很直接的陽光和陰影 有人站在亮處 衣服 皮膚 頭髮 都被照得很清楚 旁邊的人站在暗處 身體只剩下一塊黑影 牆面 橋洞 街角 招牌 扇 衣服顏色 都會因爲光線而變得更加明顯 這不是爲了去展示光影技巧 它的作用其實很簡單 就是讓你注意到平時走路的時候 不會認真看到的那些東西 一件紅色的衣服 一把綠色的傘 一個黃色的牌子 一個孩子手裏的球 你平時走在街上 可能不會記住這些顏色 但是在照片裏面 他們會先把你給吸引過去 然後你會繼續看旁邊的人 牆 路 和整個街道 他在水邊的時候 也不是隻拍遠處的城市輪廓 如果遠處有樓 有橋 有海面 他也會把前景裏面的人 留在畫面裏面 有人站着看水 有孩子在旁邊 有狗 有散步的人 有推着嬰兒車經過的人 你本來以爲自己在看城市風景 但是照片沒有讓你直接越過這些人 去看遠處 它讓你先看到他們 這樣一來 紐約就不只是一個城市的名字 也不只是天氣線和地表 它變成了很多人一天裏都會經過 會停留 會散步 會等人的地方 有人在這裏看水 有人在這裏遛狗 有人在這裏帶孩子 有人只是從畫面裏面走過去 沒有人特意表演什麼 但是他們出現在這裏 就讓這個地方不再只是背景 而脆弱的烏托邦 這個名字 聽起來好像是有點抽象的 但是放回到照片裏面去看 其實沒有那麼難懂 他說的並不是一個完美的世界 也不是一個遙遠的理想 他說的是日常生活裏面 一些很短的好時刻 比如孩子在教堂面前玩球 幾個人在海面跳舞 有人從橋下的陰影走過 有人在那水邊看遠處 有人在街角等人 有人推着嬰兒車經過 這些都不是大事 但是我們回頭想自己的生活的時候 很多被記住的東西 也不是大事 可能就是某個下午的陽光 某個街角的人 某個突然看到的顏色 某個你原本只是路過 但還是多看了一眼的場景 布拉德瓊斯的照片 沒有急着給你一個結論 他只是讓你再看一遍 這些普通的場景 原本只是一個很平常的地方 可能因爲幾個人的經過 一束光的出現 一個孩子的動作 變得和剛纔不太一樣 但是這種變化不會一直在那裏 孩子很快會跑開 陽光會換位置 人群會散掉 街道也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布拉德瓊斯按下快門的時候 就在這些東西還沒有被變掉之前 把他們拍了下來 所以看到這種作品的時候 不要只去找 裏面有沒有很誇張的瞬間 你可以看得再更加仔細一點 攝影師站在哪裏拍 畫面裏面爲什麼要留下那些路人 牆、牌子、陰影和雜亂的邊角 他拍的不是一個被整理好的城市 而是一個人真的走在街上 會看到的城市 而我在《我的攝影藝術觀看理研究室》裏面講的 也是這種看照片的方法 不只是看照片漂不漂亮 也不是隻記住攝影師的名字 而是學會看攝影師爲什麼要這樣站 爲什麼要這樣取景 爲什麼要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東西給留下來 而看多了以後 你就會慢慢發現 攝影真正訓練的 不是把世界拍得多好看 而是把眼前的生活看得更加仔細 如果你也想要進入這個研究室 我把你拉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