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簡陶瓷外銷史（下）—景德鎮奪回霸主地位

上集我們說到明末清初中國外銷詞一度被日本瓷器擠佔市場份額 那麼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們將時間線拉回到1602年的荷蘭 荷蘭人在海上俘獲了一艘名爲聖卡塔琳娜號的葡萄牙船隻 並發現了大量來自中國的青花瓷 這批瓷器在阿姆斯特丹的拍賣會上以驚人的350萬荷蘭盾成交 這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當時一年的收入是250個荷蘭盾 這次拍賣足以在城內最高級的地段買下750棟房子 或打造一隻35艘船的超級艦隊 由此這些由葡萄牙大帆船運至歐洲的中國青花瓷 克拉克瓷名聲大噪 克拉克一詞正源於17世紀歐洲人對葡萄牙航海大帆船的稱呼 由這些大帆船運載到歐洲的大批中國青花瓷器就被稱爲克拉克瓷 這類青花瓷器型以盤爲主 此外還有碗瓶軍匙盒等器類 盤碗普遍爲領口 器臂內外盛行連續的開光裝飾 開光內描繪各種植物動物人物山水及吉祥雜寶等主題文式 整個裝飾繁蜜而層次豐富 富有強烈的節奏感 這次的拍賣將來自中國的瓷器推上了又一個高峯 西方的瓷器熱由此揭開序幕 故事講到這裏總會有一個轉折 正當歐洲市場開始掀起對瓷器的狂熱追求 17世紀中期的中國正經受着朝代交替而產生的內亂 加之與明代相比更爲嚴格的海禁政策 中國向歐洲出口的瓷器急劇下降 荷蘭東印度公司不願意錯過這個巨大的商機 爲了找到類似的產品 他們將目光投向了日本 此時日本的制瓷業已學有所成 進入成熟階段 特別是在日本的友田地區 已經能夠生產出媲美景德鎮的瓷器 這類瓷器在右下青花的基礎上 是以右上鐵紅與金彩的文式 強烈的反差感和鮮豔的色彩風格 同樣受到了歐洲人的喜愛 因其從日本伊萬里港莊傳外銷 常常被人們稱之爲伊萬里瓷 17世紀末期清政府收復臺灣 國內局勢終告安定 海禁政策逐步解除 三藩之亂也被平復 景德鎮被摧毀的瓷器產業逐漸開始恢復 爲了重回海外市場 景德鎮的工匠不得不借鑑 日本伊萬里瓷的裝飾風格 燒造中國伊萬里瓷 而充足的原材料 高度成熟的制瓷技術 以及龐大的生產規模 使中國伊萬里瓷物美價廉 具備了充分的競爭優勢 景德鎮自18世紀初開始生產中國伊萬里瓷 至1715到1735年進入全盛時期 也正是在這一時期 東西方海上貿易進入了全盛階段 中國瓷器的海外銷售量達到了歷史高峯 外銷瓷的生產與貿易 也出現了新的組織形式 景德鎮已然奪回大宗外銷瓷產地的霸主地位 實際上這種中國瓷器影響外國制瓷業的例子不在少數 荷蘭戴爾夫特在17世紀也模仿了許多中國青花瓷 和國內不同的是 那時的歐洲還只會燒造陶器 作爲中國青花的平替 戴爾夫特陶在荷蘭也有相當好的銷路 只不過歐洲工匠化的中國人物 實在有點讓人啼笑皆非 隨着瓷器貿易量的逐年增大 海上貿易的繁榮和規模擴大 福建張州窯、德化窯、清代的石灣窯等瓷窯的產品 也參與了大規模的外銷 而且根據域外的需求 生產了紅綠彩瓷器和被稱爲中國白的白瓷器 當瓷器不再是奢侈品 而是日常生活用品時 外銷瓷在造型和文飾方面可以說是千變萬化 荷蘭東印度公司爲了使產品 更適合歐洲市場的需求 會根據市場急速變化的趣味調整進貨產品 也會自帶圖紙來樣定製 從而推進了器型和文飾方面的創新 截止18世紀初 中國外銷瓷都是在景德鎮完成全部流程 以產品運至廣州 隨着定製圖案的瓷器數量增加 1730年代初期 廣州出現了外銷瓷的專業化工 此時景德鎮開始提供少部分素白瓷 或只有部分裝飾的瓷器 由廣州的化工以右上彩的方式 完成歐洲商人要求的圖樣 比如文章瓷盤 離開景德鎮時只有盤邊式 通常是青花 作爲主體圖案的盤心文章 則在廣州完成 18世紀中葉以後 廣州成爲製作右上文章 和其他定製右上彩文樣的重要基地 廣州化工表現出繪製各種歐洲圖樣的 逐漸成爲中國外銷瓷的定製中心 而在廣州加工的彩瓷 又名爲廣彩 別具西洋風格 中國瓷器的流行 同時也促動了歐洲瓷業的發展 18世紀初 歐洲人掌握制瓷奧祕後 迅速推進制瓷業的發展 給中國製瓷業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至18世紀晚期 中歐瓷器貿易日漸低迷 中國的外銷瓷在遠端市場上 逐漸敗落於歐洲 中美陶瓷貿易則在這一時期發展起來 但總的來說 已經日薄西山走向頹靡 總的來說 中國古代外銷瓷曾長期風靡世界近千年 見證了中國與海外世界交流的跌宕起伏 儘管產自中國 但其不同時段一彩繽紛的面貌 這是千年來不同文明碰撞的結晶 外銷瓷不僅承載了中國工匠的創新精神與浪漫想象 也向世界展示了東方人的技術與審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