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名物考 咱們土鱉看不懂的《紅樓夢》名詞

《紅樓夢》裏有這麼一段陳設描寫 堪稱加密電報 字是個個都認識 連起來卻堪比天書報菜銘 我請您吃飯 不請 所以作者爲啥要寫這麼多 噠啦嘣巴的東西 又不是發在起點 不用爲了稿費而水字數吧 那麼有沒有一種翻譯 可以讓我們讀明白這些文字呢 你給翻譯翻譯 有的兄弟 有的 今天黑衣啊 就來嘗試翻譯一小段 第三回林妹妹出到榮國府 有一段對榮府正事的集中描述 我們就跟着她的腳步來看一看 彼時黛玉進了榮府 下了車 衆嬤嬤引着便往東轉彎 穿過一個東西川塘 向南大廳之後 一門內大院落 上面五間大正房 兩邊廂房 鹿鼎爾房磚山 四通八達 軒昂壯麗 比甲母處不同 方位與主要建築都很清楚 是典型的明清北方四合院佈局 客觀們不太理解 大概就是這個鹿鼎爾房磚山 鹿鼎的鹿其實是鹿字通甲 鹿就是方形樁連合 蓋子一般帶四面坡 而房作爲建築群中低等級的單體 使用平頂可以降低最大高度 以免與鄉鄰的更高等級建築 視覺上衝突 磚山的山指山牆 四面抄手遊廊 通過在鄉房和正房側面的山牆上 開出門洞 實現沿內人行通道貫通 進入堂屋之中 抬頭迎面先看見一個 匾上寫着斗大的三個字 是榮喜堂 後有一行小字 某年月日 殊此榮國公甲元 又有萬機臣漢之寶 赤金九龍青帝大匾 匾框是高幅雕九龍 六條行龍 兩條升龍 一條正龍 用真金粉修飾 呈現出黃金鑄成的裝飾效果 這是用青金石研磨後加入漆料 反覆修飾呈現出來的顏色 象徵着青天 加上匾上修心大字 這是中國傳統匾額中的最高級別 下款的某年月日 殊此榮國公甲元 說明這是皇帝御書 並指明瞭榮國府的政治地位 來自於甲元 到甲母這兒是第二代 甲攝甲正是第三代 甲寶玉是第四代 萬機陳漢之寶 是枚印章 皇帝的印章最初稱喜 到武則天時稱寶 後世沿用 明代有記錄的三十七枚玉璽 包括建文朝所制後廢棄的十三方 稱喜一方 稱福一方 一方只有印文 沒有寫明 其餘皆稱寶 這裏印文中的萬機 出自《尚書高謠默》中的 一日二日萬機 機是正務的意思 萬機形容正務繁雜細微 需耐心謹慎處理 陳是高廣的污語公式 代指帝王 漢原意爲羽毛 後代指筆 引申爲文章及書法 萬機陳漢就是皇帝御筆親書 加上注詞之 這枚喜印就是最高級別的皇帝印章 大紫檀雕蚩案上 設置三尺來高青綠古銅頂 懸着帶露隋朝墨龍大畫 一邊是金衛儀 一邊是玻璃海 大紫檀雕蚩案 如今我們還能看到 傳世明代實物 是放在正堂後壁中間的主體傢俱 材料設計工藝與尺寸 都是最高級別 三尺來高青綠古銅頂 頂是最高級別的禮器 青綠出土銅器的藍綠色氧化皮殼 如果是仿造或者早就出土的傳世器 皮殼多爲黑漆骨 三尺來高 以商周古頂的尺寸也是頗爲碩大 屬於重器 這裏描寫了大而古的頂 放在紫檀大案居中的位置 再說明容國府政治地位尊崇的同時 也強調了其失禮傳家的架子 與財富雄厚的基礎 所以嘲笑新貴或者暴發戶 樹小房新畫不古 但甲家沒這毛病 帶漏隋朝墨龍大畫 是掛在中堂板壁上的大立軸 漏指銅壺低漏 是皇宮中的一種精確計時器 不依賴日影 可晝夜連續運行 帶漏隋朝就是凌晨梳洗正妝之後 在自宅正堂端正公訴的 坐待上朝時刻到來 詩《小雅亭寮》 夜未央 亭寮之光君子至止 鸞聲江江 正是描述了危坐待朝這一典型場景 因爲主位在中堂大畫之下 等待上朝的主人正坐在畫前 所以這幅畫的名稱之前 加上了帶漏隋朝 而墨龍就是中堂大畫的內容了 墨是畫面不失彩 龍與雲氣是帝王與朝廷的象徵 歷史上畫這種題材最有名的大家 是南宋陳戎 金衛儀也是一件青銅器 儀是宗廟紀械的通稱 魏是猿猴一類的獸類 是儀上的文樣裝飾 周禮、春官、司尊儀 凡寺時之賢寺 追祥、朝祥 冠用虎儀、魏儀皆有周 冠、冠祭也 是灑酒於地的祭禮 玻璃海 海字通海 後世也寫作海 是一種長口大酒器 原本是木製 後世把各種材質的鋼型、盆型 成酒器都稱爲酒海 而玻璃海其實早在前漢時期 就隨着海上絲綢之路傳入中國 並有不少本土製品 到了明代 鄭和下西洋帶回了不少玻璃藝人 在延神鎮 今天的博山形成了玻璃產業中心 各種精美的大型玻璃器皿 成爲了富豪之家的時尚陳設 在古制中增添一份新潮 地上兩六十六張楠木膠椅 又有一幅對聯 乃烏木蓮牌 鑲着贊銀的字跡 道是 桌上朱姬朝日月 堂前撫扶 換煙霞 膠椅原本來自於北方草原部族的摺疊小屋子 起初是沒有靠背的 也稱爲胡牀或者膠牀 多爲高級軍事將領指揮作戰時所用 其形制到了今天變化也不大 就是馬紮 到了宋代 加上靠背並放大之後的膠椅形制成熟了 成爲了上位者專屬的室內座具與陳設之一 俗話說 你做第幾把膠椅 象徵着地位的排序 兩六八對楠木膠椅 體現了榮國府正烏中堂的等級 烏木贊銀的對聯 指出這幅對聯的材質工藝很特別 烏木欠銀絲的字既富麗堂皇又文雅精緻 與中間掛那塊赤筋九龍青帝大匾 一豔一素 亦豪奢亦文雅 形成了精妙的視覺效果與文化氣氛 連文座上朱姬朝日月 堂前府服換顏霞 朱姬原意是指琳琅滿目的珍珠美玉 後來常用於形容文辭優美 胸懷錦繡 口吐朱姬 這裏引申爲堂上座中之人 都是滿腹才華的人才 府服是古代禮服上的華美文式 後來天子專用的十二章文式中 即包含府服兩種特定的文樣 府作爲府形象徵決斷 服是背靠背的弓形 隱喻君臣關係 在這幅對聯中 府服的含義首先還是華美的衣冠 所謂有服裝之美 爲之華 象徵堂上之人均爲黃黃華族 特別要注意的是 知雁齋在這裏批道 實貼 真實貼切 真實是指知雁齋真的見過現實中有這幅對聯嗎? 貼切是對聯中隱喻的 似乎從《紅樓夢》的主題中 我們看不到這個結論 黑衣在這裏有一個發現 容我賣個關子 下文再論 接下來 黛玉跨過正房東邊山牆上開的側門 進入王夫人日常起居的三仙二房內 於是老嬤嬤引黛玉進東房門來 臨窗大炕上鋪着星紅羊繼 正面設着大紅金錢榜靠背 石青金錢榜銀枕 秋香色金錢榜大條路 兩邊設一對梅花式羊膝小基 繼是一種毛織物 星紅羊繼 這是進口的紅色毛織物作爲炕毯 這類織物其實早在秦漢 就大量沿絲綢之路進入中國銷售 大紅金錢榜 石青金錢榜 秋香色金錢榜 這是顏色不同 而紋樣設計一樣的織金錦緞 金錢榜這種紋樣 是四方連續的圓形龍紋圖案 如今又稱爲小團龍 織金龍紋所用的金線 是將真金垂帛切割成細條之後 碾在絲線上製成 材料昂貴 工藝精巧繁瑣 用其做成了炕上用品的表面用料 在顏色各異 增加視覺豐富性的同時 保證了風格上的統一 梅花是羊漆小基 梅花是基面的形狀 羊漆一般是指東洋漆藝 也多指以其多色彩繪爲特徵的工藝 本土製作的精細漆器 左邊基上紋碗鼎持柱香盒 右邊基上乳窯美人菇 菇內插着石仙花卉 並明碗拓虎等物 地下西面一六四張椅上 都搭着銀紅散花椅搭 底下四副腳踏 椅子兩邊也有一對高基 基上明碗花瓶俱備 其餘陳設字不必細說 左邊基上文王鼎 這個鼎跟前面中堂大案上的鼎不同 那是禮器 是正房陳設中的核心器物 來歷不凡 器型碩大 而這裏的鼎是香具 所以旁邊還有香池、香柱、香盒等配套香具 香鼎明支以文王不過是虛紙 玉玉呼文哉 與香具雅氣正合 右邊基上乳窯美人菇 乳窯是宋五大名窯之首 燒製困難 存室極少 俗語中有片乳值千金的說法 菇是陳酒的禮器 因爲器型修長 後世常用作花器 辭至花器也常仿製菇的形制 稱之爲花菇 又因爲其曲線優美 又稱美人菇 乙達又叫乙佩 由色彩鮮明工藝精緻的織繡品做成 是中國古代傢俱的配套 既有節日禮儀與喜慶裝飾作用 也能在冬季爲接觸人體的木質傢俱 提供更舒適的觸感 銀紅是帶光澤的亮紅色 灑花是刺繡的均勻分佈的折枝花卉圖案 一對高基 基上明碗花瓶具備 這是實用的鳳茶配置 其餘陳設自不必細說 到這裏 林黛玉初進榮國府所建的正房中堂 與東房女主人起居式的陳設佈局 就都歷歷如在眼前 那麼作者孜孜不倦地描寫這些精緻美麗的物品 記載這些繁複龐雜的名稱 所爲何事? 回到我們剛剛看到過的那幅 掛在榮喜堂中堂的對聯 坐上朱姬朝日月 昂淺撫扶 換煙霞 朱 朱野 日月 明野 撫扶 富 而富野 甲申之變之後 一族蠻夷盜取了社稷寶器 山川日月變色 剃髮一幅遍地興山 作者是恐懼我華夏禮儀之大 服裝之美 將成劫後之錦灰堆 逐漸消失在後人的記憶之中 有道是 滿脂荒唐鹽 一把心酸淚 夢迴豬樓 痛徹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