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展番外篇 【這期壁畫有點兒多】一期看敦煌、永樂宮、法海寺三大壁畫（下）

上一集我們聊到 隨著少數民族政權對敦煌地區的控制 海上絲綢之路的興起 一方面敦煌躲過了滅佛運動 另一方面 敦煌也被遺忘在了茫茫的沙漠之中 但是壁畫的藝術技藝是發展的從未間斷 我們再回看《維摩節經變圖》 在敦煌103窟東壁上 這裡的維摩節線條流暢 用筆窮盡 一昧靈動 頗有畫聖吳道子之風 唐朝名畫錄 吳道子 凡畫人物 佛像 神鬼 禽獸 山水 檯墊 草木 皆冠絕於世 國朝第一 而且吳道子常於畫壁畫 據說在長安洛陽留下了三百多幅四官壁畫 只可惜現在大部分都不復存在了 後世留下了一些粉本獻稿 還可見吳道子的繪畫風格 天衣飛揚 滿壁風動 慣用長線 疏密得當 藍葉柳葉 變化統一 面如素染 攏夾風筆 這些風格影響後世 被稱為吳代當風 其中武宗元李公陵就很好地傳承了這種風格 話實在 武宗元曾在四官中見吳道子畫 損毀而奮筆補之 並達到了語言化神情相合的境地 後來武宗元畫了一幅朝元仙杖圖 多多少少是受了吳道子八十七神仙圖的影響 而這幅朝元仙杖圖 不得不讓人想起永樂宮三清殿朝元圖的壁畫 永樂宮是元代道教建築 故址在山西省永濟縣永樂鎮 1959年因修三門峽水庫 將全部的建築連同壁畫按原樣 遷建於瑞城縣的城北龍泉村 相傳為道教祖師爺之一的呂洞賓的故宅 在元代全真教達到了鼎盛 在朝廷的支持下 特建大純陽萬壽宮通稱永樂宮 現存吳雞門三清殿純陽殿重陽殿 四建築沿一條軸線佈置 是元代典型的建築 三清殿為永樂宮的主殿 壁畫完成於公元1325年 四壁繪有神仙 全部壁畫作為一個整體名為朝元圖 是元代壁畫藝術的最高典範 三清是元始天尊 太上道君和太上老君的合稱 朝元即360個指日神 去拜耶道教的最高主宰元始天尊 殿內壁畫高達4.26米 全長94.68米 總面積達403平米 朝元圖中有8個身高3米的主神像 分別為西王母 東華帝君 玉皇大帝 後土娘娘 鉤臣天皇大帝 子惟北極大帝 南極長生大帝 東極清華 太以救苦天尊 畫出高2米左右 上下重疊的群仙有286人 組成聲勢浩大的朝元行列 而令人叫絕的是 286個神仙服飾不同 神情各異 沒有一個是重複的 即使是整組出現的 北斗七軍 二十八星宿 玄元十子 乾坤八卦等神仙 也採用了不一樣的心思設計 有的把線索埋在了衣服的紋樣之上 有的放在了頭上 這種做法倒是像現在我們在做的這種吉祥物 這麼多的神仙 有文人形象的趙公權 也有掌握學運的文昌帝君 甚至連孔子 蒼結都在其中 這是一個巨大的神仙盛會 如果不在其中 可想而知混得得有多差 就像是沒有餐飲繁花的上海演員一樣 永樂宮的壁畫和我們之前聊到的敦煌壁畫不一樣 裡面有很多漢族文化 服飾 妝容 樣貌 都值得我們去學習考證 烏爾善導演在籌拍風神的時候 視覺元素30%來自殷商文物 70%就來自於永樂宮壁畫 比如殷壽的形象 是來自於壁畫當中的白虎新君 既是王者又是武將 特別的彪悍 魁梧 殷嬌三頭六臂的樣貌 是來自壁畫裡的天蓬大元帥 青色的臉 金色的頭髮 非常猙獰又十分傳神 在筆法上朝元圖的運筆過程不拖沓 筆法 韻律悠長 線條流暢絲滑 猶如純菜條一般 你看南極大地冠冕上的錘帶 實際的長度應該有三米左右 一氣呵成 中間竟然找不出斷筆 這到底是怎麼樣的神乎奇蹟 畫中每一根線條 每一筆勾勒都精細流暢 線條常有障於 短則不足寸 粗近釐米 細如髮絲 飽含著生命感 流動感的線條 將各種人物不同的性格 表現得淋漓盡致 充分表現了中國畫以線為骨 以線壯悟傳神的獨特之美 在色彩方面 有了工壁畫採用了 傳統的重彩勾填法 畫家們大量使用了 石青 石綠 褶石 硃砂 等這樣鮮豔的純色銅影畫面 在凸顯沉穩 渾厚 又賦予裝飾性的美感的同時 還保留了一絲輕力 整個色調以青綠為主 濃豔而又沉著 極具裝飾性 技藝上還使用了 立粉堆金的方法 用在人物的衣袖 嬰落 花墊等處 這種技法其實早在聖堂 就廣泛使用了 按彩畫的輪廓 描繪出隆起的花紋 再在上面貼以金箔 使得圖案更具有立體感 立粉堆金的使用 使得畫面層次更加豐富 近看具備了線條的優美 遠望金光閃閃 為整體的畫面增加了氣勢 那麼現存如此技藝高超的壁畫 到底是何人所做呢 據考證 一說是東側壁畫 畫師是河南畫師馬軍祥 及其子馬七等人 但是根據永樂宮的建設時間來說 純元殿的壁畫完成於 治正十八年 也就是公元1358年 是朱灝谷的門人張尊禮 李弘儀 王春等人領人完成的 三清殿的建設時間 是早於純元殿的 極有可能是朱灝谷 親自參與了製作 難怪東西壁的技藝是不同的 明顯出自於兩個團隊 而西壁比東壁略勝一籌 看來馬軍祥是碰到了 山西民間畫師當中的領軍人物 後來有專家對比過 朱灝谷團隊完成的新畫寺壁畫 與永樂宮朝元圖中的技法 是出奇的一致 再一次佐證了這一點 剛剛我們說到 永樂宮的壁畫 是採用了瀝粉堆金的手法 那麼明代法海寺的壁畫 纔是這一手法的登峯造極之作 法海寺位於北京西郊翠薇山南路 建於明正統四年 完成於正統八年 修建者是明英宗朱祁鎮的御用太監李同 英宗親賜法海禪寺的匾額 明代宦官地位極高 而這位太監李同呢 一生伺候了明成祖朱棣 仁宗朱高赤 宣宗朱瞻基 英宗朱祁鎮 景帝朱祁鈺五位帝王 他多次隨朱棣北征 深入到蒙古作戰 永樂二十二年 朱棣病逝於榆木川 李同便是護送其遺體 祕密回京的親隨之一 此後他又隨宣宗 平定了漢王朱高煦的叛亂 並隨駕徵討蒙古 烏梁哈蒂布立功 明英宗更是賜其 御代莽隆 可謂極盡榮耀 而法海寺就是李同 拿出了一生所有的賞賜而興建的 畫工也是宮廷畫師 如果說敦煌的墨高窟 永樂宮的壁畫 是民間壁畫當中的最高水平 那麼法海寺的壁畫 直接代表著明代的皇家 最高繪畫水平了 曾經的法海寺寺廟雄偉 而如今只存大雄寶殿一處 大殿中央牆壁的南側是降雲圖 為三世佛的佛像背景 前殿東西兩側是佛眾附會圖 中央牆壁的北側是三大寺圖 水月觀音居中文書譜銜居左右 大殿的北側兩壁是地式梵天禮佛圖 整個壁畫共有十鋪 面積達到236.7平米 就是這僅存的十鋪壁畫 讓我沉浸在這個佛國世界之中 再也一不開眼 如果說敦煌壁畫的絕妙 是來自於跨越千年的時光 文化民族的交融 帶來了極大的文化價值 歷史價值 而永樂宮的壁畫 絕妙是來自於氣質磅礴 綿延不絕 是目前最大的完整壁畫組 而震驚海內 而法海寺的壁畫 你只需來一次就可明瞭 在絕對的繪畫實力面前 任何的語言都是蒼白的 我們先來看看北側的水月觀音圖 畫面高4.5米 寬也是4.5米 是一正方形 但是中間的水月觀音 翹腿悠然地坐在中央 她身上的佛光 正好畫一正圓 在四個角落分別是委託 驚吼 善財童子 還有一個鸚鵡 畫面的構圖對稱嚴謹 而且四物的視覺延長線 都在觀音身上 而觀音大士 微瞇著眼睛 充滿著睿智 慈悲地注視著來參拜的信眾 仔細看看這一圈佛光 在畫面中既突出了 觀音大士的主角形象 讓其他的周圍都變得渺小 同時也能看出 這一圈光圈 並不是一個完整的圓環 而是在有些地方 被薄紗或者山石所破開 讓整個畫面有了空間感 試想之下 如果這一圓圈是完整的 那麼這畫面 豈不是矮板很多 所以說 法海斯的壁畫 有第一個特點 就是絕對完美的構圖 極致的令人舒適 除了這一處之外 我們再看看前殿的 佛眾附會圖 在東西的山牆是各11米 描繪的是佛祖講經說法 佛眾菩薩 附會參禪的畫面 每壁會有一飛天 四菩薩 五方佛 六觀音 合計32位佛眾諸神 咱們先不看細節 就看它的構圖 整體畫面分為三層 上中下結構 上層呢 是佛眾諸神 騰雲駕霧 煙霧陰雲 中層是四十花卉 山川怪石 下一層是流水紋 捲雲紋的裝飾 其實在這兩側的壁畫當中的 留白處 原來是有18尊羅漢像的 可惜在1960年被毀 東西兩幅壁畫當中 可以看到有八條祥雲帶 樹像區分了這些佛眾 就像八條龍 預指佛經裡的佛教護法 天龍八部 由此可以見到 法海寺的壁畫構圖 是非常精妙的 我們再來說說 整個壁畫的工筆細節 真的是描繪的太細緻了 水月觀音身上 有一件若有若無的薄紗 紗上墜有一朵朵六菱花 六個花瓣 每個花瓣是由48根金線組成的 披紗的線條精細而流暢 其細微的精妙 難以用言語形容 透過紗 我們能清晰地看到皮膚 薄如蟬翼 而這種白 是用白雲母勾勒的 在線的焦點上 用的是真金的金絲提花 用筆真的是又細又好 菩薩胸前戴著鸚鵡 觀音身上的鸚鵡串 共有1400多個 每個都是用真實的 藍綠寶石質感進行多次的基色 整個用色非常的講究 不同的部位顏色有微妙的變化 使得寶石看起來晶瑩剔透 如果說表現晶瑩剔透的質感的極致 你還可以看看觀音大師的鏡屏 他放在一個玻璃質感的碗中 這種晶瑩剔透的感覺 對於光影之間的把握 我認為已經超過 同一時期的歐洲文藝復興時期的巨匠了 另外兩處還可以說明 工筆用筆之細 你看觀音大師旁邊的鸚鵡 細緻的彷彿可以看到 羽毛下的一層層絨毛 而另一幅第四天梵天禮佛圖當中 變才天是善音律的護法神 他身邊跟著幾隻 可以聽懂音律的小動物 看出頭來的小狐狸 他耳朵上彷彿可以看到毛細血管 曾經我以為中國繪畫是趨於平面構圖的 而西方油畫的立體感 透視感更為強烈 而法海斯的壁畫刷新了我的認知 早在580年前 我們中國最頂尖的畫師 就可以成熟地運用裸眼3D的技術 讓壁畫更加的靈動立體 首先還是以線為骨 在表現人物時 用不同的線條繪出不同的部位 比如菩薩的面部 用簡練流暢的線條畫出 從顴骨往下 形筆越來越提起來 畫家將鐵線描和高谷油絲描 結合起來使用 使線條保持出一種虛實感 讓觀眾覺得觀音的臉 就像少女的臉一樣圓潤光澤 充滿彈性 你再看看這幅畫當中的牛頭 他半裸著身體 小腿肌肉的刻畫 充滿了力量感與張力 其次使用的是 層疊暈染的方法 先用平圖著色 再用暈染的手法來塑造人物形象 從觀音的面部 先把面部整個平塗 然後再在眉毛下邊 鼻子 嘴巴的周圍 還有下顎的部分 都採用了暈染的繪畫方法 這些顏料 多採用的是天然的礦物顏料 或者是植物顏料 一遍遍平塗 層層的暈染 暈染才能呈現出這樣的一個立體感 最後 再使用瀝粉堆金的方法 法海寺壁畫當中 金箔的使用量是巨大的 可謂是毫無人性 不要說主要的神佛了 但是 我們剛才說到的前殿的佛眾附會圖 有兩個引路的飛天 他的頭冠陰落 甚至是飄帶上都不惜工本 與其同時代的歐洲文藝復興時期相比 若法海寺的壁畫 全都完整地保存下來 難道不比西斯廷教堂的壁畫震撼嗎 我想那個時候的法海寺 一定相當地震撼 1937年 英國女記者安吉拉·萊瑟姆 將《發現法海寺》的文章 刊登在1937年的倫敦新文化報上 她是這樣寫道 這幅深藏不露 迄今為止 堪稱世界上最偉大的繪畫作品之一 我敢說自己從未見過 其他任何繪畫 能夠有那麼崇高和迷人的風格 回望歷史 百年前我們的三大壁畫震驚世界的方式 伴隨著瘋狂的掠奪和破壞 之前我們講到 新化寺朱灝谷團隊繪畫的《彌勒說法圖》 如今卻是加拿大安大略博物館的鎮館之寶 最美的木雕水月觀音像 卻在美國的納爾遜博物館 每一個去過大英博物館的中國人 都不會心情愉悅地走出來 避免歷史重演 文物之商最好的方式 就是我輩當自強 也希望大家一起多瞭解文物的遺跡 多看看博物館 更加熱愛我們的文化 以上正是這一期的內容 本想做一期壁畫 但是想著把三個壁畫併在一起 可以展現一個從魏晉到明代 比較完整的繪畫風格脈絡 當然不論是敦煌還是永樂宮 還是特別小眾的法海寺 都值得大家去現場參觀 因為壁畫類的作品尺寸非常大 到現場纔能夠更加直觀地 感受到這種震撼 如果喜歡這一期的分享 請一鍵三連 歡迎大家一起學習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