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蜜》 我愛你！但跟他走… 李翹為何兩次選擇豹哥？《甜蜜蜜》深度拉片解析

在看電影《甜蜜蜜》時 我們或多或少都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李翹爲什麼會兩次拋棄李小軍跟豹哥跑路 豹哥的慘死是必然還是意外 認識那場戲中李翹爲什麼會先笑出來 他內心究竟經歷了什麼 導演陳可辛的創作風格寫實而共情 他擅長把人物的命運嵌入時代的浪潮 他的作品裏沒有絕對的渣男或戀愛狼 只有在現實與情感中掙扎的普通人 他更不會輕易給出對錯 而是用一個個日常的細節和節制的視聽語言 把人物內心最優微的波瀾托盤而出 這是導演的功力也是觀衆的幸運 下面就讓我們跟隨電影鏡頭 一起回到1987年的香港 走進李翹和豹哥的愛情故事 1987年香港股災 李翹虧光了自己所有的積蓄 跟男友李小軍的感情也出現危機 處於人生低谷的他 在按摩店遇到了一個黑幫老大 豹哥 那個改變了他一生軌跡的男人 我們先看豹哥的第一次出場 歐陽先生 李翹推門進來後 眼神一直是朝下的 導演利用這個動機讓鏡頭向下搖 芬姐今天放假 我先幫你做 我叫阿翹 我們看到一個肥頭大耳的 後背滿是紋身的男人躺在按摩椅上 這第一個鏡頭爲什麼要這麼拍呢 爲了展示他後背的紋身 上來先給觀衆一個 一看就是在道上混的 不好惹 這樣的出印象 第二 人物趴着的姿勢和俯拍的視角 預示了他最後的命運 後來在美國街頭遇害的時候 他也是面朝地趴着的 攝影機同樣是垂直俯拍 以及最後李翹認識的那一幕 鏡頭最終也落到了這片佈滿紋身的背 這一前一後形成了宿命般的呼應 吃飽了應該有勁兒 接着是李翹的主觀鏡頭 放在旁邊的金項鍊 金手錶 金戒指 還有一隻大哥大 道上混的要這麼有錢 想必一定是社團大佬級別的了 觀衆這時候對這個人物 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等這個身份立住後 他才露出了真容 這裏藏着一個導演的小心思 在拍攝甜蜜蜜之前 大衆對曾志偉根深蒂固的第一印象是 邪心 以搞笑角色爲主 這種語境下 如果一上來就跟你說 他是個黑幫老大 很多人會出戲 但是先把他身份立住 再揭示面容 就會好很多 正是豹哥這個角色 幫曾志偉打開了黑幫老大的細路 無間道理的寒春 就是這條細路的延續 按摩的時候 豹哥用語言調戲李翹 我們看這個正面近景 他用長焦鏡頭壓縮縱向空間 把背景擠到深厚 前景壓到深淺 李翹就像一塊三明治被夾在中間 無處可逃 炒股欠下了一屁股外債 急需一份門檻低 來錢快的工作 按摩當然辛苦 也會不斷遭受客人的語言騷擾 但他沒有選擇 小弟過來報告有情況 鏡頭還是這個機位 試想一下 如果換一個普通的導演來拍 肯定會給小弟和豹哥一個雙人鏡頭 然後開始對話正反打 但陳可欣沒有這麼幹 因爲她很清楚什麼是有效信息 小弟什麼表情重要嗎 根本不重要 豹哥的表情重要嗎 也不那麼重要 一個經過風浪的黑幫老大 肯定面無表情 我們的女主人公是李翹 戲演應該在她身上 所以導演繼續用這個機位 弱化小弟和豹哥的表情 突出旁觀者李翹的反應 聽到前面砍人的對話後 一般小姑娘可能就嚇哆嗦了 豹哥故意在這個時候問她 有點想拿捏的意思 但李翹就不吃這套 她沒有一點點害怕的神色 還是果斷拒絕了豹哥 我什麼都不怕就怕老鼠 聽到這句話 豹哥有點吃驚的抬起頭 哎 這小姑娘有點意思 其實 李翹真的什麼都不怕就怕老鼠嗎 當然不是 她衣服的圖案 胸針的圖案 包括後來家裏的玩偶 都是米老鼠 說明她最愛的就是米老鼠 說怕老鼠是一句頂嘴的反話 這個反常的回答 凸顯出李翹骨子裏的倔強 也正是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強 引起了豹哥對她的興趣 後來豹哥的背上 就真的多了一隻米老鼠 豹哥 我帶了個朋友來 聽說你很怕他 一個黑板老大 難道會爲了捉弄一下愛魔女 就去特地紋身嗎 顯然不會 所以這個行爲無疑是對李翹的示愛 而且是一次溫柔的示愛 怎麼不笑啊 心情不好 等一會你多給我點小費我就笑了 問你現實的 問我開心 不用費這麼大功夫吧 鏡頭朝豹哥後背的紋身持續推進 展現出這個人物身上 最重要的兩副面孔 這隻巨龍是他面向外人的兇狠的一面 而這隻星天的彩色的米老鼠 是留給李翹的專屬的溫柔 這種內外的反差 也讓人物顯得更加立體和可愛 有種鐵漢柔情的味道 阿翹的BB機一直在閃 他知道那是李小軍在找他 一時分心又被豹哥察覺了 哎 怎麼越按越輕啊 家裏死人了 還是被男朋友甩了 欠高利貸 哦 恭喜恭喜 他沒有向豹哥道出實情 把原因都歸結到欠高利貸上 那在豹哥看來 阿翹所有的不開心都源於錢 這個正好我有 豹哥口中的賺外快 大家都知道指的是什麼 在這個節點拋出誘餌 多少也有點趁火打劫的意思 鑑於他對李翹是真心的 我們說趁火打劫稍微有點過了 算是軟硬皆失吧 這傢伙很會洞察人心 來硬的不行 那我就來軟的試試看 那麼李翹會同意嗎 這時候 非常關鍵的一個隱藏設定就來了 導演偷偷的把李翹放置到了 遠方的舊愛還在等待你的消息 眼前的新愛出現了 而對當下的你來說 後者是更能幫你擺脫困境 走向更好未來的那個人 這時候你會怎麼選 李翹掛掉了BB機 導演給了這個動作一個大特寫 因爲它是一個總結性的 標誌性的動作 標誌着李翹決定與過去決裂 投入新的懷抱 這其中當然也有現實的無奈 但我們要說 李翹也不是一個 一心只向前看的風塵女子 她感受到了豹哥的關心和尊重 她有能力幫自己脫離困境 再加上 李小軍也有她的未婚妻 在種種非愛情因素的作用下 李翹選擇了豹哥 就像一段出於現實考量的婚姻 如果一直相安無事 或許能湊合過一輩子 只是在某些夜深人靜的時候 心底內思沒有被熄滅的火苗 還是會隱隱跳動一下 這裏必須要誇一誇 通過兩件小事 讓我們深入瞭解豹哥的爲人 先來看這通電話的內容 聽意思是小弟站着跟豹哥在外面惹事了 他教育對方說 誰先動了手 以爲跟豹哥就了不起嗎 說明他平時會教兄弟們 別人沒動手 你不可以先動手 大概有這樣的規矩 所以電話送到小弟 肯定違反了豹哥的規矩 但即便如此 他還是二話沒說出面擺平 除了對小弟的照顧 還有對阿翹的寬容和體諒 我一看就知道你以前跟他有一手 小妹妹 豹哥是刑場殺手知道嗎 你是按摩院的殺手 還差不多 嘴巴還挺厲害 還挺厲害 原來他早就洞悉一切 但沒有說破 要還做一般編劇筆下的黑幫老大 他要麼不知情 一旦知情 估計會大發雷霆 啪啪扇耳光 甚至持刀傷人 但豹哥居然是用一種逗趣的語氣 心平氣和的說出來 連一點要生氣的感覺都沒有 這兩件事放到一起 人物的厚度立馬就出來了 黑幫老大也是人嘛 並不只有打打殺殺的一面 而感情一定是相互的 豹哥對阿翹的好 也換來了他的關心 幹什麼 什麼時候回來啊 死不了就回來 死了也要回來 我等你啊 死了怎麼回來啊 我死了 你就找別的好了 啊 睡吧睡吧睡吧睡吧睡吧 我今晚不睡了 找你喝早茶 我走了 從這天晚上的對話可以看出來 他們倆已經超越了簡單的包養 或者利益交換的關係 產生了真實的感情 我覺得對阿翹和豹哥這條線的處理 是影片最後保留下來的最反類型的一筆 沒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 也沒有一成不變的關係 個人的情感會隨着生活境遇的變化而流動 每個角色都是複雜的 又是被動的 因而 它是真實的 這也是爲什麼我們說 陳可星的創作風格是寫實和共情 而這個故事最觸動我 也讓很多觀衆都產生疑問的一點是 李翹原本跟李小軍說好要去找豹哥分手的 可他上船後卻突然反悔 拋棄李小軍和豹哥走了 爲什麼會這樣 我們一步步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