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深度解讀：紅樓夢｜曹雪芹經典文學講書

你先聽這一聲 甲寶玉鹹玉而生 口裏那塊通靈寶玉一糧 榮國府的燈火就全亮了 曹雪芹寫的《紅樓夢》 開場不是慢慢介紹家譜 而是把你推進一場 已經開始腐爛 卻還在開宴的好日子 我們先別急着下結論 大觀園的月亮很白 白得像粉 粉下面是泥 泥裏埋着債 情 面子 和說不出口的恨 沒想到 一府人最怕的不是窮 是被人看穿還在裝 請你慢慢聽 門口有石獅子 窗裏有笑聲 腳步在迴廊上碎響 你看寶玉那雙眼睛 她看見的是花 是人 是爲什麼女孩 一出嫁就像死了一次 聽見了嗎 風一過竹葉 像有人在遠處嘆氣 故事要從一塊玉 一碗茶 一場不該發生的遇見講起 命運這時候還笑着 可是笑裏已經有裂縫 先別急 裂縫後面纔是《紅樓夢》 真正要你聽下去的東西 我再把現場給你放慢 榮國府的院子深 深到新人進門要走很久 走的時候 誰都會抬頭看遍 看樹 看自己會不會走錯 走錯在這種府裏不是小事 是閒話的種子 你看那些下人側身讓路 讓路的姿勢裏有等級 等級一清楚 人就容易把自己縮小 縮小久了 有的人會怒 有的人會昧 有的人會在夜裏偷偷哭 哭聲若太響 第二天便有人提醒 注意身份 故事講到這兒 請聽一秒 聽一秒 你會發現《紅樓夢》 從一開始就不肯讓你輕鬆 《紅樓夢》 要你帶着不安往下聽 不安正是留人的溝 我們先把賈寶玉放回屋子裏 儒母的手 丫鬟的聲音 賈母的疼愛 把它圍成一團暖 暖得太滿 人就會缺氧 曹雪芹寫她時 不是寫一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公子 而是寫一個 對人被當東西特別敏感的孩子 你看她見情可親 見習人 見那些連名字都快被府裏磨平的女孩 她會心疼 會生氣 會突然說一句 讓大人愣住的話 慢慢聽 心疼不是美德貼花 是她後來所有選擇的根 可是榮國府的規矩更大 男兒要讀書 要科舉 要光宗耀祖 寶玉偏偏厭煩那個正經 於是衝突來了 一邊是賈政的板子與怒嚇 一邊是他躲進女兒堆裏的呼吸 沒想到 越打越逃 越逃越像把自己交給另一條更危險的路 用情去對抗整個府的冷 請把耳朵貼近細節 通靈寶玉一熱一涼 想提醒 你不是普通人 可普通人的痛 它一件件都要嘗 說到這裏 你會發現 《紅樓夢》裏最可怕的不是鬼神 是愛北規矩命名 賈政要她唸書 唸的是正經 寶玉要聽的是人怎樣活 兩種聲音在廳裏撞 撞完 板子落下 哭聲起來 賈母來護 護 解決不了衝突 只是把衝突推遲 推遲的衝突會變成性格 寶玉越來越躲 越來越往清靜女兒處逃 逃不是勇敢的美名 是一個孩子在高壓裏找到的呼吸口 呼吸口一旦被當成沒出息 它就更被推遠 你聽見雨打窗紙嗎 雨夜讀書生最像牢 牢門外是笑鬧的少女 牢門內是她必須成爲的那個男人 曹雪芹讓你看見 所謂成氣 有時是把活的心磨成器皿 林黛玉進榮國府那天 教簾一掀 風就帶着藥箱進來 她身體弱 眼睛卻尖 尖 不是刻薄 是太清楚自己寄人籬下 你聽她走路 輕 卻每一步都在量哪裏能站 哪裏不能 我們先別急着把她說成小心眼 寄居的人最怕的是被施捨時還要笑 伽摩疼她 寶玉親她 可是府裏更多眼睛在看 這個姑娘會不會分走什麼 於是她學會用施 用淚 用試探保護自己 你看她與寶玉初見 那一眼像認出舊相識 也像互相照見脆弱 聽見了嗎 屋裏有人笑 窗外竹子響 命運在這一刻輕輕點頭 偏偏最懂她的人 也是最難留下來的人 慢慢聽他們後來的半嘴 半嘴不是無聊 是兩個敏感的人用刺去確認你還在不在 刺多了會出血 出血的時候 薛寶釵的笑就顯得更穩 更合適 更像府裏需要的答案 黛玉的詩寫得好 好成一種防身 詩能讓她被誇 也能讓她被度 誇與度之間 她更敏感後者 敏感讓她活得累 卻也讓她在紅樓夢裏成爲最會說話的心 寶玉逗她 她惱 惱完又軟 軟不是認輸 是捨不得 捨不得的人 要害一騰 整府的熱鬧都像隔着玻璃 請看她看病夫藥的場面 藥苦 人更苦 庫裏仍要妝容整齊見人 見人笑 回屋淚 淚落在帕上 怕又被收起 寄居者連哭都要小心聲音 薛寶釵進府 像一陣不刺人的香 他會做人 會說話 會在該沉默時沉默 曹雪芹寫他 從不簡單罵虛僞 他讓你看見 在這種府裏 活得穩 本身就是一種才能 也是一種代價 你看金鎖 看金玉良緣的話 怎樣被人口口相傳 話一傳 就像繩 繩不一定勒死誰 可它會把人往既定方向拖 寶玉心裏裝着牧師前盟 外頭卻不斷有人提醒 金玉纔是正理 這時候衝突清楚了 黛玉要的是被懂得 寶釵呈現的是被接納 府要的是秩序 不是兩個少年的私情 於是寶釵越和事 黛玉越痛 寶玉越搖擺 三個人越像被同一張網罩住 請你慢慢聽 寶釵不是手持兇器的反派 更嚇人的是 當所有人說這樣最好時 最好往往只對夫好 對某個具體的心不好 沒想到 《紅樓夢》最冷的刀 常藏在爲你好三個字裏 寶釵勸人時常有理 有理的話最難反駁 因爲它不髒 直冷 冷在你該懂事 懂事二字 能就一個人盡秩序 也能殺死一個人的任性 而任性 有時是真情唯一的形狀 金玉芝說像咒語 咒語不需要證據 需要重複 重複多了 連寶玉也會恍惚 也許大家是對的 恍惚就是裂縫擴大的時刻 你看寶釵提龍看雀 看它在人前得體的背影 背影很美 美得像答案 可答案若不是寶玉心裏的那道題 美也會變成壓力 大官員建城 像把榮國府最漂亮的臉 放給外人看 施捨 燈會 螃蟹宴 笑聲一層層疊上來 我們先跟着笑 笑完請你低頭 廚房在忙 下人在跑 銀子在流 流出去容易 流回來難 你看袁非省親 那一夜燈火通明 門窗都像鍍金 可是省親背後是多大的花費 多深的透支 曹雪芹讓熱鬧自己說話 越盛大 越像在爲後來的冷清御枝生光 這時候王熙鳳出場更亮 她能撐場面 能理家 也能要手腕 手裏有權 眼裏有數 可是鼠再精 也填不滿整幅的窟窿 於是你聽見她笑 也聽見她夜裏的淚 淚是盛世最不肯承認的聲音 別急着跳到抄家 抄家是結果 過程是每日的虛榮與將就 說到這裏 《紅樓夢》已經把盛衰的機關亮給你看了 不是突然它是撐着撐着 撐到斷 施捨啓時 人人爭才 纔是榮耀 也是競爭 競爭在花園裏仍帶着笑 笑到後來會刺人 刺人還不叫惡 叫誰更像這幅的臉面 賬房的算盤在後屋響 響聲進不了宴席 卻決定宴席能開幾次 曹雪芹偏不肯讓你只看詩酒 她讓銀子的影子貼在燈籠背後 人飛一走 花笑留下 留下的是窟窿 窟窿用面子去蓋 蓋住一時 蓋不住年年 於是 盛世寫成進行時 拜相寫成將來時 將來其實已經進門 王熙鳳攜李寧國府 像一場表演 也像一場戰爭 人來人往 規矩重排 誰敢偷懶 她就盯住 你看她的眼睛 亮 立 帶着笑 笑後面是算計 算計後面是怕 怕一鬆手 全怕 我們先別把她簡化成壞 壞與能 在她身上纏在一起 她擺弄人 也替假母假臉擋勢 她貪 也確實讓府一時轉得動 可是轉得動 不代表轉得久 突然某夜 你聽見她病中的喘息 權力這東西吃人 先吃最靠前的人 協理 放債 弄權 漸漸都在給她加冕 也在給她挖坑 坑裏還有假臉的荒唐 衆人的嫉妒 命運的冷 請把腳步放慢 鳳姐一倒 榮國府相少了一根頂梁 沒想到頂梁不是道德完人 而是一個被逼着表演強大的女人 強大到最後 只剩我撐不住了這句話 卻再也說不完整 鳳姐對下人可硬可軟 軟是拉攏 硬是立威 立威有效 也恕敵 敵不一定當面叫陣 會在她病時落井 假臉在外花 她在內補 補到後來 補的是自己的命 你聽見她喉間的彈與喘嗎 那是老羽怒堆出來的聲音 請記住這一章的選擇 她選擇撐 撐是責任 也是飲 有癮的人最怕放手 一放手便覺得自己不是自己 於是她撐到斷 寶玉和黛玉的靠近 靠的是屍 是淚 是半夜未說完的話 你聽他們讀西廂 聽他們爲一句閒話吵到天黑 吵其實是確認 你還把我放在心上嗎 可是府裏的空氣 不允許這種確認太久 閒話 玩笑 金玉只說像細針密密扎來 黛玉越敏感 針越疼 寶玉越想護 越顯得無力 於是兩個人都委屈 委屈又變成誤會 這時候最狠的 不是某個反派出手 是實踐 日子一天天過 婚事一天天被大人拿去議 議的時候 當事人常常不在場 不在場的愛 最容易被安排成犧牲 你看黛玉墳崗 火光一亮 溼成灰 人也像被抽走最後一口氣 聽見了嗎 風灌進窗子 房間突然很大 大的紙剩並於空 曹雪芹讓你看見 有些人不是敗給情敵 是敗給一套 不允許真心落地的秩序 寶帶之間有一次次錯會 錯會向誤 物理身手摸到的是對方的刺 刺痛之後 兩人又用更大的柔去補償 補償太用力也向傷 子涓說一句試探的話 能讓寶玉瘋一陣 瘋說明她怕失去 怕失去的人 最容易被成全兩個字騙進洞房 粉稿那夜 紙灰飛起來像黑蝴蝶 蝴蝶落在藥碗邊 藥冷了 人更冷 冷是《紅樓夢》寫情最狠的溫度 我們先把鏡頭放下層 情文性子直 像一把不肯彎的扇骨 府裏喜歡柔順 不喜歡直 於是直就變成罪 抄剪大官員的風聲一起 她就成了最方便的靶子 你看她被攆出去時的臉色 病 怒 不幹 還有一點被拋棄的涼 寶玉去看她 手握着手 話卻救不了人 沒想到 一場以清白爲名的驅逐 最後變成一條人命 金串的死更悶 一句話 一口井 一場迅速被按下的議論 主子可以後悔 可以賞銀 可以裝作忘掉 被忘掉的人才真正死乾淨 說到這裏 請你慢慢想 《紅樓夢》寫愛情 也寫階級 寶代的眼淚很響 丫鬟的死往往更靜 靜不代表輕 靜是因爲沒人肯讓她想 命運在這裏不講公平 只講位置 請聞捕球時的針線戲 戲是她的傲 傲被說成妖也 妖也被說成該逐 詞語一換 命運就換 金串臨錦前 也許只想逃開一句羞辱 逃的路太短 短到只有豎直向下 向下的選擇一座 主子家的日子仍要開放 我們回頭看這些死 死不是點綴 是結構 沒有這些死 《紅樓夢》會清 有了這些死 你才懂寶代之淚爲何不夠用 抄檢大官員 像一場內部地震 箱子打開 私人物件被翻出來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 碎得比瓷器還脆 你聽見腳步 賀問 有人哭 有人裝鎮定 鎮定是言給主子看的 後來更大的雷從府外傳來 獲罪 抄家 銀鏈響 門還是那扇門 可門裏的人忽然發現 原來所謂百年望族 不過是一張被信用和權勢 墊起來的桌子 桌子一抽 碗全碎 家母還在 鳳姐病着 寶玉茫然 茫然裏有一件事逐漸清楚 她曾經以爲情能對抗世界 世界卻用抄家告訴她 情也要地方安放 而地方沒了 情你看着那些昔日熱鬧的院子 雨打空廊 抬爬上階 大官員不是一夜消失 是熱鬧退朝後 露出她一直都很空 空纔是紅樓夢 要你聽見的後響 抄家的人進門時 拾獅子還在 獅子不會哭 哭的是人 人跪 人搬 人互相盯房 盯房比外敵更傷 自己人先亂 假設假針一類的罪與孽 此時被放大成整幅的尺 尺向墨潑到誰身上誰黑 黑了就難再做乾淨夢 大官員封鎖後 風聲特別大 大是因爲空 空院子會放大每一種回聲 包括曾經的笑 寶玉成婚那天 喜字紅得刺眼 她被蒙在信息裏 以爲迎來的是黛玉 揭蓋頭的一刻 看見的是寶釵 你聽那一刻的靜 比任何吵鬧都響 我們先別急着罵誰騙了她 騙是整幅合謀的結果 有人出主意 有人執行 有人沉默 有人覺得這樣對大家都好 對大家都好的安排 常常以一個人的心爲祭品 黛玉那邊病骨之離 粉稿斷翅 窗外也許正響着那邊的樂聲 樂聲過來 像諷刺 也像送葬 寶玉後知後覺 覺醒時已經晚了 她得到了和氏 失去了唯一 可是寶釵也並不輕鬆 她進入的是一個被掏空的位置 要做妻子 要做穩壓器 要在廢墟上繼續做好 和氏的人 有時也被和氏傷害 於是三個人都輸 只是輸的姿勢不同 婚禮儀式一步步走完 像一臺不肯停的戲 戲裏每個人都有詞 唯獨真心沒詞 沒詞的人只能啞 寶玉後來瘋一陣 醒一陣 醒的時候最痛 痛在明白自己參與了一場 對黛玉的遲到 遲到無法彌補 只能償還 用餘生去償還 寶釵守着這份婚姻 像守着一隻裂了的碗 碗還能裝水 只是端的人要更小心 小心本身也是一種漫長的行 寶玉後來走向空門 不是簡單的逃避 是把所有說不通的賬一起放下 通靈寶玉的神話收束 篩土出金 萬景歸空 曹雪芹讓熱鬧歸於一片白茫茫 我們回頭看 《紅樓夢》講的是賈府盛衰 更是人心怎樣在愛與秩序之間被撕裂 寶玉要真誠 福要臉面 黛玉要懂得是要安穩 寶釵要妥當 情要任性 幾股力擰在一起 便擰出淚 並死與散 最後你也許會問 今天爲什麼還聽《紅樓夢》 因爲我們仍活在各種大觀園裏 園子裏有宴席 有詩 有笑 也有人被悄悄移出名單 所以 聽到抄家也不要只嘆古人 也許更該問 你身邊誰在硬撐 誰的眼淚被認爲矯情 誰因爲何事 被推進一段不情不願的結局 聽到這兒 若你想留言說說 自己看見的那個人也好 不是爲湊熱鬧 是唯別讓境的痛苦一直靜下去 請把這也慢慢合上 合上之後 大觀園的燈還會在心裏亮一會兒 亮一會兒就夠 夠你記得 聖詩最迷人的時候 往往也是最需要聽見裂縫的時候 出家不是勝利宣言 它更像一個人承認 在這套規矩裏 我再也找不到能活下去的位置 位置沒了 人就往空門走 《紅樓夢》讀到最後 別急着只探測空 空若沒有前面那些具體的門 窗與手 淚就只是一個冷詞 曹雪芹要的是你先心疼再明白 今天把書合上 也許你會在自己的生活裏 看見類似的宴席與名單 看見了 就多看一眼那個快被忘的人 能聽下去的故事 最終該把你送回活人中間 我們先把賈母請來 她一笑 義父都要跟着笑 笑裏有真疼愛 也有權威 權威不一定好 權威用我高興三個字就能改日程 你看寶玉在她身邊多大膽 大膽是被慣出來的 慣讓她有空間做自己 也讓她更難適應假正那套 兩套愛在爭奪同一個孩子 爭奪的結果常常是孩子更分裂 請慢慢聽那些宴席上的閒話 閒話從賈母嘴裏出來像玩笑 落到習父姑娘耳朵裏像市井 市井說 誰得寵誰就更危險 因爲眼睛更多 《紅樓夢》寫老人不是寫背景版 老人是秩序的源頭之一 源頭一篇支流全外 可是你又不能簡單恨源頭 恨不了那種把糖和繩綁在一起的愛 劉姥姥進園 像一枚石子投進金魚缸 水花不大 魚全亂 你聽見她的土話 也聽見府里人的笑 笑有善意 有取笑 有表演給主子看的熱情 我們先別急着只覺得滑稽 滑稽背後是階級 什麼叫體面 什麼叫寒酸 全在這一進一出裏攤開 把兒的雞羽園裏的聖對照的刺眼 這時候鳳姐賈母都在坐東 坐東很累 也很好看 好看給外人 累留給自己 劉姥姥走後 桌上的碑盤還在 議論開始 某物被碰 某人失儀 某句話太直 直 在大觀園裏像屋子 你看曹雪芹的手勁 他不演講 他只讓你看見一個鄉下老婦 怎樣被當成樂子 又怎樣在樂子裏活出一點體面 體面很小 卻比許多主子的空話更像人 海棠社菊花詩 名字好聽 好聽的比賽最傷人 因爲它用雅來遮競爭 你寫得好 有人珍賞 寫得更好 有人夜裏睡不着 待遇的才鋒利 鋒利適合壓倦 不適合安穩過日子 保差的才圓融 圓融適合做人 不一定適合把心掏給一個人看 於是詩社變成性格的戰場 請把燈芯撥亮一點 燈下寫詩的手在抖 有的因爲冷 有的因爲爭 爭到後來 是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再不在你們眼裏 《紅樓夢》裏多少悲劇 都從想被看見開始 看見若來自愛人 是甘霖 來自衆人嘗試於理的刀 習人溫柔 會勸 會墊背 溫柔在福裏很值錢 值錢的溫柔有時也會變成管理 管寶玉的作息 交友 心思 你聽他對寶玉說的那些該 該讀書 該防着水 該別太真 話不髒 卻一下一下 把少年往成人規矩裏按 我們先別罵他背叛 他也怕 怕寶玉出事 怕自己無依靠 怕主子一句話 就能改他命運 怕會讓人選擇站隊 站隊一旦站到金玉那邊 情就變違 忽然寶玉察覺不對 不對不是某夜爆發 是一連串細小的冷 冷機多了 溫柔也顯得像繩子 繩子綁的是安全 勒的是自由 《紅樓夢》 開頭那些夢幻與演說 很多人當影子跳過 請你回來聽 冷子興說的 賈府外面的架子還沒倒 那囊闕也進上來了 像一根釘 定在全書屋頂 真是引家破人散 像預言 預言放在最前 是怕你後來只顧看情 忘了看事 事比情大 情卻比事疼 你看太虛幻境的冊子 冊子早寫了結局 人還是要走 走不是蠢 是人活着 就不能只活在結局裏 於是我們跟着他們 赴每一場不該赴的宴 說到這裏 你會發現曹雪芹殘忍也慈悲 殘忍在提前告知 慈悲在仍讓你心疼過程 過程裏的每一步選擇 纔是《紅樓夢》 要你聽下去的理由 最後再跟你說一句 聽《紅樓夢》 不是爲了記住人物關係表 是爲了練一種眼睛 看見熱鬧裏的窟窿 看見和事裏的犧牲 看見下人怎樣先死 看見老人的愛怎樣變成神 回頭看寶玉出家 不必急着贊解脫 解脫若太乾淨 就對不起前面那些具體的淚 也許更老實的態度是 承認有些結構會吃人 然後在自己能改的地方 少吃人一點 所以今天的故事 停在白茫茫大地上 的很空 空得讓人想說話 你若想起 某個被爲你好安排過的人 記得他一下也好 記得是評論區裏 最不空洞的一種聲音 請慢慢把燈調暗 調暗以後 《紅樓夢》還不會立刻離開你 它會向院子盡頭一聲燭響 讓你在夜裏忽然問 我是不是也在某場宴席裏 笑得太響了 情可傾的病與死 像寧國府屋頂鮮漏的那一塊 漏水不響 屍痕卻在 你看見寶玉恍惚 看見喪事鋪張 看見鳳姐被請去協理 協理越成功 越說明 原結構已經轉不動 我們先別急着列齊那些流言 流言是煙霧 煙霧下面 是一個大家族 怎樣用場面掩蓋腐爛 喪禮越隆重 越像在證明我們還能撐 撐給外人看 給自己壯膽 你聽笑幕裏的哭與鼓樂 鼓樂一停 仗又來 仗不會因爲哭而減少 曹雪芹讓你在熱鬧喪事裏 聞到錢與泉的氣味 氣味不雅 卻真實 請慢慢順着這根引線往下 引線通向鳳姐的泉 通向寧榮兩府的互相拖累 通向後來所有先稱者的決定 沒想到 一個年輕人的死 能把整部《紅樓夢》的機關 提前亮給聽衆 聽裏響起板子聲時 全府都向平主呼吸 賈政要的是成器 寶玉要的是活 兩種藥法撞在木板與皮肉之間 你看見血 也看見周圍人跪勸的姿勢 勸是怕打死 也是怕自己受牽連 賈母一到 風暴急轉 老人的怒壓過父親的怒 壓過之後 傷痕留下 心結更深 寶玉躺着養傷 大官員的女孩們來看他 情更濃 與政經更遠 我們先把這場面說透 暴力常以教育爲名 明政 手就更硬 應完發現人沒變乖 只變耕作 躲進女兒國 躲進詩 躲進你們都不懂 不懂二字 既是委屈 也是強 說到這裏 《紅樓夢》 把家庭衝突寫到骨 骨不是口號 是具體的板子 哭聲 要語人 聽完這一段 你會更懂 後來寶玉爲何看見成人世界就煩 煩是藤留下的記憶 貪春興利除壁 像用小勺去咬大船進的水 勺很快 水更快 你看他行事幹脆 說話不繞 不繞的人 在繞來繞去的府裏 既被需要 也被防 他明白豎出身份的窄 窄路逼他更努力正名 努力正名的人最容易累 也最容易看穿虛空 看穿後 他仍做事 因爲不做就踏得更快 請聽他與鳳姐 與衆媳婦的交鋒 交鋒不靠吵 靠條雨歷 條雨歷一拿出來 人情就尷尬 尷尬裏有真改革的難 改革會動誰的奶酪 誰就笑面後葬刀 《紅樓夢》寫《探春》 是寫一種幾乎成功的補救 幾乎就是悲劇的味道 補救失敗 不是因爲他笨 是因爲船漏太大 而漏來自整條河的結構 妙語高潔的 像把人擋在門外 門內是茶 是菇 是他自己立的規矩 規矩太高 便容不下俗事 也容不下自己偶然的新潮 新潮一起來 高潔就烈 西川更冷 冷不是無情 是看夠了 看夠了姐姐妹妹的結局 他選擇早早把自己往空門推 推的動作決絕 決絕裏有害怕 我們先別急着贊誰更醒 醒若只是躲開 躲開後 仍可能聽劍斧他的聲音 聲音會追人 曹雪芹寫這些女子 是寫不同形狀的陶 你看大觀園的花仍開 花不開給陶的人祝福 花只是開 開與人的命運無關 這正是紅樓夢的冷 自然不管你 社會卻偏要管你 假臉偷取由二姐 像把一場險當情趣 情趣背後是算計 是軟弱 是對鳳姐又怕又躲 躲着做的事 最容易做髒 由二姐進門後的日子 是一杯慢慢涼的茶 涼來自言語 來自孤立 來自名分不正帶來的千刀 刀不一定見血 見的是飯量減少 睡眠減少 活下去的理由減少 鳳姐的笑在這時最可怕 笑着給人安排 安排到絕路仍像體貼 體貼是面具 面具一摘是權術 權術贏了當面 輸掉的是整幅僅存的一點人味 請把這張聽完再評誰惡 惡常常分散在多人手上 一個動手 一個起義 一個旁觀 一個傳話 旁觀的人最多 所以紅樓夢讀着才更悶 悶在你發現 自己也可能當過旁觀者 香陵學詩的場景很亮 亮在一個被命運拋來拋去的女孩 居然還想用詩把自己抬高一點 抬高不是虛榮 是想證明我不是物件 你看她抱着詩本 求教改了又改 改的時候眼裏有光 光最怕大風 大風來自超減 來自主子喜怒 來自她身爲妾與奴的位置 我們先跟着她高興一小會 高興很短 短得像大觀園春日 春日一過 她仍要回到被安排的命運裏 安排不需要徵求她同意 紅樓夢寫香陵 是寫無數差一點就夠到岸的人 差一點 罪孽 虐完你仍會記得她問詩的聲音 聲音裏有人類不肯死 覺得那一點求好看 求被懂 優優獨播劇場——YoYo Television Series Exclus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