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曼帝國的崛起與衰亡 帝國再造與埃及的裂變：奧斯曼帝國的衰亡（七十二）

1826年6月的那場大火, 將耶尼切裏軍團500年的榮耀與腐朽一同燒成了灰燼。 他們信仰的拜克塔什教團也被打為絕罰異端, 從而被徹底清算。 馬哈默德二世為他的新軍取了一個更古老、更威嚴的名字, 穆罕默德勝利之軍,或者被更多地稱之為長勝軍。 這個名字既是向先知致敬,也是在向整個帝國宣告, 這支軍隊不是為了模仿異教徒而建立的, 它是伊斯蘭的軍隊,是蘇丹的軍隊,是帝國的軍隊。 長勝軍的訓練雖然是按照歐洲的方式進行的, 但他們的旗幟上繡著阿拉伯文的先知真言。 新軍的軍官們穿著西式軍服,但每天五次面向麥加祈禱。 馬哈默德二世要用一種讓每一個穆斯林都能接受的方式, 把歐洲人的槍炮和戰術裝進奧斯曼帝國的軀殼裡。 馬哈默德二世還改革了另外兩個盤踞在帝國軀體上的利益集團, 西帕西和烏裏瑪。 1831年,馬哈默德二世下令廢除蒂瑪爾制度。 所有被授予土地作為軍事俸祿的西帕西, 必須在規定期限內向帝國中央登記,否則土地將被沒收。 那些願意加入新軍的西帕西可以獲得新的俸祿和軍銜, 西帕西們比耶尼切裏聰明得多, 而且古老傳統讓他們更有一些血性。 大多數人選擇了登記,加入了奧斯曼的現代化騎兵部隊。 與此同時,馬哈默德二世開始收緊套在烏裏瑪脖子上的繩索。 幾個世紀以來,這些宗教學者們一直以伊斯蘭傳統的守護者自居, 對任何試圖改革的蘇丹指手畫腳。 馬哈默德二世建立了一所新的醫學院, 一所新的軍事工程學院,一所新的文官學校。 這些新學校的畢業生被任命到帝國的各個關鍵職位上, 逐漸取代了那些從伊斯蘭經學院畢業的傳統烏裏瑪, 並且將帝國宮廷中那些古老的衙門改造成了類似於西歐政府部門的機構。 內政部,外交部,財政部,農業部,外貿部,公共工程委員會, 大幅度提升了帝國的行政效率。 而長勝軍最重要的使命便是剿滅地方豪強, 馬哈默德二世登基前,各地豪強盤根錯節。 雖有阿萊姆達爾帕夏建立的同盟協議維持表面統一, 實則尾大不掉,如今新軍逐一拔除這些釘子, 帝國中樞的權威終於再度伸張。 就在長勝軍四處徵討之時,法蘭西的慄沼卻伸向了奧斯曼的附庸阿爾吉爾。 1827年,阿爾吉爾的統治者胡塞因迪伊召見法國領事, 要求法國支付1799年購買糧食的債務, 這些物資當時被用於支持拿破崙遠徵埃及。 皮埃爾表示國王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胡塞因迪伊怒不可遏,激動地用他的扇子拍了領事,引起外交事件。 查理十世決定以此為藉口在阿爾吉爾進行一次懲罰遠徵, 以懲罰阿爾吉爾人的無恥。 法軍輕鬆擊敗了阿爾吉爾的耶尼切裏與本地部落聯軍, 胡塞因戰敗後離開了阿爾吉爾,結束了對奧斯曼對阿爾吉利亞313年的統治。 雖然法國指揮部名義上同意維護居民的自由,財產和宗教自由, 但法國軍隊立即開始掠奪城市,任意逮捕和殺害人民, 奪取財產和褻瀆宗教場所,引發了當地人的激烈抵抗。 直到1834年法國最終統治阿爾吉利亞時, 戰爭、饑荒和疾病導致了阿爾吉利亞人口非正常死亡了50至100萬人。 此時,奧斯曼帝國決定消滅伊拉克的馬木魯克王朝, 把伊拉克省收回中央,1704年的哈桑帕夏開創了這一王朝。 此後一個多世紀裡,這些出身高加索的奴隸軍人以巴格達為中心, 統治著奧斯曼帝國的巴格達、巴士拉和伊拉克的大部分地區。 1816年,達悟德帕夏通過一場血腥的內鬥奪取了政權, 這位格魯吉亞出身的統治者精明強幹,在位期間推行了一系列現代化措施, 輸軍運河,興辦工業,聘請歐洲教官改革軍隊, 他甚至遵照科斯坦丁尼耶的命令,解散了巴格達的耶尼切裏駐軍, 組建了新軍,但這些舉措並未贏得蘇丹的信任。 恰恰相反,一個過於能幹的總督, 對正在全力推行中央集權的馬哈茂德二世而言,本身就是一種威脅。 在命令達悟德帕夏交權失敗後,馬哈茂德二世於是發兵徵討, 達悟德本人戰敗後被押往科斯坦丁尼耶, 後獲釋並被任命為波斯尼亞總督, 而到了1831年,穆罕默德·阿里帕夏為彌補在摩利亞與列強交戰中的損失, 向蘇丹·馬哈茂德請求任命其為敘利亞省總督, 被馬哈茂德二世拒絕,此時伊拉克·馬穆魯克王朝也被長盛軍擊敗, 伊拉克省重新回歸帝國統治, 馬哈茂德二世認為有希望同樣用武力解決埃及問題。 奧斯曼駐阿克總督阿卜杜拉·帕夏聲稱, 城內有6000農民為逃避兵役逃往埃及, 要求穆罕默德·阿里帕夏遣返這些逃兵。 這樁看似不起眼的爭端,卻成了阿里帕夏夢寐以求的藉口, 他早已覬覦敘利亞,於是埃及軍隊應聲而動。 1831年11月3日,阿克城下炮聲隆隆,圍城之役拉開序幕, 穆罕默德·阿里派棋子易卜拉辛·帕夏統軍北境, 埃及海軍在雅法登陸, 旋即攻佔耶路撒冷,沿巴勒斯坦、黎巴嫩海岸一路席捲。 唯獨阿克要塞在總督阿卜杜拉·帕夏的拼死抵抗下, 虧然不動。 接下來,阿加侯塞因帕夏帶領4萬5千大軍,負責抵禦埃及人。 然而,命運並不眷顧奧斯曼,經過6個月漫長圍攻, 1832年5月27日,阿克陷落,易卜拉辛大軍隨即兵臨大馬士革。 6月8日,在霍姆斯再破奧斯曼軍。 7月17日,阿勒坡易守。 7月29日,貝倫山口。 奧斯曼阿加侯塞因帕夏與易卜拉辛正面交鋒。 結果仍是埃及人笑到最後。 山口於次日被攻克, 埃及軍隊湧入奇裏奇亞、塔爾蘇斯、阿達納相繼沉浮。 至此,整個敘利亞落入穆罕默德·阿里之手。 1832年12月21日,在科尼亞平原上兩軍決戰。 奧斯曼統帥雷西德·帕夏身負重傷,被埃及人俘獲。 殘軍潰退至曲塔西亞,通往科斯坦丁尼耶的大門似乎轟然動開。 但穆罕默德·阿里行事極其謹慎,他絕不願受人以柄, 依然以奧斯曼帝國的臣子自居。 因此,在佔領的巴勒斯坦、敘利亞乃至安納託利亞, 每週五的步道依舊頌揚蘇丹瑪哈·茂德二世之名。 他向法國盟友和大部分地方豪強宣稱, 若攻入科斯坦丁尼耶,只會廢黜馬哈茂德二世, 改立其幼子阿卜杜勒·麥吉德,以保奧斯曼王朝延續。 埃及大軍雖兵鋒正銳,補給線卻越拉越長, 延東又逼得他們停滯於科尼亞。 奧斯曼帝國心驚膽戰,急忙向英法求援,法國偏袒埃及。 英國則接受穆罕默德阿里不廢奧斯曼王朝的承諾, 不願干涉奧斯曼內政,袖手旁觀。 絕望之下,馬哈茂德二世只得轉向宿敵俄國。 1833年3月,俄國艦隊駛入金角灣,同年7月8日, 俄國獲得波斯普魯斯海峽的庇護權,令英法大為猜忌。 於是列強轉而以調停人身份介入,迫使雙方坐上談判桌。 1833年5月14日,曲塔西亞條約落定, 穆罕默德阿里獲受埃及、克里特及敘利亞總督之職, 其子易卜拉辛領大馬士革和漢制,並有權徵收阿達納稅收。 埃及軍隊撤出安納託利亞,但可留住於阿里家族治下的所有地區。 然而,這份條約並未平息任何一方的怨憤, 蘇丹無時無刻不想收復失地。 而埃及在敘利亞的橫徵暴斂,強徵兵役與勞役早已激起民怨沸騰, 起義此起彼伏,阿里王朝在敘利亞的根基搖搖欲墜。 1835年,一位德國上尉, 就是後來的德國陸軍總參謀長時的毛奇元帥,來到奧斯曼帝國。 在科斯坦丁尼耶短暫停留後, 蘇丹馬哈茂德二世要求他幫助奧斯曼帝國軍隊現代化, 他接受了這一提議。 他在科斯坦丁尼耶待了兩年,學習了土耳其語, 並在海峽兩岸進行了許多旅行。 1838年,英國與奧斯曼帝國簽署了《巴爾塔利曼條約》, 奧斯曼帝國將廢除所有壟斷, 允許英國商人及其合作者完全進入奧斯曼帝國的所有市場, 並與當地商人繳納同等稅款。 這讓蘇丹與埃及之間的關係出現了極其的動盪。 儘管奧斯曼帝國也能從貿易增長中略有獲益, 但其主要目的在於通過廢除壟斷來推翻穆罕默德阿里政權。 因為很多的壟斷商品是埃及的主要收入來源, 於是雙方都開始積極備戰, 修建堡壘, 加固山口, 購買大炮, 並擴充軍隊。 最終,1839年穆罕默德阿里宣佈從奧斯曼帝國獨立, 蘇丹馬哈茂德二世立刻對其宣戰。 奧斯曼主將哈菲茲帕夏奉命在土耳其邊境戰 據一處堅固的山地陣地加固防禦, 並在那裡等待埃及控制下的敘利亞境內的起義, 在戰役初期不得捲入戰鬥, 也不得發動全面進攻, 尤其不得在平原地區進攻。 相反,在戰役一時就進行正面交鋒將十分不利。 然而,根據毛奇的記載, 哈菲茲帕夏違抗了命令, 因為他非常渴望參與戰鬥。 6月29日,奧斯曼軍隊付出4000人傷亡後戰敗, 而埃及方面也損失了3000人。 蘇丹馬哈茂德於1839年7月1日去世, 幾天後,戰敗的消息才傳到科斯坦丁尼耶。 與此同時,奧斯曼艦隊倒戈投靠了穆罕默德阿里, 英國、俄羅斯和奧地利都承諾支持搖搖欲墜的奧斯曼帝國, 而敘利亞的人民極度抗拒被埃及統治。 1840年6月,英國地中海艦隊的納皮爾準將炮轟貝魯特, 並在朱尼耶登陸,對易卜拉星發動進攻, 最終迫使穆罕默德阿里從敘利亞撤軍。 11月25日,納皮爾再次擅自行動, 率領部分艦隊出現在亞歷山大港,並實施了封鎖。 隨後,他為徵求英國政府的意見, 並親自與穆罕默德阿里談判,達成和平協議。 納皮爾保證阿里及其繼承人享有埃及主權, 並承諾如果穆罕默德阿里放棄對敘利亞的一切要求, 向蘇丹臣服,並歸還奧斯曼艦隊, 他將把易卜拉星被圍困的軍隊撤回亞歷山大港。 英國地中海艦隊的海軍司令斯托普福德和對這一結果感到憤怒, 立即宣佈該協議無效,幾個盟國也宣佈該協議無效。 但後來締結並確認的正式條約以納皮爾的原件為談判基礎, 僅在一些細微之處有所不同。 穆罕默德阿里最終於1840年11月27日接受了全部的條款, 他放棄了對敘利亞、巴勒斯坦、克里特島和漢治的領土要求, 並同意將海軍和常備軍縮減至18000人, 條件是他及其後代將享有對埃及和蘇丹的世襲統治權。 新蘇丹阿卜杜勒·麥吉德一世頒布了一道敕令, 確認了穆罕默德阿里對埃及和蘇丹的統治權。 穆罕默德阿里從敘利亞、漢治勝第一, 阿達納和克里特島撤軍,並歸還了奧斯曼艦隊。 1846年,穆罕默德阿里前往科斯坦丁尼耶, 以臣子的身份見見蘇丹阿卜杜勒·麥吉德一世, 表達了自己的擔憂,並最終達成和解。 他解釋道,我的兒子伊卜拉辛年老體弱, 我的孫子阿巴斯懶惰成性,將來他們如何治理埃及? 在確保家族世襲統治權後,這位埃及瓦力一直統治到1848年, 之後因年老體衰而無法繼續執政。 他的兒子兼繼承人,身患重病的伊卜拉辛在他之前去世了。 伊卜拉辛的侄子,他的孫子阿巴斯一世繼承了他的王位。 此時的穆罕默德·阿里也已病入膏肓,老年癡呆, 甚至沒有被告知兒子的死訊,於1849年8月2日去世。 這場持續近20年的較量,最終在列強的調停與炮艦下歸於沉寂。 舊秩序已碎,新秩序未立,奧斯曼的黃昏就在這改革與叛亂, 信仰與槍炮的糾纏中緩緩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