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法利夫人》《Madame Bovary》：當代「精緻窮」的鼻祖，揭開平庸生活裡最致命的虛榮 ｜ 睡前聽文

在十九世紀中葉的法國文壇出現了一部 讓當時許多人坐立不安的小說《鮑法利夫人》 它把一群普通鄉鎮居民的日常寫得過於真實 真實到法院要起訴他傷風敗俗 同時它又讓無數讀者在女主人公身上 看見了自己不敢承認的影子 這本書最終成爲現實主義文學繞不過去的高峯 弗洛拜也憑它穩穩站在了文學史的神壇上 一百多年來關於慾望 關於幻滅 關於一個人如何被自己的想象吞噬的討論 從沒停過 而這一切要從一個農家少女的婚姻說起 愛瑪是一個農家的女兒 父親盧歐老爹不算貧窮 但也談不上富裕 爲了讓女兒受到好教育 家裏把她送進了修道院 在修道院裏 愛瑪接觸到大量當時流行的浪漫小說 那些書裏寫滿了城堡 舞會 英俊的貴族 熱烈的誓言 她常常在安靜的夜裏一頁頁翻過去 心裏慢慢長出一個期待 將來她的愛情也應該是那樣的 可現實來得很快 盧歐老爹摔傷了腿 家裏請來一位鄉村醫生 名叫夏爾·鮑法利 夏爾是個本分人 醫術平平 話也不多 他上門看病時 第一次見到愛瑪就被他吸引了 他覺得這個姑娘舉止大方 身上有一種和鄉下姑娘不同的氣質 於是他往盧歐家跑得越來越勤 每次去之前 他都會在鏡前整理衣領 把藥箱擦乾淨 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看上去體面一些 到了盧歐家 他說話不多 只是趁給老爹換藥的空當 悄悄看一眼愛瑪 愛瑪有時在院子裏餵雞 有時坐在窗邊做針線 他並不討厭這個年輕的醫生 只是沒怎麼把她放在心上 在他讀過的那些書裏 愛人應該是騎着黑馬披着斗篷 從月光下走來的人 夏爾太普通了 普通得讓他幾乎記不清她的五官 不久 夏爾的前妻病逝 他恢復了單身 又過了一段時間 他鼓起勇氣向愛瑪求婚 愛瑪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不是因爲多愛夏爾 而是他太想離開眼下的生活 太想進入他讀了無數遍的那種浪漫故事 他以爲婚姻就是那扇門 父親羅歐老爹倒也滿意 覺得夏爾老實可靠 女兒嫁過去不會受窮 婚禮辦得熱熱鬧鬧 鄉鄰們來了 飯桌擺開 人們喝酒跳舞 新娘穿着白裙 頭上戴着花 賓客們起鬨着推她到人群中間 愛瑪臉上笑着 心裏卻有些恍惚 他看着周圍這些熟悉的面孔 覺得他們離自己想象中 那些優雅的賓客差得太遠 他甚至有些着急 盼着婚禮快點結束 好真正開始他幻想中的婚後生活 可婚禮結束後 日子很快露出他本來的樣子 夏爾每天早出晚歸 去給附近的人看病 他溫和 勤懇 但缺少情趣 不會說漂亮話 也不會製造驚喜 他回家後常常疲倦 吃飯時翻看賬本 愛瑪試着跟他談詩 談音樂 談他讀過的那些小說 夏爾只是笑笑 或者簡單應一聲 有時他說得激動了 夏爾會伸手拍拍他的手背 說 過日子嘛 踏實就好 這句話像一瓢冷水 澆得他心裏發涼 他開始重新打亮這個家 澡臺上的鍋灰 窗外泥濘的小路 丈夫粘着藥味的外套 都讓他覺得沉悶 他無數次想象過 婚後的清晨應該有鮮花 有音樂 有深情的注視 可現實裏 只有日復一日的鐘擺聲 和夏爾吃飯時發出的細微咀嚼聲 那個咀嚼聲尤其讓他難以忍受 他不好意思當面說 只能低着頭 用刀叉 用力切着盤子裏的肉 他試着做一個好妻子 把家裏收拾整齊 準備飯菜 可心裏那團火 不是被這些瑣事澆滅 就是被他們壓得更旺 他常常坐在窗邊 望着遠處的路 想象有誰正從巴黎 策馬而來 可那條路上往往只有 慢吞吞的牛車 或者幾個扛着農具的鄉下人 他開始變得沉默 有時一整天不說一句話 夏爾以爲他身子不舒服 請了鎮上的醫生來看 也看不出什麼毛病 沒有人知道 這個看起來安靜的主婦 心裏正一寸寸失去耐心 他開始覺得 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誤會里 而就在他越來越壓抑的時候 一個來自上流社會的邀請 正悄悄靠近 暴發李嘉 他又第一次看見 自己幻想中的生活 究竟是什麼模樣 愛馬每天醒來 看見的是同一面發黃的牆壁 聞見的是廚房裏隔夜的油煙味 他越來越懶得出門 也不願和鄰人往來 夏爾把他的消沉看在眼裏 卻想不明白原因 他只當是身體不好 或是相聚生活太安靜 機會在一個偶然的午後出現 附近的一位侯爵長了口瘡 夏爾卻看了幾次 竟把那麻煩治好了 侯爵爲了表示謝意 邀請包法利夫婦 到他的城堡參加一場舞會 愛馬聽說這個消息時 正在縫補一塊桌布 他的手停了一下 隨後站起來 心跳得厲害 他立刻開始盤算 穿什麼 戴什麼 衣櫥被翻了個遍 最後他挑出最好的一身衣裙 那天傍晚 夏爾笨手笨腳地繫上領結 愛馬已經把自己收拾得 像個真正的貴族小姐 他站在鏡子前轉了兩圈 裙襬清清揚起 像一朵深色的花 他幾乎認不出自己了 他們坐上一輛借來的馬車 朝侯爵服飾去 一路上愛馬沒說話 只是緊緊攥着手帕 眼睛望着窗外黑沉沉的田野 腦子裏反覆想象着城堡裏的模樣 城堡比他讀過的 任何小說插圖都更真實 長窗裏透出暖黃的光 月升從大廳裏飄出來 空氣裏混着蠟燭 香水與食物香氣 愛馬走進去 只覺得自己像被一隻 柔軟的手託了起來 他看見了光滑的地板 墜滿花紋的壁毯 男人們漆黑的禮服 女人們閃亮的首飾 他小心地踩着步子 生怕露出一點鄉下人的痕跡 有人朝他微笑 他也微笑回去 卻不知道自己的笑 是不是僵硬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 誤入花園的麻雀 周圍的每一聲笑 都像在提醒他不屬於這裏 舞會開始後 他整個人都像燒起來 樂聲急促時 他的裙襬跟着旋轉 樂聲舒緩時 他的呼吸也跟着輕 一位年輕的子覺過來請他跳舞 他動作優雅 手掌乾燥而穩當 愛馬在他的牽引下 轉過一個又一個圈 彷彿腳下不是地板 而是雲朵 他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 聽見自己耳邊一陣嗡鳴 整個大廳的喧囂 都退成背景 子覺低聲問了他一句什麼 他沒有聽清 只是點了點頭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 正被整個世界溫柔地注視着 那一晚他幾乎沒有吃東西 也不覺得餓 他不斷在心裏記下細節 某位夫人手上的戒指 某扇窗前的絨麥 某道菜餚的擺盤 某支舞曲的旋律 舞會結束後 馬車載着他們往回走 夏兒在車上打了瞌睡 愛馬卻一直睜着眼 他手裏攥着一樣東西 一個不知是誰落下的雪茄盒 他趁人不注意收了起來 他把它貼在胸口 像握着一塊可以隨時取用的火種 回到家裏 他立刻把雪茄盒藏進衣櫃深處 從那以後 每當夜深人靜 他會悄悄拿出來看 盒上的紋路 內襯的綢緞 都帶着一股遙遠而陌生的氣味 這小小的物件 成了他與那個夜晚之間唯一的憑證 他有時會把盒子放在枕邊 閉上眼睛 彷彿還能聽見那晚的月升 可睜開眼睛 眼前還是那盞昏黃的油燈 和窗外沉沉的黑夜 他開始頻繁回想城堡裏的一切 越想越覺得眼下的日子 粗陋不堪 夏兒吃飯時弄出的聲響 院子裏積壓的鳴叫 鎮上永遠灰撲撲的街道 都讓他難以忍受 他有時會望着窗外發呆到半夜 腦海裏反覆播放 舞會上那個年輕的子爵 向他行禮的樣子 他甚至開始模仿那些貴婦人的舉止 走路時放慢步子 說話時壓低聲音 可這些都改變不了什麼 只會讓他在回到現實時更加痛苦 一場舞會沒有改變他的生活 卻把他的心從這間屋子裏徹底拉走了 他的慾望從此有了具體形狀 那樣的光 那樣的衣 那樣的目光 而這份具體 比從前模糊的幻想更折磨人 沒有人知道 這個在深夜裏摩梭雪茄盒的女人 正在一點點失去對現實的耐心 而她的丈夫只以爲妻子是受了涼 需要休息 夏爾終究察覺到了妻子的不對勁 他時不時發脾氣 又常常一個人坐着掉眼淚 鎮上的醫生說 也許是氣候不合適 夏爾思來想去決定換個環境 正好有個叫永鎮的地方缺醫生 他便帶着愛馬搬了過去 永鎮比原來的村子大一些 有藥房 客店 教堂 還有幾戶體面人家 愛馬剛到那裏時情緒略有好轉 他重新佈置屋子 買來新窗簾 在窗前擺上幾盆花 他希望新的地方能帶來一點新的東西 搬家那天 他特意把那個雪茄盒也帶上了 藏在最深的箱底 他說不清自己爲什麼還要留着它 只是覺得那像是一個證據 證明他曾經離那種生活那麼近 不久他在鎮上認識了公證人的實習生 來昂 那是個年輕的男人 面容清秀 說話輕生 讀過不少書 他和愛馬第一次聊天 就聊到了海邊的落日 瑞士的雪山 巴黎的劇院 這些話題夏爾從來不感興趣 鎮上的其他人也不提 愛馬像在乾燥的沙漠裏突然碰見一眼泉 他發現來昂也喜歡那些他喜歡的詩人 也向往遠方的風景 兩人說着說着就忘了時間 分別時愛馬走在回家的路上 腳步輕快地不像話 連街邊的泥濘都好像不那麼討厭了 他們開始頻繁見面 在藥房旁邊的長椅上 在傍晚的鄉間小道上 在某個共同朋友的飯局上 來昂談到他喜歡的詩 愛馬的眼睛會亮起來 愛馬哼起一段歌劇的調子 來昂會低聲接下去 兩人都覺得自己找到了知音 卻又都不敢把話說得太明白 來昂有時會帶一本新書給愛馬 愛馬則會準備一些自己做的點心 兩人坐在一起 書頁翻動的聲音和遠處教堂的鐘聲混在一起 那種感覺很輕 輕得像春天和麪上的薄霧 愛馬有丈夫 來昂有自己剛剛起步的前程 他們就這樣保持着一種微妙的距離 誰也不主動邁出那一步 只是不斷在言語和目光裏試探 這種沒說破的曖昧 反而讓愛馬感到一種久違的甜蜜 他開始注意自己的穿着 每天盼望在街上遇見她 他會提前想好第二天見面的第一句話 甚至對着鏡子練習微笑 他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那種被現實壓住的渴望 正一點點甦醒 也就在這段時間 愛馬生下了一個女兒 取名貝爾特 可他對這個孩子沒有太多熱情 孩子的哭鬧讓他煩躁 哺乳和喚喜讓他厭煩 他很少抱女兒 有時聽見孩子哭 也只是讓奶媽去照看 他滿心想的 仍舊是來昂什麼時候會從窗前經過 下一次見面時他會說什麼 夏爾倒是很疼女兒 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搖籃邊看孩子 嘴裏輕輕哼着不成調的歌 愛馬在一旁看着 心裏沒有半點波動 只覺得這樣的場景離他太遠 永鎮的日子表面平靜 底下卻暗流湧動 藥房老闆好脈成天高談闊論 神父對信衆講着陳舊的訓誡 客店老闆留意着每個來往的人 愛馬置身其中 只覺得自己像被一層透明的殼罩住了 他能聽見外面的聲音 卻摸不到外面的世界 來昂的剋制最終佔了上風 他決定去巴黎繼續學業 離開前他來找愛馬道別 兩人站在門口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來昂只輕輕說了一句 保重 便轉身走了 愛馬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覺得胸口空了一大塊 他回到屋裏 關上門 眼淚才掉下來 他把來昂送他的書翻出來 一頁一頁摸着 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沒有人知道 這一場沒有開始就結束的曖昧 會讓他的心變得更加飢餓 而就在他重新跌回空虛的當口 另一雙眼睛已經盯上了他 來昂走了以後 愛馬像被抽掉了魂 他整日待在家裏 連窗戶都懶得開 買來的新窗簾不再讓他高興 窗前的花也枯萎了幾盆 他開始找別的東西填補心裏的空 他迷上了購物 鎮上的商人樂和是個精明的男人 總能弄到巴黎的時裝圖樣 漂亮的面料 別緻的小擺設 愛馬一次次走進他的店裏 奢仗買下並不急需的東西 新衣服掛進衣櫥 有些連標籤都還沒拆 新臺燈擺上桌 也只是亮過幾晚 可付錢那一刻 他確實感到一絲短暫的滿足 樂和每次都很熱情 說夫人眼光真好 這是巴黎最實心的樣子 愛馬便覺得那錢花得值 他不知道 樂和在賬本上記下的數字 正像雪一樣 越積越厚 他也試過去教堂 他跪在長椅前 聽神父講忍耐與救贖 可那些話落進他心裏 像雨點打在石板上 轉瞬就划走了 他無法從信仰裏得到平靜 只覺得燭光搖曳之間 自己更加孤獨 他開始禱告 卻不知道自己在求什麼 求一個不一樣的生活 求一個能懂他的人 他說不出口 也不敢說 就在愛馬一天天消沉下去的時候 湧正來了一個男人 地主羅多爾夫·布朗熱 他身材高大 穿着講究 說話從容 他來鎮上是辦些事務 順便看看自己的農莊 在農業展覽會前夕 他第一次在鎮公所附近看見了愛馬 那天愛馬穿了一身深色衣裙 站在人群邊上 神情有些疲倦 羅多爾夫一眼就看出 這個女人和周圍人不太一樣 她身上有一種不甘於現狀的神氣 還有一種藏不住的煩躁 他是見慣風月的人 幾乎立刻明白了 他需要一場熱烈的愛情 他站在不遠處 想看一匹被關得太久的馬 看了一會兒 嘴角浮起一絲笑 於是他開始製造機會 他先是託人介紹認識 然後藉機與愛馬交談 他談起巴黎 談起劇院 談起他曾經歷過的那些瀟灑日子 他說得輕鬆自然 不帶一點侷促 愛馬聽着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和萊昂的小心翼翼不同 羅多爾夫身上有一種篤定的力量 他看他的眼神毫不閃躲 彷彿他本來就該被這樣注視 他說他見過很多女人 但像他這樣的一個都沒有 愛馬低下頭 耳根發燙 愛馬感到一種危險的吸引 他知道這不對 可又忍不住期待下一次見面 羅多爾夫沒有急着表白 只是像獵手一樣 耐心地圍着獵物打轉 他看得出 這個女人正在心裏一點點向他傾斜 她會故意在愛馬經常經過的地方出現 有時遞給他一朵野花 有時只說一句 今天風很大 您穿得夠嗎 這些小小的舉動像一根根細線 慢慢把愛馬纏住了 沒有人知道 這個看似體貼周到的男人 心裏盤算的從來不是天長地久 而愛馬還來不及分辨 就已經站在了另一場風暴的邊緣 他的慾望被壓抑得太久 只等着一個出口就會徹底燒起來 農業展覽會那天 永鎮熱鬧地像換了一副面孔 採奇在風裏翻卷 牲口棚裏傳來牛馬的響鼻 遠處有銅管樂隊 斷斷續續地吹奏 愛馬走在人群裏 羅多爾夫走在他身側 低頭輕聲說些只有他能聽見的話 他誇他今天比所有女人都好看 又說這種地方太俗氣配不上他 愛馬沒有回答 只覺得耳朵發熱 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 羅多爾夫停下腳步 看着他的眼睛 說他知道他心裏藏着什麼 知道他過得不快樂 他的聲音不高 卻每個字都落在愛馬最軟的地方 他說他可以給他真正的生活 那種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不必被瑣事困住的生活 愛馬想抽回手 卻沒有力氣 他想說不行 可嘴巴張了張 什麼也沒說出來 羅多爾夫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掌寬大而溫暖 愛馬覺得自己的心 像被人輕輕託了起來 從那天起 愛馬跨過了那條線 他們開始在花園深處 河邊的小樹林裏祕密見面 愛馬早早出門 戴上自己最精緻的披肩 羅多爾夫騎馬來 馬蹄聲在沉霧裏遊遠寂靜 每次聽到那聲音 他的心都像被人攥住又鬆開 他說話時總帶着一股漫不經心的溫柔 誇他的眼睛 說他的手生來不該做家務 愛馬聽着 覺得過去的沉悶日子像一塊舊布 正被一點點撕開 他開始愛笑了 臉色也紅潤起來 夏爾問他是不是有什麼高興事 他只說沒什麼 大概是天氣好了 爲了讓自己在羅多爾夫面前更好看 他頻繁出入商人樂和的店鋪 絲襪 香氛 香花邊的內衣 新式的帽子和披肩 他越買越上癮 樂和笑吟吟地記着賬 從不催他 愛馬把賬單塞進抽屜 只想着下一次見面該穿什麼 他甚至買了一面新的銀邊鏡子 立在臥室裏 每天換好衣服後 都要在鏡前轉幾圈 鏡子裏的人越來越像他幻想中的樣子 可鏡子外的賬單也越來越厚 他越來越大膽 甚至開始幻想徹底離開夏爾 一天夜裏 他向羅多爾夫提出私奔 他說他們可以去意大利 去熱納亞 住進靠海的房子 他說到激動處 眼睛裏像有火 羅多爾夫微笑地聽着 說他會得到他想要的 可他心裏清楚 這段關係已經到了該收場的時候 他享受追逐和佔有 卻從沒想過要帶着一個有丈夫的女人遠走他鄉 更不想背上一個家庭的累贅 他看着他興奮的樣子 心裏沒有半點波瀾 只有一種淡淡的厭倦 可憐的夏爾依舊每天出門行醫 他回到家 看見妻子臉色紅潤 以爲他身體好了 有時艾瑪深夜才歸 他只當他是去鎮上散心 他甚至覺得搬到永鎮是個正確的決定 他不知道 自己的妻子正在另一個男人懷裏計劃着逃離 艾瑪開始收拾行李 盤算要帶走的東西 他給羅多爾夫寫信 定下出發的日子 他每天站在窗口看遠處的路 想象自己坐在馬車裏 身邊是羅多爾夫 身後是永遠離開的小鎮 他甚至開始學習幾句意大利語 對着鏡子鏈發音 他不知道 男人那邊已經悄悄寫好了另一封信 沒有人知道 他等來的那輛馬車永遠不會來 約定的日子前 一個下人送來羅多爾夫的信 艾瑪拆開信時 手還在發抖 他以爲那是最後確認行程的便條 可信裏的意思卻清楚地刺眼 他說 爲了他的名聲 爲了他的家庭 他不能毀了它 他說他只能離開 願他忘了它 字句體面 語氣溫柔 像在施捨最後的憐憫 艾瑪把信讀了三遍 然後走到窗邊站住 他沒有哭 只是覺得眼前發白 腳下像踩着棉花 幾秒鐘後 他聽見自己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音 接着整個人向後倒去 他大病一場 高燒 抑鬱 昏睡 斷斷續續持續了許多天 夏爾放下手頭的工作 日夜守在他牀邊 他請來鎮上的醫生 又託人找來神父 他不知道妻子爲什麼會突然病倒 只當是身體虛弱 受了風寒 他給她喂水擦汗 困急了就趴在他牀邊睡一會兒 艾瑪在昏睡中有時會喊出一些模糊的名字 夏爾聽不清 只緊緊握住他的手 一遍遍說 我在這兒 艾瑪醒來後整個人瘦了一圈 眼睛深陷 他不再提羅杜爾夫 也不再提私奔 他像被抽走了骨頭 對什麼都提不起勁 夏爾變着發讓他開心 提議去散步 給他買小禮物 他都只是勉強笑笑 他開始長時間坐在窗邊 眼睛望着遠處 卻什麼也沒看進去 窗外的樹綠了又黃 他也不覺得美 他試着重新走進教堂 他跪了很久 聽神父講人應當把心放在家庭和責任上 他點頭 可心裏空得像一口枯井 他又試着把注意力放回女兒身上 給貝爾特做小裙子 可針線拿在手裏 沒縫幾針就停住了 那個孩子對他來說始終像個陌生人 他看着貝爾特在地上爬 心裏沒有半點溫柔 只有一種奇怪的疏離 好像那孩子是別人的 然而生活並沒有給他太多喘息的時間 商人樂和開始出現在包法利家門口 語氣依舊客氣 但話裏帶着提醒 他說手頭緊 能不能先結一部分賬 愛馬翻出那些賬單才驚覺數目已經大得嚇人 他應付了幾句把樂和打發走 心裏卻第一次對錢這個字產生了恐懼 可恐懼歸恐懼 他並沒有停下購物的手 新裙子和新披肩還是會被送進衣櫥 彷彿只要外表還體面 生活就還沒垮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陷進了一個循環 越害怕 越想用買東西來壓住害怕 越買欠得越多 沒有人知道 這個看似慢慢恢復的家裏 一筆筆欠債正在牆外生根發芽 而一場偶然的出行 會再次把他推回那團沒有熄滅的火裏 夏爾見愛馬整日奄奄地 提議帶他去魯王看一場歌劇 他難得主動安排一次消遣 想讓她散散心 愛馬本不想去 卻又拗不過丈夫的好意 便跟着上了馬車 劇院裏燈火通明 人聲嘈雜 愛馬坐在包廂裏 起初還有些心不在焉 可幕布拉開 月聲響起時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 就在中場休息的走廊上 他迎面撞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萊昂 他比從前成熟了 穿一身合體的深色外套 臉上多了些巴黎帶來的自信 兩人對視片刻都愣了一下 萊昂先開口問他怎麼來了魯王 愛馬說丈夫帶他來看歌劇 兩人站在人流裏寒暄 聲音都有些緊 可寒暄過後 誰也沒捨得先走 他們走到一處欄杆邊 說起各自近況 萊昂說他畢業後在巴黎的一家事務所工作 偶爾回魯王辦事 愛馬聽着眼睛一直沒離開他的臉 他發現萊昂變了很多 不再是那個害羞的實習生 說話間多了幾分篤定 那種篤定讓他心裏微微一動 從那天起 愛馬找到了一條新的出路 他對夏爾說 自己想學鋼琴 魯王有位老師教得好 夏爾沒有多問 只讓他安心去 於是每隔幾天 愛馬便坐馬車去魯王 他沒有找什麼老師 而是直接奔向萊昂的住所 他們又回到了從前那種無話不談的狀態 只是這一次中間少了剋制 愛馬在萊昂那裏找到了一種 和羅多爾夫不同的熱情 羅多爾夫像火 來得猛烈 去得也快 萊昂像溫水 卻也讓他一點點沉進去 他們在小旅館裏見面 在街角的小館子吃飯 愛馬開始重新講究穿着 每個星期都讓樂和送新衣服來 他簽下一張又一張借據 臉上卻笑得越來越頻繁 每次從魯王回來 他都像換了一個人 哼着歌 腳步輕快 可一進家門看見夏爾和貝爾特 那股輕快就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他對家裏的耐心更少了 貝爾特喊他 夏爾跟他說話 他只應付一兩句 他的心思全在下一趟魯王之行上 可萊昂那邊卻開始有了變化 他不再每次都欣喜地等他 有時會推說工作忙 有時見面時話也少了 愛馬感覺到這種冷淡 卻不敢深想 只能加買更多衣服 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狼狽 他開始用物質來彌補關係裏的不安 以爲只要自己足夠漂亮 萊昂就不會走 這當然是一種錯覺 可人在那個時候除了抓住這點錯覺 還能抓住什麼呢 夏爾的行醫收入本就不多 近來還遇上幾樁不順心的事 他對家中的賬目一無所知 只是偶爾奇怪妻子怎麼總有新衣裳 可他想來想去 只當是自己沒本事 讓妻子受委屈了 他更加賣力地出診 有時半夜被人叫走也不抱怨 他不知道 自己的辛苦錢 正被妻子拿去換一條又一條新裙子 而每一件新裙子都讓他離她更遠一點 愛瑪依舊活在魯王和永振之間的奔波里 覺得這就是他要的激情 可那些借據已經厚厚一疊 樂和的笑容也越來越意味深長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揮霍的每一枚銀幣 都在暗中標好了代價 那代價正從四面八方悄悄圍攏過來 愛瑪現在過起了雙面生活 在永振他是夏爾包法利的妻子 是貝爾特的母親 是那個花不多 臉色有一些蒼白的年輕婦人 可一坐上開往魯王的馬車 他就換了一副神情 像脫下了一件過於緊窄的舊衣 他去見萊昂 穿最好的裙子 住體面的旅館 在餐館裏點他並不太懂的酒 他需要這份熱鬧 需要有人看着他 誇他 讓他覺得日子還在向前走 可這一切都有成本 商人樂和早就摸透了愛瑪的脾氣 他從不催得太緊 每次只把新到的料子 花邊 披肩攤開在他面前 說不急 您先拿去用 愛瑪起初還有顧慮 後來便習慣了 他在借據上簽字時幾乎不細看數目 那些數字在他眼裏是虛的 只有衣服是實的 他不知道利錢怎麼滾 也不想知道 樂和說一句以後再算 他就真當以後再算 有時候樂和還會主動提出 可以幫他把舊賬轉成新的借據 只需要多籤一個字 愛瑪總是照做 像在玩一場不真實的遊戲 可遊戲一旦開始 就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了 可以後並沒有站在他這邊 樂和開始登門了 帶着一疊單據 語氣仍舊客氣 卻不再提什麼新料子 他說年底結賬 手頭實在緊 問愛瑪能不能先還一部分 愛瑪打開賬單 上面的數字讓他後背一涼 那已經不是一個家庭主婦 能應付的數目 他勉強笑着 說自己最近手頭不便 再寬限幾天 樂和點頭 眼神卻冷了幾分 他走出門時又回頭補了一句 夫人 您得明白 我也只是個小生意人 拖不得 那話聽起來像商量 實則是警告 從那天起 愛瑪開始四處找錢 他翻遍家裏的抽屜 把夏爾存下的一點積蓄挪了出來 又偷偷賣掉了幾件舊首飾 幾塊桌布 甚至把夏爾送他的一隻銀盃 也帶去了當鋪 當鋪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人 把銀盃拿在手裏顛了顛 報了個低得離譜的價 愛瑪咬着牙答應了 可這些錢扔進債務裏 連水花都不想 利錢還在漲 新的催賬單還在來 他開始拆東牆補西牆 甚至向鄰居女僕借過小錢 可那點錢 連利息都不夠 他不得不再去找樂和 想再籤一筆借款 拆東牆補西牆 樂和這回不笑了 只把條件擺得明明白白 要麼還錢 要麼拿東西抵 愛瑪從店裏出來 手腳冰涼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 自己早就被那些漂亮衣服 和新奇小物給捆住了 那些曾經讓他開心的東西 現在全變成了 樂和賬本上冷冰冰的數字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 看見街邊商店櫥窗裏 陳列的新裙子 心裏不再有渴望 只有一陣反胃 家裏的日子表面還維持着 夏兒早出晚歸 偶爾問起家用 他總說夠用 夏兒便不再多問 他近來行醫不太順 幾個老主顧搬走了 新來的病人有償欠賬 收入本來就不多 經不起什麼風浪 可他從不知道 家裏的風浪早已掀起 有一次 一位鄰居無意間提起 說看見愛瑪在魯王的旅館街出現過 夏兒笑了笑 說可能是看錯了 他相信自己妻子 更相信自己的婚姻 這份相信在旁人看來或許天真 卻也是他唯一能給她的東西 愛瑪開始做噩夢 夢見寨主堵在門口 夢見法院的人衝進屋子搬傢俱 他驚醒後一身冷汗 轉頭看見夏兒睡得安穩 心裏又怨又怕 他怨她不能給他更好的生活 也怕他終有一天會發現一切 他有時候想 如果當初沒有嫁給她 如果當初去了巴黎 會不會不一樣 可這些念頭剛一冒出來 就被現實的債務壓了下去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沒有人知道樂和已經不耐煩在等 他正盤算着走另一條路 那條路不需要愛瑪點頭 只需要一紙公文 法院的傳票終於還是來了 那天愛瑪從外面回來 看見桌上放着一封蓋了印的公文 他拆開一看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包法立家 必須在限期內清償債務 否則家產將被查封拍賣 愛瑪站在桌邊 把那張紙讀了又讀 字跡沒變 窗外的天卻好像一下子暗了 他覺得自己的手在抖 可又抖不出聲 他把那張紙摺好 藏進抽屜 好像這樣就能當它不存在 他知道不能再瞞 可他沒有對夏兒開口 反而決定先自己想辦法 人到了這個時候 總是更願意相信還有一條路可走 他開始回憶所有可能幫他的人 一個個在腦子裏過 又一個個被自己否定 最後他想總得試試 他第一個去找的是鎮上的公證人 那人平日對他客客氣氣 說話時總帶着笑 愛瑪進了門 支支吾吾說起自己的難處 想請他幫忙週轉 公證人聽了一會兒 慢慢站起身 走到他身邊 把手搭在他肩上 愛瑪猛地一說 看清了對方眼裏的意思 他一把推開他 轉身衝了出去 錢沒借到 倒像被人澆了一身髒水 他跑回家用冷水洗了臉 覺得那條街都變髒了 他又想到羅多爾夫 那個曾經說願意給他一切的男人 總不至於看着他被查封 他坐車去找他 一路想着該怎麼說 可真到了那座熟悉的宅子前 羅多爾夫卻只是靠在門邊 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 他手裏沒有餘錢 愛瑪提醒他當年的情分 他卻把目光移開 說過去的都過去了 人得往前看 他說不出話 只覺得喉嚨裏像卡了石子 他看着他的臉 曾經覺得充滿魅力的那張臉 現在卻像一個陌生人 萊昂那邊也指望不上 他趕到魯王 求他出面擔保或者借一筆錢 萊昂先是答應想想辦法 接着便找各種藉口推辭 一會兒說銀行不肯放款 一會兒說朋友也緊 最後他連他的目光都躲開了 愛瑪看着這個曾經說過愛他的年輕人 忽然明白 他愛的只是那些輕飄飄的下午 不是他這個人 更不是他的麻煩 他站起來 沒再說一句話 轉身走了 萊昂沒有追上來 他甚至去找了鎮上的其他人 找律師 找舊相識 可所有人都像約好了似的 不是搖頭 就是迴避 鮑法利家的變故傳得很快 街頭巷尾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藥房老闆好賣嘴上說着關心 眼裏卻藏不住看熱鬧的光 神父勸他安分 鄰居則乾脆裝作沒看見 愛瑪走在大街上覺得每個人都在看他 又好像誰都不肯看他 愛瑪拖着身子回到家裏 坐在牀邊 看夏爾的臉 那個男人還在替他擔心 以爲他是身子不舒服 他張了張嘴 終究什麼都沒說 因爲他知道 說出來也沒用 沒有人能救他 沒有一條路能走通 債務像一張大網 早已在他頭頂收攏 財產查封只是時間問題 醜聞也會隨之公開 到那時所有人都會知道 鮑法利夫人是個欠下鉅債的女人 是個對丈夫不忠的妻子 愛瑪想到這些忽然不再害怕了 比起被衆人圍觀的羞辱 她更想要一個一了百了的安靜 沒有人知道 她已經做了決定 愛瑪去了藥房 藥劑師好賣不在 店裏只有一個年輕夥計 她趁人不注意 從藥房後間取走了那個紙包 她沒有多看 把它藏在懷裏 像揣着一塊冰 出門時她還朝夥計笑了笑 說沒找到要買的東西 改天再來 夥計沒有起疑 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 回到家裏天已經暗了 她關好門 點上燈 在牀前坐了一會 屋子裏很靜 只有鐘擺在響 她沒有哭 也沒有寫信 只把那個紙包裏的粉末倒進一個杯子 像準備一杯臨睡前的茶 她端起來聞了聞 沒有氣味 然後她仰頭 一口一口嚥了下去 起初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她甚至站到鏡子前 理了理頭髮 可很快 一陣劇烈的腳痛從腹中升起 像有鐵爪在肚子裏嚼 她扶着桌檐 手指一點點滑下去 她的臉變得慘白 額上全是冷汗 她喊出了聲 那是夏兒從沒聽過的 像被擰斷一樣的聲音 她蜷縮在地上 呼吸越來越困難 意識也開始模糊 她看見窗外的月亮 又好像看見了舞會上的燭光 那些畫面閃了一下 就滅了 夏兒正在外間整理藥箱 聽到聲音衝進來時 愛馬已經倒在地上 身體全曲 牙關緊閉 她撲過去抱着她 拼命問怎麼了 愛馬說不出完整的話 只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夏兒聞到她嘴裏的氣味 臉色刷得變了 她發瘋似的翻找藥箱 又讓人去請鎮上的醫生 醫生們來了 一個接一個地看 又一個個搖頭 有人試着催吐 有人灌了藥水 可愛馬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停使喚 她的呼吸越來越細 像一根被風吹着的線 夏兒跪在牀邊握着她的手 嘴裏不停喊她的名字 愛馬的眼睛半睜着 像是看她 又像穿過她看別的地方 她想說什麼 可嘴脣動了動 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深夜時分 她安靜地停止了呼吸 屋子裏靜得嚇人 夏兒像被抽空了 呆呆地坐在地上 臉上沒有淚 只有一種沒反應過來的木然 她還不知道那些信 不知道那些債 不知道妻子爲什麼突然走到這一步 她只知道 這個人沒了 愛馬死得狼狽 嘴邊的痕跡 凌亂的頭髮 抓破的牀單 全都留在了那間屋子裏 她曾無數次想象過浪漫的告別 體面的退場 可真實死亡到來時 沒有玫瑰 沒有月光 只有腐爛的氣味和身體的劇烈掙扎 沒有人知道她留下的那一堆祕密 會在接下來 把另一個人也拖進墳墓 夏兒還守在遺體旁 以爲這只是命運偶然的殘忍 可她很快就會翻到那些信 翻到那些她從未參與過的生活 而那一刻纔是悲劇真正收束的開始 愛馬下葬那天 天色灰得發沉 夏兒站在墓穴旁 像一截被雨水泡透的木頭 她沒有哭 只是盯着那口薄棺 看泥土一橋一橋蓋上去 回到家後 她把自己關在房裏 幾天不願見人 鄰居勸她節哀 她只說想一個人靜靜 後來她開始整理愛馬的遺物 衣櫃裏除了成堆的衣裙 還有一隻舊木盒 她打開盒子 發現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信 她一封封展開 先看到羅杜爾夫的名字 又看到萊昂的 那些字句滾燙而落谷 像細小的刀片 慢慢割開了她眼前的霧 她這才明白 自己深愛的妻子 心早就不在這個家裏了 而她的死 也並非什麼突來的疾病 是被債務和絕望 一步步逼到了牆角 夏兒跌坐在牀邊 腦子裏嗡嗡作響 可她沒有撕掉那些信 也沒有對任何人提起 她把信原樣放好 想替她守住最後一個祕密 旁人問起 她只說妻子是疾病走的 墓碑上 她讓人刻下她的名字 沒加一個責備的字眼 那之後 夏兒像被抽走了主心骨 她吃不下飯 整夜睡不着 白天出診 也常走神 病人越來越少 收入一天不如一天 有時候她坐在花園裏 手裏攥着愛馬用過的舊屋 一坐就是一下午 直到一天傍晚 人們發現她倒在那棵老樹下 已經沒了氣息 他們的女兒貝爾特 命運並沒有因爲她年幼 就格外寬容 她被一個遠房親戚收養 那戶人家手頭緊 孩子沒過上幾天舒坦日子 後來她進了沙場 在機器和灰塵裏做工謀生 她大概永遠不會知道 自己的母親曾坐在窗前 幻想過怎樣熱烈的舞會與愛情 而羅多爾夫依舊經營着田產 偶爾進城消遣 日子過得逍遙 萊昂也回到自己的軌道上 工作 社交 把那段往事輕輕放下 永鎮的藥劑師好賣道越過越風光 他四處活動 最終成了當地叫得上名號的體面人物 包法利家的房子空了 院子裏野草風漲 路過的人偶爾提起那樁舊事 語氣裏一半是獵奇 一半是慶幸 故事到這裏似乎真的結束了 可如果仔細聽你會聽見 另一些地方另一些人 正抱着同樣的幻想 一步一步走向同一條路 愛馬的故事講完了 回頭看 他的悲劇不止屬於他一個人 一方面他從小被浪漫小說和修道院教育餵養 滿腦子是不切實際的愛情想象 又貪戀物質帶來的體面 另一方面 那個時代能給一個外省女人提供的出路實在太少 他不能像男人一樣去外面闖蕩 也不能靠婚姻輕易跨越階層 他被牢牢鎖在家庭裏 只能用虛構的浪漫和不斷膨脹的消費 去填補內心的空洞 弗魯拜沒有急着審判他 只是用一支冷到極致的筆 寫透了平庸生活對人的消磨 也寫透了脫離現實的慾望 會怎樣一口一口吞掉一個人 這本書至今仍被不斷提起 正是因爲它戳中的不只是十九世紀的法國 今天的我們同樣可能被算法和廣告 餵養出不屬於自己的慾望 同樣可能在幻想與現實之間反覆衰打 弗魯拜用極致的寫實 撕掉了浪漫主義蒙在生活上的那層柔光 也讓後來無數寫作者看見 真實本身就有千鈞之力 故事到這兒 我的陪伴也告一段落 願你從這場悲劇裏讀懂慾望的重量 也看清現實的邊界 歡迎在評論區聊聊你對愛馬的看法 喜歡這期內容 別忘了點贊訂閱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