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故事 聊齋故事《封三娘》

聊齋故事 封三娘 三十一娘是陸城祭酒的女兒 天生麗質 還特別有才 尤其擅長詩詞 父母對她十分疼愛 每次有人來提親 都讓她自己挑 可她一個都沒看上 感受上元節 水月寺的尼姑們辦盂蘭盆會 來遊玩的姑娘很多 範十一娘也去了 正逛著 一個女子跟了上來 不斷偷偷看她 像是有話要說 範十一娘仔細一瞧 見那女子十六七歲 也是位絕代美人 不覺心生喜愛 便不住地打了對方 那女子微笑著說 姐姐是範十一娘吧 十一娘說 是我 女子說 求養你的芳名 果然名不虛傳 十一娘問她住哪 女子說 我姓封 排行老三 就住在鄰村 兩人挽著胳膊說說笑笑 三娘言語溫柔又得體 兩人越看越投緣 互相喜愛 捨不得分開 十一娘問 你怎麼沒帶個伴 封三娘說 我父母早就去世了 家裡就一個老嬤嬤 留在家裡看門 所以來不了 十一娘要回家時 封三娘依戀地看著她 幾乎要落下淚來 十一娘也有些捨不得她 便邀請她以後常來串門 封三娘說 你家是大戶人家 我跟你們非親非故的 怕惹人閒話 十一娘卻執意邀請她去 她只好說 那就改天吧 十一娘摘下一股金釵贈給她 封三娘也取下髮髻上的 一根綠簪回了禮 十一娘回家後 對封三娘十分想念 拿出那根綠簪一看 這件材質非金非玉 家裡人也都認不出來 都覺得很奇怪 她天天盼著封三娘來 時間一長 竟因此生了病 父母問出緣由 派人去附近村子打聽 卻沒有一個人知道 封三娘這個人 到了重陽節這天 十一娘精神困頓 百無聊賴 便讓丫鬟扶著她 掙扎著起來到花園中看看 丫鬟在東邊籬笆下鋪了墊子 剛服侍十一娘坐下 忽然有個女子攀上牆頭 向園子裡張望 十一娘仔細一看 竟然就是封三娘 只聽她喊道 快來接我一把 丫鬟上前扶住她 她輕輕一跳 穩穩落地 十一娘又驚又喜 一下子來了精神 連忙站起身拉過來坐在墊子上 稱怪她失約 又問她從哪裡來 封三娘答道 我家離這兒還很遠 我常到舅舅家來玩 先前說住在附近村子 說的就是舅舅家 分別後 我心裡一直苦苦牽掛著您 只是我們貧富有別 還沒有登門 心裡心就忐忑不安 怕被丫鬟僕人們小瞧了 所以一直沒來 剛才正巧從牆外經過 聽見有女孩子說話的聲音 就攀上牆頭看一眼 希望是小姐您 如今果然如願了 十一娘說起自己生病的原因 封三娘聽著 不禁淚如雨下 隨即說道 我來這裡要保密 否則那些好造謠生事的人 就會到處散播流言蜚語 實在讓人受不了 十一娘答應了 說文兩人一同回屋 同睡一張牀 徹夜暢談 沒過多久 十一孃的病就痊癒了 此後兩人結為姐妹 衣服鞋子也常互相換著穿 見有人來 封三娘就藏到帷幕後面去 過了五六個月 十一孃的父母漸漸聽到些消息 一天兩人正在下棋 母親突然走了進來 她端詳了封三娘一番 驚喜地說 我女兒有這樣的朋友 真是太好了 說完又對十一娘說 閨中有這樣好的朋友 我們做父母的也為你們高興 怎麼不早說呢 十一娘轉達了封三娘 想保密的心意 母親便對封三娘說 你來陪伴我女兒 我心裡心累 何必瞞著呢 封三娘羞得滿臉通紅 默默攆著衣袋一言不發 母親走後 封三娘起身要告辭 十一娘苦苦挽留 她才又住了下來 一天夜裡 封三娘忽然慌慌張張跑進來 哭著說 我就說我不能再留了 如今果然受辱 十一娘吃了已經 忙問出什麼事了 封三娘說 剛才我出去方便 突然來了個男的 衝過來就要動手動腳 幸虧我跑得快 逃脫了 這叫我還有什麼臉見人 十一娘細問那人的相貌 隨即欠言道 千萬別見怪 他是我那傻哥哥 我這就告訴母親 用棍子打他一頓 封三娘說什麼也要走 十一娘請他等到天亮 封三娘說 舅舅家近在咫尺 找張梯子送我過牆就行了 十一娘見留不住他 只得讓兩個丫鬟 也翻牆出去送他 走了半里多地 封三娘便辭下了丫鬟 獨自走了 丫鬟回來稟報 十一娘伏在牀上悲痛嘆息 如同痛失愛侶一般 過了幾個月後 丫鬟有時到東村去 傍晚回來時 遇見封三娘跟著一位老太太來 丫鬟大喜 上前行禮問候 封三娘面露傷感 問起十一孃的起居 丫鬟拉著她的衣巾說 三姑娘到我家去吧 我家小姐想你想得要死 封三娘說 我也很想她 只是不願讓家裡人知道 你先回去打開花園的門 我自然會來 丫鬟回去稟報 十一娘聽了大喜 連忙按她所說打開園門 一轉眼 封三娘已站在園中了 兩人相見 互訴別離之情 千言萬語 一夜無眠 見丫鬟已經睡熟 封三娘起身 移過來躺到十一娘枕頭上 悄悄地說 我知道娘子還沒有定親 以你的才貌門第 何愁找一位尊貴的夫婿 只是那些頑固子弟傲慢無禮 不值一提 若想尋得佳偶 就不能以貧富論人 十一娘點頭稱是 封三娘又說 去年我們偶遇的那座寺廟 如今又再做道場了 明天麻煩你再去走一趟 定會遇到一位如意郎君 我年少時讀過看相的書 看人不會出錯 天剛亮 封三娘就先出發了 約定在寺院相見 十一娘果然如約前往 到了寺院 封三娘早已在那裡等著了 兩人遊覽了一圈 十一娘邀她同車而歸 她倆攜手走出門時 遇見一個秀才 年紀約十七八歲 身穿布袍 不加修飾 卻容貌俊朗 氣度不凡 封三娘悄悄指著秀才說 這可是個大才子 十一娘悄悄瞧了一眼 封三娘隨即告別道 娘子先回去 我隨後便到 到了傍晚 封三娘纔回來 一進門就說 我剛才細細打探過了 那人便是同鄉的孟安人 十一娘知道他家境貧寒 覺得此事不妥 封三娘說 娘子怎麼也用世俗眼光看人呢 這人不會一直這麼窮的 否則我就把眼睛彎了 再也不給人看相了 十一娘問 那如今該怎麼辦呢 封三娘說 給我一件信物 我去為你訂下婚約 十一娘說 姐姐怎麼這樣草率 父母尚在 他們不同意可怎麼辦 封三娘說 我這樣做 就是怕他們不同意 如果意志堅定 生死都不能改變你的決心 十一娘終究覺得不妥 封三娘嘆道 娘子的姻緣已經不遠了 只是其間的磨難尚未消除 我之所以這樣做 正是為了報答你對我的情意 我們就此別過 我把你贈的金鳳釵 以你的名義送給她 十一娘還想再商量 封三娘卻已出門而去 當時孟生家境貧寒 封三娘卻才華橫溢 一心要選一位佳偶 都十八歲了還沒有訂親 那天在寺院 她忽然看見兩位絕色女子 便被迷住了 回家之後還一直惦記 一更將信時 封三娘敲開門走了進來 她拿燈一照 正是白天遇見的兩位美女之一 一時又驚又喜 茫問她的來歷 封三娘說 我姓封 是範十一孃的女伴 孟生大喜 固不得細問 便又上前摟抱 封三娘推開她說 我來這兒可不是毛遂自薦的 我是來做媒人的 十一娘願與你結百年之好 請你派人去提親吧 孟生聽了愕然 不敢相信竟有這樣的美事 封三娘取出金釵遞給他 孟生喜不自勝 當即立誓道 承蒙小姐如此眷顧 我若娶不到十一娘 寧可當個老光棍 封三娘這才離去 第二天一早 孟生便央求鄰居老太太 去拜訪範夫人提親 範夫人嫌孟家窮 連找女兒商量都懶得去 當場就回絕了 十一娘知道後大失所望 埋怨封三娘這事辦得著實不妥 可金釵又送了出去難以追回 只好打定了以死明治的主意 過了幾天 有個鄉紳為兒子求婚 怕事情不成 便請縣令來作媒 當時鄉紳權勢正盛 範公對他頗為忌憚 便來問十一孃的意思 十一娘並不願意 母親又來盤問她 她一聲不吭 直是默默流淚 之後她派丫鬟悄悄告訴母親 除非是孟生 否則死也不嫁 範公聽了這話大怒 竟獨斷專行 將女兒許給了鄉紳家 他還懷疑十一娘與孟生已有私情 於是選定吉日 要盡快成婚 十一娘氣得不吃東西 每天只在牀上躺著 到了迎親前夕 她忽然起身 對著鏡子梳妝打扮起來 夫人見了暗自高興 誰知不一會兒 丫鬟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稟報說 小姐上吊自盡了 全家人大吃一驚 無不落淚 父母更是追悔莫及 三天後便將十一娘安葬了 鄰居老太太回來 告訴孟生 范家拒絕了這門親事 孟生險些氣死 可就是忍不住常常去打聽消息 妄想事情還有迴轉的餘地 後來打聽到家人已許了人家 他不禁怒火中燒 萬念俱灰 不久又聽說美人已香消玉殞 他悲痛不已 恨不得跟隨那位美人共赴黃泉 傍晚時分他走出家門 想趁著夜色到十一娘墓前痛哭一場 忽然對面走來一人 進前一看竟是風三娘 他對孟生說 你們的姻緣就要成了 孟生一聽 忍不住流下淚來 說 你不知道十一娘已經死了嗎 風三娘卻說 我說姻緣將成 正是因為她死了 你快叫人來挖開墳墓 我有靈藥能讓她起死回生 孟生按他所說 找人來挖開墳墓 撬開棺木 抱出十一娘 再把墓穴掩埋好 他背著十一孃的屍身 與風三娘一同回家 到家後 他把十一娘放在牀榻上 風三娘灌些藥去 過了一個時辰 十一娘竟真的蘇醒過來 他看見風三娘 問道 這是什麼地方 風三娘指著孟生說 這就是孟安人 接著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 十一娘這才如夢初醒 風三娘怕走漏風聲 便陪他們到五十里外的山村中 隱居下來 安頓好之後 風三娘便要告辭離去 十一娘哭著挽留他作伴 讓他住在別院 他們變賣了陪葬的首飾 用作日常開銷 日子也還算過得去 風三娘每逢孟生來 就起身迴避 十一娘從容勸道 我們姐妹的情誼 勝過親生骨肉 但姐妹終究不能以身相聚 不如像俄皇女嬰一起 嫁給順那樣 你我共是一夫吧 風三娘說 我年少時學得一種 奇異的吐納之術 用心修煉便可以長生 所以不願嫁人 十一娘笑道 史間流傳的養生之術 不計其數 可謂汗牛衝動 真正行之有效的 又有幾個呢 風三娘說 我學的並非 世間流傳的法術 世間流傳的 也並非真正的養生之術 唯有華佗的五禽戲 還算不錯 但凡修煉之人 無非是想讓氣血貫通罷了 若是氣膩打嗝 便煉五禽戲中的虎形 立刻就能止住 這不就是效果嗎 十一娘悄悄與孟生商議 讓他假裝出遠門 到了夜裡 她不斷勸風三娘飲酒 等她醉了 孟生悄悄潛入房中 與她同牀共枕 風三娘醒來後說道 妹子你害了我了 倘若色界不破 我得到之後 我會升入第一層天 如今落入你們的計謀 這就是命 於是傾身告辭 十一娘告訴他 自己是誠心誠意 苦苦哀求他原諒自己 風三娘說 實話告訴你吧 我其實是狐狸 當初只因見了你的美貌 呼聲愛慕之心 如同春蠶作繭自縛 纔有了今日之事 這是情魔之弦 非人力可為 再留下去 枝灰陷得更深 到時候就沒有回頭路了 寧子福澤深遠 請你珍重自愛吧 說完便消失不見 夫妻二人驚嘆了許久 過了一年 孟升相識會時接連告捷 後進入翰林院任職 他遞上明帖去拜見範公 範公悔恨交加 不肯相見 孟升再三懇求 範公才肯見面 孟升進門 行得是女婿的禮節 伏地叩拜 十分恭敬 範公惱羞成怒 覺得他輕薄無禮 孟升請求與範公單獨談話 然後把事情的經過一一說明 範公並不深信 派人到他家中探問 得知是實情 這才驚喜交加 他暗中告誡家人不要聲張 免得惹出禍端 又過了兩年 香身因刑毀釋放 父子都被發配到遼海衛充軍 十一娘這纔回家探望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