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故事 聊齋故事《狐夢》

聊齋故事 狐夢 我的朋友碧依安 風流灑脫 狂放不羈 她體態肥胖 留着大鬍子 在文人圈中頗有名氣 有一回她出門辦事 住在做刺史的叔父家別墅裏 在樓上歇歇 傳說這樓裏 一向都有狐狸出沒 碧依安每次讀聊齋之意的清風傳時 都不禁心生嚮往 只恨無緣一線 便在樓上寧神遐想一番 不久她回到書齋 天色已近黃昏 當時正值盛夏 悶熱難忍 她便開着門在門口睡下 睡夢中覺得有人搖晃她 醒來一看 眼前站着一位婦人 雖已過四時 卻風韻猶存 碧依安吃了一驚 連忙起身 問她是誰 婦人笑道 我是胡仙 蒙你惦念 深受感動 碧依安聽了很高興 便拿話撩波她 婦人笑道 我年紀大了 即便不被人嫌棄 自己也覺得慚愧 我有個小女兒 剛剛成年 願意服侍你 明晚你屋裏不要留別人 到時候我帶她來 說完便離開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 碧依安點上香坐等 婦人果然帶着女兒來了 只見那女子儀態賢雅溫婉 其美貌居室無雙 婦人對女兒說 碧郎與你有緣 就留在這裏過夜吧 明天一早就回去 不要貪睡 碧依安握住她的手 捅入羅帳 擊盡蟬鳴 事後 女子笑道 胖郎君身體沉重 真讓人吃不消 天還沒亮 她就起牀離開了 到了晚上 那女子又來了 一解門就說 姐妹們要爲我們賀新婚 明天勞駕和我同去吧 碧依安問 去哪裏 女子說 是大姐做東設宴 離這兒不遠 第二天 碧依安在家等着 等了半天也不見人來 漸漸困捲起來 她剛伏在案頭 女子就忽然走進來說 勞你久等了 說完牽起碧依安的手 一同出門 走着走着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座大院落 兩人靜止走入廳堂 只見燈燭盈盈 燦熱繁星 不一會兒主人迎了出來 只見她年紀在二十歲上下 膽壯素雅 容貌絕美 她整了整衣巾 行了個禮 道賀之後 剛要入席 一個丫鬟進來通報說 二娘子到了 話音剛落 二孃就走了進來 年紀大約十八九歲 笑道 妹子都嫁人了 新郎可還如意嗎 女子用扇子在她背上 打了一下 白了她一眼 二孃又說 記得小時候跟妹妹打鬧玩耍 妹妹最怕人數她的肋骨 哪怕遠遠地 用手指噓點一下 她就笑個不停 那時你惱我 咒我將來會嫁給 矮人國的小王子 我說你這丫頭 要嫁個滿臉鬍子的郎君 扎破你的小嘴 如今果然應驗了 大姐笑道 怪不得三娘生氣咒你 新郎就在旁邊 還這樣胡鬧 過了一會兒 大家圍坐舉杯 豔豔談笑 十分歡暢 忽然 一個少女抱着一隻貓 走了進來 年紀大約十一二歲 胎髮還沒有退進 卻已生得五昧入骨 大姐說 四妹也要見見姐夫嗎 這裏可沒你的座位了 說完抱起她 放到自己腿上 拿些菜窯果品喂她 過了一會兒 又把她遞到二孃懷裏 說丫頭我腿都酸了 二孃說 這丫頭都這麼大了 身子像有幾百斤重 我體弱可吃不消 既然想見姐夫 正好姐夫高大壯實 那胖膝蓋倒耐坐 說着便抱起她 放在碧姨安懷裏 女孩一入懷 碧姨安只覺得又香又軟 輕得像沒有分量 於是就抱着她 同飲一杯酒 大姐說 小丫頭別多喝 醉了失態 小心姐夫笑話 少女只是笑咪咪的 用手逗弄她的貓 貓發出心滿意足的叫聲 大姐說 還不丟掉 小心抱一身跳蚤獅子 二孃說 不如就以這貓爲酒料 大家傳筷子 貓一叫 筷子在誰手裏 誰就喝酒 大家覺得這主意不錯 就玩了起來 每次筷子傳到碧姨安那裏 貓就叫 碧姨安本就海量 一連幹了幾大杯 這才發覺是小丫頭掐貓 故意讓她叫的 大家鬨堂大笑 二孃說 小妹子快回家去 丫鬟郎君 小些三姐怨你 那小姑娘便抱着貓走了 大姐見碧姨安酒量好 便摘下假髮際 盛着酒來請她喝 看上去那假髮際 也就裝得下一身酒 可喝起來 卻覺得有好幾鬥之多 等喝完一看 那假髮際原來是一大片荷葉 二孃也要敬酒 碧姨安推辭說實在喝不下了 二孃便拿出一個口紅盒子 比彈丸稍大 斟上酒說 既然喝不下了 就略微表示一下吧 碧姨安看那點酒 以爲也就是一小口 誰知接連喝了上百口 盒中酒也沒有喝完 三娘在一旁用小簾杯 把那盒子換了去 說別讓奸人捉弄了 說着把盒子往桌上一放 竟變成一隻巨大的波魚 二孃道幹你什麼事 才做了三天郎君 就這般護着他了嗎 碧姨安拿起小簾杯湊到嘴邊 一飲而盡 握着杯子 手裏只覺得滑膩柔軟 仔細一瞧 哪裏是杯子 竟是一隻繡鞋 二孃一把奪過 罵道 狡猾的丫頭 什麼時候把人家的鞋偷了去 難怪腳下冷冰冰的 說着便起身 進屋換鞋去了 三娘約碧姨安離席告別 送她出了村子 讓她自己回去 碧姨安忽然醒了過來 才發現剛纔的一切 竟是一夢 可口鼻中酒氣依然濃烈 心中暗自稱奇 到了晚上 三娘來了 說 昨晚沒醉死你嗎 碧姨安說 我正疑惑那是夢呢 三娘說 姐妹們怕你大呼小叫 所以假託夢境 其實並不是夢 三娘常和碧姨安下棋 碧姨安總是輸 三娘笑道 你天天癡迷下棋 我本以爲你棋藝高超 如今看來 也不過平平而已 碧姨安求她指點 三娘說 下棋這門技藝 全在於自己領悟 我又怎能幫得上你呢 不過朝夕耳濡目染 或許會慢慢提高 過了幾個月 碧姨安覺得自己棋藝漸長 三娘試了試 笑着說 尚未長進 碧姨安出去 和從前的棋友們交手 大家發覺她大有進步 都嘖嘖稱奇 碧姨安爲人坦率 心裏藏不住事 言語間不覺泄露了底細 三娘知道了 責備她說 難怪同道之人 不願與狂生交往 我屢次囑咐你 要謹守祕密 怎麼還是如此 說完便一臉怒氣 做事要走 碧姨安連聲道歉 三娘神色才稍有緩和 但從此以後 她便漸漸來得少了 過了一年多 一天夜裏三娘來了 面對碧姨安默然而坐 拉她下棋 她不下 想與她共寢 她也不願意 逞人許久 她纔開口道 你看我與清鳳相比 誰更好些呢 碧姨安說 恐怕你比他好 三娘說 我自愧不如 不過劉齋先生與你是文字之交 想請你麻煩他 爲我做一篇小傳 千百年後 未必沒有像你這樣 深情懷念我的人 碧姨安說 我早就有這個想法了 可你囑咐過我 所以我一直保密 三娘說 從前是這樣囑咐你的 如今即將分別 還有什麼可避諱的呢 碧姨安問 你要去哪裏 三娘說 我和四妹妹被西王母 爭作花鳥使 不能再來了 從前有個姐姐 和你表兄相好 臨別時已生了兩個女兒 至今還沒有嫁人 好在我和你沒有這樣的累贅 碧姨安請她留下一句臨別贈言 三娘說 盛氣平 過自寡 意思是說平息盛氣 過失也就少了 說完起身 握住她的手說 你送我一程吧 送了大約一里地 她灑淚告別 說你我有意 未必沒有再見的日子 說完便離去了 康熙二十一年臘月十九日 碧姨安與我在濁仁堂同榻而眠 細細講述了這段奇遇 我說 有這樣一位狐仙 聊齋製衣的筆墨 也有了光彩了 於是便記下了這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