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震雲長篇小説《鹹的玩笑》;系列(2)為給二婚女友出氣,他當街拔出殺羊尖刀,竟要剁了一隻老鼠?!一泡老鼠尿引發的菜市場血案,寫盡中國式“面子與愛情”最荒誕的幽默! #听书 #小说 #聽書 #小説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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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節這天,五十出頭的杜太白本想圖個安穩,卻被捲進一場啼笑皆非的市井鬧劇。二婚女友在菜市場挑蝦,竟被一隻會算術的小白鼠滋了一嘴尿,還捱了魚販一記耳光!為了女友的面子,更為了爭回男人的“主權”,温文爾雅的杜太白抄起一把殺羊尖刀,當街揚言要剁了這隻老鼠。劉震雲用極其荒誕的筆觸,寫盡了市井小人物在面子與愛情裏的尷尬、算計與黑色幽默。
長篇小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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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文字摘自劉振雲的作品,講述了主角杜太白在臘八節前後的一系列生活瑣事與人際衝突。
閒的玩笑,寫盡世間的幽默。
作者 劉振雲
第一章
臘八這天,三頓飯吃什麼,杜太白心裏早有謀劃,早起準備熬臘八粥,大米、小米、玉米、薏米、紅棗、桂圓、蓮子、花生、紅豆、綠豆、黃豆、黑豆、雲豆等,一項不能落下。
圖個周全,這些糧食和乾果家裏有的就不說了,缺的這幾天逛不同的集貿市場,陸陸續續往一塊湊,湊了幾天大部分湊起來了,唯有桂圓和黑豆,鹽筋的市場上沒有賣的,任何事一開始都想湊齊,待湊不齊又自我安慰。
萬事古難全,沒有也就算了,中午準備包餃子,杜太白愛吃豬肉茴香餡的,或豬肉芹菜餡的,那就兩種餡的餃子都包些,混着煮,一碗餃子兩種餡,吃着誰算誰,晚飯不準備在家做了,去縣城北關口的甲三羊肉燴麪館下館子。
要兩個涼菜,再要一碗羊肉燴麪收口,關於酒也有考慮,準備午飯在家就着餃子喝三兩,晚上在甲三燴麪館喝四兩,共七兩,平日每天喝半斤,臘八是小年,準備喝七兩,不然怎麼叫過節呢,酒還是喝散花酒。
散花酒是散酒,比整瓶酒便宜,除了便宜,整瓶酒,酒在瓶裏藏着,容易買着假酒,散酒散裝在甕子裏,可以先嚐,先嚐後買,飯館就不敢摻假。
在散酒裏,散花酒算是好的,喝大了第二天早起不是太頭痛,當然,酒好就會比其他散酒貴一些,但杜太白衡量自己的收入,還算喝得起。
進度的東西馬虎不得,去甲三的羊肉燴麪館而不去別的地方,除了甲三燴麪的湯口好,還圖一個涼菜,五香豆腐絲,甲三家的五香豆腐絲與街上賣的五香豆腐絲,別的飯館賣的五香豆腐絲,有相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地方,相同的地方都是豆腐絲。
不同的地方似乎多出一種味道,是麻,是辣,是孜然或胡椒的味道,吃了好多次也沒有品出來,這多出的一種味道到底是咋來的?
杜太白問過甲三,甲三說:「功夫在師外,等於什麼都沒說。」杜太白大字不識兩聲,你還賺上文詞了,雖然弄不清這味道的來由,但就着這五香豆腐絲,再配上一盤羊頭肉,喝上幾兩散花酒,心滿意足。
小年一個人過,是因爲跟女朋友田錦繡鬧了彆扭,本來說好,兩人一起過小年的,兩人都離過婚,交往已經大半年了,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剛與前妻離婚的時候,杜太白覺得孤身挺好,像鳥從籠子裏飛出來,沒人管了,身心自由了,天地廣闊了,孤身久了,杜太白還是想身邊有個人,孤身白天還好說,到了晚上,身體就受煎熬,身體受煎熬,心裏也受煎熬。
這點本能的煎熬並不獨特,杜太白五十出頭,接下來的日子還長着呢,不能就這麼孤身一輩子。杜太白雖然五十出頭,但他頭髮好,一般五十多的人都鬚髮半白,杜太白頭上一根白髮沒有,頭髮黑就顯得年輕。
走在街上,許多人說,老杜,你咋一根白髮沒有呢?還有人說,哪裏像五十多的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多歲。杜太白倒說,我這是受了不白之冤,既然年輕,就得照年輕的規律來,身邊有個人,不光圖夜裏不再受煎熬,白天也有人嘮叨你。
跟田錦繡交往之後,一到吃飯,杜太白給自個兒倒酒,田錦繡就說,少倒點,或能不,能少喝點,少倒點就少倒點,少喝點就少喝點,少倒少喝。
第二天早起,頭不是太蒙,這時又覺出不自由的好處來了。田錦繡是唱二甲弦戲的演員,二甲弦是鹽津獨有的劇種,唱腔語速快,管絃節奏急,從頭至尾像兩個人在吵架,讓人耳不暇接,和睦不暇接。
有什麼事,不能慢慢說嗎?急管繁銜,難說燕井長街,但它就是這麼快,不給人留半點見戲和喘息的餘地。杜太白看二甲弦戲,看着聽着,就笑了。
杜太白在鹽津主持紅白喜事,田錦繡跟幾個同行常去紅白喜事上唱摺子戲,掙個零花錢,兩人就相識了,交往半年多來,兩人沒鬧過彆扭。正因爲沒鬧過彆扭,兩人才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誰知道了談婚論嫁,說起婚後的日子,兩人產生了分歧。田錦繡問,咱倆結婚之後,家裏的錢誰管呀?杜太白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是你了,這就對了。男主外,女主內,家家都這樣,你準備怎麼管呀?
你把你掙的錢每個月都交到家裏,家裏每個月給你一千塊錢零花錢。田錦繡又說,一千塊錢還不夠你的酒錢呀,夠倒夠。杜太白又說,我不喝好酒就是散花,有問題嗎?
沒問題,當時說沒問題。事後杜太白想,問題大了。杜太白主持紅白喜事,每個月能掙萬把塊錢,過去萬把塊錢都歸自己支配,怎麼結婚之後,自個兒能支配的錢突然縮水百分之九十,成了一千塊錢了。
而且,這一千塊錢還不是杜太白自己留下的,而是先把所有掙的錢交給他,又由他發給自己,沒結婚他是自己,結婚之後,咋淪爲奴隸了?
接着又想,將來所受的限制,恐怕還不只是錢的問題。舉一反三,有此幾筆是事物發展的規律,也許奴隸的地位會由錢擴展和延伸到方方面面。
錢歸誰管?看似是錢的問題,其實不是錢的問題,而是主權問題。何況,當年杜太白跟前妻在一起,有過被奴役的歷史,見古知今,張網查來,眼見結婚之路是通往奴役之路,是通往獨裁之路。
杜太白有些害怕,知道上次痛快答應的上繳財政的方案有些唐突,過往的歷史教訓還證明,人物關係一旦確立,事後就很難改變了。
下次跟田錦繡見面的時候,杜太白說,有件事還得商量一下。哪方面的?錢方面的。啥意思?結婚之後,我們各自掙的錢,能不能還是各管各的?田錦繡愣在那裏,那還是一家人嗎?
又說,原來說的,你主外,我主內,你是同意的呀。你咋說話不算話呢?杜太白不好把自己的思考如數說給田錦繡,只是說,說是錢的事,其實不是錢的事。
思索一下,看着杜太白,你說的也對,說是錢的事,其實不是錢的事。錢不想往一塊火,證明你有二心。又說,既然你有二心,我們爲啥非要在一起呢?
事情說兩岔了,事情果然說兩岔了。兩岔在於,說的是這個事情,又不是這個事情。但杜太白無法將兩岔說回來,無法將兩岔說成一岔,只是說,不是這麼回事。
那是怎麼回事呢?自此,兩人關係陷入僵局,兩人在一起吃飯,過去都是有說有笑。現在吃飯,田錦繡自始至終都在看手機。杜太白,吃飯。
田錦繡,你不是說,各管各的嗎?事情開始有延伸,事情果然有延伸。杜太白張張嘴,不好辯駁,如辯駁,事情會越說越多,繼續延伸。他只好自己吃自己的。
還有一次,飯菜剛上桌,田錦繡從手機上抬頭,你慢慢吃,我還有事,站起,背上包,走了。兩個人的飯剩下杜太白一個人吃,這頓飯杜太白也沒吃多少,事情鬧僵了,杜太白有些着急,着急幾天,看着急也沒用。
也就不着急了。他想,能因爲着急讓獨裁的方案復活嗎?原則的問題還是不能退讓。一退讓,今後在退讓上也會起連鎖反應。一遇到矛盾就得退讓。人物關係一旦形成,事後就難以改變了。既然到了冷戰階段,只能讓它再冷一下。
有些事情熱處理不了,只能冷處理了。由獨裁到民主,需要一個過程,兩人結婚的事,暫時擱置下來。
喇叭結之前,杜太白給田錦繡發了一個微信,邀請她一起過小年。田錦繡回覆,有事。啥事?我姑在鄭州給我找了個對象,去鄭州相親,開始跟別人相親,不知是真話還是氣話。
但人家還沒跟杜太白結婚,就有跟別人相親的自由。杜太白回了微信,知道,搶手,又寫鄭州是個大城市,也算不卑不亢。田錦繡接着連微信都沒回,事情繼續僵在那裏。
杜太白又想,兩個二婚的人討論起共同的日子,出些分歧也正常,或者兩個二婚的人想走到一起,割裏割的也正常,啥事都得往開裏想。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於是杜太白愛跟人說這句話。
臘八節,杜太白只好一個人過。這天早起,杜太白按計劃熬起臘八粥,在烤箱裏烤了三個芝麻燒餅。芝麻燒餅是昨天晚飯剩下的,粥熬好,就着醬瓜。杜太白喝粥,吃芝麻燒餅,吃過早飯,洗鍋碗瓢盆,鍋碗瓢盆洗過,找出一個布兜。
杜太白喝粥,準備去菜市場買茴香和芹菜,去肉鋪買大肉,回來包餃子。茴香和芹菜準備各買一斤,大肉呢準備買四兩,一個人吃餃子,包三十來個也就夠了。三十來個餃子,茴香和芹菜各一斤未必用得完,那就各買半斤,肉四兩足夠了。
肉多了,餡兒就膩了,包餃子的菜和肉沒提前買,是怕菜蔫了,肉反腥了,包之前再買也是圖個新鮮。杜太白把電動車推出屋子,將布兜放到前框裏,將電動車推出院子,騎上電動車往街上走。
剛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住,騎車一顛,他發現早上喝粥吃燒餅吃撐了,臘八粥他喝了三碗,就着粥吃下兩個燒餅,肚子已經飽了,但看着桌上還剩一個燒餅,下頓飯再回爐烤,燒餅就乾癟了,於是又把第三個燒餅吃了,當時吃了也就吃了。
一騎車趕到吃撐了,早知這樣,第三個燒餅就不吃了,又想,出門買菜買肉不如不騎電動車,一個人走到菜市場和肉鋪,也算散散步消食,又將電動車騎回去,放到門口,從前框裏拿起布兜,走出衚衕來到大街上。
街上已經有過年的味道了,沿街支起了許多攤子,有賣門神的,有賣春聯的,有賣紅燈籠的,有賣紅氣球的,有賣鞭炮的,有賣芝麻糖的,還有一個攤子,一人在吹唐人招攬。
孩子,可能是伸手鼓着腮幫子吹一隻小雞,破了吹一隻小猴,破了吹一隻小豬,也破了他自己急得直跺腳,圍觀的人笑了,杜太白也笑了,離開人圈往前走,看到他的前妻和他的現夫迎面走來。
杜太白的前妻叫何俊英,現夫叫老耿,故人往事牽涉到離婚,多不堪回首,於是想躲開他們,轉身走向一條衚衕,但對面兩人已經發現了他。
見人問幹嘛去,是言今人見面的習慣問候語,並無刺探別人隱私或干涉你自由的意思,就是一句平常的問候語,但確實起到了刺探隱私和干涉自由的作用。
問你,你就得回答,杜太白回答,過了臘八九十年,去置辦年貨,這話也就是隨便一說,杜太白今天出門並不是置辦年貨,而是去菜市場和肉鋪買菜買肉,爲了中午包個餃子,隨便一說,只是爲了把問話應付過去,按言今人說話的習慣和禮貌。
回答完幹嘛去,杜太白也應該問候對方幹嘛去,來而不往非禮也,但杜太白怕越說越多,就沒問他們幹嘛去,轉身想走。
這時何俊英說,你站住,問你件事,杜太白站住,啥事,你是不是背後說我壞話了,杜太白本能地回答,沒有啊,你跟你現在的聘頭是不是說我牀上不行,現在的聘頭指的就是二甲銜演員田錦繡。
一次,杜太白跟田錦繡在牀上玩事,兩人躺着閒聊天,田錦繡說,你前妻在牀上咋樣,杜太白隨口答,不行,跟你比,差遠了,又說,胸也沒你大,像兩隻釦子。
田錦繡是唱二甲銜的,也是唱戲唱的,二甲銜節奏快,她嘴也快,可能把牀上的話當笑話說了出去,杜太白忙說,這叫什麼事,我可沒說過這種話,又說,我又不是嘴脆的人,老耿無風不起浪,爲了討好現在的,一概否定過去的。
你這樣做對嗎?杜太白這樣做當然不對,問題是,我沒這樣做呀,它不符合時機呀,又在心裏埋怨田錦繡嘴快,也不是嘴快,是用否定別人肯定自己,用嘲笑別人自誇,損人利己,最後損到了杜太白身上。
何俊英瞪了他一眼,回頭再跟你算賬,看來事情還沒有完,今天出門不利,早知這樣,就不散不消食了,還是騎電動車爲好,如果騎電動車,電動車速度快,在時間上就不會與他們相遇了。
還有,何俊英並不知道,杜太白和田錦繡的關係目前也正陷於僵局呢。杜太白嘆息一聲,拎着布兜去了菜市場,菜市場在鹽津有四個,分別是東街菜市場、南街菜市場、西街菜市場和北街菜市場。
杜太白拎着茴香和芹菜從西街菜市場出來,又去縣城東關口的老張大肉鋪買大肉,去老張的大肉鋪買大肉,而不去別的大肉鋪買大肉,是因爲老張一個小舅子在冷庫工作。
老張的大肉是從冷庫直接批發來的,沒有中間商賺差價,肉比其他肉鋪稍微便宜一些。杜太白到的東關口,到老張大肉鋪之前,路過老馬的羊肉鋪,看到許多人在門口排隊,杜太白越過人頭,看肉鋪肉鉤子上掛着幾扇羊的胸腔。
再往案子上滴血,滴血證明肉很新鮮。羊肉鋪的老馬滿頭大汗,把牛耳尖刀在鋼錐上鋼兩下,從羊身上割肉或剔排骨。老馬的老婆在肉案旁邊,守着一臺絞肉機,手搖轉把,在給顧客打肉餡,肉餡成肉條狀。
從轉筒裏轉出來,老馬的老婆也是滿頭大汗,又有人過來排隊,越過人頭喊着問:「老馬,哪兒來的羊肉?」老馬頭都沒抬,打:「內蒙古,昨天羊剛趕過來,今兒早起殺的,沒看到新鮮的羊肉。」
杜太白準備吃大肉茴香餡和大肉芹菜餡的餃子,看到新鮮的羊肉及羊的來源。關於中午吃什麼餃子,杜太白有些猶豫,因爲他也愛吃羊肉胡蘿蔔餡的餃子,沒碰到內蒙古的好羊肉,就吃大肉茴香餡和大肉芹菜餡的餃子了。
碰到好羊肉,又想吃羊肉胡蘿蔔餡的餃子,麻煩在於他買了羊肉,還得回頭再去菜市場買胡蘿蔔,茴香和芹菜已經買了,不吃就剩下了,放時間長了,就蔫了。
還有一個麻煩,如果中午吃羊肉餡餃子,就跟晚飯的規劃,去甲三羊肉燴麪館吃羊肉燴麪充了,兩頓飯都是羊肉,如果午飯改,捎帶晚飯也得改,同時羊肉比大肉貴出三成。
又想,老張的大肉雖然便宜些,但是凍肉,老馬的羊肉雖然貴些,但是鮮肉買肉不過四兩,還能多花出去多少錢。
再說,過節不比平日,吃好喝好纔是正理,再去菜市場買幾根胡蘿蔔,也費不了多大功夫,這功夫空出去,也沒有天大的事需要處理,就算茴香和芹菜蔫了,不過各有半斤,將來蔫有蔫的吃法,或者蔫都不用等。
回家把茴香切碎,撒上鹽,醃成鹹菜,將來就粥吃。芹菜切成丁,用開水焯一下,拌成涼菜。既然要拌涼菜,索性再煮一把花生米,跟芹菜拌在一起,將來當下韭菜,於是拍了一下大腿。
改,午飯由大肉茴香餡和大肉芹菜餡餃子,改爲羊肉胡蘿蔔餡餃子,進度的事不能馬虎。又想,做人做事,不可好謀無斷,大肉茴香和大肉芹菜餡餃子可以改天再吃。
如果晚飯在羊肉上跟午飯有衝突,晚上就不去甲三會面館了,去四季清吃飄香魚,這飯鋪除了魚做得不錯,魚湯也燉得有滋有味。
於是,也排到老馬羊肉鋪前的隊伍後邊,半個小時之後,杜太白排到肉案前,杜太白買了四兩羊肉遞向老馬老婆,讓他打成肉餡。老馬老婆還沒揭肉,老馬用刀將肉擋住,打不了。爲啥?排隊的人多,買兩斤以上的纔打餡。
我一個人,兩斤的肉餡,我吃得了嗎?那我管不着,肉我都買了,回家自己剁餡吧。杜太白知道,老馬不給四兩羊肉打餡,絕不是四兩羊肉的事,事出有因。
上個月的一天晚上,杜太白不想做飯了,去南關口大排檔吃地攤,碰到幾個熟人,大家決定拼桌。拼桌,就是大傢伙都不單吃了,合在一起吃,炎金又叫打平夥。不拼桌,一個人吃飯,只能點一到兩個菜,幾個人拼桌,點的菜就多。
各種菜都能嚐到,結賬大家平分,花錢不比一個人吃飯多出多少。所以大家愛拼桌,喝酒也是如此辦理。相當於AA制,大家愛拼桌,除了能多吃幾樣菜,也是圖個熱鬧。
炎金人愛熱鬧,愛熱鬧能算毛病嗎?這天剛拼桌,又來了幾個熟人,拼桌的桌上竟有十來個人,其中就有老馬,人多好點菜,十來個人點了十五個菜,上菜之後,大家開始喝酒。
炎金喝酒的規矩,就是打圈。所謂打圈,就是每個人給桌上所有的人輪流敬一杯酒,敬人一杯。你陪一杯,杜太白排在第三位,也打了圈,十來個人的圈打過之後,杜太白有些頭暈。頭暈,不是杜太白酒量不成,而是中午在家裏也喝了酒。
杜太白在家裏喝的仍是散花酒,平日到酒鋪買些散花酒,裝到一個塑料桶裏,拎回家備喝。久而久之,杜太白把其稱爲口糧酒,中午本來想喝二兩,二兩喝過,看到塑料桶裏的酒就剩一個桶根,心裏想,一個酒根,有什麼剩頭,把這酒根也喝了。
看着是酒根,誰知塑料桶四方四正,桶底大,倒到碗裏,也有二兩酒,二兩加二兩,等於中午有四兩的底,晚上來南關口吃飯,原準備只喝二兩,意思意思。
誰知拼了桌,大家喝,你也得喝,不喝,因是打平夥,你也虧了。杜太白打過圈之後,又有別人打圈,八圈過後,杜太白喝的有六兩酒,中午有四兩墊底,加上晚上的六兩,等於有一斤酒在肚,這時頭更暈了,不但頭暈,還想吐。
老馬來得晚,坐在第九位,也開始打圈,到了杜太白這裏,老馬給杜太白倒了一杯,老杜,敬你一杯,杜太白搖手,不喝了,別人的酒都喝了。
爲啥倒我不喝?不是倒誰不喝,是晾倒了,晾不晾的,不過一杯水酒,給個面子,你要不喝,我臉就掉地上了,真喝不下了,喝不喝,不喝,喝不喝,不喝,沒想到老馬惱了,不喝垃圾吧倒,將酒杯摔到地上,酒杯啪的碎了。
桌上的人都愣了,臨桌的人也往這邊張望,多不過一杯酒,早知這樣,杜太白也就喝了,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老馬抄起自己椅子背上的皮衣,橫衝沖走了,臨走對臨坐的人說,老姚,結賬時先把我那一份墊上,我回頭微信轉給你。
一個月前一杯酒的事兒,報應到四兩羊肉餡兒身上,杜太白,老馬,一個月前的事兒,還記着呢,記仇可不好啊,又說,自從站到這兒,你就沒個好臉色,又說,老馬,咱就別兄弟。
意思就是,兄弟之間,咱就別鬧了,問題是,你我是兄弟嘛,不就一杯酒嘛,你現在拿酒,咱倆對瓶吹,不是酒的事兒,看不起人。
老馬,話越說越多了,正與老馬理論着,聘頭田錦繡的電話來了,杜太白接起,田錦繡在電話裏說,快來,咋了,我被人打了,在哪兒,阿基米德這兒,第二章,東街菜市場,有家水產攤,賣水產的叫老呂。
阿基米德是老呂養的一隻小白鼠,這隻小白鼠本是縣醫院病理實驗室養的一隻實驗鼠,它的同伴有幾十只,小白鼠已經兩歲了,兩年來在它身上培養出的病毒有幾十種,實驗室的人一天天看着病毒的變化,待病毒成熟了,實驗室研究出攻克着病毒的疫苗。
把疫苗打在它身上,一天天看着病情的變化,看病毒和疫苗的搏鬥,跟它一起來實驗室的同伴陸續都死掉了,又有新的同伴進來。
一天晚上,實驗員一時大意,沒將關它籠子的搭扣扣緊,小白鼠用嘴拱開籠子,逃了出來,趁着夜深人靜逃出醫院。
第二天凌晨,進水產的老呂在路邊泥溝裏,發現了這隻小白鼠,小白鼠滿身的毒瘡,滿身的污水,看到老呂發現了它,它並沒有跑,而是站起身,拱着兩隻小手向老呂坐一。
老呂看它可憐,知道向人求救,便將它帶回水產攤,用水管將它的身子衝淨,放到一個紙箱裏,從藥店買了藥膏,用藥膏給它塗瘡。
半個月之後,小白鼠毒瘡下去了,癩皮上開始長毛,醫院知道這隻小白鼠被老呂救下,便派人找到老呂的水產攤,想將它帶回去。
老呂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我養了半個月了,醫院的人給錢,二百塊錢,老呂也沒想長期養鼠,他每天還要賣水產,沒工夫照料它,便收下二百塊錢,把小白鼠交給醫院的人,醫院的人把小白鼠又關到籠子裏,提着籠子往回走。
這時老呂發現,小白鼠在籠子裏,前腿跪下,給老呂磕了個頭,磕完頭,站起調轉身子,不再看老呂,如它不斷磕頭,便是求老呂把它留下,磕完一個頭,調轉身子跟醫院的人走。
老呂明白它是答謝半個月之前的救命之恩,和半個月來對它的照料,如果是求老呂把它留下,也許老呂不會動心,看它只是感謝過去,並無想繼續麻煩老呂的意思。
老呂倒動心了,攆上醫院的人,把二百塊錢塞到來人的手裏,我不賣了,這……你做不了主,它本來就是醫院的白鼠,我不是從醫院偷的,是從路邊撿的。
就是撿的,也應該十斤不昧啊,十斤可以不昧,但它是條活命,這條命跟我有關,讓它跟你們走了,我良心就昧了。
老呂,別耍渾啊,我今天還就渾了,我可以跟你們走,它不行,醫院的人看老呂眼睛紅了,有拼命的意思,便不再爭執。
因爲再進一隻新白鼠也花不了多少錢,便將小白鼠還給了老呂,既然有長期養鼠的打算,老呂便給小白鼠做了一個籠子,醫院的籠子是鐵絲編織的,老呂的籠子是接杆扎的。
老呂的籠子比醫院的籠子大兩倍寬敞。老呂又弄了一隻小輪子,裝到籠子裏,讓它沒事蹬着玩。水產攤旁有一根柱子,老呂在柱子上釘了一根長釘,把籠子掛在柱子上。
老呂的攤子說是賣水產品,主要是賣蝦,賣的有青蝦、草蝦、對蝦、明蝦、雞尾蝦、琵琶蝦、黑虎蝦、小龍蝦、小河蝦等。看當天能進到什麼貨,就賣什麼,也捎帶賣蝦皮和蝦醬,賣東西就要算賬。
顧客買了幾斤幾兩蝦,不同的蝦有不同的價格,這蝦該收多少錢?老呂拿起計算器,計算過,跟顧客說出一個數字。老呂天天說數字,小白鼠耳濡目染,也開始對數字感興趣。也許是兩年來各種病毒起的作用,各種病毒混合起的作用。
這小白鼠腦子倒很靈光,對數字有感興趣到用心,由用心到熟悉,由熟悉到掌握。老呂用計算器算,他同時用心算,老呂用嘴把數字說出來。
他用腳蹬輪子,把數字蹬出來,一斤輕蝦二十二,半斤多少錢?老呂算出十一塊,小白鼠同時在蹬輪子,蹬到十一圈,看老呂和顧客,一斤兌蝦二十,一斤半多少錢?老呂算出三十,小白鼠奮力蹬出三十圈,蹬得氣喘吁吁。
一斤雞尾蝦十六塊,半斤多少錢?老呂有時就不算了,看小白鼠,小白鼠蹬八圈,看老呂和顧客,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老呂的小白鼠會算數,爲了看小白鼠算數,老呂賣蝦的生意增加三成。
漸漸,小白鼠對數字的掌握,由賣蝦做買賣,擴展到生活的其他方面,這本事也不是白來的,平日老呂說話,衆人說話,他都留心聽,別的話聽了也就聽了,唯有牽涉到數字,他便記在心裏。
後來,你問他生活中一些數字,他聽後,也蹬輪子,用圈數回答你,小白鼠,你今年多大了?小白鼠蹬兩圈,老呂多大了?小白鼠奮力蹬四十二圈,蹬得氣喘吁吁。
一年有幾個月,小白鼠蹬十二圈,現在是幾月份?小白鼠便蹬出幾月份?今天是幾號?小白鼠便蹬出幾號?十二加五等於幾?十八加八等於幾?小白鼠也把算數給你蹬出來,天天蹬輪。
小白鼠倒蹬得體骨健壯,皮毛油光水滑,杜太白跟老呂算不上好朋友,相互認識而已,人和人之間,不到好朋友的標誌時,雙方見面都很客氣。
杜太白過去在中學當過語文老師,雖然後來離開學校了,街上碰面,老呂仍喊杜太白爲杜老師。杜老師,幹嗎去?臨做飯,醬油沒了,去打瓶醬油。好,杜太白接着回敬。
老呂,幹嗎去?進貨,好,這兩個好說得沒頭沒腦,打瓶醬油有什麼好的,進貨有什麼需要讚揚的,這就是客氣。
接着雙方擦肩而過,偶爾在南關口大排檔打瓶火,兩人也在一個桌上吃過拼桌。拼桌其實也有講究,兩個不熟的人,甚至三四個相互不熟的人,一般不會拼桌,沒有共同的話題,沒有過去的話題,沒有熟悉的話題。
坐在一起吃飯,大家會感到彆扭,不熟的人拼桌,起碼要湊到七八個人或十多個人,七八個或十多個人之間,又有兩對到三對之上的人相互熟悉,能插磕打混,將不熟的人串起來,大家纔不尷尬。
爲吃一個飯,有必要把自個兒弄得心裏彆扭嗎?花錢找彆扭,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嗎?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杜太白和老呂的拼桌,都在七八個或十多個人的情況下,飯桌上,兩人都是客氣地打個招呼,從無在一個話題上深談過。
這天一起拼桌,酒桌上,老呂說,我給大家講個笑話,大家支起耳朵聽,誰知話到嘴邊,老呂又把這個笑話給忘了,看老呂在那裏着急,大家倒笑了。
有人說,爲了這個想不起來的笑話,老呂自個兒又急了三天。老呂雖然嘴笨,但在拼桌吃飯中,杜太白髮現老呂是個有理智的人,別人喝酒都是一口悶,老呂喝酒,端起酒杯,沾沾嘴皮,就放下了。
打圈的時候也是這樣,別人問他爲什麼不喝酒,是不是看不起大家?老呂主要是酒精過敏,又說,如果看不起大家,爲啥跟大家坐一個桌子打評火呢?又說,雖然不喝酒,但我跟大家一樣出酒錢,如果能喝不喝,我不是傻呀。
大家笑了,杜太白也笑了,大家也就對他不喝酒不再計較,一次拼桌結束,杜太白和老呂結伴回家。
路上老呂道說,杜老師,大家都說,你是言今最有學問的人,過去不知道,幾頓飯吃下來,看出你真有學問,何以見得,看你在酒桌上說事,不光說事,還能說出事情背後的道理,你說道理的時候,還能引經據典。
這些道理和典故,你能說出來,別人就說不出來,這不是有學問嗎?杜太白搖頭,生有牙而知無牙,學問二字,實在不敢當。
接着回敬,老呂,你生意在言今做得也不錯呀。老呂也問,何以見得,全縣賣蝦的有十來家,數你賣得好,蝦賣混口飯吃,知道你生意爲啥比別人做得好嗎?爲啥呀?
因爲你比別人認真,禍盡的真,對人也真,看似是賣蝦,其實是賣人品,這也是事情背後的道理。老呂有些激動,杜老師,你要這麼誇我,今晚上我會睡不着。
有一次,杜太白去老呂的攤子買蝦,發現多了一隻小白鼠,聽人說它會算數,也問了幾個數字,小白鼠蹬輪子蹬得分毫不差。杜太白感嘆,這隻小白鼠不是一般鼠呀,它是白鼠界的阿基米德呀。老呂問,阿基米德是誰?
古希臘的數學大師,正好它沒有名字,從今天起就叫阿基米德吧。老呂又問小白鼠,你看這名字行嗎?小白鼠拼命點頭,那還不趕緊給杜老師道謝,小白鼠忙拱起前爪給杜太白做了個一。
杜太白,我也就是順嘴一說,犯不上行如此大禮。又問老呂,你說它爲啥這麼聰明呢?老呂說,有人說過去它老讓人做實驗,兩年的病毒給催的。
杜太白點點頭,世上最不是東西的是人,把自家的病毒往人家身上實驗。又說,如果這能使小白鼠聰明,也算夫婦爲證吧,東街菜市場離老馬羊肉鋪並不遠,隔一個東關口。
杜太白接到田錦繡的電話,放下四兩肉,放下因四兩肉餡跟老馬的爭執,連半斤茴香和半斤芹菜都顧不上拿,落在了老馬的肉攤上,越過東關口,來到阿基米德,也就是老呂的水產攤前。
水產攤前圍了一群人在看熱鬧,人圈裏田錦繡架着膀子,老呂黑着臉,小白鼠在籠子裏四下張望,上下跳躍。杜太白進到人圈問田錦繡,誰打你了?田錦繡指了指老呂,杜太白愣了一下,平日看着老呂不像打人的人呀。
杜太白問田錦繡打得重不重啊,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杜太白突然想起什麼,問,你不是去鄭州了嗎?田錦繡瞪了杜太白一眼,少廢話,因田錦繡說老呂打她了。
而田錦繡是自個兒的女朋友,她說去鄭州相親,並沒有去鄭州,原來只是一句氣話,用話氣男朋友,證明還是在乎男朋友啊,遇到捱打的事兒,不找別人幫忙。
首先想起了杜太白,證明心裏對杜太白還是有依賴啊,杜太白便顧不上像平日那樣跟老呂客氣,問老呂,老呂,有話好說,爲啥打人呀?老呂指着田錦繡,你問他,田錦繡指着老呂,你問他,老呂,那好。
我說,老呂說出打人和被打的原因,這天清早,老呂進了青蝦、草蝦、明蝦、雞尾蝦、琵琶蝦、黑虎蝦、小河蝦等,對蝦和小龍蝦不是季節,這天進的小河蝦是剛從溫室的水塘裏撈上來的,一大半是活的,不時有蝦蹦起來又落回蝦堆上。
寒風中,蝦堆上冒着熱氣,田錦繡來買蝦,各種蝦看過,相中了小河蝦,拿起一塑料袋,把小河蝦往塑料袋裏裝。
但她不是挨着拿,而是在蝦堆裏翻撿,撿活的、大的往塑料袋裏裝,老呂看不下去了,便說,差不多得了,又說,你把活的、大的都撿走了,剩下些死的和小的,讓我接着怎麼賣。
小白鼠也看不下去田錦繡的作爲,轟隆轟隆蹬了幾圈輪,表示贊同老呂的說法,田錦繡花錢買東西,我還不能挑揀了,老呂不賣了,把田錦繡的塑料袋奪過來,將塑料袋裏活蹦亂跳的蝦又倒到蝦堆上。
田錦繡,你還耍渾了,老呂,我就這脾氣,小白鼠在籠子裏吱吱笑的,田錦繡沒對老呂發火,瞪了小白鼠一眼,人說話,你他媽摻和什麼,小白鼠見田錦繡罵她,也對田錦繡翻了翻白眼,田錦繡對老呂,不賣就不賣,缺你幾隻蝦,我還不賣?
又說,老呂,咱不說蝦的事了,說點別的,老呂,你想說什麼?田錦繡直指小白鼠的籠子,聽說你這隻老鼠會算數,老呂,你對象說她是阿基米德,田錦繡,那我問一問,老呂?
隨便,老呂這時說隨便不是氣話,而是問啥隨你便的意思,田錦繡,樹上有六隻鳥,一槍打下一隻,樹上還剩幾隻,小白鼠想了想,瞪了五下,田錦繡笑了,全飛了,又說,什麼阿基米德?
急不是急搭不上來,或罵了她傻缺,而是田錦繡故意用這樣似是而非的題目來刁難她,她跳起來,隔着籠子,滋田錦繡臉上一股唾沫,田錦繡急了,把小白鼠從籠子裏揪出來,打了她一耳光,又把小白鼠扔到了籠子裏。
沒想到老呂看到田錦繡趕刪小白鼠耳光,也急了,揚起手,回了田錦繡一耳光,欺負我沒什麼,不能欺負我的小白鼠,老呂斬釘截鐵地說,田錦繡指着小白鼠的籠子,對杜太白說,這王八蛋壞透了,一開始以爲滋我臉上的是唾沫,後來知道是尿。
杜太白問,你咋知道的?滋到我嘴裏了,品的,指着老呂,接着他又打了我,問杜太白,你說這事咋辦吧?杜太白只能護着田錦繡問老呂,沒想到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你說咋辦吧?
老呂,愛咋辦咋辦,誰還能把我殺了呀?對這僵局,杜太白本來感到很棘手,不反擊老呂,田錦繡肯定不答應,如何反擊一時找不到適當的方法,能跟老呂打起來呀?
倒是老呂這句話,給了杜太白靈感,他轉身離開水產攤,越過東關口,回到羊肉鋪老馬的攤子上,抄起一把牛爾尖刀,老馬倒吃了一驚,幹嘛?杜太白墮人,拎着刀,轉身就走,老馬在背後喊,我這刀是墮羊的,不是墮人的。
杜太白持刀來到老呂的攤位前,老呂也吃了一驚,啥意思?真要殺人呀,身子不由自主往回縮了縮,看熱鬧的人圈,刷的往外擴了擴。
杜太白沒理會老呂,而是從籠子裏掏出小白鼠,小白鼠見刀也害怕,在杜太白手裏瑟瑟發抖,杜太白問田錦繡,是他把尿滋到你嘴裏的,田錦繡見杜太白持刀而來,也吃了一驚。
平日溫文爾雅的杜太白原來敢動真傢伙,但事到如今,看他刀已在手,劍在弦上,田錦繡只好點點頭,我替你先宰了他,小白鼠身子抖着,嘴裏吱吱叫着,看老呂,老呂被嚇住了。
杜老師,你真敢殺他呀,杜太白殺死一隻老鼠不犯法,又說殺了他再說咱倆的。
老呂,行,你真行,突然說,我扇自己一巴掌,還給你們,行了吧,說着,啪的一聲,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接着,眼中湧出了淚,啥事都別惹我。
杜太白吼道,事後,杜太白認爲,他這種行爲近似無賴,但無賴之下,這個都別惹我的都,吼的還是有水平的,別惹我。
田錦繡,帶杜太白回到老馬的羊肉鋪還刀,發現四兩羊肉已經被打成了羊肉餡,老馬邊剔肉邊說,啥事不能商量啊,拿刀動杖的,杜太白嘴裏又喊了一句,啥事都別惹我,心裏想,這是一箭三雕啊。
事後,又感慨,人爲了愛情,容易把事做苦,又想,過就過吧,誰讓人有這點本能呢,負祿,阿基米德,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動整個地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