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十九首》之《迴車駕言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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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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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影片詳細解析了《古詩十九首》中的〈回車駕言邁〉,探討一名東漢失意文人在旅途中的人生感慨。講者強調該詩風格平實如家常話,卻蘊含深刻的古樸之感,展現了從具體景物到精神思想的遞進層次。
今天跟大家一起讀古詩十九首的《回車駕掩脈》這篇
這整首詩整個寫了一個事患不順
鬱鬱不得志的東漢世人遊子
對於人生的一種感慨和思考
由寫事寫緊帶入詩的後四句
一句一個感慨
但整體又融為其一
中間穿插勾連也很緊
雖是說理讀來卻不枯鎖
明朝謝禎在《四民詩話》裡說
古詩十九首頻頻道出
且無用公字面
若秀才對朋友說家常話
略不作意
秀才說話我們知道
要麼急去拗牙
要麼擺擺弄弄
兼具平實和深刻
甚至還有古樸之感
這樣的詩歌在中國詩歌史上
倒不是說只有古詩十九首
但把它推為這種類型的標竿
應該是沒有太大意義的
下面我們來看這首詩
我們先把詩讀一遍
回車駕延邁
幽幽涉長稻
似故荷茫茫
東風搖白草
所欲無故物
焉得不素老
盛衰各有時
歷生苦不早
人生非今時
豈能長壽考
眼忽隨物化
榮名以為寶
你看
裏邊沒有一個男字
讀來就懂了
這是古詩十九首的一個語言風格特點
也是歷來詩詞批評者誇讚的一個點
可是要欣賞這首詩的好
我們還是要一句一句的細緻的看一看
第一句它說
回車駕延邁
幽幽涉長稻
我們說讀詩要讀細緻一點
首先一點就是不要漏掉信息
這是最基礎的
好的詩歌幾乎是每個字都有它的價值
都在發揮它的作用
再由詞到句
由句到段
由段到篇
最後再到詮詩整體所呈現的感覺和情意
別覺得到這兒就完了
到這兒也纔是最基礎的
到這兒基本纔是讀懂了的地步
顧隨先生說
詩有三層
而我們剛才講的這纔是第一層
第二層是詩所表現出來的精神
第三層是詩所傳達出來的思想
所以要把詩讀深一點還真不容易
我們還是從最基礎的開始
我們詩裡這一句當中的這個車字包含了什麼信息呢
它可以讓我們推斷出作者的身份和階層
車是要馬拉的
古時候用幾匹馬拉車都有嚴格的規定的
天子駕六
諸侯駕五
卿駕四
大夫駕三
士駕二
庶人駕一
你不能越級
那個時候有馬也是不得了的一件事
那家裡別說是卿侯高官
至少也得是大家旺族
因為普通人的家裡是完全供養不起一匹馬的
那時候的馬比我們現在的奔馳寶馬可是要金貴多了
不但是財力的象徵
也是身份和階層的象徵
所以從這個字我們能判斷這個主人翁
或者講這個作者
要麼是官員
要麼是貴族
要麼得是一個旺族
我們在序言裡推斷說
古詩十九首是東漢中下層文人所作
這裡也是一個證明
這是詩中這個車字包含的信息
對於詩詞中字詞所包含的信息
有時候是通過作者生平性格等等得來的
有時候是根據時代背景
文化習俗和傳統等等推斷的
你不要放過他
回就是回轉掉頭的意思
回車就是說他大概要去一個什麼地方
現在又想到什麼事兒
或者心煩意亂決定又不去了
調轉車頭去另外一個地方
言是語助詞
從詩經來的
還記得車鼓碌菜那一首詩嗎
采采撫以薄言採之
采采撫以薄言有之
脈是行徑跨步向前
這裡有加速駕車
加速前進的意思
回車駕言脈
這一句整個可能是說
我們的作者這個詩人
要調離京城外出去做官了
然後心念移動
想說再駕車看一看
待了這麼久的首都吧
也可能說本來要去城裡
但突然生出一種感慨
又不去了
調轉了車頭
去郊外看一看
舒散一下心中的不快
還可能說本身是在京城博功名
後來遇到了什麼挫折
進而對人生的意義產生了思考
然後就調轉車頭準備還鄉了
當然還有更多的可能
放進這首詩裡都能講得通
但是注意
你提出的可能要有理有據
我剛才提出的這三種可能
都有理有據在哪呢
留個思考題吧
對於這一句不管怎麼理解
這個回車你要注意一下
一定是他有一個本來要去
或者想去的地方
然後改變了主意
有這麼一個意思在裡面
所以才需要調轉車頭
這一點不可以忽略
通過這一句我們能看到一個
失意失落的世人
駕著車調轉了車頭
踏上了與他心之所願的
反方向的那麼一條道路
悠悠涉長道
悠悠是形容行程的漫長
有時間和路途遙遠的兩層意思
有一種遠而未至
遠而不能至
遠而不可至的意味
涉字有個三點水
毛傳裡說草形曰拔水形曰涉
古時候拔涉兩個字是分開的
走山路謂之拔
走水路謂之涉
不過後來就通用了
所謂行路都可以稱之為拔涉
但滔山涉水總不免辛苦和艱難
我們詩中用涉字代行
有一點點說這個行程艱辛的那麼一種意味
這種艱辛不光是行路上的
更是他心境上的
調轉車頭踏上的這一條道路
真是幽幽又遠遠
漫漫又長長
真不知道何時才能抵達
他就這麼失意失落的駕車走著
看到的是什麼景象呢
四顧河茫茫
東風搖白草
他來到了一片曠野
放眼一看
四顧茫茫
茫茫是廣大而無邊際的樣子
視野裡空曠無物
感到特別的荒涼
東風搖白草
東風就是春風
我們說春天是萬物復蘇百花開放
應該是一派生機勃勃之景
可是你看他寫的是什麼
東風搖白草
各種荒草在風中搖曳
瑟瑟發抖
是不是獨來有一種荒涼蕭瑟之感
原因就在這個搖字上
把這個搖字換一個別的字
比如換成福
東風福白草
是不是感覺立馬不一樣了
這就是中文或者講詩歌一個好玩的地方
一字之差就完全改頭換面了
你要多體會一下這一句的搖字帶來的感覺
我們一般說起來
春風都是芳香清柔和煦的
可是春天的風也不全是這種的
春天有個稻春寒
那個時候吹的風也是寒冷刺骨的
到春末的時候有時候也有颶風的
像歐陽修很出名的那首詞
蝶戀花庭院深深深寂許裡就有
雨橫瘋狂三月暮
門眼黃昏無計留春住
也有寫到這種春末颳起來的大風
前面這四句寫事寫景
王國威先生說
西人論詩詞有景與情語之別
不知一切景語皆情與也
這話是不錯的
尤其我們讀詩詞幾乎是沒有單純寫景的
要麼寫景就是有寄託之意
要麼就是容情與景
借景抒情
情景交融
注意我講的是很少有不是沒有
像大謝謝林韻
他有時候寫景是真寫景
你要注意區分一下
我們詩中這四句裡的一個舍字
不光寫行路之艱難
也是心中之困苦
一個遙字不光是風吹百草之蕭瑟
更是心中荒涼
有這樣的寄語
心中又有這樣的困苦
眼中所見又是這樣的景象
下面就開始抒情了
所欲無故物焉得不速老
他說我眼中所見身邊所欲
沒有一樣是我曾經認識的舊物了
這樣的感覺在心中滋生的時候
怎麼能讓人不感覺到歲月忽老
這一句是跟上一句有緊密連接的
或者講是承接上一句的
因為我們知道春草是一年一生的
白菊葉的詩我們都會背
泥泥原上草一碎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你今年所看到的草
已然不是去年或者以前所看到的了
王國維先生的《玉樓春》裡說
君看今日樹頭花
不是去年枝上朵
所以這裡的故物是觀照了前一句的
春風搖百草
百草一枯一榮之間
他在世間的旅程就走完了
由此想到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匆匆
所以嘆出焉得不速老
這一句很棒
發散出去還能帶給我們好多別的想像
所欲無故物焉得不速老
我一看到這個句子的時候
就想到了賀之璋的《回鄉偶書》
少校離家老大懷
鄉音無改病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
孝問客從何處來
賀之璋出去做官幾十年
當他置世告老還鄉的時候
村子裡的一切都已經變遷了
周圍沒有一個他曾經熟悉的東西了
而他自己出走半生
回來已是白髮蒼蒼了
這是這一句引發的第一個聯想
很普遍的一種感慨
中國近幾十年城鄉發展得很快
我記得我那時候出去讀書
才短短幾年
回來之後跟朋友約會說聚一聚
結果他說一個餐廳
我都不知道在哪
他說餐廳就在某某一條路上
那條路我竟然聽都沒聽過
要知道我在家鄉可是生活了十幾二十年
這座小城的每個巷子
我都曾經穿行過八百遍了
現在才短短幾年
我竟然跟一個外地人一樣
哪兒哪兒都不知道了
這種感覺很神奇
以至於讓我印象頗為深刻
只是那時候還太年輕
通過這件事對所遇無故物
是有了深切的感知
但對焉得不溯老的感觸還沒有那麼深
再過了一些時候到現在
雖然年紀也不大
對這後半句的感慨是日漸加深了
這兩句很自然能引起我的第二個聯想是
東漢後期到三國的那一段歷史
這個我沒有在哪個批評本裡看到過
完全是我自己的一點小體會
因為我小時候莫名其妙的機遇就讀了三國演義
它好像在我心裡埋下了一個種子
長大以後對那一段歷史就特別感興趣
看了一些關於那一段歷史的書
也聽了很多關於那一段歷史的講座
相對來講對那一段歷史就比較熟悉
感觸也比較深一點
而我們說這首詩的成型年代
大致剛好又是那時候
由於這些個契機
我一看到這個句子
就自然聯想起了那一段歷史
我們知道東漢的後期
外契宦官士大夫門閥士卒
這幾方勢力鬥得不可開交
在少帝流變的時候
外契大將軍何晉引狼入室
把董卓引進了洛陽
而後來董卓專斷朝政
倒行逆施
殺何太后
廢少帝
立更小年齡
更好控制的縣帝劉邪為皇帝
由於董卓的這些不得人心的舉措
反董卓大聯盟在三藻成立
董卓為避其鋒芒就提出遷都
要把都城從洛陽遷到長安
好更靠近他自己的老巢梁州
到遷都那一天
董卓一把大火
就把那麼繁華的洛陽城
給燒了個乾乾淨淨
讀這首詩讀到所欲無故目這一句的時候
我就在想有沒有可能這首詩有暗指這一件事
或者換一句話講
這種理解能不能被這首詩容受
容納和接受
我把這個視角帶入進去看
發現是完全可以的
當然我沒有說作者一定有暗指這件事
只是說把這一層歷史的背景帶入進去
對於這首詩的理解維度又多了一重
感觸又深了一重
譚獻先生在《赴唐辭·路德序言》裡說
作者之用心未必然
而讀者之用心未必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