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十九首》之《今日良宴會》。（下）

談真奮意想心聲妙入神 令德唱高延十曲聽其真 這四句整個說的是 咱們這宴會中有一哥們會整音樂 他彈的唱的真是棒極了 讓我們都聽得入神 另外一個對音樂比較有造詣 也比較有文化 還比較有德行和威望的哥們說 你們說話要聽聲 鑼鼓要聽音 你們要聽到剛才彈琴這哥們 他音樂裡要表達的東西 那他要表達什麼東西呢 齊心同所願含義俱未深 他說他其實唱的是我們共同的心願 是我們人人心中都想說的 只是我們都沒有把它說出來的一個東西 那我們為什麼內心都有這樣的所願 都有這樣的含義 俱就是都 全部 深就是聲明 述說 為什麼我們都沒有說出來呢 很大的一個原因可能是不好說 不敢說 不能說 或者說不好 願就是願望 想法 義就是意念 感情 志意 那這一群人心中都有著怎樣 我們接著往下看就知道了 人生既一是掩乎若標層 這是第一種他們共同的感慨和體悟 既我們在上一篇比較詳細的講了 既者臨時存放 就是說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像住旅館一樣 是個行人 旅人 只是寄放在這個世界上一段時間不是永久的 時間一到就要走的 而且只能寄放一次 這是人生既一是 掩乎若標層 掩乎極具也 是言迅速短暫 標就是狂風暴風龍捲風 層就是塵土灰塵 拿標層來比喻人生有幾層含義 標風旋起旋止 欲其短暫 塵土被標風捲得忽高忽低 欲其人生過程 被標風捲起的塵土旋聚旋散 欲其空虛 所以這個比喻是極言人生短暫飄忽又空虛 這種對人生有點喪喪的體悟是感慨 生命的短暫和無常 在十九首裡的很多首中都有 是十九首所寫的情感類型的其中一種 人生如標層這個比喻還是比較新奇的 接下來這群朋友第二個想說卻未說的所願是 何不策高足先具要路經 吾為守窮艱 坎坷長苦心 策有兩種說法 高足也有兩個解釋 策第一種說法是做謀劃講 計策策劃的動詞用法 第二種說法是策做策馬驅使馬理解 高足第一種解釋是抬高腳步跨一大步 第二種解釋是指兩馬 具就是佔據 要路經就是要路和要經 陸路上的重要關口叫要路 水路上的重要渡口叫要經 何不策高足先具要路經 所以這兩句第一種解釋是說 何不早做謀劃好好算計 有機會的時候就趕緊跨一大步 佔據到官場中那些關鍵的部門 搶一個有實權的重要位置 或者說何不驅策兩馬 趕緊搶得先機 佔住那些重要的路口和渡口 兩種說法都差不多 都是以要路經比喻官場中關鍵的位置 重要的部門 只是在策和高足兩個字詞的解釋上有點不同 這邊是漢字的同音多義造成的 相比而言我更喜歡後一種的解釋 這句很簡單了 無為就是不要 坎坷字比較複雜一點 但跟我們日常用的坎坷是通的 你注意看一下這兩個字的字形 失蹤的坎坷是兩個車旁 說明是跟車有關的 其實它的本意是車行不利 隱身做人生的困頓 兩個土旁的坎坷是說 道路坑坑窪窪不平整 也隱身做人生波折多不得志 兩個詞一般也都是做隱身意在用 兩個詞的隱身意還都差不多 但這裡還不能盲目的簡化就換了 因為用兩個車旁的坎坷 除了引用隱身意還兼涉了本意 承接上一句的策高逐 策高逐就是驅使馬駕馬車 通過馬車就想到了輪子 輪子就想到了坎坷 它裡面是有一個作者創作詩歌的思想邏輯線的 這兩句用告誡的語氣說 千萬不要死守貧賤 一輩子說短也短說長也長 如果一直守貧賤而活 那麼可是要長期奔走於勞碌和失意的苦心之中的 最後這兩句還有另一種說法 會把整首詩變得奮進一點 就是這個無為可以不理解成不要的意思 而理解成無所為不作為的意思 那麼無為守窮賤坎坷長苦心 這兩句就是說 你若是對於自己這樣失意的困境 你無所作為的話 你不做點什麼的話 就只能守著你這樣悲慘窮賤的人生 那真是漫長的駱駝 充滿苦心的人生 言外之意就是勸你要去做些什麼 這一句的這兩種解釋 倒是都能解釋得通 但前一種的理解是在思想思維的角度上說的 是說不要有守窮賤的想法和顧慮 第二種理解則更多是在行動的角度上說的 說你無所為的話 你不努力做點什麼的話 就不能改變這種現實的困頓狀況 要圍起來要動起來 才能扭轉這種坎坷長苦心的局面 你看這邊是不是又是不同的理解 卻通向了同一個目的地 這就是這首詩好玩的地方 這首詩多義的地方還是有點多的 我盡量不遺漏的給大家介紹到 但我只選取了其中一種的理解 給大家把這首詩順下來了 另外的幾種理解需要大家自行 把它放到全詩裡再看一看的 下面我們關於這首詩還要再討論兩個問題 第一是其心同所願 含義俱未深 這一群人內心都有這樣的想法和情感 就是要去佔位置不想要守貧賤了 為什麼又都不講出來 是真的講不出來嗎 是真的講不好講不清楚嗎 我認為不是的 更多的是不好講 不敢講 不能講 為什麼呢 因為有儒家的桎梏壓在這兒的 儒家是講仁義禮智信溫良恭謹讓的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儒家是分階層的 你想要當官當大官 都是要君給你的 君給你的時候 你都還不能直接就接受 你要簽要讓 更別說君沒給你的時候 你哪能直接就要呢 這不符合儒家君子的規範和道德 你要賺錢賺大錢 儒家告訴你說君子固窮 窮就窮點嘛 為了錢去淫淫苟苟 那是搞不得的 你要安平樂道 這才符合儒家君子的追求的 作為儒家的君子 你要為天地立心 為百姓立命 為往聖祭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你要窮則獨善其身 達則兼其天下 你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 你不能只是追求 讓自己的生活過得好一點 追求你自己的高位和富貴的 即使你真的想的只是自己的榮華富貴 也要偽裝成是為了天下為了大家的 這就是偽君子嗎 儒者在表面上是重德行而輕榮利的 特別是由於光武帝劉秀 表彰氣節的影響 這就更在知識分子中 形成了一種裝模作樣 虛偽攪事的侍奉 他們最善於把積極於富貴的真實心情掩蓋起來 卻披上一件不慕榮利安平樂道的外衣 用來譁眾取寵欺世盜名 最後達到的不過是他們的 為自己的終極目的 而我們詩裡面的詩人是直接說出來的 何不測高足先具要路經 無為手窮劍坎坷嘗苦心 說得太直接太坦白了 一點隱藏一點攪事都沒有 所以王國維先生說這一首的這幾句 和《清清河畔草》的 蕩子行不歸空牀難獨守 是銀碧之遊 當然我們詩中的這幾句 也可以看成是詩人的直率和坦誠 王國維先生也看到了這一點 他後面還有一句說 後世很多詩學家是持這種看法的 因為雖然他說的很直接 但是他實在是很真實 而且就到了我們下一個要討論的問題 就是關於手的問題 之前我們在《清清河畔草》也談到過 蕩子行不歸空牀難獨守 葉佳瑩先生說難獨守 就表示還在守嗎 這裡也是一樣的 何不策高築仙距要入京 無為守窮劍坎坷長苦心 何不無為 凡是這種口氣說這種話的時候 就說明他還沒有那樣去做嗎 他在守還是不在守的 他還在守的 還沒有不擇手段 丟掉道德就去搶佔榮華富貴和高位要職的 他只是在他人生的三岔路口上 產生了困惑和猶豫 人非聖賢 每個人在人生選擇的緊要關頭 都難免產生困惑和猶豫的 他只是坦率真誠如實的說出來了 這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這首詩的結尾 都不是表現真正的墮落 而是表現一種在人生歧路上的徘徊 這兩首詩好就好在 他們提出了人生中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 就是在失意的情況下 面對短暫的人生 還要不要堅持你的操守 你的理想 這個問題實在是古往今來 一切人都很難迴避的 並且是要我們在之後的人生中 用自己的行為行動 去切確回答的問題 所以越早思考清楚這個問題 對於我們人生路上的選擇 就會越清晰 這是這個問題帶給我們的價值 在中國的古典詩詞中 有些宴會還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比如李白唱出一首 槍敬酒的那次聚會 五花馬千斤橋 忽而將出換美酒 與爾同宵萬古愁 千年以來多少人 坐著這個詩句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比如李商隱的一次聚會 身無彩鳳雙飛翼 心有靈犀意點通 那種柔情男女的心意連接和閃動 從那場聚會一直閃爍到了今天 比如王漢在軍營的一次聚會 醉臥沙場君莫笑 古來徵戰幾人回 留下了一個蒼涼又瀟灑的背影 這些名宴會不勝美舉 每個宴會都會留給我們一種獨特的感覺 希望大家也記下今天的這一場宴會 一群東漢中下層文人的一場宴會 他用他最真誠的感慨 寫下了自己人生的感觸 和所遇到的困惑和徘徊 或許這種困惑不光是他的 也是我們的 好了 今天這首今日良宴會 我們就讀到這吧 眼中有日月 心中有詩詞 這裡是給自己的語文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