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棄長安！安史之亂如何撕碎大唐盛世！

公元755年,唐天保十四載,風雲突變, 三鎮節度使安祿山與十四名起兵造反, 安氏之亂就此爆發。 一時間,大唐朝廷陷入一片混亂, 唐軍節節敗退,陪都洛陽與首都長安相繼失守。 唐玄宗倉皇出逃,最終無奈地將皇位讓給了兒子唐肅宗。 安氏之亂持續了整整七年,將曾經蒸蒸日上的聖唐捲入了無盡的黑暗。 從此,唐朝一蹶不振,步入了漫長的衰落期。 此後,再也沒有哪個朝代能重現大唐盛世的輝煌。 我們今天說說這本《棄長安》,作者張明揚。 這本書以唐玄宗、太子李亨、宰相楊國中、叛軍領袖安祿山、 唐軍主帥戈舒漢等關鍵人物的命運爲切入點,抽絲剝繭的講述。 在看似形勢大好的局面下, 唐王朝爲何會犯下如此致命的決策錯誤, 讓安氏叛軍絕處逢生, 讓戰爭的硝煙延續了整整七年? 接下來,我們從四個方面來說說這本書的主要內容。 第一,安祿山是如何崛起的? 他爲什麼要造反? 第二,戰爭初期唐軍的表現爲何如此不堪? 第三,太子李亨是如何登上皇位並領導平叛戰爭的? 第四,戰爭爲何拖延了這麼久? 誰該負主要責任? 先從第一個問題講起, 安祿山是如何崛起的? 他爲何要造反? 安祿山,胡人,出生於公元703年。 他父親早逝,母親改嫁, 無人管教的安祿山在街頭巷尾四處胡混。 十幾歲時,他和小夥伴史思明跑到幽州, 一邊做小生意,一邊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這樣一個街頭小混混,靠着貴人相助, 最終成爲了封疆大吏。 安祿山這輩子遇到了三位貴人, 分別是張守歸、李林甫和唐玄宗。 張守歸,幽州節度使, 是當地的最高軍政長官。 安祿山在幽州混得風生水起, 以此,他和史思明因盜竊被捕, 按律本該亂棍打死。 張守歸卻看中了安祿山身強體壯, 頭腦靈活,於是將他倆收歸麾下, 當了小軍官。 安祿山果然勇猛,屢立戰功, 職位一路高升。 張守歸對他極爲賞識, 甚至收他爲義子,信任有加。 這種過度的寵信, 養成了安祿山驕縱的性格, 他開始頻繁惹是生非。 開元24年, 時任平廬節度使的安祿山, 一時頭腦發熱, 未經朝廷許可, 擅自出兵討伐契丹部落。 結果,因爲輕敵冒進, 幾千人全軍覆沒, 只有安祿山僥倖逃回。 按照唐律, 將領擅自出兵應嚴懲不貸, 安祿山被押送長安, 聽候發落。 這個看似普通的小案子, 卻在朝堂上引發了一場激烈的爭論。 首席宰相張九齡認爲, 安祿山未經朝廷許可擅自出戰, 還吃了敗仗, 理當處死。 另一位宰相李林甫卻站出來反對。 李林甫說, 安祿山能征慣戰, 是個難得的帥才, 不能因爲一次失誤就殺掉他。 李林甫素來以極賢度能著稱, 爲何會替安祿山說好話呢? 原來, 他早已摸透了唐玄宗的心思。 唐玄宗熱衷於開疆拓土, 很欣賞安祿山這種積極進取的將領。 果然, 唐玄宗採納了李林甫的主張, 赦免了安祿山。 這件事透露出一個關鍵信息, 皇帝和首席宰相在對外政策方面 出現了重大分歧。 張九齡希望邊境安定, 將領們別惹是生非, 而好大喜功的唐玄宗 則對這種保守姿態極爲不滿。 處理完安祿山事件後, 唐玄宗決定調整宰相班子。 張九齡被迫退休, 他的位置由李林甫接任。 李林甫就這樣走上了人生巔峯, 被他救下的安祿山 自然成了他的黨羽。 李林甫當了十六年的首席宰相, 這十六年也是安祿山 平步青雲的十六年。 他從一名普通將領 一路晉升爲三鎮節度使, 三鎮分別是 泛陽、平廬、河東。 這三鎮是唐朝在北方邊境 最重要的三大軍區, 三鎮軍隊將近二十萬, 佔唐軍總兵力的四成。 而且,三鎮將士大多是 胡人,安祿山又刻意籠絡。 久而久之, 這支部隊幾乎蛻變成了 他的私人武裝。 當然,這一切都離不開李林甫的暗中支持。 李林甫認爲, 安祿山胡人出身, 在朝中根基淺薄, 若想站穩腳跟, 必然要緊緊依靠自己。 這種人最容易操控。 基於同樣的考量, 李林甫還將高仙芝、葛書翰等 胡人提拔爲節度使。 歷史學家認爲, 安祿山造反乃至後來的藩鎮割據 或根都是李林甫種下的。 作者指出,李林甫雖有私心, 但他的所作所爲都得到了 唐玄宗的認可, 甚至可以說是縱容。 歸根結底, 是唐玄宗有意將安祿山推到這個位置上。 他纔是安祿山最大的貴人。 唐玄宗對安祿山的寵幸, 通過一件事展現得淋漓盡致。 天薄六載, 安祿山進京彙報工作, 爲討皇帝歡心。 這個體重高達330斤的大胖子 竟跳起了胡旋舞。 他踮起腳尖, 挺着圓滾滾的肚子, 飛速旋轉, 逗得唐玄宗和一旁的楊貴妃前仰後合。 安祿山趁機請求給貴妃做乾兒子, 唐玄宗欣然同意。 於是, 楊貴妃依照當時的風俗, 爲安祿山舉行了隆重的儀式, 兩人以母子相稱。 貴妃的乾兒子, 不就是皇帝的乾兒子嗎? 這說明, 安祿山與唐玄宗的關係極爲親密。 後人常常因爲安史之亂的發生, 認定唐玄宗年老昏潰, 被安祿山哄得團團轉, 失去了應有的戒備心。 不過, 回到歷史現場, 站在唐玄宗的角度來看, 就會發現他並不傻。 只不過, 皇帝所處的境地和看待問題的角度, 與我們普通人不同罷了。 對於唐玄宗來說, 真正需要防範的並不是安祿山這個乾兒子, 而是自己的親兒子。 說起來, 唐王朝自建立以來, 宮廷政變就沒斷過。 唐太宗李世民通過玄武門之變, 殺死兄長上位。 唐玄宗本人也是以太子身份 發動政變,奪取了皇位。 當他立皇賜子李英爲太子後, 最害怕的便是李英篡位。 在這種心態的主導下, 唐玄宗對李英保持着高度警惕。 所以, 當武惠妃誣告太子李英 勾結兩名皇子謀反時, 唐玄宗順水推舟地廢除了李英。 隨後, 唐玄宗選擇了李亨爲太子。 面對這樣一位疑神疑鬼的父皇, 李亨戰戰兢兢, 時刻擔心惹上殺身之禍。 唐玄宗也確實沒有放下心來。 他重用李林府, 藉助宰相的力量壓制太子。 重用安祿山, 也是出於同樣的考慮。 安祿山很識相, 刻意和太子保持距離。 在唐玄宗看來, 安祿山是制約太子的棋子。 這在無形中把安祿山推向了對立面。 老皇帝總有駕崩的一天, 等太子繼位, 又該如何處置安祿山這種手握重兵, 同時又處處爲難自己的封疆大吏呢? 安祿山明白這一點, 不得不爲自己留條後路, 準備武力反抗。 當然, 這只是他針對唐玄宗駕崩後局勢的設想。 對於唐玄宗本人, 安祿山還是有感情的, 而首席宰相李林府更是讓他心生畏懼。 李林府確實是個奸臣, 但他精明強幹, 心狠手辣。 只要李林府在, 安祿山絕不敢輕舉妄動。 天保時一載, 李林府病死, 接班的楊國忠成了安祿山的死對頭。 楊國忠是楊貴妃的族兄, 擅長斂財, 爲唐玄宗撈了不少錢, 填補了皇室奢靡生活的龐大開支。 但論才幹, 他完全無法與李林府相比, 根本壓不住安祿山。 更糟糕的是, 楊國忠把安祿山視爲最大的競爭對手, 他覺得唐玄宗對安祿山的偏愛 會威脅到自己的權力和地位, 必須先下手爲強, 扳倒安祿山。 於是,楊國忠不斷在唐玄宗面前 煽風點火, 說安祿山必反。 安祿山原本計劃在唐玄宗死後起兵, 既然有計劃, 難免會露出一些馬腳。 被楊國忠這麼一宣揚, 安祿山越來越心虛, 乾脆提前造反了。 總的來說, 李林府的提攜和唐玄宗的寵信, 爲安祿山逐漸做大, 積累實力創造了條件。 而楊國忠步步緊逼, 則直接點燃了這場叛亂的導火索, 唐王朝迎來了史上最嚴重的危機。 接下來說說, 戰爭初期, 唐軍爲什麼那麼拉跨呢? 天保十四載, 十一月初九, 安祿山餘部下十四名起兵造反, 安氏之亂爆發, 叛軍迅速席捲河北、山東、山西、 河南等地, 當時正值聖唐, 唐軍的軍力其實並不弱。 那麼, 爲什麼戰亂初期唐軍的表現如此糟糕呢? 最直接的原因是叛軍精心籌劃, 而唐軍準備不足, 安祿山的根據地在泛陽, 影響力輻射整個河北, 他在這裏苦心經營十幾年, 威望極高。 因此, 泛陽成爲了安祿山的大後方, 不僅確保了叛軍的後勤供應, 還能隨時爲前線補充兵源。 起兵前, 安祿山做了充分的準備, 首先是擴充軍備和戰馬操練, 兵強馬壯, 糧草充足, 特別是他的精銳禁衛軍, 史稱夜落河, 約八千人, 全是兇悍的胡人騎兵, 承擔着衝鋒陷陣的重任。 其次, 安祿山制定了詳細的作戰計劃, 他確定了主攻路線, 研究了地形和道路, 安排了進攻日程。 開戰前, 他將作戰地圖交給前線將領, 嚴厲囑咐, 誰敢違背軍令,殺無赦。 開戰後, 安祿山還佈置了一系列假動作, 按計劃, 叛軍主力將從泛陽南下, 強渡黃河, 進入河南, 最後轉向西面, 沿洛陽, 銅關,長安一路進攻。 與此同時, 安祿山派出一支小部隊 騎襲太原, 製造出一種奪取太原, 近戰長安的假象。 與安祿山的處心積慮相比, 唐軍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毫無還手之力。 本來, 朝廷在北方的軍事力量 就主要依賴泛陽, 平廬, 河東這三鎮的軍隊, 地方部隊兵源稀少, 戰力薄弱, 根本無法與叛軍相抗衡。 更致命的是, 唐玄宗壓根就不相信 安祿山會造反, 所以地方上毫無防備。 叛亂一起, 平日裏只知吃喝玩樂的 唐軍將士倉促應戰, 才發現刀槍已經腐朽, 盔甲都穿不上, 很多人只能拿着木棍上陣。 結果, 安氏叛軍打出了一場漂亮的閃電戰, 十餘天拿下河北, 隨後在河南境內猛打猛衝 二十多天,兵臨洛陽城下。 泛陽距離洛陽 一千六百里,換言之, 叛軍已每天六十多里的速度推進, 這哪裏是在打仗, 分明是在趕路啊。 唐玄宗是在安祿山造反後第七天 纔得到消息的, 他迅速做出安排, 命安西節度使風長青前往洛陽指揮作戰。 當時,唐朝有兩大主力, 一支是安祿山的三鎮軍隊, 駐守東北部邊境, 約二十萬, 另一支是駐守西北邊疆的西北軍, 總兵力約十五萬。 這支主力始終沒讓安祿山插手, 這說明唐玄宗還是留有後手的, 並沒有徹底昏頭。 問題是, 西北軍遠在萬里之外, 一時趕不過來, 唐玄宗只能下達緊急調令, 以便讓風長青先去洛陽作陣, 穩住戰線。 之後,唐玄宗又啓用 另一位西北軍將領高仙芝, 讓他在洛陽以西建立第二道防線。 西北軍有三大名將, 戈舒漢,高仙芝, 風長青。 唐玄宗一口氣派出了兩位, 然而,再能打得將領, 也需要有精良的士兵作爲後盾。 偏偏高仙芝和風長青手下的士兵 大多是訓練不足, 士氣低落的新兵, 大多數人連戰場都沒上過, 遠遠地看到敵人放箭, 就嚇得兩腿發軟。 這樣的軍隊怎麼打仗呢? 風長青連戰連敗, 最終丟掉了洛陽, 只能與高仙芝合兵一處, 退守同關。 新兵顯然不是叛軍的對手, 與其做無謂的犧牲, 不如堅守同關天險, 只要同關不失,長安就無餘。 等朝廷緩過一口氣, 再發動反擊。 到這裏爲止,從皇帝到將領, 頭腦都是清醒的, 決策也基本正確。 此後唐玄宗卻連出三大昏招, 導致形勢急轉直下。 第一大昏招, 處死高仙芝和風長青。 自叛亂爆發以來, 朝廷輸得太慘, 必須找人背鍋。 於是,吃了敗仗的高仙芝和風長青, 成了替罪羊。 第二大昏招, 啓用戈書漢。 戈書漢位列西北軍三大名將之首, 能力毋庸置疑, 但此前他突發中風, 一直在養病。 唐玄宗也是無奈之舉, 剛殺掉高仙芝和風長青, 手頭無人可用。 於是,半身不遂的戈書漢只能坐着擔架前往通關。 第三大昏招, 強迫戈書漢出關迎敵。 戈書漢原本打算 引用高仙芝和風長青的策略, 堅守通關, 不與叛軍正面交鋒。 對此,唐玄宗原本也是同意的, 可架不住楊國忠 在一旁煽風點火。 楊國忠爲何如此急切地要求速戰速決? 前面提到過, 唐玄宗晚年最擔心的 就是太子篡位。 李林福死後, 提防太子的重任就落到了楊國忠肩上。 可想而知, 楊國忠與太子之間的關係 必然緊張。 安史之亂爆發後, 唐玄宗放鬆了對太子的警惕, 他甚至覺得自己年事已高, 精力不濟, 希望太子能在評判過程中多擔些責任。 唐玄宗給戈書漢的頭銜是 皇太子先鋒兵馬元帥, 名義上讓戈書漢歸太子統領。 這對楊國忠來說, 絕不是好消息。 他立刻派親信杜乾運 駐紮在通關附近, 明目張膽地進行監視。 戈書漢二話不說, 直接將杜乾運處死。 楊國忠認爲, 戈書漢是在等待時機 清除反對太子的勢力。 他的軍中內線也傳來消息, 稱有人勸戈書漢殺回長安, 迫使唐玄宗罷免楊國忠。 到這一步, 對楊國忠而言, 戈書漢已然成了比叛軍更棘手, 更應重視的威脅。 楊國忠的對策是, 戈書漢主張什麼, 他就反對什麼。 至於國家安危, 百姓生死, 那不是他此刻應該考慮的。 戈書漢主張堅守同關不出, 楊國忠就大肆鼓吹 叛軍不足爲懼, 唐軍已恢復元氣, 完全有能力反擊。 唐玄宗被楊國忠說動了, 三番五次下旨命令戈書漢出兵。 戈書漢可以不理睬楊國忠, 但他無法違抗皇帝的聖旨。 天保十五載六月, 戈書漢無奈之下被迫出關, 結果唐軍大敗, 二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 長安門戶洞開, 唐玄宗倉皇出逃, 唐朝的政治格局 由此發生重大變化。 唐玄宗退居二縣, 太子走上了權力的巔峯。 接下來我們來看看 太子李亨是如何登上皇位 並領導平叛戰爭的。 唐玄宗在同關失守後離開長安, 時間爲天保十五載六月十三日, 直到七月二十八日 抵達成都, 他才停下腳步。 在這一個半月的逃亡之旅中, 他失去了最寵愛的妃子, 最信任的大臣 也失去了最高權力。 唐王朝的掌舵人 從七十一歲的李隆基 換成了四十五歲的李亨。 這一過程可以分爲三個關鍵步驟。 第一步,策動馬維義兵變, 削弱唐玄宗的權威。 逃離長安的第二天, 唐玄宗一行人到達了馬維義。 由於一路只顧逃命, 很多人都沒吃上飯, 負責保衛皇帝的禁軍 於是,禁軍首領陳玄禮 召集諸將商議, 大家一致把怒氣撒到了 宰相楊國忠身上, 認爲都是因爲他胡作非爲, 才把國家搞成現在這副樣子。 他們認爲,爲今之計, 只有殺掉楊國忠, 才能平息衆怒。 就這樣,楊國忠被憤怒的禁軍士兵 拖出來殺掉。 得到消息的唐玄宗非常震驚, 但是以至此, 也只能順水推舟, 說,朕早就想治楊國忠的罪了, 你們幹得好,朕有賞。 然而,禁軍絲毫沒有退散的意思。 這時,陳玄禮點出了 關鍵所在,楊貴妃怎麼處置。 貴妃的哥哥被殺, 如果貴妃還留在皇帝身邊, 禁軍將士豈能安心? 無奈之下, 唐玄宗將楊貴妃賜死, 兵變這才結束。 這就是著名的馬維義兵變。 可以看到,兵變的目標 是除掉楊國忠, 逼死楊貴妃則是爲了消除禁軍的疑慮。 那麼,太子李亨 在這場兵變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作者認爲, 太子很可能是幕後主謀, 太子和楊國忠是死對頭, 有除掉他的強烈動機。 馬維義兵變前, 太子李亨已經掌握了 禁軍的部分控制權, 具備除掉楊國忠的實力。 儘管沒有確鑿的證據, 但有一件事是明確的, 馬維義兵變嚴重削弱了 唐玄宗的權威, 而太子的地位卻迅速上升。 太子是這場兵變的最大受益者。 第二步,另闢地盤, 領武稱帝。 兵變次日,唐玄宗離開馬維義, 被當地父老堵住了, 也就是史書中著名的遮道請留。 父老們期晚地向李隆基請願, 長安宮闕是陛下居所, 歷代陵寢是陛下祖墳。 現在連居所和祖墳 都被拋棄了, 陛下又能往哪裏去呢? 李隆基感慨萬分, 最終還是忍痛繼續西行, 讓太子李亨留在後面繼續宣慰民衆。 此後,百姓越拘越多, 懇求太子留下來領導平叛。 李亨之子建寧王李澹 也主張留下。 他分析說, 如果跟着皇帝逃到四川, 把中原讓給叛軍, 大唐就徹底完了。 李亨當即派人追上唐玄宗, 表示自己不走了。 唐玄宗沉默片刻, 撥出兩千兵馬交給太子。 這一舉動, 意味着他認可了兒子的決定。 歷史學家認爲, 這一幕很可能是太子李亨精心策劃的, 目的就是爲了離開唐玄宗, 另闢地盤。 馬唯一之變後, 李亨如果繼續跟隨父皇附屬, 今後太子地位能否保住 都是未知數, 因此儘快與李隆基分道揚鑣在所難免。 這道請留的高明之處在於, 既可實現李亨另立山頭的意願, 又能以民意爲幌子 營造李亨的被動無奈, 避免父子公開交惡, 更可爲李亨之後的自行稱帝 預備必要的輿論基礎, 順應民心。 接下來該去哪裏呢? 又是建寧王李澹提出建議, 殿下曾作爲親王搖領朔方節度使, 應該去朔方。 李亨同意了。 事實證明, 這是掌握最高權力的關鍵一步。 朔方的治所在寧夏陵武, 轄區囊闊了金寧夏全境 以及甘肅、陝西、 內蒙古的部分地區。 安時之亂爆發後, 朔方在當地將領郭子儀、 李光弼的指揮下, 屢次挫敗叛軍, 迅速成爲朝廷最倚重的軍事力量。 李亨坐鎮朔方, 就能掌握這支禁旅, 爲領導平叛戰爭奠定堅實的基礎。 天保十五載7月12日, 李亨在陵武正式稱帝, 改言治德,史稱唐肅宗。 消息傳到唐玄宗耳中, 他接受了這一既成事實, 退位爲太上皇。 皇位交接看似順利完成, 但唐肅宗面前還有一個 棘手的遺留問題 亟待解決, 平定永王之亂, 以鞏固皇權。 這便是第三個關鍵步驟。 永王之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原來,在唐肅宗登基之前, 唐玄宗曾發佈過一道詔書, 任命太子李亨爲天下兵馬大元帥, 同時任命皇十六子永王李麟 領山南東道, 領南、黔中和江南西道, 鎮守江陵。 需要注意的是, 詔書發出時,唐肅宗已經即位, 只是唐玄宗尚不知情, 所以這個任命在理論上是無效的。 唐肅宗得知此事後, 第一時間告知永王李麟, 讓他停止行動, 趕緊回四川陪太上皇。 李麟不甘心, 好不容易手握實權, 怎願輕易放手。 他開始大肆招兵買馬, 打出收復河南的旗號, 夢想着逐鹿中原, 甚至覬覦皇位, 最不濟也能割據江南, 自立爲王。 爲了壯大聲勢, 李麟廣招英才, 其舉動無異於另立朝廷, 這對唐肅宗的權威構成了嚴重挑戰。 唐肅宗絕不能容忍這種分裂行爲, 當即命令淮南節度使高士 領兵討伐。 李麟生長於深宮, 一時被權力慾衝昏了頭腦, 能力完全無法匹配他的野心。 與唐軍一交手, 他的軍隊便望風瓦解, 最終兵敗被殺。 唐肅宗平定永王之亂, 辦得乾淨利落, 彰顯了新皇的決斷與權威。 就在平定永王之亂的同時, 唐肅宗的另一項決策, 召回朔方軍, 爲日後埋下了無窮後患。 前面提到, 安史之亂爆發後, 朔方軍迅速崛起, 成爲平叛的主力軍。 唐肅宗登基時, 朔方軍正在河北與叛軍激戰, 打得史思明四處逃竄, 連老朝泛揚都岌岌可危。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 唐肅宗卻命朔方軍主帥郭子夷 和李光弼回師勤王。 當時,皇帝本人在陵武, 並無危險, 其實, 這背後是唐肅宗的不安全感在作祟, 他非要將朔方軍調回身邊, 才覺得心裏踏實。 郭子夷和李光弼深知姿勢體大, 有關忠誠度的伎倆, 第一時間便帶兵回師朔方。 朔方軍一走, 史思明立刻死灰復燃, 河北全境再度淪陷, 之前辛苦取得的戰果瞬間化爲泡影。 更糟糕的是, 多疑的唐肅宗對朔方軍心存忌憚, 不太信任他們。 於是, 他命宰相房管挑選將左, 組建新軍進攻長安。 唐肅宗大概是想打造一支自己的親兵隊伍, 並讓他們立下收復長安這樣的赫赫戰功, 以此來制衡朔方軍。 可惜, 房管只會指上彈兵, 真讓他帶兵打仗, 只能是慘敗收場。 通過召回朔方軍和進攻長安這兩件事, 不難看出, 唐肅宗爲了維護皇帝的個人利益, 不惜置大局於不顧。 這種短視的行爲, 後果極爲嚴重。 這也引出了第四個問題, 平叛戰爭爲什麼拖了那麼久? 誰該負主要責任? 實際上, 叛軍攻陷長安後, 攻勢便逐漸減弱, 原因多重多樣。 首先是唐朝軍民的頑強抵抗, 其中顏真卿和張巡堪稱傑出代表。 先說顏真卿, 安史之亂爆發前, 顏真卿在山東平原擔任太守, 她對安祿山的反叛早有預感, 因此做了充分準備。 戰爭打響後, 平原成爲河北地區 唯一沒有陷落的郡縣。 此後, 顏真卿積極聯絡地方武裝, 不斷襲擾叛軍, 並與郭子義等人密切配合。 如果不是唐肅宗強行召回朔方軍, 導致叛軍捲土重來, 叛軍的大後方恐怕早就被端掉了。 再看張巡, 他本是一名縣令, 後來拉起隊伍, 打擊叛軍, 駐守河南隋陽。 從治得二在正月到十月, 張巡率數千人頂住了幾十萬叛軍的圍攻, 城破之日, 他慷慨就義。 隋陽保衛戰對唐朝具有極爲重要的意義, 隋陽是江淮地區的樞紐, 而江淮又是安史之亂後 朝廷最倚重的稅賦重地。 一旦失去隋陽, 朝廷連軍費都難以支付, 平叛更是無從談起。 好在隋陽失守後僅三天, 唐軍就收復了這座重鎮, 保住了經濟大動脈。 除了遭遇唐朝軍民的頑強抵抗, 叛軍內部的問題 纔是他們止步不前的根本原因。 攻佔洛陽和長安後, 叛軍沉湎於繁華都市, 戰鬥意志急速流失。 安祿山本人在洛陽稱帝, 號大雁皇帝, 此後便整日貪圖享樂, 不思進取。 他的健康狀況 也不允許他有所作爲, 他渾身長滿毒瘡,疼痛難忍, 眼睛也快瞎了。 種種跡象表明, 安祿山很可能是糖尿病晚期患者, 飽受病痛折磨。 他的脾氣也越來越差, 經常痛打大臣, 搞得人心惶惶。 治得二載正月, 安祿山之子安慶旭 夥同幾個臣子刺殺了安祿山, 登上帝位。 然而,安慶旭才能平庸, 品格低劣, 叛軍很快陷入分裂。 這本是唐軍發動反攻的大好機會, 唐肅宗也看到了這一點。 然而, 他在戰略決策上的重大失誤, 卻硬生生地使戰爭延長了好幾年。 這一切, 要從唐肅宗與謀臣李密的一次爭論說起。 李密出身遼東李氏, 少年聰慧,被譽爲神童。 唐肅宗做太子時 就與他結識, 關係甚好。 肅宗登基後, 李密成爲他最仰仗的謀臣, 幾乎言聽計從。 然而, 兩人在評判戰略上卻發生了分歧。 李密認爲, 應該把重點放在消耗叛軍的有生力量上。 具體方法是輪流襲擊長安和泛陽, 讓叛軍在兩地之間來回救援, 疲於奔命。 當叛軍主力被折騰到沒脾氣時, 再發動大反攻, 勝利將唾手可得。 李密的戰略是從長遠考慮, 需要耐心。 然而,唐肅宗一直盯着兩京, 長安和洛陽。 奪回兩京可以鞏固和提高他的權威, 因此他沒有采納李密的建議, 反而大張旗鼓地制定了 收復兩京的計劃。 這一決策導致了兩個意想不到的後果。 第一個後果, 向回河借兵, 無異於引狼入室。 以唐軍當時的狀況, 根本無力收復兩京。 無奈之下, 朝廷只得向西北的少數民族政權 回河求援, 借來了四千騎兵。 至得二載九月, 唐軍光復長安。 一個月後,洛陽也被收復。 不久,唐肅宗宣佈還都, 把唐玄宗從四川接了回來。 應該說,唐軍能順利收復兩京, 英勇善戰的回河騎兵功不可沒。 然而, 人家幫忙可不是免費的。 唐朝財政緊張, 拿不出錢來回報, 只能縱容回河洗劫洛陽。 回河還藉此機會介入唐朝內政, 此後一百多年間成爲 一大外患, 再將第二個後果埋下了 藩鎮割據的禍根。 丟掉洛陽後, 安慶旭逃回泛陽投奔史思明。 唐肅宗調集數十萬大軍, 準備來一場大決戰。 沒成想,在夜城之戰中, 唐軍慘敗。 半年後,洛陽再度淪陷。 與此同時, 史思明幹掉了安慶旭, 自立爲大雁皇帝, 並將泛陽改名燕京, 作爲首都。 此後的平叛戰爭, 用作者的話講, 進入了垃圾時間。 史思明無力擴張, 唐軍也吃不掉他, 雙方反覆拉鋸, 互相消耗。 直到史思明被兒子史朝懿殺死, 叛軍人心動盪, 唐軍才趁機發起大反攻。 保應二年, 史朝懿和他的大雁朝都已進入了 最後時刻。 這次叛軍土崩瓦解,逃的逃, 降的降。 史朝懿走投無路,自溢身亡。 隨着史朝懿身亡, 歷時七年又兩個月的 安史之亂終告結束。 遺憾的是,唐玄宗和唐肅宗 都沒能等到安史之亂結束的 那一刻,他們已雙雙駕崩。 如今在位的是唐肅宗的 長子李玉,史稱唐代宗。 他在爲平叛勝利 欣喜之餘,還要面對一個 棘手的遺留問題。 投降的叛軍將領中, 有不少人實力雄厚,朝廷無力剿滅, 只能採取懷柔政策, 默認他們割據一方。 其中最著名的當屬河北三鎮 泛陽節度使李懷仙, 承德節度使李寶臣, 衛波節度使田成四。 他們名義上歸順朝廷, 實際上卻不交稅,不上朝, 不聽號令,即使死了, 節度使的位子也由子孫繼承, 朝廷無權干涉。 這正是唐朝中後期 藩鎮之禍的起源。 值得一提的是, 河北三鎮正是安史叛軍的老朝。 試想,如果當年唐肅宗 採納了李密的建議, 先消耗叛軍的有生力量, 再端掉他們在河北的老朝, 不僅戰爭會早點結束, 也可能避免形成藩鎮割據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