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南北朝史 東晉明明在南，為何不稱為南晉？

東晉初年的某一天 建康宮裏來了一位從長安逃出來的客人 晉元帝司馬瑞拉着他打聽長安洛陽的舊事 問着問着 姍然淚下 小太子司馬紹只有幾歲 坐在父親膝上 仰頭問父皇哭什麼 司馬瑞便把舉家東渡避難的前因後果 講給他聽 《世說新語》記下這一幕 原文寫的是 據以東渡義告之 東渡 記住這個詞 後文要考 講完 司馬瑞指着窗外的太陽逗兒子 你說長安和太陽哪個遠 小司馬紹答太陽遠 只聽有人從長安來 從未聽說有人從太陽那兒來 明擺着的是 司馬瑞暗暗稱奇 第二天大宴群臣 他當着滿朝文武又問一遍 準備秀一把天才兒童 誰知小傢伙又改了口 說太陽近 司馬瑞臉色一沉 怎麼跟昨天說的不一樣啊 小傢伙不慌不忙 舉目見日 不見長安 抬頭就看得見太陽 可誰能看見長安呢 滿座黯然 若干年後 王導在元旦朝會上將這個意象接了過去 那一天百官避急 司馬瑞非要拉王導同坐御牀 王導死活不從 理由是使太陽與萬物同輝 塵下何以瞻仰 太陽若是與萬物一同普照 臣子還上哪仰望去 在這對君臣的語境裏 太陽就是天子 兩個故事疊在一起 晉人心裏的地圖便以顯影 長安在西 太陽在東 故都淪陷於西 新君即位於東 他們這一朝的天地沿着東西這條軸擺開 這幅地圖的背後是一場天崩地裂 公元311年 匈奴漢趙的軍隊攻陷晉都洛陽 焚宮市 絕皇陵 王宮市民死者三萬餘 晉淮帝被俘到平陽 被逼着穿輕衣給人倒酒 受晉折辱後遇害 消息傳到關中 群臣擁立秦王司馬懿於長安 視爲晉敏帝 小朝廷苟延五年 長安良靖 敏帝坐上洋車出城投降 下場與洛陽的叔叔如出一轍 中原板蕩 神州路陳 世家大祖 百姓流民 扶老攜幼 蜂擁渡江 當時流傳一句名謠 五馬扶渡江 一馬化爲龍 南逃的司馬宗室有五位 最後真成龍者 只有狼牙王司馬瑞 公元317年 司馬瑞在建康稱晉王 次年稱帝 史稱東晉 這場遷徙 後人稱之爲衣冠難渡 問題也隨之而來 洛陽待不下去 建康另起爐竈 逃難方向清清楚楚是往南 南字貨真價實 可史官落筆 寫成西晉東晉 而非北晉南晉 憑什麼讓東字搶走了冠名權 要回答這個問題 先得搞清楚一件事 這名字是誰起的 東晉 西晉 都是後人貼的標籤 司馬家自己在世時 開口閉口只有大晉 不會往國號前面加個方位 這兩個詞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目前可查的最早記錄 是在南朝劉宋宗室建平王劉弘 議論宗廟禮樂 寫下元吉東晉 另一位宗室收到的鑑書裏 寫着福苑上同周漢西晉之如彼 梁朝審約彈劾王源的奏章裏 西朝與東晉對舉 南齊張戎續修史 擴東西晉爲一書 一部舊晉書將兩晉打包 再到唐代 李善給文選做主 一句話把命名邏輯講透 晉出都洛陽 故曰西朝 後在江東 故曰東晉 表面來看 答案很是簡單 跟着都城方位走 與西周東周西漢東漢一個套路 洛陽在西 建康在東 所以西晉東晉 但只要掏出地圖筆回一下 擡槓的立刻到場 洛陽在北緯34度半 建康在北緯32度 緯度差了兩度半 建康分明蹲在洛陽的東南方 再說逃難路線是過長江 長江是什麼 比淮河還要強烈的南北分界線 所謂南渡南渡 渡的明明是橫隔南北的長江 李善一句後在江東 南字憑什麼就被一口吞掉 答案得去晉人自己的文本里找 稱謂這東西 後人貼標籤是一回事 當事人的自我認知纔是基礎 翻開晉人自己的文章 滿紙都是東與西 少見南北 先說西 東晉人管渡江之前的那個統一晉朝 叫西朝 《世說新語》裏記載 王敦回憶當年 張口就是王大將軍在西朝時 後來的清壇家們在瓦關寺聚會 議題乾脆定爲共商略西朝及江左人物 西朝與江左 一個是故都舊朝 一個是當下自己 西朝又叫中朝 晉書平述一代學風 其筆就是有晉始字中朝 契於江左 洛陽《桀蘭記》寫洛陽舊城裏的晉氏 特意標註晉中朝時晉氏處 南朝人修制度史 更是張口晉江右 閉口晉江左 江右即中朝 江左即東晉 這個左右是坐北朝南看出去的左右 左手爲東 右手爲西 方位代稱 接在東西這根主軸上 長安淪陷的次年 幷州的劉坤聯合180名官員 給司馬瑞上勸晉表 開篇辨識 乃成西朝已去年11月不守 主上幽節 婦臣魯廷 表文裏又說 其有無知之禍 而小白爲武博之長 晉有利基之難 而崇爾以主諸侯之盟 把司馬瑞比作齊桓公 晉文公 請他出來主持大局 西朝是西晉厭棄之後 時人給的臨終成位 要知道西晉最後幾年 都城已經遷到長安 閩帝司馬葉在關中即位 那是字面意義上最西的晉 西邊的小皇帝一登基 東邊的司馬瑞立刻把老朝 從建業改名建康 畢司馬葉的會 誰是正統誰是陪跑 動作比嘴誠實 再說東 司馬瑞的履歷表一拉開 平東將軍 安東將軍 鎮東大將軍 官印上的字依水的東 在洛陽朝廷的任命體系裏 徐、楊、二週就是東 司馬瑞本就是大晉的 渡江之後 袁弘寫了篇《東征賦》 把過江名士挨個寫進賦裏 這賦寫到誰漏掉誰 直接成了頭等敏感話題 討侃的兒子嫌自己老父親沒上榜 揣着刀把袁弘堵在屋裏 當場逼問 袁弘集中生智 獻鞭送辭 纔算撿回一條命 一篇文章能引出刀子 足見《東征》這個敘事 在當時多深入人心 那批永家難渡的喬姓士族 也乾脆自稱《東征名士》 當時人對這場遷徙的官方叫法 是東征、東渡 而難渡反倒是後人追加的概括 這裏要特別說一下 晉、敏帝那道分散詔書 洛陽淪陷後 長安的小皇帝下詔 左丞相狼牙王司馬瑞 都渡陝東諸君士 右丞相南陽王司馬保 都渡陝西諸君士 仿周公、邵公舊制分散而至 公楊傳所謂自陝以東周公主之 自陝以西邵公主之 放在晉朝就是一人管東半個中國 一人管西半個中國 詔書裏還給司馬瑞派了活 率精兵二十萬 直取洛陽 計劃很宏偉 可惜司馬瑞手裏沒有二十萬精兵 但陝東、陝西白紙黑字 寫在帝國最後的正式文件裏 在晉朝官方語境中 天下按東西切 不按南北 哦對了 晉、敏帝被俘後 那位西部總督司馬保 在上規自稱晉王 改元建康 沒錯 跟司馬瑞的建康城撞了名 東西兩個建康打擂臺 不聽你的 我大晉就要亡國不成 沒幾年司馬保就難說 此人因太過逆天 遂衆叛親離 死於部將之手 西字號候選人出局 天下晉氏移民 只剩東方建康這一面旗 那東晉人管自己叫什麼呢 答曰中晉 陶淵明命子詩裏寫 在我中晉 夜容長沙 學的是東漢劉秀的口氣 光武復國自稱中漢 東晉便自稱中晉 都含着中興的意思 在日常口語裏則自稱江左 王導人稱江左管夷武 誇他把江東這盤棋嚇活了 從將軍印信到皇帝詔書 從朝廷公文到文人詩賦 司馬瑞政權的自我定位 寫的全是東 他是大晉的東半邊 西半邊亡了 東半邊接着改 後世叫他東晉 說到底 不過是把晉人自己的稱呼順延下來 北方政權則乾脆不買賬 不少胡人君主認西晉不認東晉 管建康朝廷叫吳國吳寇 擺明了把他當孫吳第二 歷史若由他們書寫 今天課本上 興許連東晉倆字都找不到 只剩一個割據江東的僞吳 好在東晉足夠能熬 把起名字的機會熬回了自己人手裏 自我認知歸認知 地理上還得說得通 晉人憑什麼覺得過江是往東 而不是往南 先立一個常識 古人報方位 從來以京城爲原點 看是從哪個門出 蜀地明明在長安洛陽的西南方 可秦漢人張嘴就是西蜀 因爲從京城去四川 得走西門 出陳倉 先向西再折南 方向感是路走出來的 並非靠鑼盤量出來 同理 從中原去吳地 先出東門 過虎牢 南下淮河 再換船過江一路向東 而長江自己 還在半道上幫了個忙 長江出了九江 河道掉頭向東北 從五虎到南京這一段 江水直接就是南北走向 這段江切出來的兩岸 自然叫江東江西 吳地在江東六朝人嘴裏的江左 指的也是它 坐北朝南 左手邊爲東 而對岸的江淮之間 纔是最早的江西 後來唐代設江南西道 簡稱江西 這個地名才一路南漂 落到今天老表那位置 長江下游有兩個老牌渡口 上游的麗陽採石渡口 下游的瓜州金口渡口 麗陽到採石這一段 就是今天的河縣到馬鞍山市區 江面南北走向 過江是橫渡 由西向東走 瓜州到金口那一段 是今天的揚州寒江區到鎮江金口區 江面東西走向 過江纔是縱渡 由北向南走 而秦漢未盡幾百年 主流渡口一直是上游馬鞍山那個 後世兵家有句話 古來江南有誓 從採石渡者十之九 從金口渡者十之一 再往後看 侯景直亂 隋軍滅陳 宋師平南塘 走的都是採石這條水道 中原人下江東 實際體感就是在採石上岸 然後繼續往東走 直到滿清滅南明 解放軍渡江戰役 走的纔是金口那邊 所以史記寫向梁起兵 是以八千人渡江而西 過江之後向西打 向雨烏江自問錢 唸到的也是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 金無一人還 拿池子梁 道理同樣成立 洛陽到建康 經度差六個多 緯度差兩個半 兩點連線與緯線的夾角遠小於四十五度 建康就在洛陽的正東偏南 東是主調 南頂多算是和升 那江南什麼時候上位 要等到南朝 謝陵運 謝條 報詔 雨信的師傅禮 江南開始大面積刷平 再到隋煬帝貫通大運河 瓜州金口從普通渡口升級成水運十字路口 揚州城一飛沖天 江南江北才徹底取代江東江西 所以晉朝那會兒 這片土地的官方名片上印的是江東 到宋朝 名片換成了江南 一個叫江東的時代 剷除一個東晉 一個叫江南的時代 剷除一個南宋 各從其時 順帶一提 宋朝人的方位感也是跟着路走的 北宋四荊 應天府在商丘 明明比開封還靠東 卻叫南荊 因爲它蹲在運河南下的航線上 開封到杭州的連線同樣是斜的 可宋人眼裏只有南北 江東一改稱江南 南字這才熬出頭 地理把東字旱死了 但一個政權配什麼稱呼 終究要看它長什麼樣 站什麼姿勢 這裏得先撕掉一張教科書留下的刻板印象 很多人腦子裏的東晉地圖 就是匪水之戰前那一張 前秦極盛 東晉被擠到淮河以南 巴掌大一塊 看着比南宋還慘 那張圖確實是東晉疆域最小的時刻 而前秦那個最大 前後不過數年光景 拿別人家最胖的瞬間 對比自己最瘦的瞬間 這仗怎麼算怎麼虧 真實的東晉疆域史 要生猛得多 東晉國作103年 淮河流域幾乎從頭臥到尾 東縣的北界經常不在淮河 是在黃河 阻替渡江 中流積極 力勢不能傾中原而負濟者 有如大江 打得石勒不敢窺兵河南 黃河以南盡爲淨土 桓溫第一次北伐就殺進關中 兵臨壩上 有個叫王猛的尹氏揣着一身獅子來見 一邊捉獅 一邊縱論天下 桓溫嘆爲奇才 第二次北伐收復洛陽 拜葉先帝元陵 第三次折在方頭 拜給一代戰神慕容錘 匪水戰後 謝玄揮師北上 兵鋒一度抵近葉城 劉裕更不用說 滅南燕收山東 滅後秦收關中 長安洛陽兩金光復 南燕皇帝慕容超 後秦皇帝姚弘 一前一後壓到建康問斬 一個偏安政權的戰俘名單裏 躺着兩位如假包換的皇帝 這種戰績 後來的南朝四朝加起來都沒打出來過 西線倒是長年拉垮 成漢佔着巴蜀40多年 桓溫347年纔將其蕩平 前秦373年又來搶 匪水戰後才吐出來 405年 喬縱再割據稱王 東晉對四川的實際統治 滿打滿算50年上下 堪堪國作一半 於是這個政權的版圖形狀就很清奇 東邊時不時摸到渤海邊上 西邊經常連四川都沒有 南邊的雲貴兩廣 當時還是與鱷魚蟒蛇搏鬥的開發區 施西多於施東 重心落在華東 基本一個大號東吳 叫它南晉嗎 它連整個南方都經常湊不齊 真正攥在手裏的 正好還就是這個東字 再看法理姿態 東晉從不自認偏安 也從不把長江當國界 長安洛陽纔是他心裏的首都 開國不久 過江明市在新庭豔影 座中有人望景傷情 風景不舒 正自有山河之意 衆人相對垂淚 王倒變了臉色 歷生到 當共祿立王室 客婦神州 何至做楚囚相對 哭可以 別把自己當王國奴 這就是建康朝廷的官方人設 北方的頂流梟雄 早年的頭銜也清一色 大晉忠臣 遼東慕容家祖孫三代 印壽都是建康法的 賽上拓拔家先受封代公 再進代王 替大晉在草原看場子 福建入關中 自稱東晉的徵西大將軍 雍州刺史 奉表建康請封 梁州張家更絕 閩帝的建興年號在中原只活了四年 他們愣是一年一年往下數 用到建興49年 把一個短命年號續成了半個世紀 羽翼籌劃北伐 使者東到遼東 西到梁州 約慕容晃 張駿同時動手 兩家都回報請息 橫跨整個中國的抗趙統一戰線 盟主在建康 352年前後還有一出大戲 冉敏在葉城頒下殺胡令 中原震動 冉敏遣使建康帝化 胡逆亂中原 今已誅之 若能共討者 可遣軍來也 橄欖枝遞過來 建康朝廷愣是沒接 兩年後冉敏敗亡 餘部困守葉城 再向東晉求援 東晉濮陽太守帶師進城 連哄帶騙 把傳國玉璽弄到手 快馬送回建康 要知道西晉亡國時 玉璽失落胡塵 東晉皇帝被北方人記爲白板天子 沒有公章的法人代表 一當三十多年 玉璽歸來 我大晉形勢一片大好 後趙崩盤那幾個月 北方遍地大晉忠臣 大晉燕王慕容浚 大晉雍州刺史福建 大晉梁州幕張崇華 大晉幷州刺史張平 地圖定格在慕容浚稱帝前一秒 東晉明義版圖收復95% 可惜也就那一秒 慕容浚前腳滅冉衛 後腳稱帝 還派人通知建康 回去告訴你們天子 我爲中國所推 以爲帝矣 公章補辦沒兩年 對面也註冊公司了 敵人怎麼看這個政權呢 福建動員伐晉時放話 美司還溫之寇也 江東不可不滅 今有晉族百萬 古行而催一晉 若商風之隕秋拓 秋風掃落葉 注意他的用詞 江東 在五湖君主嘴裏 這個政權只配叫江東 連晉字都想給你沒收 這也是東字稱謂的敵方認證 至於匪水之戰的結局 八宮山上草木皆兵 地球人都知道 幾百年後 連宇宙大將軍侯景的謀主王偉 代筆文書時 寫的都是字晉鼎東遷 亂臣賊子的筆桿子 也承認晉是東遷 並非是南篡 那麼南晉這個詞 歷史上真沒人用過嗎 還真有 唐人編的廣紅名集裏就有一句 北魏以江表爲倒儀 南晉以河內爲燻玉 但看清楚 這個南是站在北方立場罵街用的方位詞 跟倒儀配套出場 屬於南朝序列的南 非是前後兩晉序列的南 南晉始終沒能上位 沒有與東晉掰手腕的資格 對比南宋 差別就很大了 紹興和議 趙構向晉稱臣 晉西宗派使者以滾冕歸策 策宋康王爲帝 皇帝資格要等金國發認證 金人的公文裏 管南宋叫江南 這一手還是帶典故的損招 當年南唐李裕對北宋稱臣 自去國號 改稱江南國主 金人把這頂舊帽子扣到趙構頭上 內含味道拉滿 同樣挨敵人的罵 一個被叫江東 一個被叫江南 一個至死沒承認北方政權 一個白紙黑字稱臣納貢 叫東還是叫南 表面是地圖上的勢 裏子是骨頭的軟硬 在唐以前的中國 歷史的主軸是東西 詩經裏唱小東大東 西周以浩京爲原點 把東方諸侯統稱東國 近的叫小東 遠的叫大東 戰國秦人張嘴就是山東六國 蕭山以東 漢人口中的關中 關東 以函谷關劃線 楚漢相爭 七國之亂 再到後來的東魏西魏 清一色的東西對決 就連都城搬家 也沿着這根軸打耗 浩京到洛邑 長安到洛陽 洛陽再到建康 因爲經濟重心 人口重心 政治重心全在黃河流域 長江以南開發程度 南這個方向還沒資格當座標軸 天下大勢 只分東西 不論南北 東晉正好站在軸心轉換的前夜 他是秦統一之後 繼孫武之後 第一個長期偏居東南的鄭朔政權 就連西晉伐東吳 也是王駿樓傳下一週 順着長江東下 自西向東滅的孫武 東晉稱東而不稱南 算是公開宣佈 我大晉沒有放棄大一統政權的政治定位 可誰也沒料到 這一對峙就是近三百年 最終還是由北方完成了統一 等到唐人李延壽父子寫出南史北史 南北朝正式掛牌 南北敘事纔算接管史書 但那是後話 東晉人落筆的時候 心裏裝的仍是整個天下 唐宋之間天平翻轉 幾百年間一撥撥衣冠難渡 流民南下 把江南一寸一寸開發出來 夾在中間的隋唐 正好上演過渡期的尷尬 國都還在長安 皇帝卻隔三差五往洛陽跑 畢竟關中之地 養不起京師的百萬張嘴 洛陽有運河梁 皇帝率百官去洛陽吃飯 史書上管這叫舊時 唐德宗年間 京元兵變 亂軍殺進長安 起因僅僅是靠軍的飯菜太糙 東方的梁道一斷 帝都立刻現原形 到南宋 蘇胡贖 天下足 南方經濟體量反超北方 中國的主軸從東西掰成南北 北宋南宋 北元 南明 全在南北賽道上跑 同樣在吳帝建都 東吳東晉趕上江東時代的尾巴 南唐南宋撞上江南時代的開場 所以東西晉與南北宋 表面是兩次命名 穀子裏是一步經濟重心遷移時 唐朝之後 再沒有哪個大一統王朝定都關中 中國的都城從此只在南北一條線上搬家 東西晉是黃河文明東西軸時代的最後一次命名 南北宋 是長江時代南北軸的第一次登場 晉趕上末班車 所以他姓東 那個說出舉目見日不見長安的司馬紹 後來登基 視爲晉明帝 他在位三年 平定王敦之亂後便撒手人寰 終其一生沒能再看長安一眼 長安成了東晉一百年的執念 祖涕渡江時指着江水起勢 桓溫入關時 關中父老夾道相迎 劉裕的戰船終於開進渭水 417年 長安光復 然而劉裕在長安駐留不足四個月 後方傳來劉木芝病死的消息 他丟下長安 急急東歸 龍椅終究比長安重要 臨走留下12歲的兒子劉亦珍鎮守 第二年 長安便被賀蓮伯伯奪去 陸游後來寫詩長嘆 蕭相守關成漢業 木芝一死送班師 其實 東晉每次北伐大捷 最大受益人都不是司馬家 桓溫打完仗回來要加酒席 劉裕打完仗回來直接受善 晉人唸了一百年客婦神州 長安真被收復的那天 離晉朝壽終正寢只剩三年 司馬家對長安 頗有夜宮好龍的意思 龍真的飛來了 頭一個掀翻的是自己家屋頂 420年劉裕登基東晉王國 史家提筆將這103年寫作東晉這東西二字 就此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