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戰國 一口氣聽完戰國四公子信陵君——魏無忌的傳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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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文講述了戰國四公子之一的魏國信陵君(魏無忌)的一生。與其他三位公子將門客視為工具、排場或野心的手段不同,信陵君真正將門客視為朋友,禮賢下士至極。他為了救趙國,不惜冒死竊取兵符並除掉忠將靳鄙,最終解圍邯鄲。儘管他多次為國盡忠,卻始終無法擺脫君王的猜忌,在經歷放逐與回歸後,最終在孤寂中死去。他以其真誠與義氣,成為後世最受尊敬的公子。
今天我們聊一位戰國時期的頂配人脈王
信陵君 魏無忌
在開始講信陵君之前
我想先說幾句
戰國四公子
齊國孟長君
趙國平原君
楚國春申君
魏國信陵君
四個人
四個國家的王族子弟
都養了三千門客
都被稱爲賢公子
後世把他們放在一起
好像他們是同一類人
但他們不是
孟長君養世
養的是自己的退路
他逃出秦國靠的是雞鳴狗盜
回到齊國靠的是門客替他奔走
他的門客是工具
他自己也是自己的工具
一切都是爲了活下去
活得好
平原君養世
養的是排場
他門下三千人
但秦國打邯鄲的時候
他連一支趕死隊都湊不起
最後還是靠老婆的弟弟信陵君
偷了兵符來救
他是四公子裏最像貴族的一個
也是四公子裏最沒有故事的一個
春申君養世
養的是野心
他在楚國當了二十多年令尹
最後想用自己的兒子換掉楚王的血脈
他被自己門客的一句話點醒了貪念
也被那句話送進了死路
他是四公子裏最聰明的一個
也是最蠢的一個
信陵君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養世不是爲了排場
不是爲了退路
不是爲了野心
他是真的把那些門客當成自己的朋友
他守函谷關的時候
站在第一排的不是他的門客
是他自己
他偷兵符救趙國的時候
跟着他衝進秦軍大營的
是七十歲的侯贏和殺豬的朱亥
他這輩子做的每一件大事
都是把自己豁出去
所以四公子裏他活得最累
死得最慘
但也被後人記得最久
他不是最聰明的一個
不是最成功的一個
他是最有血有肉的一個
今天我們講他
他是魏昭王的兒子
魏安黎王的親弟弟
根正苗紅的王室成員
但這位官二代偏偏不愛拼爹
就愛交朋友
門客三千
啥人都有
看門老頭侯贏
殺豬屠夫朱亥
他都能親自駕車去接
涉驗款貸
放到今天
就是身家百億的富二代
天天跟保安保潔
稱兄道弟
他最出名的一戰
堪稱戰國最帥逆行
竊扶救趙
當時秦國圍攻趙國邯鄲
魏王派兵卻按兵不動
新陵軍爲了救姐姐
他嫁給了平原軍
不惜讓魏王寵妃儒姬偷出虎符
又讓屠夫朱亥一錘砸死大將靳彼
硬是奪了兵權去救場
打贏了
自己卻不敢回國
在趙國躲了十年
連司馬遷都對他偏愛有加
在史記裏稱他魏公子
獨一份的待遇
今天
就讓我們認識這位
禮賢下士到極致
爲朋友兩肋插刀的
戰國最義氣CEO
他告訴我們
真正的人脈
不是你有錢時圍着你轉的人
而是你落魄時
還願意幫你偷兵符的人
魏無忌是魏昭王的小兒子
小兒子這三個字
在王家有另一層意思
你不是繼承人
你哥哥是太子
你只是一個備份
備份的用處是萬一太子出了事
你能頂上
但更多的時候
備份放在哪裏
沒人看
沒人管
你活着
但別太顯眼
魏無忌從小就懂這個道理
他沒有爭過太子位
沒有拉幫結派
沒有在父親面前表現自己
他把自己的時間花在了另一件事上
交朋友
不是跟貴族交朋友
他往市井裏鑽
大良城是魏國的都城
街巷縱橫
店鋪林立
殺豬的
賣酒的
看城門的
扛活的
什麼三教九流都有
魏無忌一個王族公子
穿着便服
帶着兩個隨從
在這些街巷裏一走就是一整天
他跟賣酒的聊天
跟趕車的聊天
跟坐在城門洞裏打盹的老頭聊天
他不嫌髒
不嫌臭
不嫌人家說話粗
有人認出了他
跪下來磕頭
他把人扶起來
說
別跪
我就是來坐坐
大良城的東門
有一個看門的老頭
這人姓侯
單名一個盈字
家裏窮得叮噹響
七十歲了
還在城門口給人開關城門
正口飯吃
魏無忌聽人說起這個人
說他雖然窮
但見識極廣
大良城裏那些達官貴人的底細
他比誰都清楚
魏無忌決定去見見他
那天他讓府裏備了車馬
自己坐在車上
親自給侯盈駕車
到了東門
他把車停下
走到侯盈面前
身身一衣
侯盈穿着一身破衣裳
坐在城門洞底下曬太陽
他看見魏無忌行禮
眼皮都沒抬
魏無忌說
先生
我想請您到府上喝杯酒
侯盈看了他一眼
說
行
然後他站起來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指着旁邊一個殺豬的攤子說
我有個朋友
叫朱亥
就在那賣肉
你順道把我送過去
我跟他說兩句話
魏無忌說
好
他親自握着繮繩
駕着馬車
把侯盈送到了朱亥的肉攤前
侯盈下了車
站在肉攤旁邊
跟朱亥聊了很久
不是重要的事
就是閒扯
誰家娶媳婦了
誰家孩子跑了
今天的豬肉漲了一文錢
魏無忌就站在旁邊等着
街上的人看到了
都傻了眼
一個王族公子
給一個看城門的老頭當車伕
站在豬肉攤前等他閒聊
這個消息當天就傳遍了大梁城
有人笑他傻
有人罵他作秀
但魏無忌什麼都沒說
他把侯盈請到了府上
請他坐了上座
親自給他斟酒
侯盈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看着魏無忌
他說
公子
你今天給我正了一輩子的臉面
我一個看城門的
大梁城裏誰正眼瞧過我
但你在大街上給我趕馬車
在豬肉攤前等我閒聊
從今以後
滿城的人都知道
侯盈是你的座上賓
你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魏無忌沒有說話
他端起酒杯
敬了侯盈一杯
過了幾天
他又去找朱亥
朱亥是個屠夫
膀大腰圓
一臉橫肉
他殺了一輩子豬
沒見過王族公子登門
魏無忌來了好幾次
每次都帶禮物
每次都恭恭敬敬地喊他朱兄
朱亥愛搭不理
把刀往砧板上一剁
說我就是個殺豬的
公子別費心了
魏無忌笑笑
說沒事
就是來看看你
他把禮物放在攤子上
轉身走了
他的府上
門客越來越多
三教九流
雞鳴狗盜
什麼人都有
有人從齊國來
有人從楚國來
有人是從死牢裏逃出來的
有人是自己找上門來
說自己有本事
但連名字都說不清楚
魏無忌一個一個地見
一個一個地聊
他沒有架子
不挑出身
不嫌寒磣
只要你有一技之長
只要你願意跟他交心
他就把你當兄弟
門客們私下議論
說這位公子不像個王族
王族哪有跟殺豬的稱兄道弟的
王族哪有在大街上給老頭趕馬車的
但他就是做了
他不是在仰視
他是在找那些比他更懂這個世道的人
他的姐姐嫁給了趙國的平原君
平原君趙盛也是戰國四公子之一
門下也有三千食客
這樁婚姻把魏國和趙國拴在了一起
魏無忌從小跟姐姐感情好
姐姐嫁去趙國之後
他每年都派人送信送東西
姐姐也常跟他說趙國的事
說趙國北邊有匈奴
西邊有秦國
日子不好過
魏無忌聽着把這些話放在心裏
他知道魏國和趙國是脣齒相依
趙國的牙齒要是被打掉了
魏國的嘴脣也保不住
有一件事他印象深刻
有一次他跟魏王下棋
兄弟倆正下到一半
忽然有人來報
說趙國邊境發現了大批軍隊正朝魏國方向移動
魏王把棋子一扔站起來就要調兵
魏無忌按住他的手說
哥 別急
那是趙王在打獵
不是來打咱們
魏王愣住了
問他怎麼知道
他說
我在趙國那邊有門客
趙王每天干什麼我都知道
魏王坐下來繼續下棋
但心裏種下了一根刺
你的門客連趙王打獵都知道
我的門客能知道什麼
你是我的弟弟還是另一個大王
魏無忌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還是一腔熱血地想着怎麼幫魏國
他跟魏王說
秦國越來越強了
六國要是不抱團
遲早被一個一個吞掉
魏王聽着點頭
但什麼都沒做
魏無忌又說了一遍
再一遍
魏王還是點頭
還是沒有動靜
然後長平之戰爆發了
秦將白起坑殺趙軍四十萬
消息傳到大梁
全城震動
魏無忌跪在魏王面前
說哥發兵救趙
趙王未必不存
魏王沉默了很久
說再等等
魏無忌等了
等到邯鄲被秦軍圍死
等到平原軍從邯鄲發來血書
等到姐姐的信使跪在他面前哭着說
公子你再不發兵
趙國就沒了
他又跪到魏王面前
魏王還是那句話
再等等
那天夜裏
魏無忌坐在自己的書房裏
把門關上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但他手裏沒有兵符
沒有兵符
他就調不動魏國的一兵一卒
他只有三千門客
這三千人有的是書生
有的是屠夫
有的是看城門的
有的是逃犯
他們沒有鎧甲
沒有強弩
沒有攻城器械
他要用這三千人去衝秦軍的幾十萬大軍
他想到這裏
站起來
推開門
走了出去
他去了東門找侯贏
那天夜裏魏無忌一個人去了東門
大梁城的夜很靜
遠處的亙古聲悶悶地敲了兩下
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侯贏坐在城門洞裏
身上裹着那件破了好幾個洞的舊袍子
靠着冰冷的石牆像是睡着了
聽到腳步聲
他睜開了一隻眼
他看到魏無忌的臉色
把另一隻眼也睜開了
公子
出了什麼事
魏無忌蹲下來
看着這個七十歲的老頭
把所有事情都說了
他說
邯鄲快撐不住了
他說
他跪在魏王面前求了三次
魏王還是不點頭
他說
他等不了了
他手裏沒有兵符
只有三千門客
他要用這三千人去衝秦軍的幾十萬大軍
他知道這是送死
但他必須去
至少死之前
他要讓趙國人知道
魏國沒有拋棄他們
他說完
沉默了一會
看着侯贏的眼睛
說
先生
我今天來是跟你道別的
侯贏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手攏在袖子裏
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他睜開眼湊近魏無忌
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公子
我有一計
他說的這個計策
把魏無忌聽得後背發涼
魏王的兵符放在寢宮裏
能自由進出魏王寢宮的人只有一個
魏王最寵愛的儒姬
儒姬的父親當年被人當街殺死
儒姬找了三年
想給父親報仇
求過魏王
求過滿朝大臣
沒有一個人能幫他
最後是魏無忌替他報了仇
儒姬一直想報答他
但一直找不到機會
公子去求儒姬
侯贏的聲音像蚊子一樣細
讓他把兵符拿出來
他欠你一條命
他會還的
魏無忌看着侯贏
嘴脣動了動
沒發出聲音
這是叫他去唆使一個弱女子去背叛君王
這是死罪
不是對他是死罪
對儒姬也是死罪
一旦事發
他們兩個都要死
侯贏沒有等他回答
繼續說
他說的聲音還是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拿到兵符
公子就去夜城
勁筆手上有十萬大軍
你拿着兵符
讓他交兵權
他交最好
他不交
他停下了
魏無忌看着他的眼睛
忽然發現這個七十歲老頭的眼睛裏
沒有一絲渾濁
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朱亥跟你一起去
勁筆不交
就殺了他
魏無忌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爲了自己
是爲了勁筆
勁筆是魏國的老將
在邊境守了一輩子
他沒有犯過任何錯
他唯一的錯
就是太忠於魏王
這樣的人要死在自己人手裏
侯贏看着他發抖的手
慢慢站起來
他老了
站起來的時候
膝蓋咯吱響了一下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說了一句話
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
像是在跟自己的兒子說話
公子
天下人都知道
你是個好人
但好人救不了這個世道
魏無忌從東門出來的時候
天已經快亮了
他沒有回府
他在大梁城的街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走到天光大亮
走到街上的鋪子一家一家的開門
賣豆漿的老漢看到他
喊了一聲公子早
他沒有聽見
天亮之後
他去找了儒姬
沒有人知道他們兩個說了什麼
史書上只記了四個字
儒姬
諾芝
他答應了
他怎麼拿到的兵符
怎麼躲過侍衛
怎麼把那一方沉甸甸的銅符藏在袖子裏
帶出寢宮
沒有人知道
也許魏王睡得很沉
也許那天值夜的侍衛恰好打了個盹
也許是天意
總之他拿到了
他把虎符交給魏無忌的時候
手是抖的
但臉上沒有淚痕
他跪下來給他磕了一個頭
他說
公子
替我照顧好照顧
魏無忌接過虎符
身身一衣
他轉身的時候
沒有敢回頭看這個女人的臉
他知道
他這輩子不會再見到她了
他回到府上把門客都召齊了
三千人站在院子裏
黑壓壓的一大片
有讀書人
有屠夫
有逃犯
有看城門的
他們看着魏無忌從懷裏掏出那方虎符
看着他把他舉過頭頂
他說
邯鄲被秦軍圍了快一年
城裏的人已經在吃馬肉
吃樹皮
魏王的大軍停在夜城
按兵不動
我今天要去夜城
用這方兵符接管大軍
北上救趙
這是叛國之罪
你們跟我去
不一定能活着回來
不願去的現在就走
我魏無忌絕無半句怨言
院子裏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一個人往前邁了一步
是那個殺豬的朱亥
他今天沒有圍圍裙
腰上掛着一柄劍
他站在魏無忌面前
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話
公子去哪兒
我跟到哪兒
然後更多的人站了出來
沒有人走
魏無忌看着他們鞠了一躬
然後他轉身上了馬車
把虎符揣在懷裏
他對御守說了一個字
走
馬車的車輪碾過大梁城的石板路
三千門客跟在車後
揚起一路黃土
到了夜城
近鄙的大營紮在河邊
十萬衛軍的營帳連綿好幾裏地
遠遠看過去像一片白色的海
魏無忌走進忠軍帳的時候
近鄙正在看地圖
他是一個標準的魏國老將
鬚髮花白
臉上有風沙刻出來的咒文
他看到魏無忌走進來愣了一下
然後站起來抱拳行禮
魏無忌把兵符放在案上
他說
大王有令
命我接管大軍北上救趙
近鄙低頭看着那方虎符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看着魏無忌
史書上記下了他說的那句話
江在外
君命有所不受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
聲音不大
不重
沒有憤怒
沒有質問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的眼睛盯着魏無忌
那雙眼睛在邊塞的風雪裏磨了幾十年
渾濁但沉得下人
他手按在劍柄上
杖裏的空氣忽然凍住了
然後朱亥從袖子裏掏出了那柄鐵錐
四十斤
是他在肉鋪裏用來砸牛骨頭的
他每天都擦它
擦得發亮
他把鐵錐舉起來的時候
近鄙的護衛還沒來得及拔刀
鐵錐落下去
砸在近鄙的頭上
老將倒下去的時候
手還按在劍柄上
劍沒來得及拔出來
血濺在魏無忌臉上
他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他睜開
彎腰把按上的虎符拿起來
攥在手心裏
他走出帳外
把虎符舉過頭頂
十萬衛軍看着他臉上還沒幹的血
看着他手裏那方冰符
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父子聚在軍中者復歸
兄弟聚在軍中者胸歸
獨子無兄弟者歸雅
十萬人
他挑出了八萬
他不要人多
他要的是精兵
那些沒有後顧之憂
願意跟着他去死的人
經典整編之後
八萬衛軍開拔
向着邯鄲的方向
日夜兼程
邯鄲城裏的人已經快死光了
城外的秦軍把城池圍得跟鐵桶一樣
已經圍了快一年
城裏的糧食吃完了殺馬
馬吃完了吃樹皮
樹皮吃完了逸子而食
平原軍站在城樓上
看着城下秦軍連綿的營帳
已經做好了城破赴死的準備
然後他看到了地平線上揚起的塵土
不是秦軍的塵土
秦軍在城下
這塵土是從秦軍的背後揚起來的
是原軍
衛軍
八萬衛軍
像一把刀子從秦軍的後背捅了進去
魏無忌站在戰車上親自擂鼓
他沒有讓門客替他擂
他也沒有退到中軍帳裏運籌帷幄
他把自己放在秦軍箭雨能射到的地方
放在秦軍騎兵能衝到的地方
他擂鼓的節奏
和他當年在大梁城東門外送猴營回家時
駕車的節奏是一樣的
不緊不慢
一錘一錘
穩穩當當
秦軍沒有想到背後會突然殺出一支魏軍
他們本來圍着邯鄲已經焦頭爛額
背後又捱了一刀
陣腳大亂
邯鄲城裏的趙軍看到援軍到了
把城門打開
裏應外合
一起殺了出去
秦軍潰退了
邯鄲解圍
魏無忌走進邯鄲城的時候
全城的百姓湧上了街頭
他們喊的不是趙王萬歲
他們喊的是一個魏國人的名字
平原軍跪在他面前說了一句話
聖不敢負相士
我這輩子再也不敢說自己會看人了
他看不起過的那些門客
那些被魏無忌當成寶的雞鳴狗盜之徒
剛剛跟着他們家的公子
從秦軍的刀口下走了一遭
他看不起過侯贏
看不起過朱亥
侯贏用一條命換來了兵符
朱亥用一把鐵錐砸開了邯鄲的大門
信陵軍站在邯鄲城樓上望着西邊
那是魏國的方向
他的王兄在那裏
大良城在那裏
儒姬在那裏
侯贏的屍體也在那裏
按照約定
他到邯城的那天
侯贏就自穩了
沒人給他收屍
他自己死在了城門洞裏
他救了趙國
但他成了魏國的叛臣
他不是不知道這個結果
他從偷兵符的那一刻
就已經知道了
那天夜裏
邯鄲城在慶祝
篝火把街道照得像白天
老百姓拿着家裏最後的存糧出來
分給當兵的吃
有人把一塊幹餅塞到魏無忌手裏
他接過來咬了一口
沒嚐出味道
有人對着他跪下磕頭
他浮起來
沒說話
他走到城牆邊上
一個人坐了很久
邯鄲城外的秦軍屍體還在原地
沒來得及收
月光照在那些屍體上
白燦燦的
風吹過來帶着血腥味
他想起勁筆
想起那個鬚髮花白的老將
想起他手按劍柄
說將在外
君命有所不受
想起鐵錐落下去的那一瞬間
他救了幾十萬趙國人的命
他用的是十萬魏國兵的命
他背叛了一個君王
他殺死了一個忠臣
他現在站在勝利的城樓上
滿城百姓在歡呼他的名字
但他心裏有一塊地方
已經永遠地空了
從此以後他沒有再回魏國
十年
他在趙國住了十年
邯鄲解圍之後
信陵君沒有回魏國
他讓副將把剩下的魏軍帶回了葉城
他自己留在了邯鄲
不是不想回
是回不去
他偷了兵符
殺了勁筆
奪了十萬大軍的指揮權
每一件事
擱在魏國的律法上都是死罪
他的王兄派了使者來
沒有罵他
沒有說要殺他
只是把他在大梁城的府邸封了
把他剩下的門客遣散了
這已經是最大的寬容
你救了趙國
我不追究
但你也別回來
他在邯鄲一住就是十年
邯鄲君把自己的別館騰出來給他住
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趙國的百姓把他當救命恩人
走到哪兒都有人給他行禮
他看起來過得不錯
但每回魏國吃敗仗的消息傳來
他都一個人坐在院子裏
對着西北方向發呆
他面前的酒壺一壺一壺地空下去
他不跟人說話
也不讓門客陪
就那麼坐着從天黑坐到天亮
有一回
秦軍攻魏連下數城
消息傳到邯鄲
信陵軍把門關上
三天沒有出來
門客們趴在門縫上往裏看
看到他們的公子坐在席子上
面前攤着一張魏國的地圖
他沒有哭
也沒有喝酒
他只是把手放在大梁城的位置
放了一夜
有人勸他回去
他說我不是魏人
我是罪人
又過了幾年
秦國大舉伐魏
這一次打得比以往都狠
魏軍節節敗退
大梁告急
魏王坐在龍椅上
看着滿朝文武
沒有一個能站出來的
他忽然想起了
那個被他放逐了十年的弟弟
他把臉埋在手掌裏
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說了一句話
趙無忌回國
使者快馬加鞭
從大梁趕到邯鄲
信陵軍跪在地上
聽着使者唸完了詔書
詔書裏沒有道歉
沒有認錯
只有冷冰冰的四個字
回國抗秦
他跪在那裏
沒有立刻站起來
門客們圍上來勸他
有人說
公子
魏王當年那樣對你
你現在回去替他賣命
值得嗎
有人說
公子不回去
魏國必亡
魏國亡了
公子還有臉活在這世上嗎
他看着這些跟着他流落了十年的老弟兄
他把門客按下去
對着使者磕了一個頭
他說
臣領旨
他帶着門客回到了大梁
闊別十年
大梁的城牆還是那座城牆
東門還是那座東門
但東門的城門洞裏
已經沒有那個叫侯瑩的老頭了
他路過東門的時候
讓馬車停下來
自己跳下去站在城門洞裏
站了很久
城門還是那個城門
風還是那個風
但那個裹着破袍子靠着石牆打盹的老人不在了
他轉身上了馬車
他對着魏王宮的方向
輕聲說了一句話
門客們沒聽清他說了什麼
也許是說給侯瑩聽的
魏王站在宮門口迎接他
兄弟倆隔着十年的光陰面對面站着
頭髮都白了
魏王叫了一聲
無濟
信陵君跪下去叫了一聲
王兄
然後兄弟倆抱在一起
哭得像兩個孩子
十年的怨恨
十年的委屈
十年的思念
全在這一抱裏化成了眼淚
但眼淚化不掉猜忌
猜忌這個東西不在眼淚裏
在骨頭裏
信陵君回國之後做了一件事
他給五國寫信
不是以魏國大將軍的身份寫
是以信陵君的身份寫
他在信裏說
秦國是虎狼
今天吃魏國
明天吃韓國
後天就把鍋端到你們家門口
諸君要是還覺得這事跟自己沒關係
就等着一個一個被端吧
他當年竊伏救趙的名聲
在六國裏太響了
沒有人懷疑他的決心
也沒有人懷疑他的能力
五國紛紛回信願意出兵
不久之後
五國聯軍會師函谷關外
信陵君站在戰車上
看着身後連綿的旌旗
魏 趙 韓 楚 燕
五國的甲冑顏色不一樣
五國的士兵操着不同的口音
但此刻他們站在同一面旗幟下面
這面旗幟是他信陵君一個人扛起來的
他親自指揮
他太瞭解秦軍了
從十幾年前邯鄲城下那一戰開始
他就在研究秦軍的戰法
研究他們的陣型
研究他們什麼時候會輕敵
什麼時候會慌
函谷關外他把秦軍打得大敗
一路追到函谷關門口
秦軍把關門死死關上
不敢出來
這是六國合縱抗秦的最後一次勝利
也是最輝煌的一次
然後如他所料
秦國的反間計來了
咸陽方面沒有派兵
他們派了使者
使者帶着黃金悄悄進入大梁
找到了那些在魏王耳邊說話的人
不久之後魏王開始聽到同樣的話
信陵君功高蓋主
五國只知信陵君
不知魏王
他要是想當魏王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這話和當年說李牧的一模一樣
王儉對付李牧用的是這招
對付信陵君用的還是這招
招不在心
管用就行
魏王收回兵權的那天
信陵君站在自己府邸的院子裏
手裏捧着那方虎符
這方虎符他當年從魏王寢宮裏偷出來
用它救了趙國
十年後魏王還給他
他用它打敗了秦國
現在魏王又把它收回去了
他沒有爭辯
他把虎符交給使者
磕了一個頭
說了句
臣遵旨
門關上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
這一次
不會再有人請他回去了
他遣散了門客
他坐在空蕩蕩的府邸裏
每天喝酒
他的身體在酒精裏一寸一寸地爛下去
大夫來看他
他把大夫趕出去
朋友來看他
他隔着門說
不見
他只喝酒
喝酒的時候
有時候他會忽然喊一個名字
喊的是誰
是侯贏
是朱亥
是那個他連臉都沒看清
就死在鐵錐下的老將晉彼
還是那個替他偷了兵符
至今生死不明的儒姬
沒有人知道
公元前243年
信陵君死在自己府中
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門客
據說那天夜裏
他喝完了最後一罈酒
忽然從席子上坐起來
對着西北方
那是大梁的方向
也是夜城的方向
也是邯鄲的方向
喊了一聲
喊的是什麼
沒有人聽清
然後他倒下去
再也沒有起來
他死後不到二十年
秦軍水淹大梁
魏國滅亡
又過了不到三十年
秦始皇統一天下
六國沒了
韓古關也沒了
他當年站在關外
擂鼓的那片土地
變成了秦朝的郡縣
他救過的邯鄲
救過的大梁
都變成了地圖上
幾個不起眼的黑點
但他沒有變成黑點
大梁城的百姓
在他死後很久
還在偷偷祭拜他
秦朝不讓祭
六國僱臣
他們就偷偷的祭
後來秦朝沒了
漢朝來了
漢高祖劉邦
路過當年信陵軍
戰敗秦軍的戰場
下馬站了很久
說了一句話
其英風一烈
尤可想見
他讓當地的官員
每年都給信陵軍守墓
劉邦崇拜信陵軍
不止劉邦
後來歷朝歷代的人
提到戰國四公子
都說信陵軍是第一
不是因爲他最聰明
不是因爲他最成功
是因爲他最真
他養士
是真的把門客當兄弟
他救國
是真的把命豁出去
他愛衛國
哪怕衛國一次又一次的傷他
猜忌他
放逐他
他到最後
還是把命留在了那裏
講到這裏
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
如果你是信陵軍
在偷兵符的那個晚上
會帶着門客衝出去嗎
還是留在衛國
繼續做那個溫順的弟弟
等着秦國的鐵騎
踏破函谷關
他沒有等
他衝出去了
他用盜匪的手段
做了聖人做不到的事
他救了所有人
唯獨沒有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