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慕尼黑的空地，被他拍了整整10年

今天我們來講一組看起來很不像是作品的照片 是德國攝影師約阿希姆·布羅姆的一組長期項目 叫做《區域》 它不是拍城市最漂亮的地方 也不是拍廢墟 舊廠房那種一眼就很有情緒的畫面 它拍的是慕尼黑北部一塊 很普通的城市邊緣地帶 這個地方大概是600×600米 原來是在50年代慢慢形成的工業和貿易區 裏面有小工廠 倉庫 後院 堆料區 停車空地 還有一些臨時搭起來的建築 它不是那種規劃得很整齊的園區 更像是很多城市邊上都會出現的地方 有點雜亂 有點粗糙 路和建築之間也沒有那麼幹淨的邊界 從1992年開始 這個地方進入到了改造裏面 舊廠房被拆掉 空地被整理 道路被重新鋪設 新建築慢慢地出現 原本偏向於生產 餐廚 貿易的空間 逐漸地變成了新的辦公 服務和居住的區域 布羅姆沒有等它改造完成之後再拍 也沒有隻拍改造前和改造後的對比 他從1992年拍到了2002年 前後十多年 反覆地回到同一塊地方 所以區域這個作品 不是一組關於建築好不好看的照片 它更像是一個攝影師 用很長時間看一個地方 怎麼一點點換掉自己的樣子 如果你第一次看到這些照片 可能會感覺很平淡 畫面裏面沒有很強烈的戲劇性 沒有工人站在廢墟前 也沒有挖掘機推到牆面的瞬間 很多照片裏面只是一些空地 牆面 軌道 車 建材 剛好修好的路 以及還沒有完全成型的新樓 看起來有點像是你開車 經過城市邊緣的時候 從窗外掃到的一個地方 而布羅姆要拍的 恰恰是這種 一眼掃過去不會停下來的地方 他本來就在長期的關注城市邊緣 和日常的空間 那些看起來沒有什麼意義的空地 後院 停車場 臨時堆放的東西 這張照片裏面不是背景 而是一個地方 被使用過 被改造過 被慢慢替換過的痕跡 你看到這種作品裏面的照片 你會發現 他很少把一個東西 拍成是特別明確的主角 如果是普通的城市氣勢 攝影師可能會去找一個 最能夠說明變化的畫面 舊廠房正在拆除 新樓正在建設 人和機器都很忙碌 這樣子觀衆一眼就能夠知道 這裏發生了城市的改造 但是布羅姆經常不是這樣子拍的 他會站得稍微遠一點 讓畫面保持一種 沒有被整理過的狀態 前景可能是一塊擋板 一節牆角 一排圍欄 擋在你和場地之間 中間是空地 舊建築 堆放的材料 更遠的地方 纔會出現新的樓 路燈 道路 或者是城市的邊界 而這樣的遮擋 並不是多餘的 因爲我們平時看一個工地 一個拆遷中的街區 一個正在改造的地方 從來都不是從一個完美的角度 看過去的 你常常是隔着圍欄看的 隔着車窗看的 隔着一堆雜物看的 你不知道里面完整的發生了什麼 所以只能從邊角里面去判斷 這裏以前可能是什麼 現在又要變成什麼 而布羅姆 就沒有把這些邊角料給清理掉 他讓它們留在了畫面裏面 這樣照片看起來 不夠乾淨 但也更接近一個地方 在變化的時候 真實的狀態 你會看到拆掉一半的牆 還站在那裏 旁邊可能已經有了新鋪好的路 舊廠房的痕跡 還沒有完全的消失 遠處新的建築已經起來了 地面有的時候是泥土 有的時候是水泥 有的時候是剛剛整理過的空地 畫面裏面經常會出現一種 很尷尬的狀態 它不是舊的 也還不是新的 我們平時看城市的變化 最習慣的是看到兩個畫面 這裏原來很破 後面這裏很新 中間那些拆除 堆放 等待 清理 重新鋪路 重新劃分空間的過程 經常就被省略掉了 可是布羅姆 偏偏就把鏡頭對準了這個中間的過程 一開始 畫面裏面還能夠看到 很多舊工業區的痕跡 粗糙的牆面 後院式的空間 臨時停放了車 堆在角落裏面的材料 再往後 空地越來越多 拆除的痕跡越來越明顯 然後 路開始變直 場地開始被整理 新建築慢慢的出現 到了後面 畫面裏面的秩序感越來越強 可是它又不像是真正成熟的生活區 很多地方還空着 還沒有被人 完全的使用起來 這個時候你會發現 布羅姆拍的不是舊工業區 也不是新的住宅區 它拍的是一個地方 從一種使用方式 慢慢變成另外一種使用方式 以前這裏可能是有人卸貨 修車 堆材料 臨時停車 很多東西不是爲了好看而存在的 而是順着實際需要留下來的 後來空間開始被重新的規劃 道路被拉直 建築被統一 邊角被清理 原來那些帶着使用痕跡的東西 一點點被挪走 布羅姆沒有把這個過程拍得很激烈 他沒有把舊的拍得特別有溫情 也沒有把新的拍得特別冷漠 他只是把那些過渡中的狀態給拍下來 沒有拆完的牆 剛鋪好的路 空出來的地 堆在一邊的材料 以及還沒有被生活填滿的新建築 這些東西放在一起 你就會意識到 城市更新 並不只是一個漂亮的規劃 也不是一張建成後的效果圖 它落到現實裏面 就是牆被拆掉 路被改掉 東西被搬走 地面被推平 原來的功能一點點消失 新的秩序一點點進來 而布羅姆的顏色也很剋制 這種照片不是靠那些漂亮的光線去吸引你 水泥是灰的 泥土是暗的 木板和建材是偏黃偏褐色的 運工也沒有嚐嚐那種特別戲劇化的顏色 市場沒有跳出來去搶觀衆的注意力 它只是讓你去相信 這就是現場本來的樣子 也正是因爲這種剋制 你不會被好看給帶走 你會開始看那些平時不太看的東西 地面怎麼被翻開 車爲什麼停在那裏 牆面留下了什麼樣的痕跡 畫面邊緣爲什麼沒有被拆乾淨 新樓和舊材料之間 爲什麼會同時出現在一張照片裏面 如果只是看單剛照片 你可能會覺得這些照片很普通 但是放在一起看 時間感就慢慢的出來了 一張照片裏面的變化還不明顯 十張 幾十張 兩百多張放在一起 你纔會慢慢的感受到 同一塊土地上面 舊的東西不是突然消失的 新的東西也不是突然出現的 它們會有一段很長的重疊期 而這段重疊期 正是區域最值得看的地方 它不像是城市影像那樣子 給你一個很清楚的前後對比 以前破敗 現在嶄新 布隆我拍的就是中間那一段 那裏沒有完成 也沒有定型 牆還在 但已經失去了原來的用途 路修好了 但周圍還空着 新樓建起來了 可是地面上還留着失控的痕跡 所以看到最後 你不會只是記住這是一塊工業區 變成新城區 你會開始意識到 我們身邊很多地方 其實都在經歷類似的過程 只是大多數的時候 我們只在它完成之後才注意到它 等新樓建好以後 路燈裝好 綠化鋪好 牌子掛上去了 我們才說 啊 這裏改變了 所以看完區域這個作品 你在路過城市的那些邊角 你可以嘗試着多看一眼 工地旁邊的一塊空地 舊廠房後面的一排車 剛鋪好的路 圍廊縫隙裏露出來的建築材料 這些東西未必漂亮 但它們常常比移動已經建好的樓 更能夠說明一個地方 正在發生了什麼 攝影就是這樣的 它有的時候 並不是把世界拍得更漂亮 它也可以把那些正在消失 正在更換 還沒有被整理成結果的部分 先放在我們的眼前 偶爾在我的 攝影藝術觀察力研究室裏面講攝影 也就是這種觀看方式 不只是看照片漂不漂亮 也不只是把攝影師的名字給背下來 而是看到爲什麼要站在這個位置 爲什麼沒有把畫面拍乾淨 爲什麼要讓這些邊角 遮擋空地和雜物留在照片裏面 你能夠看懂這些 再去看攝影機 看城市 看自己的照片 很多人以前覺得普通的畫面 就會慢慢的變得有東西可看 如果你也想要系統性的提升自己的審美 擁有讀懂大師作品的能力 能夠拍出屬於自己的好作品 那你一定要來看看 我的攝影藝術觀察力研究室 已經有很多粉絲進來學習了 大家都說 對於他們的攝影學習幫助提升特別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