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遷藍關示姪孫湘〉-韓愈

大家好。
歡迎來到今天的節目。
今天想和大家一起讀一首唐詩。
這首詩的作者，是唐代著名文學家韓愈。
詩的名字叫：
〈左遷藍關示姪孫湘〉。
「左遷」的意思，就是被貶官。
所以，這不是一首春風得意的詩，
而是一個人在仕途失意、前途未卜的時候，
寫給親人的一首詩。
讓我們先來看看全文。

一封朝奏九重天，
夕貶潮陽路八千。
欲為聖明除弊事，
肯將衰朽惜殘年。
雲橫秦嶺家何在？
雪擁藍關馬不前。
知汝遠來應有意，
好收吾骨瘴江邊。

這首詩只有八句，
可是讀完以後，
心裡卻會沉沉的。
因為它寫的，
不只是一次被貶官，
而是一個人突然面對人生巨大轉折時，
那種無奈、孤獨無助，
以及仍然不願低頭的心情。

【一封奏章，改變了人生 】
詩的第一句：
「一封朝奏九重天，」
意思是說：
我早晨才向皇帝上了一封奏章。
「九重天」在這裡不是單純的天空，
而是指皇宮、皇帝。
可是第二句立刻來了一個巨大的轉折：
「夕貶潮陽路八千。」
早晨還在朝廷上奏章，
到了晚上，
卻已經被貶到八千里之外的潮陽。
各位朋友，
大家想想。
如果今天早上，
你還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班；
到了晚上，
卻突然接到通知：
叫你必須馬上離開熟悉的地方，
到幾千里之外的不毛之地，
重新開始工作。
那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這就是韓愈當時面對的人生。

【 我有沒有後悔？】
接下來兩句，
是整首詩非常重要的精神所在。
「欲為聖明除弊事，
肯將衰朽惜殘年。」
韓愈說：
我只是想替朝廷除去弊病，
做一些大眾都認為應該做的事情。
難道因為我會顧忌自己年紀大了，
要保護自己的後半輩子而不敢為嗎？
這裡有表現了一種很強烈的正義性格。
他雖很委屈，
他也知道自己遭遇了巨大的打擊，
可是他沒有說：
「早知道會被貶，我就不進諫君皇了。」
反而是：
我知道這件事可能讓我付出代價，
但我仍然認為自己應該說。
這就是韓愈的骨氣。

【秦嶺的雲，藍關的雪】
接下來，
整首詩突然由「說理」轉成「寫景」。
「雲橫秦嶺家何在？」
秦嶺上雲霧橫亙，
我的家鄉究竟在哪裡？
這一句，
看起來只是寫風景。
其實不是。
「家何在？」
短短三個字，
包含了多少無奈。
韓愈這一次離開長安，
前往遙遠的潮州。
前面的路那麼長，
自己的命運又那麼不確定。
所以他望著秦嶺，
心裡想的其實是：
我還能回家嗎？

然後是：
「雪擁藍關馬不前。」
大雪堵住了藍關，
連馬都走不動了。
這是一幅非常淒涼的畫面。
山被雲遮住，
道路被大雪封住，
連馬都無法前進。
但我們讀到這裡，
不能只看到外在的風雪。
因為那匹「不前的馬」，
其實也就像是韓愈自己的命運。
想走，
卻走得如此艱難。
前方是什麼？
不知道。
能不能回來？
也不知道。

【最沉痛的一句】
最後兩句，
是我認為全詩最令人心酸的地方。
「知汝遠來應有意，
好收吾骨瘴江邊。」
韓愈知道，
姪孫韓湘遠道而來送他。
他說：
我知道你來送我，
一定是因為對我有深厚的情意。
可是，
「好收吾骨瘴江邊。」
「瘴」讀作「ㄓㄤˋ」。
古人所說的「瘴氣」，
指的是嶺南一帶濕熱、容易使人染病的環境。
韓愈甚至已經想到：
這一去，
我可能就回不來了。
如果我死在潮州，
那麼，
就請你替我收拾遺骨吧。

這一句，
真的非常沉痛。
可是奇怪的是，
我們讀完整首詩，
卻不會覺得韓愈是一個完全被命運打倒的人。
為什麼？
因為他前面已經說過：
「欲為聖明除弊事。」

【悲傷，但不屈服】
所以這首詩最動人的地方，
其實就在這裡。
韓愈有悲傷。
有委屈。
有對故鄉的思念。
也有對死亡的恐懼。
可是他沒有因此否定自己。
他只是很平靜地告訴親人：
我知道這條路很堅難。
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
但是，我不後悔自己曾經做過的選擇。
這就是這首詩真正的力量。

【給今天的我們】
其實我們每一個人的人生，
也都有自己的「藍關」。
可能是一場疾病，
可能是一段失敗的婚姻，
可能是事業上的挫折，
可能是退休以後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走，
也可能只是某一天，
你忽然發現：
人生和自己原來想像的不一樣。
那個時候，
我們也會問：
「為什麼是我？」
「我接下來該怎麼走？」
可是韓愈告訴我們一件事情：
人生的風雪挫敗，不一定能由我們選擇；
但是面對風雪的姿態，可以由我們決定。
藍關的雪，
擋住了他的馬。
卻沒有完全擋住他的心。

所以今天，
如果你也正在走一段不好走的路，
請記得韓愈的這首詩。
也許我們不能選擇人生什麼時候下雪，
但我們可以選擇：
在風雪裡，
仍然保有自己的方向。
可以心痛，
可以疲憊，
可以偶爾停下來，
但不要忘記：
你曾經為什麼出發。

「雲橫秦嶺家何在？」
也許人生有時真的看不清方向。
但是只要心中還有一點信念，
風雪終究會過去。
願我們每一個人，
都能走過自己的藍關，
走過自己的風雪，
最後回頭看時，
可以對自己說：
這一路雖然不容易，
但我沒有辜負自己。
感謝您的收聽。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