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封閉到快成回憶的國家 - 不丹 BHUTAN | 國家導覽影片

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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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喜馬拉雅群山之後,有一個國家,選擇用自己的方式與世界保持距離。
它沒有完全拒絕改變,但也從未完全接受。
在「進步」這個看似單一的方向之外,它走出了一條幾乎沒有人走過的路。
但當世界開始靠近,
當更多人看見外面的可能,
一些原本穩固的東西,也開始出現變化。
這不是一個關於答案的故事,
而是一個仍在進行中的選擇。
#不丹
在地球最高最艱難的山脈群背後
有一個王國消失了
不是因為有人攻擊它
也不是因為它自己解體
而是因為它選擇了隱藏
這個王國有一個名字
一個名為雷龍之國的名字
這就是不丹
地球上最與世隔絕的國家了
幾百年來
當亞洲的帝國不斷改朝換代
這個國家
靜悄悄地待在喜馬拉雅山脈背後
沒有人逼它隱藏
它只是看著外面的世界
看著那裡正在發生的一切
然後悄悄地把門關上
現在
把視角移到東喜馬拉雅山脈上空
看那些尖銳的山峯刺穿雲層
像巨大的石刃
即使隔著玻璃
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這個高度的空氣
有一種天氣預報
永遠說不出的刺骨
再看看山峯之間的深谷
幽暗
原始
未被觸碰
即使在這樣的高度
也能隱約聞到松木與冰川水的氣息
這裡並不是為了道路而存在的地方
這裡
是為了把世界隔絕在外而存在的地方
而這一切
靜靜地維持了一千多年
現在
往這個隱藏王國唯一的機場下降
帕羅機場被山壁緊緊夾住
進到飛行員必須左右傾斜飛行
才能對準跑道
沒有電腦輔助
沒有儀器引導
只有他們的雙眼和經驗
全世界只有極少數飛行員
能嘗試這樣的降落
飛機快速下降
機翼貼近巖壁傾斜
然後輪子落在狹窄的跑道上
那聲音
像是大地本身為機師與乘客們
鬆了一口氣
你剛剛進入了一個國家
直到1961年才擁有第一條公路
直到1999年纔出現電視
一個把整個國家建立在
對幸福的根本提問之上的地方
一個現代世界早已忘記去問的提問
而這個提問的答案
即將顛覆你對所謂進步
甚至成就的一切認知
但有些東西正在改變
這些牆開始出現裂痕
而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將決定這個王國是否能繼續存在
還是最終融入這個世界早已寫好的故事之中
這就是不丹
而他講述的故事
將會讓你無法帶著原本的樣子離開
現在把視角移到東喜馬拉雅山脈上空
感受一下當大地真的有牙齒時
意味著什麼
這裡的地表不是起伏或傾斜
它是直接拔地而起
像一道無法被撤銷的判決
超過7000公尺的山峯彼此並肩而立
而山谷深到陷入陰影
陽光每天只能觸及谷底幾個小時
而就在那幾個小時裡
寒意總是在溫暖尚未完全抵達前
就再次回來
在這道冰與巖構成的牆後
一整個王國在沉默中隱藏了幾百年
不丹被夾在地球上兩個人口最多的國家之間
南邊是印度
北邊是中國
但這個王國卻幾乎不被世界所知
不是因為它太小
而是因為環繞它的群山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沒有軍隊能穿越
也沒有道路能抵達
直到1961年為止
現在往帕羅國際機場下降
去感受每一位訪客在最後進場時的感覺
恐懼
飛行員在兩側被山壁填滿的視野中
左右操控飛機穿梭其中
沒有電腦輔助
沒有儀器的引導
飛機快速下降
朝著一條僅有約1200公尺長的跑道逼近
而這條跑道位在海拔約2225公尺的高地上
這樣的降落只能在白天進行
一旦入夜
這座機場就等於不存在了
全世界只有不到50位飛行員
受過訓練可以嘗試這樣的降落
你吸進的第一口不丹空氣
稀薄冰冷
還帶著從某處飄來的淡淡杜松煙味
那感覺不是被賦予的
而是你用命掙來的
直到1961年
不丹都沒有鋪設道路
直到1968年纔有機場
而在那之前的整個歷史裡
進入這個國家的方式只有步行或騎馬
這個國家有超過20座山峯
高度超過7000公尺
22965英尺
最高峯是岡嘎本孫峯
海拔7570公尺
24836英尺
是地球上最高且從未被登頂的山
不是因為沒有人嘗試登頂
而是因為政府禁止攀登超過6000公尺
19685英尺的山峯永久禁止
因為在這個國家的信仰裡
那些山是神靈的居所
理應享有清靜
最早抵達不丹的歐洲人
兩位葡萄牙耶穌會神父
在1627年花了幾個月翻越群山
才終於抵達
他們短暫停留
然後離開
接下來的幾個世代
世界再也沒有回來
但這裡有一個改變一切的事實
因為這種格局
並非只是地理所造成的
高山群只是第一道牆
之後的每一道牆
都是這個國家自己選擇建造的
喜馬拉雅確實是一座天然堡壘
但總要有人從裡面把門鎖上
而在所有鄰國都選擇把門打開時
不丹仍持續把門鎖著
而一個國家
如何選擇從世界中消失的故事
現在才正剛要開始
現在看一個模式
這個模式在不丹幾百年的歷史之中
一再重演
每當外面的世界敲門
不丹的回應始終是沉默
在大英帝國最強盛的時期
1774年
他們派出一個名叫喬治
伯格爾的人
試圖建立正式關係
他嘗試過
但他失敗了
他留下的只有書面的記錄
記錄著一個對世界最強大帝國
毫無所求的國家
當二十世紀的亞洲其他地區開始改變
興建鐵路
工廠
與殖民時代的貿易路線時
不丹依然待在群山之後
像是一個早已做出決定
也從未打算回頭重新考慮的國家
這並非軟弱
也不是出於無知
這是現代歷史中最有紀律
也最果決的一次國家節制行為了
不丹的領導者
看著鄰近的王國獲得財富
卻逐漸失去自己的身份
他們看著文化
在殖民壓力下被瓦解
他們看見世界提供了什麼
也看見世界要求的代價
於是他們認定那個價格太高
外面世界使用的貨幣
是文化上的屈服
而不丹拒絕支付
不丹的王室建立於1907年
當時烏炎
望楚克將分散的領地
統一於一個王權之下
他成為第一任龍王
他的家族至今仍在統治
直到1974年之前
外國遊客仍被完全禁止入境
即使之後開放
政府也只允許極少數的人進入
並採取一項高價值
低影響的嚴格政策
透過刻意收取高額費用
將人數控制在一個
不會讓文化被踩踏的範圍之內
直到今天
不丹的使館仍不到十個國家
他在1971年才加入聯合國
是地球上
外交足跡最小的主權國之一
而這裡有一個細節
能真正讓你理解
這種的格局有多徹底
當不丹在1999年
終於引進電視時
那裡的人民
從未看過外國的廣告
他們從未聽過
其他地方流行的音樂
也從未被灌輸過
自己的人生
或許有不同的過法這種概念
他們甚至不知道
田野中那些隨處可見
像雜草般
長滿整片山坡的野生大馬
其實有其他的用途
他們拿來餵豬
那些只是牲畜的飼料
比起任何的政治史
光是這一個細節
就更能說明
這個國家曾經封閉得有多徹底
一個與外界如此隔絕的國家
甚至錯過了一件
早在幾個世紀前
就已經傳遍整個世界的發現
但這段故事中
最不可思議的部分
並不是不丹選擇了隔絕
而是有一位國王
對這份隔絕帶來的權利
他做出了選擇
他選擇把他交了出去
在不丹的任何一個村莊裡
你會注意到一件事
他們國王的照片隨處可見
掛在家中
商店
還有寺院的牆上
不是那種因為法律
因為義務
才勉強擺放上去的官方肖像
而是那些真心希望照片
被掛在那裡的人
所放上去的
這其中的差別
遠比聽起來還重要得多了
在2008年
第四任國王
吉格梅·辛格
望楚克做了一件
在現代歷史中
幾乎找不到對照的事
他放棄了絕對的權利
他將不丹
從一個絕對的君主制
轉變為一個
君主立憲民主國家
沒有人逼他
沒有革命要求他這麼做
也沒有任何外在的壓力迫使他
他看著自己手中
對整個國家的完全掌控
每一條法律
每一項資源
每一個決定
然後得出一個結論
他的人民應該擁有更多
而非僅僅是一位國王
試著感受那個重量
不是那個政治行為
而是那個人的決定
一個繼承了絕對權利的人
在沒有任何挑戰的情況下
親手拆解這份權利
不是因為他軟弱
而是因為他相信
國家在沒有他掌控的情況下
會變得更強
現任國王
吉格梅
凱撒爾
納姆耶爾
望楚克
第五任龍王
於2008年加冕
他曾在英國與美國的大學求學
2011年
他與年僅21歲的佩瑪皇后結婚
在新的憲法之下
國王仍然是國家元首
但必須在法律框架內治理國家
這是一種在王室傳統
與民主責任制之間取得的平衡
而這種平衡
是明確建立在佛教哲學的基礎之上的
那位平靜地交出王位的人
留下的不是空白
而是一個提問
如果權利在被放下時才最有價值
那這個國家還有什麼
是用不同方式在衡量的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
其實早就被寫下了
在36年前
一位國王就已經宣告
他的國家將開始計算一種
其他國家從未計算過的東西
而這個宣告將讓不丹
以一種沒有任何軍事勝利
能帶來的方式
被世界所記住
1972年
當地球上的每一個國家
都在競相追逐GDP
國內生產總額
這個由交易
生產與消費所累積而成的數字時
不丹的第四任國王
做出了一項宣告
一項一開始
就被經濟學家視為
純屬哲學的宣告
他的國家
將衡量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GNH
國民幸福總值
這個概念後來被寫入了法律
它建立在四大支柱之上
永續發展
環境保護
文化傳承
以及良善治理
透過九大領域
與33項具體指標進行衡量
涵蓋心理健康
社區活力
時間分配
以及生態多樣性
這些面向
是任何GDP衡量標準
都從未嘗試捕捉的
不丹甚至設立了一個機構
國民幸福總值委員會
一個在地球上
幾乎不存在於
其他國家的政府功能
一條計劃中的高速公路
可以因為會干擾神山
而被依法改道
一間原本收益可觀的工廠
也可能因為研究顯示
會削弱社區的廉潔
而被直接否決
這些並非假設
而是真實發生過的決策
在這裡
幸福不僅是一種理想
而是一項具有
法律效力的行政準則
那些煽動物質慾望的商業廣告
受到政策的限制
這個國家沒有連鎖速食品牌
菸草銷售在全國被禁止
結果是擁有亞洲
最低的肥胖率之一
這不是刻意追求的成果
而是一種副作用
當政府把身體
視為社區健康的一部分
而不是一個等待
被市場佔領的目標
但批評者的問題依然存在
而且值得被誠實地面對
衡量幸福
真的能創造幸福嗎
不丹的人均收入仍然偏低
青年失業率正在上升
在這套GNH幸福理念中
長大的一代人
正悄悄離開這個國家
前往那些不需要
經過政府審核
就能獲得機會的地方
這套制度確實創造了一種
截然不同的社會
但這個社會
是否真的感受到
他所宣稱的那種幸福
這個問題正開始
被他自己的人民公開地提問
國民幸福總值
並不是一種
可以被輸出的烏託邦
它是一場嚴肅
帶有缺陷
但仍在進行中的嘗試
試圖讓一個國家
朝著不同的目的被治理
而在這場實驗開始的
山谷上方
有一座寺廟
緊貼在懸崖之上
那是一個證明
證明不丹
一直都願意在
多數人認為不可能的地方
去建造他的理想
在帕羅山谷的上方
有一座寺廟
白色的牆面
與金色的屋頂
緊貼在一面垂直的峭壁上
這是整個不丹
最神聖的佛教寺廟了
這裡是塔克桑寺
也被稱為虎穴寺
它圍繞著一個山洞而建
傳說在八世紀時
蓮花生大士
曾騎著一隻噴火的雌虎
從西藏飛來
他在這裡冥想了三年
三個月
三個星期
三天
與三個小時
然後將佛教帶入喜馬拉雅山區
這段登山路程
需要兩個小時
沿著陡峭的山徑向上
你的肺在稀薄的空氣中燃燒
你的雙腿
在狹窄的岩石小徑上顫抖
一座懸掛在峭壁上的寺廟
塔克桑寺
本不該存在
但它就在那裡
而且已經存在了幾百年
經歷無數的清晨
氣風
戰亂
還有那些曾經摧毀這片地區
一切其他確定性的年代
再靠近一些
整座寺廟
開始佔據你的感官
濃厚的酥油燈氣味與香煙
隨著冷空氣飄散
僧侶誦經的低沉聲響
在空氣中震動
那聲音彷彿不是來自某一個人
而是從石頭本身發出
入口處的轉經輪
隨風轉動
將咒語送入山中的空氣
這種速度與持續性
超越任何一個人的祈禱
金剛城佛教
塑造了85%的不丹生活
不是週日的儀式
而是每日的時間
出現在每一頓飯
每一次問候
以及每一面
將咒語送入風中的祈福旗之中
大約有一萬兩千名僧侶
與五千名尼姑
分佈在兩百座寺院裡
有些人在六七歲時
就進入修行生活
他們在清晨四點半醒來
在只靠蘇油燈照明的房間中冥想
他們研讀哲學
他們遵守簡樸與慈悲的誓言
生活在一個
越來越不獎勵這兩種價值的世界裡
解康布
不丹最高的宗教領袖
在倫理議題上
為國王提供建議
他從最博學的僧侶中選出
如今
塔克桑寺正面臨一個
連惡魔都無法抵擋的威脅
不斷增加的觀光人數
正在壓迫這條脆弱的山徑
也擠壓著這裡原本的寂靜
不丹現在被迫做出選擇
是分享這個最神聖的地方
還是讓它保持原有的寧靜
這是他在每一個地方
都必須做出的選擇
而這個答案
無法像只是提出理念那般的純粹
往不丹的山谷下降
你會看到一些巨大的建築
從地景中浮現
宗
喜馬拉雅山區的一種
傳統建築風格
它是一種結合了軍事
行政
以及宗教功能的宏偉建築
它最大的特色在於
不使用任何圖紙
甚至不使用釘子
只用夯土 木材
以及一代代口耳相傳的
知識建成
普那卡宗
普那卡宗又稱為吉勒宮
建於17世紀
被譽為不丹最美麗的宗堡
它曾是不丹的首都
集軍政教之都的龍頭地位
直到1955年
不丹的國王望楚克與佩瑪皇后
就是在這裡成婚的
同時這也是皇室的東宮
在節慶的日子裡
庭院中薰香的氣味
混雜河水的氣息
那是一種在地球上
其他地方都不存在的氛圍
走進普那卡宗的大門
你會感受到兩個世界
共存於同一座石牆內
在一個庭院裡
僧侶在黎明前誦經
低沉而穩定的梵音
在冷空氣中迴盪
結霜的窗邊
酥油燈閃爍
散發出古老而甜蜜的燃脂香氣
而在隔壁的走廊
政府官員處理文件
開會 制定法律
世俗與神聖之間
只隔著一道門
因為在不丹
智靈與信仰
從來就不是分開的
少了其中一個
就被視為不完整
通薩宗
是不丹最大的宗堡
幾百年來
控制著東西之間的所有貿易
這裡也是
望楚克王朝的發源地
那個統一整個國家的王朝
而在普那卡
不丹最長的吊橋
全長約160至180公尺
連接著各個社區與宗堡
橋上掛滿了祈禱旗
在山峯中拍打 飄動
看起來相當壯觀
建造宗堡的大師們
把整個建築設計記在腦中
所有技術只透過口語傳承
然而這個傳統
正面臨它最嚴重的威脅
不是入侵
也不是地震
而是被遺忘
那些在沒有現代工具下
維護幾百年木構建築的雙手
正在老去
而年輕一代選擇前往城市
或出國發展
這些技術不是戲劇性的消失
只是沒有人再接下去了
這種安靜的流失
技術 記憶
以及傳承意願的流失
是一種比征服更緩慢的損失
而它正在不丹
為保護自己所建立的
每一道牆之內
一點一滴的崩解
在任何一個不丹的城鎮裡
你會注意到一件
幾乎沒有其他國家會要求的事
每一位公民
在特定的公共場所
都必須穿著傳統服飾
男性穿的是國袍
一種連身急膝的短袍
在腰間細起
精準地折疊
再配上急膝的長襪
女性穿的是奇拉
一塊長布環繞身體
再搭配一件四肢外衣固定
這些不是節慶服裝
而是一種日常的身份
從學校教室
到政府辦公室
再到市集街道
他們是被法律規定要穿上的
帕羅戒楚節
是不丹最重要
且最具觀賞性的
春季宗教節日了
通常在帕羅宗舉行
為期五天
僧侶戴著華麗的面具
穿著層層堆疊的服裝
表演面具舞
一種流傳數百年的神聖舞蹈
目的是淨化
與祝福每一位觀看的人
鼓聲總是在僧侶出現之前
就已經傳來
低沉而有節奏
沿著山谷擴散
把周圍村落的人
一點一點地吸引過來
觀眾們不會鼓掌
但他們會祈禱
這不是為觀光設計的表演
而是一種仍然承載著
宗教重量的儀式
一種現代世界
幾乎沒有對應物的存在
不丹的射箭達
將靶子射在約120至145公尺之外
超過國際比賽標準的兩倍
當有人射中目標時
隊友會圍著他唱歌
跳舞
這個傳統
比這項運動本身的正式規則
還要古老
多數不丹人
並不慶祝西方意義上的個人生日
在洛薩
不丹的新年
所有人會一起長大一歲
姓名中不含姓氏
有喇嘛根據形象與期望
特製為孩子命名
例如Tashi Dorji
意思是吉祥的金剛
許多不丹人
都是這個名字
但在這些被規定
穿上的國袍之下
另一件事正在發生
一位我們在新部遇到的年輕人
Kinli Dorji
告訴我們說
我在需要穿國袍的時候才會穿
但裡面
我穿我想穿的
它並不是個例
在年輕一代之中
這件長袍
越來越像是一種表面上的遵守
一個為了符合法律
而呈現的外在形式
而在它之下
身份正在朝向另一個方向移動
全球的穿著
全球的音樂
全球的渴望
而當遵守逐漸的取代認同
當傳統是因為法律而被實踐
而非發自內心時
一種文化就開始失去
它被真正感受到的能力了
這正是不丹文化保護策略中
面臨矛盾的地方
當一種身份被強制維持
也有可能
政府可以要求你穿上那件長袍
但它無法要求你承載那件長袍
原本想要你承載的意義
一種文化
最緩慢的消失方式
並非被燒毀
而是承載它的人們
已不再關心
從空中看
不丹的環境政策
在亞洲幾乎找不到第二個例子了
連綿不斷的森林
覆蓋著每一座山
每一個山谷
每一處坡地
深綠之中
只有清澈的河流
與高到連樹都無法生長的山峯
這是一個國家
將保護環境視為憲法的要求
而非僅是政策目標的樣子
不丹
是地球上僅有的三個國家之一
吸收的二氧化碳
超過自身的排放
它的森林
每年吸收約600萬噸的二氧化碳
而整個國家
只排放約220萬噸
它的憲法明文規定
森林覆蓋率
必須始終維持在60%以上
這不是一個
可以被未來政府修改的目標
而是一條永久性的法律
它的法律地位
與言論自由
以及投票權相同
走進望楚克百年紀念國家公園
這片面積4914平方公里的森林
透過生態走廊
與其他保護區相連
你最先感受到的是安靜
不是那種空無一物的寂靜
而是一個生態系
在沒有人為幹擾下
運作的生態系統
雪豹在高海拔地區活動
孟加拉虎則在下方的森林中建立領域
小熊貓
以及不丹的國獸
塔金
一種外形奇特的動物
彷彿由四種不同的生物拼湊而成
生活在一個
被憲法禁止狩獵的環境裡
不丹99%的電力
來自可再生的水力發電
這些電力
來自冰川融水所形成的河流
也來自那些這個國家
不允許人類登頂的山峯
多餘的能源
得出口到印度
這也是不丹
最主要的國家收入來源了
而這裡
有一項至今沒有
其他國家敢寫進法律的規則
岡嘎本孫峯
海拔7570公尺
地球上最高
從未被登頂的山
將永遠不被攀登
不是因為技術困難
也不是因為許可延誤
而是因為他的政府認為
有些地方屬於神靈
而非人類的野心
無論你是否認同這種信念
這個決定傳達出一件
在政府層級中
極為罕見的理念
並非所有人類能做的事
都代表人類應該去做
然而不丹的主要收入
幾乎完全依賴於水力發電
而這些收入
又幾乎全部都來自於
同一個買家
印度
這使得這個地球上最綠的國家
在經濟上與單一鄰國
單一資源
以及單一邊境緊密的捆綁
而這種脆弱性
可是沒有任何一座森林或憲法
能夠明文規定與保護的
1999年
當世界其他地方
還在為千禧蟲電腦危機感到恐慌時
不丹成為地球上最後一個
引入電視與網絡的國家
在螢幕出現之前
不丹人只把大麻當作豬的飼料
他們從未看過外國廣告
他們衡量娛樂的方式
不是用頻道數量
而是節慶
射箭比賽
與寺院的聚會
他們活在一個
由自家大山所寫下的故事之中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們
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其他的故事
電視的到來
並沒有像侵略者般
強勢地闖入不丹
它更像水
緩慢地
持續地滲進
古老的石牆之中
短短幾年之內
僧侶在誦經之間查看手機
青少年透過Instagram
接觸韓國的史上
農民的孩子
看見那些
他們從未想像過的城市高樓
年輕一代的不丹人
第一次感受到
自己不僅僅是與世隔絕
更像是被全世界遺棄
這兩種感覺
從外表看起來極為相似
但卻源自於完全不同的地方
Kenny Dogee
在七歲那年
家裡第一次有了電視
他仍清楚地記得那一晚
全家人一起看了一部
關於城市的紀錄片
高樓
快速道路
餐廳
一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與心不狹窄的街道
寺院的鐘聲
完全不同
在那晚之前
我不覺得自己不快樂
他這樣說
我只是不知道
自己錯過了什麼
這就是螢幕帶給不丹的改變
不是毀滅
而是啟示
而啟示一旦被接收
就無法被收回
那個曾經選擇沉默的王國
如今
開始聽見外面世界
傳來的一切聲音
每一種他沒有的職業
每一種他無法提供的自由
以及每一種
他無法實現的生活樣貌
二十多歲時
Kenny Dogee
做出了決定
他申請前往澳洲的簽證
近年來
年輕人口的外移
特別是前往澳洲
加拿大
以及中東國家
正快速地增加
受過教育的不丹人
正在離開
而這個國家小型的經濟體
無法吸收
也無法填補這樣的流失
政府自己的數據
也承認了這個趨勢
螢幕打開的那些門
沒有任何一座山
能再把它關上
而走出那些門的
正是年輕
受過教育的那一代
也是原本這個國家
花了幾十年的時間培養
要去延續它價值觀的那一代
到了2025年
不丹正站在
現代歷史中最困難的時刻
這個曾經選擇隔絕的王國
現在必須決定
在它所守護的一切
變得面目全非之前
要讓世界進來多少
遊客每日的永續發展費
已經從250美元
降至100美元
2022年
不丹首次開放自由行
遊客人數創下新高
國際連鎖飯店開始談判進入
而在南部
一座全新的經濟園區
在一片空無的土地上開始成形
這個經濟園區
除了要吸引國際投資外
同時還需遵循佛教環保
以及社區福祉的原則
格勒普正念之城
一項高達1000億美元的賭注
這個豪賭試圖證明
不丹能在不犧牲文化的情況下
同時也能擁有經濟上的成長
但目前沒有人知道是否會贏
這種拉扯是真實存在的
而且無法輕易化解
曾經保護文化的格局
同時也限制了經濟
而同時間餵養了經濟的連結
卻正在侵蝕文化
這不是理論上的矛盾
而是每天都在發生的現實
2024年3月的一個星期二
天利多吉降落在布里斯本
他現在從事物流工作
每個月他都會把錢寄回家
週末時
他和其他不丹年輕人見面
在這座城市裡
一個逐漸形成的不丹社群
這些人深愛自己的國家
卻為了生存選擇離開
我不是因為不再愛他才離開的
他說
而是因為光是愛
每一個離開的不丹年輕人
都帶走了一段個人的成功
也留下了一道國家的裂痕
每一位進入不丹的遊客
都帶來收入
同時也帶來流失
這個國家無法再繼續封閉下去了
但當它完全打開之後
會變成什麼樣子
沒有一個經濟模型能給出答案
不丹仍擁有一項
其他國家無法複製的優勢
這裡仍有相當數量的人口
真心重視財富以外的價值
這裡的憲法
將森林與文化納入保護的範圍
約有一萬兩千名僧侶
依然在清晨四點半起牀誦經
那些聲音比許多的帝國存在得更久
但問題是
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難題
哲學能否在經濟面前存活
當一套價值觀強大到足以寫進憲法
它是否也足夠強大
去承受一整個世代
看見其他之後可能的改變
雷龍正在做出選擇
而這個選擇還沒有結束
不丹之所以是地球上最與世隔絕的國家
並不是因為它的群山
而是因為它的選擇
每一條被禁止的電視訊號
每一套被要求穿著的傳統服飾
每一片被保護的森林
每一座被拒絕的工廠
以及每一個被計算單位的幸福
這些都不是地理造成的偶然
也不是落後留下的遺跡
這些都是在完全清楚代價
也堅信自己在守護什麼的選擇
世界稱不丹隔絕
彷彿隔絕是發生在它身上的
但事實上隔絕
本身就是不丹最重要的決策
是它最刻意的設計
也是它最核心的國家意志
我們前來尋找最與世隔絕的國家
但卻看到比隔絕更複雜的東西
這個國家並非落後於世界
也不是走在世界的前面
它只是選擇跟不同的問題
但同時也承受這份提問所帶來的結果
無論是美好的還是痛苦的
還是兩者都有
當富裕國家開始發現經濟成長
並不會自動帶來幸福
這個結論正透過政策報告
心理健康數據與環境報告
在各大經濟體中慢慢地浮現
而不丹早在1972年
就已經把這份認知
寫進整個國家的運作方式之中
這並不代表不丹已經找到答案
但至少代表它比多數國家
更早開始面對這個問題
提問並不保證會有答案
新部那間空著的房間
是其中一個答案
而在塔克桑寺
那位自願誦經40年的僧人
也是其中一個答案
在一座懸掛於峭壁上的寺院裡
在一座沒有紅綠燈的首都裡
在被法律永久保護的森林裡
在一位主動交出王位的國王身上
在選擇紀律而非舒適的僧侶之中
在一套以幸福而非累積為核心的理念裡
在一個身在布里斯本
手上仍帶著念珠的年輕人身上
不丹證明瞭
另一種生活方式曾經存在
而且直到現在依然存在
不完美承受壓力
但卻是刻意選擇的
不完美不是沒有代價
不是沒有看著孩子離開的悲傷
也不是沒有當世界終於找上門時
那種慢慢被侵蝕的過程
但它是真實的
仍然存在
仍然在做選擇
當世界向你提供一切時
你會拒絕什麼
當你看見那些你沒有的東西時
這種缺少會讓你富有
還是更加的貧乏
當你的孩子為了更好的機會離開
那是你的失敗還是你的成功
不丹已經活在這些問題之中
遠比多數國家更久
甚至在世界意識到這些問題存在之前
雷龍仍在咆哮
但答案就像所有真正重要的答案一樣
仍在被繼續寫下
不丹本不該存在於現代世界之中
一個只有八十萬人口的國家
被難以跨越的群山所包圍
衡量的是幸福而非財富
守護的是森林而非工廠
穿著的是傳統長袍而非追逐外資
然而它依然存在
僧侶依然在清晨四點半醒來
祈福祈依然把咒語送進山峯之中
虎穴寺依然緊貼在帕羅山谷的峭壁上方
香火的氣味順著松林飄下
陳利多吉依然每個月從布里斯本祭前回家
也依然計劃著有一天要回來
這是一個做出選擇的國家
並且把所有法律都建立在守護這些價值之上
這些選擇也帶來了它未曾預料過的代價
而這些代價它至今仍在承受
但它仍然在做選擇
而這點已超過那些任由時代洪流決定方向的國家
不單並不是一個可以被複製的範本
而是一面鏡子
一面讓人看見的鏡子
那些每一個社會最終都必須面對的問題
什麼纔是繁榮
什麼值得被保護
即使代價高昂
我們該留給下一代的是可以被計算的財富
還是那些無法被衡量的身份與文化
這些問題從來不只屬於不丹
它們也出現在很多地方
如果這個故事讓你看見了一些值得留存的價值
把它分享給那個需要不同視角的人
訂閱我們一起探索更多這樣的地方
那些世界正在提問
但主流還沒有跟上的地方
如果是你
你能生活在一個把幸福放在野心之上的國家嗎
不是以旅客的身份
而是以一個公民的身份
也許你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因為不丹的選擇
也可能是我們會面臨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