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楚辭》中，看漁父是如何用一句話“逼死”屈原的（寫在端午）

又到了一年端午節 作爲中國四大傳統節日之一 關於它的起源雖句誦紛紜 但這終歸是學術觀點 不影響民間對詩意及壯烈的追求 那就是大多數人認爲 端午節源自屈原沉江 葬身渝阜的歷史事件 那麼端午節這麼多年 很多人只知道屈原投江 但他爲何非要死 渝府在這裏面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今天我們一起找尋答案 開始之前 我想先問個問題 在生活中 你是否遇到過這樣的人 在你失憶時 拍開你的肩膀 與衆心腸的說 想開點吧 社會就這樣 你改變不了 那就改變自己嘛 幹嘛那麼較真 這聽起來是不是特別善意 通透 但我想說 對於大多數普通人而言 這種勸慰或許是解藥 但對於像屈原這樣的人來說 則是毒藥 甚至是催命符 兩千多年前 蜜羅江邊 一位看似超脫的渝府 說了一番勸人的話 卻徹底堵死了屈原的生路 最終導致他懷石沉漿 屈原一生主要經歷過兩次流放 累計長達二十多年 第一次流放是在約公元前304年 或前299年左右的楚懷王期間 屈原因主張廉氣抗秦 反對楚國與秦國結盟 遭到貴族排擠和讒言 被流放到漢北地區 第二次流放是在楚慶湘王時期 約公元前296年或前294年開始 直到公元前278年投江 公元前296年 楚懷王死在秦國 秦國將其屍首送回楚國安葬 此時秦楚雖絕交 但新君秦湘王昏庸且貴秦 又遭讒言詆譭 所以 吏主廉氣抗秦的屈原 被免去三驢大夫之職 放逐江南 他從郢都出發 先到鄂主 然後入洞庭 時間長達16年 在此期間 寫下了大量優秀的文學作品 公元前278年 楚慶湘王21年 白起攻陷郢都 楚王被迫遷都至陳城 這一年的5月初五 蜜羅江畔 一個顏色憔悴 形容枯稿的62歲老頭 在極度苦悶 完全絕望的心情下 懷裏抱着石頭 一步步走向江心 江水沒過了腳踝 沒過了膝蓋 沒過了他寫滿詩篇的胸膛 沒有回頭 屈原爲何如此絕望與決絕呢 要想搞明白這個問題 先要看懂他拿的是什麼劇本 可以說 屈原開局就是王詐 屈原 米姓 屈氏 明平 自原 他是楚王之子屈霞的後代 不折不扣的王室貴種 20多歲就官之所徒 相當於副總理級別 負責內政外交 那時候的屈原 對內主張變法 對外立主抗秦 但貴族政治 有一個致命的死穴 就是既得利益集團 屈原主張舉賢授能 也就是打破貴族世襲 直接動了這些舊貴族的奶酪 所以結果就是 屈原背禁讒言 緊接着被楚懷王疏遠 流放漢北 等到懷王被張儀騙死在秦國 新上位的請相王更離譜 直接把屈原 流放到了更偏遠的江南 這時候的屈原 其實已經處在一種 我們可以想象一下 一個智商頂級 對國際局勢動若觀火的人 眼看着自己深愛的國家 被一幫奸佞昏君帶着 像一架失控的馬車衝下懸崖 而他被綁在車上 喊破了喉嚨也沒人聽 這種無力與折磨 可是比死亡還要難受千萬倍 就在這種狀態下 屈原來到了密羅江邊 並在那裏遇見了一個人 也正是這個人的出現 直接催化了那場悲劇 這個人就是於甫 很多人覺得於甫是個睿智的引者 是來開導屈原的 但在我看來 於甫纔是壓垮屈原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們來細品這段處詞中精彩的對話 於甫見到屈原 一眼就認出了他 問道 子非三驢大夫魚 何故至於斯 你不是那個大官嗎 怎麼混成這個樣子 屈原回答說 舉世皆周我獨清 衆人皆遂我獨醒 事已漸放 天下都是渾濁不堪的 只有我清白乾淨 所有人都醉着 唯獨我清醒 所以就被放除了 這句話是屈原一生的精神寫照 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接着於甫沒有去爭論 而是發出了千古之問 聖人不寧至於物 而能與世推移 世人皆濁 何不鼓其泥而揚其波 衆人皆醉 何不撲其糟而措其驪 何故深思高舉 於甫說 你既然覺得世界渾濁 爲什麼不隨波逐流 或是索性跳進去 攪得更渾 衆人皆醉 你爲什麼不也跟着喝酒 甚至把酒糟也吃了 何必非要守身如玉 讓自己落得個被放逐的下場 直白一點就是 既然體制爛透了 你爲什麼不假裝和群 哪怕僞裝一下 活下來 不好嗎 這句話其實是給了屈原 一個非常真實 且極具誘惑力的選擇 亂世之中 誰不想活下去 稍微同流合污 哪怕是假裝 以屈原的才華和出身 榮華富貴 可謂是唾手可得 但屈原拒絕了 他說寧可投江 葬身於父 也不能讓潔白的身體 沾染上世俗的塵埃 於甫給屈原指明的道路 和處世方式 沒能讓屈原感受到安慰 反而把他逼到了一個 不得不直面自己靈魂的絕境 於甫讓他意識到 其實他完全可以活下去 哪怕稍微妥協一下 但屈原問了問自己 發現根本做不到 於是說 無聞之 心目者必貪官 惜欲者必賑一 安能以身之察察 受物之門門者乎 擰腹相留 葬於江魚之腹中 安能以浩浩之白 而蒙世俗之塵埃乎 於甫聽完 笑了笑 划着船 唱着歌 離開了 歌裏唱的是 蒼浪之水清兮 可以濁無嬰 蒼浪之水濁兮 可以濁無足 水清可以用來洗貓嬰 水濁也可以洗腳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所以 表面上是楚國政治黑暗 導致了屈原沉江自殺 但在這場對話中 於甫代表的是 道家隨波逐流 但屈原的精神潔癖 壓根接受不了同流合污 苟且偷生 他發現 除了死 沒有第二條路 可以捍衛自己的清白 很多人認爲 於甫是屈原的知己 是一種對照 但我感覺 正是他摧毀了 屈原內心的最後一道防線 因爲屈原在流放之前 他承受的 不過是君王的猜忌 以及同僚的排擠 所以 這些對屈原來說 反而會激起他的鬥志 他可以罵天 罵地 罵那些權貴奸佞 但是 於甫只是一個平民百姓 他代表的是民間智慧 是爲你好的旁觀者 他的勸慰 用今天的話 來說就是 你的理想很偉大 但不現實 你堅持的真理 也行不通 你看我 波茲在快樂 你爲何非要自討苦吃呢 於甫的這種勸解 實際上精準打擊了 屈原的畢生信念 所以 屈原的沉漿 是一種主動 且壯烈的行爲藝術 他用自己的生命 對他所痛恨 又無力改變的 那個污濁世界 發起的最後一次 痛罵與嘲諷 這是一種 在中國歷史上 你幾乎找不到第二個人 對乾淨和清醒 有如此極致的追求 屈原用自己的生命 將中國文人的人格 提升到了一個 讓後世難以企及的高度 當現實與理想 發生不可調和的衝突時 當整個世道 都處在昏暗之中 身體可以被打敗 但精神必須像一面旗幟一樣 哪怕是插在廢墟上 也絕不能倒下 那麼 屈原爲什麼不能與世推移 因爲他的美正理想 他的香草美人情結 是基於一種 非黑即白的精神潔癖 對屈原來說 青就是青 拙就是拙 沒有中間地帶 於府眷屈原與世推移 這個世界是個大染缸 你如果無力改變染料 那就改變你自己的顏色 水清 你就洗帽子 讓它更體面 水渾 你就洗腳 反正本來也髒 這其實是中國曆代文人 面對困境時的兩種選擇 一種是道家式的保全自己 屈獻救國 等待時機 另一種則是儒家式的 爲原則殉道 絕不苟且 於府說的選擇是可行的 因爲歷史上有無數人 就是這麼幹的 但屈原連考慮都沒考慮 直接給出了自己的最終答案 寧撫香流 葬於江魚之腹中 很多人讀到這句話 覺得屈原是剛烈的 但你嬉皮 這句話其實是一種 無路可走的絕望 於府給屈原指明的道路 要麼你變通一下 活下來 要麼你就堅持到底 不過會很痛苦 但屈原發現 他做不到變通 因爲那等於 否定自己過去全部的人生 同時他也無法承受 堅持下去所帶來的孤獨 因爲連於府這樣的鄉野村夫 都認爲他固執 於是他被迫創造了 屬於文人的精神風骨 寧折不彎 以死明志 所以我們說於府 導致了屈原沉江 並不是說於府就是兇手 恰恰相反 於府的出現 擊碎了屈原最後一點 關於被理解的幻想 原本屈原可能還期待着 在民間 在遠離朝堂的地方 能有人理解他的堅守 結果他發現 即使是民間充滿智慧和 善良的長者 也會不理解他 反而認爲他固執 不懂變通 就是這種不被理解的孤獨感 成了壓垮他的 最後一根稻草 於府唱着歌走了 滄浪之水清兮 可以濁無音 滄浪之水濁兮 可以濁無足 水清 我就洗帽英 水濁 我就洗腳 多麼瀟灑 但屈原不行 他要的不是洗腳 他要的是這水 本來就是清淡 在那個大多數知識分子 像蘇秦張儀一樣 把學識當商品 四處兜售的時代 屈原用生命告訴世人 智慧與學識 也可以爲了信仰而存在 一個乾淨的人 不會讓世間的污濁 弄髒自己的衣角 那麼屈原這一跳 濺起的水花有多大呢 毫不誇張的說 他塑造了中國人的脊樑 後代每逢亂世 總會有那麼一批人 像屈原一樣站出來 用生命捍衛氣節 像南宋的文天祥 明末的石科法 以及近代的譚嗣同 他們身上都有着屈原的影子 1942年 抗日戰爭時期 古墨若創作話劇屈原 在重慶公演 萬人空巷 那時候的觀衆 聽到舞臺上的屈原 對着雷電呼喊 把這黑暗的宇宙 陰慘的宇宙 爆炸了吧 全場沸騰 在那個民族存亡的關頭 屈原成爲一面旗幟 告訴每一箇中國人 一個民族可以被打敗 但不會被征服 一個人可以失去生命 但不能失去氣節 這就是2000多年前的5月初五 屈原投身江中 所激起的水花 他把一種雖久死 豈有未悔的執拗 注入到了中國人的血脈之中 成爲中國知識分子 獨立人格的源頭 最後我想說的是 餘福代表的與世推移 讓中國人在困境中 學會了活下去的韌性 而屈原代表的寧死不屈 讓中國人在渾水中 明白了什麼叫風骨 今天幾乎所有人 都在學餘福 學秦商 學變通 徐元華 很多人認爲 屈原太過迂腐 固執 甚至認爲他心裏脆弱 但每當我們看到那些 爲了原則 爲了理想 爲了較真 而碰得頭破血流的人 我們心裏其實明白 這個世界因爲有了餘福 才變得圓滑可親 但好在還有屈原 纔不至於完全沉淪 當世人都變成了餘福 那個願意沉江的屈原 就成了這個民族最後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