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救了一個滿身是傷的男人,誰知他是世家公子,我留休書跑路,他追千里執意要娶我【你救我一命,我還你一生】 #小说 #小说推荐 #完結 #古言 #一口气看完 #有声小说
101 觀看·2026年7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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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女醫沈昭寧在山中救起重傷的世家公子裴衍之。兩人從金錢交易的救治關係,逐漸發展成深厚的夫妻之情。面對門第差距與外界質疑,裴衍之以堅定的愛與努力贏得尊重,兩人攜手在京城經營醫館,共同經營溫馨的家庭,最終成就了一段跨越階級、相濡以沫的佳話。
牧春時節,山雨欲來,沈昭寧揹着藥籠走在歸途中,腳步匆匆,她是扶雲嶺一帶唯一的女醫,失城過世的雲遊道人,一手鍼灸術,出神入化,配着草藥調理,救過不少鄉民的性命,她十九歲,容貌不算驚豔,唯有一雙眼眸清亮如水,看人坦坦蕩蕩,毫無多嘆之態,雨點子砸落時,沈昭寧行至鷹嘴崖附近,她暗罵一聲倒黴,正尋避雨處,餘光瞥見路邊亂草叢中,路着一節月
白衣角,上面堆着大片暗紅,醫者的本能讓她停下腳步,撥開草叢,見一個男人面朝下趴着,後背兩道刀傷,深可見肉,雖未傷及要害,卻也血肉模糊,身上月白錦袍是鼠中共緞,腰間碎裂的配玉,殘餘半塊仍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大家好,歡迎來到月堂書齋,喜歡這個視頻的可以點擊頻道訂閱喲,正聞開始,她嘆了嘆男人鼻息,還有一口氣,卻出多盡少,瞧着撐不過今夜,低頭看了眼碎玉,又
瞥見男人沾了血污的手指上有薄繭,不似尋常頑固子弟的手,沉默三息後,她將藥籠裏的藥材倒出大半,尋了根粗竹枝搭成簡易木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男人翻過來,挪到架上,連拖帶拽往山下走,雨越下越大,沈昭寧渾身溼透,心裏只想着,這人穿得起貢緞戴得起羊脂玉,定然值幾百兩銀子,師父留下的破藥爐漏了三年雨,修屋頂的錢終於又着落了,她咬着牙把人拖回
山腳茅屋,挪到唯一的牀上,自己靠在門框上喘了半天,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衣裳扒了拿去當,也算不虧,牀上的人毫無回應,歇夠後,沈昭寧挽起袖子忙活起來,先以銀針封住男人幾處大血止血,再用烈酒清洗傷口,縫合敷上祕製金瘡藥,層層包紮,一氣呵成,師父生前總說,這丫頭手穩心細,天生該吃刑醫這碗飯,忙到後半夜,她總算把這條命從閻王爺手裏搶了回來,至少
暫時搶了回來,藉着豆大的油燈,沈昭寧打量着這個不速之客,洗乾淨的臉眉目俊朗,見眉入鬢,鼻樑挺直,下頜線條利落,即便雙目緊閉面色蒼白,也難掩世家公子的金貴,長得倒是不賴,可惜不能換銀子,他嘟囔一句,打了個哈欠,趴在牀邊睡着了,這一趴,就是半個月,半個月裏,沈昭寧像伺候祖宗一般照料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換藥,喂藥,擦身,灌米湯試試輕微,閒暇時,
還會施針,幫他調理氣血,並非他心善,而是這人一日不醒,他就一日拿不到診金,前妻的藥材和心血全打了水漂,他向來精打細算,斷不肯做賠本買賣,只是夜裏替他擦手時,見他長新的繭子,偶爾會愣神,想着這公子許是也有旁人不知的難處,第十五天黃昏,沈昭寧端着米湯坐在牀邊,捏着男人的下巴喂藥,嘴裏唸叨,你可快醒醒吧,我存的藥材全砸你身上了,再不行我就把你扔回鷹嘴崖去,任你自生自
滅,話音未落,手裏的碗被突然抬起的手打翻,沈昭寧一愣,見牀上的人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極好看的眼,同人漆黑如靜默的深談,此刻滿是迷茫和警惕,像頭受傷的幼獸,你,是誰?男人的聲音沙啞的像沙紙磨石,沈昭寧迅速換上燦爛的笑容,語氣親切的如同見了親人,公子醒了,太好了,我是救你的人,把你從鷹嘴崖拖了三十里山路回來的,你叫什麼,家住哪?
家裏可有人來接你?男人盯着他看了許久,啞着嗓子道,我姓裴,裴衍之,京城人士,家父,官居三品,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曾中過秀才,本是要赴京趕考的,沈昭寧的笑容更盛,三品官的公子還是個秀才,怎麼也值一千兩,修藥爐不過五十兩,剩下的夠他吃好幾年了,他毫不客氣的伸手,裴公子,救命之恩,整金一千兩。
裴衍之眨了眨眼,似沒聽清,多少?一千兩,銀子,裴衍之沉默片刻,皺起眉,語氣帶着不滿,才一千兩,我裴衍之的命,就值一千兩銀子,你該要一千兩黃金,沈昭寧沉默三秒,果斷改口,一千兩黃金,裴衍之滿一點頭,隨即身子一軟,再度暈了過去,沈昭寧看着他蒼白的臉,第一次覺得有錢人的腦子,或許都不太正常,裴衍之在茅屋裏又躺了十天,才勉強說了一句,一千兩,一千兩,一千兩,
這十天裏,沈昭寧對他的態度,從伺候祖宗變成了供着財神爺,甚至破天荒殺了養了三年的老母雞,燉了湯端到他面前,還不忘施針幫他活絡筋骨,裴衍之喝着雞湯,看着他忙前忙後的背影,忽然問,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嗯,師父三年前走了,就剩我一個,沈昭寧頭也不回地倒藥,銀針在他指尖翻飛,熟練至極,你不害怕?
己怕什麼,鬼沒見過,賊倒是來過兩回,被我用藥迷翻綁在村口大槐樹上。第二天全村都來看熱鬧。裴衍之嘴角微彎,轉瞬又恢復金貴模樣,他開始有意無意打聽沈昭寧的事,問他學醫多久,平日看什麼病?一年診金多少?沈昭寧一一答了,莫了不忘補一句,但不管掙多少,你那一千兩黃金一分都不能少,少不了,等我傷好了,你跟我回京城去。
急不行?你走了我上哪找你?萬一你賴賬呢?沈昭寧立刻警惕,手裏的倒藥杵頓了頓,裴衍之看着他護食的模樣,忽然笑了,那是沈昭寧第一次見他真心的笑,不是釋迦公子的矜持,而是眉眼彎彎的明鏡,像冰雪出戎,帶着少年氣。那我不走了,我留下來慢慢還。
沈昭寧覺得他怕是被刀砍壞了腦子,卻沒想到,裴衍之是認真的,傷好之後,他不僅沒走,還在茅屋旁的空地上搭了竹棚住下,沈昭寧趕了他三次,他窺然不動,還學着幫他曬藥材,整理藥籠,笨手笨腳的把草藥曬焦了好幾回,更離譜的是,他開始變着法討他歡心,第一天,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把二胡,坐在竹棚前拉取,曲調婉轉頗有名家風範,只是拉到動情處,弦突然斷了,他手忙腳亂
的樣子,讓沈昭寧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卻還是面無表情關了窗戶,夜裏卻偷偷把那根斷絃收進了藥箱,第二天,他折了根竹枝當劍,在院子裏舞劍,朝是花哨卻身姿好看,像畫裏走出來的人,誰知舞到一半崴了腳,抱着腳踝,呲牙咧嘴,沈昭寧隔着窗戶看了一眼,嘴上罵着自不量力,卻還是端着藥酒出去給他揉腳,第三天,裴衍之使出了殺手鐧,他拖進城的貨廊帶回一包銀子,當着沈�
沒排在桌上,十兩,給你買藥材,沈昭寧的手微微一頓,二十兩,給你添件新衣裳,他的眼皮跳了跳,五十兩,給你修藥爐的屋頂,沈昭寧放下導藥杵,目光灼灼地看他,裴衍之耳根微紅,卻強裝鎮定,摸出最後一張銀票拍在桌上,一百兩,給你留着花,沈昭寧盯着銀票,猴頭動了動,他從小被扔在路邊,師父撿了他養大,吃過的苦比鹽還多,窮怕了,對銀子有着近乎偏執的渴望
而裴衍之,精準擊中了他的死穴,你到底想幹什麼?他一開目光,努力維持理智,指尖卻不自覺地磨縮着銀票的邊緣
裴衍之收起花架子,站直身子認真道,我想娶你,你救我一條命,我還你一輩子,我知道你嫌我弱,嫌我不會打架
嫌我只會花架子,但我可以學,你想讓我變成什麼樣,我就變成什麼樣
沈釗寧沉默許久,道,你先把那一百兩收起來
裴衍之心裏一沉,卻聽他面無表情補充,換成金子,那晚沈釗寧躺在漏風的牀上翻來覆去想了一夜
裴衍之長得好看,出手大方,跟着他不用再爲銀子發愁,更重要的是,他看人的眼神太過真誠,替他曬膠藥材會愧疚地低頭
崴了腳也硬稱着說沒事,讓自詡鐵石心腸的他都有些心虛,最後他得出結論,就算以後沒結果,生個好看的孩子也不錯
他的鍼灸和草藥術,總得有人傳承,第二天一早,沈釗寧推開房門,對正在院子裏練竹枝劍的裴衍之說
近來,我有話跟你說,裴衍之扔了竹枝乖乖進屋,沈釗寧豎起三根手指
我有三個條件,第一,成親之後,你的銀子歸我管
想好,裴衍之答得飛快,眼睛亮閃閃的
第二,我想學什麼就學什麼,想去哪就去哪,你不許攔我,我的醫館也要一直開着
極好,第三,你要是以後變心了,提前告訴我,我不攔你找別人
但別騙我,我最恨別人騙我
裴衍之猛的站起來,椅子被帶到發出哐當巨響,不會有那一天,沈釗寧,你聽好了,絕不會有那一天
沈釗寧看着他脹紅的臉和微紅的眼眶,心裏某處軟了一下,卻很快壓下,淡定道
那就這樣吧,兩人請了村裏最年長的周大爺做見證,拜了天地
沒有花轎鳳冠,沒有像樣的喜竹,沈釗寧穿洗的發白的青衫,裴衍之穿補了又補的月白錦袍,對着周大爺磕了三個頭
就算成了親,周大爺喝了喜酒,抹着眼淚說,釗寧總算嫁出去了,師父在天上也能閉眼了
沈釗寧面無表情給大爺倒酒,大爺,您這話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
裴衍之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
沈釗寧低頭看了眼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沒有抽開
成親後第三天,裴衍之說要帶他回京城見父母
沈釗寧這才知道裴衍之的父親是當朝大理寺卿,正三貧掌天下刑獄
母親出身清和崔氏名門,她是家中幼子,自幼被捧在手心
此次本是離京歷練,卻遭人暗算欲襲
沈釗寧聽完,沉默許久,連夜收拾包袱,拿走裴衍之身上最後一張銀票
留下恩斷義絕,誤尋誤念八個字
跑了,他不是不告而別,而是太清楚自己的斤兩
一個孤兒女一,怎配做大理寺卿的兒媳婦
與其日後被裴府上下嫌棄,被趕出來落得難堪,不如自己先走
他雖沒多少體面,卻也想留最後一點
沈釗寧一路南下,晝服夜出,走了近一個月,最後到了金陵
金陵繁華,秦淮河畔燈火徹夜不息
他找了小客棧住下,用銀票盤了間小店面
打算開一館重操舊業,靠着針酒和草藥
很快便在金陵小有名氣
安定下來的第三天,沈釗寧去街口小酒館
喝兩杯淡酒,酒之半憨,隔壁書生喝醉搭話
他沒理也沒感,正聽得昏昏欲睡
餘光瞥見酒館門口站着一個人
是暮春的陽光從那人背後照來,拖出長長的影子
他穿墊青色長衫,頭髮用木簪束着
風塵僕僕,眼眶發紅,嘴脣乾裂像是趕了萬里路
是裴衍之,沈釗寧手裏的酒杯啪的掉在桌上
酒葉灑了一桌,他下意識要跑
裴衍之卻三步並坐兩步跨過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力氣大的似要捏碎他的骨頭,卻又在察覺他
簇眉時,下意識鬆了鬆力道
沈釗寧,你跑啊,你再跑一個試試,他的聲音嘶啞
眼眶紅得像兔子,嘴角卻扯出一個
比哭還難看的笑,沈釗寧心虛
卻強撐道,我寫了信的,我們恩斷義絕
損魂話,裴衍之平生第一次說這般重的話
語氣裏滿是委屈和焦急
我裴衍之認定的人,豈會因一封書信就作罷
他鬆開他的手腕,從懷裏掏出厚厚一摞銀票拍在桌上
手和聲音都在發抖,卻語氣固執
這是五百兩,這是一千兩,這是兩千兩
我一路從京城追過來,追了一個月
把隨身的玉佩,字畫都當了
這些是我所有家當,你跟我回去,全是你的
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一直跟着你
你去哪兒我去哪兒,你開醫館我幫你抓藥
管賬,你採藥我幫你備藥籠,你不理我也行
但你別想再甩掉我
酒館裏一片寂靜,醉書生早躲到了桌子底下
掌櫃的也拾去的退到了櫃檯後
沈釗寧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瘦了太多,俊朗的臉上滿是疲憊
眼下清黑,犬骨凸起
曾經穿金戴銀的世家公子,如今只剩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衫
狼狽不堪,可他看她的眼神
和一個月前在茅屋院子裏的眼神一模一樣
乾淨,固執,認真
還帶着一絲怕被拒絕的惶恐
沈釗寧忽然鼻子發酸,他使勁眨眨眼,把酸液壓下去
將桌上的銀票一張張收好揣進懷裏
站起身面無表情道,走吧
裴衍之一愣,去哪兒,回京城
你這些銀子夠我在京城開間大醫館了
裴衍之愣了半嗓,才展開大大的笑
眉眼間的疲憊一掃而空,快步追上去牽她的手
沈釗寧甩了兩下沒甩掉,便任由她牽着
走出酒館,走進暮春的陽光裏
指尖相觸的溫度暖了一路
回到京城,裴衍之沒直接帶沈釗寧回裴府
而是把她安置在自己名下的別院裏
你先住這裏,家裏的事我來處理
我已託人報名參加秋尾,等我考中進士
風風光光娶你進門,沈釗寧端着茶杯看她
你爹孃不同意,對吧,裴衍之沉默着點頭
他們給我定了禮部侍郎家的嫡女
我離家前剛退了親,爹氣得要打斷我的腿
娘哭了三天,但我跟他們說,要麼讓我娶你
要麼就當沒我這個兒子,你不用爲了我跟家裏鬧翻
沈釗寧認真到,指尖摩縮着茶杯邊緣
心裏卻微微發熱,豈不是爲了你,是爲了我自己
我這輩子就認準你一個人了
裴衍之耳根泛紅,眼神卻不曾躲閃,直直看着她
沈釗寧沉默許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傻子
裴衍之捂着額頭,笑得更開心了
接下來半個月,裴衍之每天早出晚歸回裴府軟磨硬泡
一邊還要埋頭苦讀,準備秋尾
裴大人剛正不阿,罵她,打她,關她祠堂
手段用盡,裴衍之卻半點不鬆口
祠堂裏也擺着書本,苦讀不錯
被打得屁股開花那晚,她趴在別院的牀上
呲牙咧嘴喊疼,沈釗寧給她上藥,力道不輕不重
嘴上卻不饒人,活該,誰讓你跟你爹硬頂
手上的動作卻放輕了,還施針幫她緩解疼痛
那我能怎麼辦
讓我娶別人,不如打死我算了
裴衍之趴在枕頭上悶聲道,伸手抓住她的衣角
沈釗寧的手頓了一下,裴衍之忽然翻過身
不顧傷口直直看着她
沈釗寧,你信不信我,信我能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信我能讓你在京城站穩腳跟
沈釗寧看着她認真到固執的眼神,忽然笑了
信,反正你有錢,就算考不中,也能養我一輩子
裴衍之也笑了,把臉埋進枕頭裏
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轉機出現在裴母身上,裴母素來有偏頭痛的毛病
多年來尋遍名醫都無法根治
那日被裴衍之氣得頭痛欲裂
嚇人慌亂間,竟把沈釗寧請進了裴府
沈釗寧二話不說,拿出銀針,精準扎入裴母幾處穴位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裴母的頭痛便緩解了大半
再配上沈釗寧開的草藥
幾日便好了大半,裴母看着沈釗寧利落的手法
想起她救了裴衍之的命
又瞧着兒子爲了她茶飯不思,苦讀不綽的模樣
心裏的成見漸漸淡了
真正讓她鬆口的是見沈釗寧雖出身鄉野
卻行事坦蕩,醫術高超
並非那些攀附權貴的女子
且對裴衍之是真心實意,上藥時的溫柔
嘴上嫌棄卻眼底藏着的關心,都看在裴母眼裏
裴母哭着找裴大人說情
裴大人沉默一夜,想起沈釗寧的醫術
又想起兒子這些日子的堅持
最終黑着臉點了頭,卻撂下一句
秋秋未過後,裴衍之一舉考中舉人
次年春尾,又以二甲第五的成績考中進士
備受翰林院編修,雖官職不高
卻是天子進臣前途不可限量
成親那天,裴衍之把京城半條街都鋪了紅毯
聘禮單子寫了整整三頁,金銀玉器綾羅綢緞
應有盡有,還特意請了扶雲嶺的周大爺來京城喝喜酒
京城的人都議論,裴家四公子
娶了個來歷不明的女醫,怕是瘋了
沈釗寧坐在花轎裏,聽着外面的議論面無表情
他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只在乎裴衍之的承諾
婚後醫館照開,病人照看,銀子照賺
花轎到裴府門口,裴衍之親自掀轎簾
伸出手來,沈釗寧把手遞過去
他握得很緊,低聲道,走吧
裴夫人,沈釗寧隔着蓋頭瞪他,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婚後的日子,比沈釗寧想象的要好
也更有細碎的溫暖
好的是裴衍之,他出身世家,卻無半點頑固習氣
不納妾,不逛花樓,不賭錢
每天除了去翰林院當值,便是回家陪他
沈釗寧想開醫館,他便把別院旁的店面買下來給他
親自幫他設計藥櫃,整理藥材
沈釗寧想上山採藥,他便揹着藥籠跟在後面
背荊棘,滑得,滿,手是血也不吭聲
還學着辨認草藥
雖時常認錯,卻樂此不疲
沈釗寧夜裏出診,他無論多晚都會等在門口
手裏揣着溫熱的薑湯,男的是裴府上下的
閒言碎語,裴夫人雖鬆口同意婚事
卻仍覺得他出身低微,舉止粗鄙
配不上自己的兒子,只是礙於沈釗寧的醫術
和裴衍之的態度,不再明着挑錯
只是偶爾會在請安時,說他衣裳不體面,禮儀不周全
說話不溫柔,沈釗寧不爭不辯,該請安請安
該給裴母施針調理就調理
左耳進右耳出,心態好得很
裴衍之卻看不得他受半點委屈
一次裴府家宴,旁支的一位夫人當着衆人的面
說沈釗寧到底是鄉野出身,上不得檯面
連琴棋書畫都不會
裴衍之當場放下酒杯,拉着沈釗寧就走
冷聲道,我娘子的醫術,京城誰人能比
琴棋書畫,不過是消遣
當晚,他便帶着沈釗寧搬出裴府
住到了城東的宅子,還讓人回裴府傳了一句話
兒子不孝,但娘子不能受委屈
沈釗寧站在院子裏,看着裴衍之指揮僕人搬東西的背影
他穿着長服,挽着袖子
額頭上沁着薄汗,卻依舊挺拔
他忽然覺得這個文弱書生,連架都打不過的男人
骨子裏藏着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後來他才明白,那叫擔當
婚後第三年,沈釗寧生下一個女兒,取名裴念安
生產時,裴衍之在產房外哭得聲嘶力竭
幾次想衝進去,被穩婆攔住
最後衝進產房,握着她冰涼的手
看她面色蒼白,卻一聲不吭
自己反倒先紅了眼眶
念安滿月那天,裴家二老終於來看了一眼
裴夫人雖盼着孫子,卻也是大孫子輩第一個孩子
面上還算過得去,還給了念安一塊上好的平安鎖
沈釗寧知道,這是裴母真正接受她了
裴衍之抱着女兒,笑容就沒斷過
逢人就說這是她閨女,長得像她娘,眼睛清亮
將來一定是個厲害的女醫,全然不顧自己一個漢林院
邊修抱着孩子炫耀有多不妥
念安三歲那年出了件事,邊關將軍蕭破魯
打了勝仗班師回朝,此人少年從軍
二十六歲封鎮北將軍,軍中威望極高
蕭老夫人長年臥病,尋遍京城名醫都無果
驚人引薦,蕭破魯親自登門
請沈釗寧去將軍府看病,沈釗寧到了將軍府
一番診脈失真,又開了草藥方子
不過半月,蕭老夫人便能下牀走動
在廊下告辭時,被蕭破魯撞見
彼時她挽着袖子拎着藥箱,邊邊碎髮被汗如溼
眉眼間帶着利落的陰氣,像懸崖邊的青竹
風骨天成,蕭破魯本就敬重醫術高超之人
見沈釗寧不僅醫術好,還爲人坦蕩
對他多了幾分欣賞,第二天,將軍府送了一株
百年人蔘到裴宅,指名給沈釗寧補身體
第三天,是一套西域進貢的琉璃藥瓶
最適合裝珍貴藥材,第四天,是一匹
溫順的良駒,蕭破魯說他上山採藥
需要好腳力,並非汗血寶馬那般扎眼
只是一番心意,裴遠之的臉一天比一天黑
沈釗寧卻淡定得很,東西全讓原樣送回
只留了一瓶琉璃藥瓶,跟裴遠之說
他只是謝我治好了老夫人,別多想
這人看着倒是個坦蕩的,就是送禮沒個分寸
可蕭破魯並未放棄,又把目光轉向了裴念安
京城的點心,衣裳,玩具源源不斷往裴宅送
都是些孩子喜歡的小玩意,並非貴重之物
不好再送回,裴念安繼承了母親的務實
和父親的精明,東西照收,轉頭跟裴遠之說
爹爹,將軍叔叔送的桂花糕好好吃
第二天便讓下人把京城所有點心鋪子的招牌點心
各買了五份,堆滿了整整一間屋子
沈昭寧看着滿屋子點心,沉默許久道
裴遠之,你是不是錢多燒得慌,吃不完都要放壞了
許我閨女想吃點心,我給她買怎麼了
裴遠之耿着脖子,像個賭氣的孩子
買這麼多吃到過期都吃不完,浪費,退一半回去
剩下的分給街坊鄰居的孩子
既不退,沈昭寧看了她一眼,伸手揪住她的耳朵
退不退,取退退退
娘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裴遠之立刻服軟,惹得一旁的念安哥哥直笑
那晚,裴遠之坐在洗衣板上給沈昭寧按腿
嘟囔着,娘子
蕭破魯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他肯定是我情敵,沈昭寧翻着衣書漫不經心,關我什麼事
你情敵多了去了
上個月城南愁斷樁,趙掌櫃也給我送過料子
說我救了他兒子
你怎麼不說,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裴遠之立刻坐直身子,滿臉緊張
因爲你蠢,沈昭寧頭也不抬,嘴角卻藏着笑
裴遠之氣得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頂着兩個黑眼圈去了將軍府
說要跟蕭破魯切磋
蕭破魯看着面前的白面書生,笑問
裴公子,你確定,少廢話
來,裴遠之擺開架勢,模樣倒是有模有樣
一刻鐘後,裴遠之被蕭破魯輕輕摔在地上
渾身是土狼狽不堪
蕭破魯手下留了情,並未傷他
蕭破魯伸手拉他起來,語氣竟有幾分欣賞
你比我想的強點,能在我手下撐一刻鐘的讀書人
不多,且你這份護妻的心,倒是難得
裴遠之拍掉身上的土,瞪着他
我不管你是誰,沈昭寧是我娘子,你離她遠點
我知道你敬重她的醫術,但君子之交
淡如水就好,裴公子放心,我對沈大夫
唯有敬重,蕭破魯朗生孝道
只是裴公子若想護好沈大夫,還需更有本事纔是
否則日後旁人說他閒話,你也只能嘴犟
這句話像根刺扎進了裴遠之的心裏
回到家時,沈昭寧正在院子裏曬藥材
見他一身狼狽,皺着眉問,你去哪了
跟人打架了,眉眉去哪,摔了一跤
裴遠之悶聲道,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昭寧沒拆穿,轉身進屋端了碗涼茶出來
裏面還放了幾片薄荷,喝了吧
蕭小夥,我知道你去找蕭將軍了
他剛派人來送了信,說你性子直,是個好人
裴遠之接過晚,忽然抬頭,認真地看着他
沈昭寧,我要好好做官,做出點成績來
我不想讓人說你是裴家四公子的娘子
我想讓人說,我是沈昭寧的夫君
沈昭寧一愣,裴遠之的眼神裏,有堅定
有愧疚,還有一絲不安,他放下手裏的藥篩
走到他面前,伸手彈了彈他的額頭
傻子,你本來就是我的夫君,旁人怎麼說
與我何干,此刻我想讓你以我爲傲
裴遠之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
沈昭寧看着他一會兒,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你做好你自己,我就以你爲傲
裴遠之說到做到,從那天起
他像換了個人,天不亮就起牀去翰林院當職
深夜才熄燈,處理公務兢兢業業
不結黨不營私,辦的每一件事都乾淨利落
還時常利用閒暇時間,跟着裴父學習刑御之事
長進極快,沈昭寧半夜起來
總能看到他書房的燈亮着,端了三湯進去
他頭也不抬接過,喝一口便繼續翻書
偶爾會抬頭看他,眼裏滿是溫柔
沈昭寧替他理了禮桌上的書卷
裴遠之硬着,忽然抓住他的手
娘子,等我升了官,就給你換個更大的醫館
讓你收更多徒弟,把你的醫術傳下去
數年間,裴遠之憑藉着自己的能力和裴父的提點
從翰林院邊修升到市講學士,再到通政司參議
最後升任大理寺少卿,一步步穩紮穩打
官升極好,成了京城上下人人稱讚的青年才俊
而沈昭寧的醫館,也從城東的小店面
搬到了鬧市區的大堂面
他醫術好,心腸熱,窮人看病不收診金,還免費施藥
富人看病按規收費
兼賣祕製的草藥和藥膏,加上偶爾爲宮廷女眷看病
有內務府的供奉,醫館的運營蒸蒸日上
京城百姓提起沈大夫,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裴念安五歲那年,裴遠之升任大理寺卿
接過了裴父的位置
彼時他不過三十歲,成了京城最年輕的三品大員
裴大人坐在家裏聽下人報信,沉默許久
最後說了一句,這小子比我強
裴夫人則親自背了厚禮送到裴宅
還拉着沈昭寧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他注意身體
婆媳倆的關係,早已親如母女
裴遠之三十四歲那年,被替爲御史大夫
離宰府,謹一步之遙
消息傳出,京城炸了鍋,茶館說書先生編了《女醫奇緣》
把沈昭寧說成蠱惑人心的妖女
說他相貌平平,若非用了妖術,怎會迷住當朝御史大夫
沈昭寧聽到這些連眉頭都沒皺,照常出診
看病人給裴遠之煮粥
可裴念安氣不過,提着裴遠之給他打的小木劍
帶着僕人去了茶館,把說書的桌子掀了
並未砸墊,說書先生嚇得躲在桌子底下求饒
裴遠之下朝回來,聽說閨女掀了茶館的桌子
並未生氣,只是摸出一定銀子
讓下人送去茶館賠償,還親自去茶館道歉
自請向皇上伐鳳三月
皇上得知此事,笑着說,裴卿護妻護女,性情直率
朕恕你無罪,只是下次管教好令便是
回到家,沈昭寧把裴遠之罵了一頓
你是御史大夫,閨女掀了茶館的桌子
你不教訓還替她賠償,傳出去像什麼話
那說書的該罵嗎,竟敢編排我娘子
裴遠之縮着脖子小聲嘟囔,卻還是乖乖聽訓
該罵也輪不到她去,念安罰抄三遍女誡
你陪她一起抄,好好教教她規矩
錦娘,三遍太多了,裴念安哀嚎
五遍,沈昭寧冷聲道
裴念安立刻閉嘴,裴遠之偷偷給閨女使眼色
示意回頭帶她去吃點心,裴念安急眼回應
沈昭寧假裝沒看見,那晚
裴遠之抄着女誡湊到沈昭寧身邊
娘子,你別生氣了,我知道你擔心我
可我不能讓任何人說你不好,誰都不行
沈昭寧沉默了,她想起浮雲嶺的破茅屋
她說,我還你一輩子
那時她以爲只是富家公子的一時興起
可這些年,她爲他捱過打,跪過祠堂,跟家裏鬧翻
被人嘲笑,她學女紅給他繡歪了的香包
學種藥材打理藥源,學做飯給他煮粥
哪怕煮得糊了,也樂此不疲
她從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世家公子,變成勤勉輕正的御史大夫
不是爲了功名利祿,只是爲了讓他在人前抬得起頭
爲了護他一世安穩
沈昭寧忽然轉過身,點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裴遠之整個人僵住,臉疼得紅了,耳朵尖也紅透了
結結巴巴,你,你你你
你閉嘴,抄完睡覺
沈昭寧面無表情轉身,嘴角卻忍不住揚了起來
留下裴遠之捂着臉頰,笑得像撿了一百兩金子的傻子
裴念安七歲那年,沈昭寧忽然說
想再要一個孩子,念安一個人太孤單了
裴遠之的臉當場白了,他忘不了沈昭寧生念安時的情景
一盆盆血水端出來,他疼得渾身發抖卻一聲不吭
他在產房外的恐懼,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怕他再遭那份罪
拒不生,堅決不生
裴遠之語氣前所未有的堅決,我又不是不能生
如今醫術比從前更好,生產也會順利些
沈昭寧勸道,我說不生就不生
聲音軟下來,娘子,我怕,我怕你有閃失
念安不能沒有娘,我也不能沒有你
沈昭寧看着他發紅的眼眶,竟不知該說什麼
那天之後,裴遠之消失了一整天
回來時笑着走進門,娘子
我去尋了民間的老郎中,配了副調理身體的藥
以後,我便不能讓你再生了
這樣你就不用遭罪了
沈昭寧愣了半嗓才反應過來,氣得追着他打了三圈
裴遠之抱着頭滿院子跑
娘子別打了,我是爲你好,爲我好
你問過我沒有,我想給念安生個弟弟妹妹
你倒好,自作主張
沈昭寧氣得眼眶發紅,卻也知道他是真心疼她
最後裴念安啃着蘋果坐在臺階上
淡定道,娘,你別追了,你追不上他的
爹跑得可快了,還有,我其實也想要個弟弟妹妹
沈昭寧停下腳步,喘着氣瞪他
裴遠之乖乖走過來低頭認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把藥碗遞到他面前
娘子,我錯了,這藥我不喝了
你想生,我們就生,我陪着你
不管怎麼樣,我都陪着你
沈昭寧看着他,伸手揪住他的耳朵
裴遠之呲牙咧嘴卻不躲
裴遠之,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偉大
你是不是以爲你這麼做我會感動
裴遠之連連搖頭,我錯了
以後什麼事都跟你商量,不一個人做決定了
沈昭寧鬆開手嘆氣,結果藥碗倒了
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知道錯就好
以後再這樣,我就把你所有銀票全收走
一分都不給你留,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好,以後都跟你商量,銀票也全歸你管
裴遠之抬頭,眼眶又紅了
伸手緊緊抱住他,你們能不能別在女兒面前肉麻
裴念安咬着蘋果面無表情道
沈昭寧和裴遠之同時轉頭,吃你的蘋果
裴念安翻了個白眼,抱着蘋果跑了
院子裏留下兩人的笑聲,溫柔又勉強
裴遠之三十五歲那年,北狄來犯
蕭破魯奉命出征,臨行前他讓人給沈昭寧
送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若有來生
願先識親,結爲知己,互親一世
裴遠之看到信時,臉黑得像鍋底
沈昭寧看都沒看,直接把信扔進火盆
有什麼好看的,一個行軍打仗打傻了的人寫的
看了浪費時間,裴遠之沉默片刻
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聲音輕輕的
沈昭寧,你會不會後悔嫁給我
我有時候覺得,你值得更好的人
比我厲害,比我強,比我能打的
比如蕭破魯,他能護你一世安穩
沈昭寧放下導要杵,轉過身看着他的眼睛
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溼液
語氣平淡卻堅定
裴遠之,你是不是又犯傻了
我沈昭寧這輩子就認你一個人,你弱也好,強也好
能打也好,不能打也好,你就是你
你爲了我考進士,做高官,爲了我跟家裏鬧翻
爲了我學這學那,爲了我怕得要死,卻還是願意
陪我再生孩子,別人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
還有,你要是再問我這種蠢問題
我就把你所有銀票全收走,一分都不給你留
裴遠之撲地笑出聲,笑着笑着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伸手把他緊緊抱進懷裏,聲音哽咽
不問了,以後都不問了
這輩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氣
裴念安蹲在門口,隔着門縫偷看
見當御史大夫的爹像個孩子似的趴在娘肩膀上哭
而對誰都淡淡的娘,伸手輕輕拍着他的背
動作溫柔,他咬了口蘋果,小聲嘟囔
行了行了,知道你倆感情好了,別哭了
再哭我娘該嫌棄你了
還有,爹,你哭起來好醜,屋裏傳來一聲悶響
是裴遠之扔了一隻鞋過來
裴念安笑嘻嘻地跑了,院子裏的桂花香
混着孩子的笑聲飄了滿院
沈昭寧推開窗深吸一口氣,桂花香沁人心脾
裴遠之站在他身後,把外衫披在他肩上
天涼了,別凍着
嗯,沈昭寧靠在他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
明天我去給你要原子鬆土,你想種什麼
隨便,種點金銀花吧
能入藥也能泡茶,你也愛喝,好,就種金銀花
你喜歡的,都種上
裴遠之伸手握住他的手,食指相扣
掌心的溫度從年少到白頭,從未變過
他忽然想起浮雲嶺的破茅屋,那時他對她說
你要是以後變心了,提前告訴我
他做到了,這輩子從未變過
裴遠之,你當年說,要還我一輩子
裴遠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低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聲音溫柔
嗯,還欠你幾十年呢
慢慢還,一輩子不夠,便下輩子
下下輩子,接着還,沈昭寧彎了彎嘴角
靠在他懷裏,看着窗外的桂樹
花香正濃,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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