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無風雨】重活一回,我只想離他遠遠的,多看一眼都嫌晦氣:前世我母儀天下,卻在他百般縱容之下,被他的寵妃逼的英年早逝。死前他深情款款的說:「若有來世,朕還許你皇後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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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是一個關於重生、復仇與救贖的故事。女主角裴穎珠前世作為皇后,雖恪守本分卻被丈夫趙巡冷落,最終在心碎與絕望中病逝。重生後,她拒絕再次嫁給趙巡,選擇與品行高潔的狀元郎陸維延相伴。她親手除掉了前世的宿敵,並在權力鬥爭中將趙巡送入絕路,最終與陸維延攜手,獲得了真正的平靜與幸福。
我的葬儀規格極高。畢竟我是趙巡的法妻,母儀天下四年,恪守本分,未曾有過差錯。甚至她後來偏寵臣妃,與太后都有了間隙,也是我從中斡旋。臣妃病時,她衣不解帶,照料了三日,滴水未進。聞到我,她面無痛色,只是握著我漸漸涼下去的手,做了半賞。若有來世,朕還許你皇后之位。我真等到了來世,
那時趙巡還沒有遇上此生的摯愛,決定聽由皇后選一位賢良的貴女做她的王妃。皇后指了我,在她看過來時,指尖又偏了一寸,選擇了另一位,還是選李二小姐吧。
我剛與趙巡對視上,就急匆匆地瞥開目光,坐上是十八歲的魏王趙巡,身著華服,面如觀玉,神情卻是置身事外的疏離冷淡。她到了一親的年齡,沒有心上人,所以聽由皇后安排。今生,皇后也來問過我一回,我婉言相拒。所以,皇后略帶遺憾地嘆了口氣,指尖在短暫的停頓後,輕輕一向下一個名字。
李雙華,還是選李二小姐吧。李雙華欣然起身,跪地掀。趙巡掀了掀眼皮,涼薄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像從前看我一樣,沒有欣賞,沒有不滿,只是差強人意的表情,接受了這個決定。皇后例行公事,隨口詢問魏王可有意見。她頓了頓,沒有。不是欣賞人的話,是誰都可以。
走出殿外,細雨淅淅瀝瀝,地上積水一紅,照出隱隱綽綽的身姿。我微微抬起傘檐,與倒影裡十五歲的自己對視上,一時間恍若隔世。趙巡驚口欲言,她既答應與他的婚事,便不能更改。我再也不會病死宮中。我記得很清楚,自己死的那天,人來了一批又一批。朝臣跪在殿外,命婦跪在殿內。
唯有臣妃沒來。她身嬌體弱,怕過了病氣。趙巡坐在我身邊,握住了我微涼的手,絲綢袖口蓋住了我的手臂,一片柔軟。我眼皮微合,勉強地想起要與她交代的事。若要另立新後,請立李貴妃吧。她沉穩莊重,必不會為難臣妃。我還是有私心的。
一是我雖與李雙華爭了多年,但我欣賞她,她平生夙願就是到萬人之上,我願意將她捧上高位。二是我心底是恨臣妃和趙巡的,她以不依之身入宮,無子封妃,朝野上下掀起軒然大波,百官勸諫,父親的密信甚至送到了我手上。正值年末,六宮數五纏身,我又身懷六甲,礙於責任,卻不得不去勸趙巡。
店外漫天風雪,她只見了我一人,還是顧及了我腹中的孩子。店內溫暖如春,她神情冰冷,高高在上,眼皮清垂,只對我說了兩句話:「皇后,連你也來逼朕。你久居深宮,並不懂。朕難得遇一人,願意託付真情。」
真情,其實我也是有的。我嫁趙巡的時候,剛過十六歲生辰,赤色蓋頭被挑開,撞進那雙沉靜明亮的眼中,我心底有漣漪輕輕地蕩開。後來我做了三年衛王妃,三年皇后,與她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我以為,我們之間至少是有情的。
我太過傷心,沒留意來時步履下帶了殘雪,如今殘雪融化,一片失憶。告退時,我在店門外摔了一跤,不得已臥牀安胎。這一摔,讓趙巡頭一次收回了旨意,小姑娘沒能風飛,沉不住氣,破口大罵:「皇后啊!」早先聽聞她的賢名,原想拜見。不曾想,為了不讓我風飛,連嫡子都能利用。
此等手段,真讓人不齒,她萬不該戳我的傷心處。我拖著病體,召見了她,讓人掌嘴二十,她紅腫著臉,哭著奔出門去。趙巡得知後,怒不可遏,為了給她撐腰,下旨封了陳妃,讓我再不能輕易動她。我和陳妃由此結了怨,但我並非有意為難她,是她出言不遜在先,我若不罰她,皇后難以服眾。
我同趙巡解釋了,她聽完,只隨意地笑笑,笑裡帶了點嘲諷:「你若要立威,只管對外宣稱已經用過刑,何必真打?」我的心沒地色縮了一下,突然意識到,眼前的人不僅是皇帝,他也可以是別人的倚仗,也是可以為了別人,讓我為難的。後來陳妃獨得恩寵,所有嬪妃都要避其鋒芒。
我沒辦法,我憂思過重,時常想起無寵被廢的皇后。趙巡不是傀儡,他萬聖之尊,生殺與奪。我為難過陳妃,他就敲打我,他日若我擋了他的路,我不敢想我的下場,我有了心病,一天天消沉下去。懷胎七月時,陳妃又衝撞過我一回,她懷中抱著愛犬,眉頭末尾地說了一句:「娘娘,同樣的手段只能用一回。」
我皺緊眉頭,叫人將他帶下去,拒而不見,可是也來不及,狗突然發了瘋,狂吠著撲向了我,有人攔在我身前,我還是受了驚,栽倒在地。趙巡趕來時,李貴妃已經讓人將他壓下,陳妃哭得梨花帶雨,一節好腕被捏得青青紫紫。
她抽噎著說:「我也不知怎麼了,皇后一見我就往後倒,還讓人打死我的狗。」趙巡扶起她,滿臉韻怒地過來尋我,以為我又用孩子陷害她。她來時,只撞見工人端著一盆盆血水出去,我早產了,孩子只活了半日,連名字都沒取。
我昏迷了三日,趙巡守了我兩日,瀕死之時,我聽見她貼在我耳邊說話:「是朕錯了,是朕錯看了她,只要你醒來,她便任你處置,我到底是熬過來了。」醒後,遣散了侍奉的人,提著刀去找陳妃,四月的天已經不涼了,我還是冷得渾身發抖,抖得連刀柄都握不住,侍衛不敢攔我。
陳妃跌坐在地,頭冠都掉了,滿臉驚恐,只要幾刀,我想,她就可以為我的孩子償命。這一刀最終沒有刺下去,遠遠地一劍破空而來,貫穿了我的手,攻在趙巡手裡,陳妃見了她,站了起來,一腳踢在我的膝蓋上,她撲進她的懷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委屈。
趙巡推開她,抱起我,引誅:「我知道你心中痛苦,但她罪不至死。」我沒了力氣,向無根的扶瓶輕飄飄地落在她懷裡,眼淚如決堤的河,洶湧地在臉頰邊流淌,陳妃被禁足了,無罩不得出,是趙巡在護著她。
我的砒霜也送不進去,我知道我活不久了,交代了後事,該說的早已說完,對趙巡只有一句:「令麗李貴妃。」她聽罷,答應了,用指尖輕輕撥開我貼在夾上的鬢髮,眼中茫然與痛心一晃而過,她靜靜地看著我,許久才開口。
那朕呢?沒有一句話是留給朕的嗎?嗓音竟有些發色,我有什麼要同她說的呢?她富有四海,摯愛在冊,我想說恨她,但不能,我要死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奉她為君主。
我彎了彎脣,臉色蒼白,輕聲說:「那就祝陛下國運昌盛,萬歲無憂。」手驟然被握緊,趙巡低下頭,額頭與我相抵,動作輕顫:「若有來世,朕還許你皇后之位。」一滴滾燙的淚落在我的眉心,我的思緒已經模糊了,昏昏沉沉地想,若真的有來世,我不要做她的皇后了,我死在了她懷裡。
她握著我冰涼的手,始終無法捂熱,那日的雨像現在這樣,飄灑搖曳,沾濕臉頰,我擦乾臉上的水跡,很輕地嘆了口氣,皇后要遣身邊的嬤嬤引我出宮,我久等不到,回身去看,殿門緊閉,檐下站著一個人,手持一柄未撐開的傘,隔著珠簾似的雨,與我對望,是趙巡。
我想起來,在賜婚之前,皇后已經撮合過我們,我追逐過她一段時日,同她騎馬打獵,驅水流傷,她對我的態度一直不鹹不淡,直到賜婚後,她才對我笑笑,似是無奈,似是妥協,同你相守一生,似乎也不錯。
我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臉眉,去了去身子,見過殿下,她一步步邁下來,隔著水汽,眉眼好像也被浸濕,無端地沾染上幾分寂寥,怎麼不是你?她問我,大抵純粹是疑惑,明明我與李霜華之間,皇后更偏愛我,我也主意於她。
我一正,周遭的人都被遣散了,她等不到我的回答,低頭看著我,年少的趙尋向來寡言少語,對人淡漠,似乎難以啟齒,遲疑地又問一遍,為何不是你?明明母后一開始選了你,我不好回答,我不能說前世她如何博待我,讓我痛徹心扉,也不能說今生恨意未消,我不僅不想嫁她,還想要她去死。
我抿了抿脣,因為殿下並不喜臣女,餘生都與不愛之人相對,未免太過無趣。這話她也說過,她說臣妃特殊,是她心頭所愛,所以我步步後退,為了維繫明面上的安寧,連太后那邊都是我親自去勸的,我也沒讓她後半輩子都與我相看生厭。
我死得早,早到母親鬢髮還沒白,就要來宮門口送我的官國,史書公比說我賢德,又對臣妃大加駁斥,但我想想,賢名沒有用,富貴和權柄死後也是煙消雲散,止於輕者痛,愁者快,我要好好活一會。
握住傘柄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那如果本王說,豆大的雨珠墜下來,打在傘檐,殿下,我輕聲打斷她,雨下大了,臣女再不走,路要難走了,她身後殿門打開,默默是是提著傘出來,笑著迎上來,殿下,娘娘與李二小姐都在裡頭等您。
她轉而看向我,見我手中有傘,又遞來一方帕子,叫我留意沾在身上的雨水,我道謝結果,趙尋話被打斷,也沒再說了,目光在我身上稍加停留,便收了回去,人也拾不見了殿內。
殿門微合,皇后與李雙華說笑的聲音溢出來,似乎還提到趙尋,她輕笑一聲,也應了兩句,摩摩領著我出宮,宮道很長,唯有品階高的貴人能成教年,我走了一段時間,鞋襪被濺濕,不免有些狼狽,摩摩扶我上馬車,舒然嘆了口氣,意味深長地說,姑娘糊塗啊,魏王殿下對姑娘有所動容,奴婢都看在眼中。
是動容嗎?只是我驟然改變,她不習慣,但我知道,摩摩是好意,誰人不知,皇后無親子,偏偏愛中魏王與齊王,太子魏立,魏王年長,勝算更大,我只見撩起車簾,對她柔和地笑了笑,我意不在此,我提早回了府中,眾人不必多問,心下已然明瞭,怎會沒選我呢?
我祖父位極人臣,父親又是聖上親信,才貌皆挑不出錯處,怎會被李霜華越過?母親拉住我的手,十分猶豫地開口,叫我莫要傷心,天下好男兒那麼多,嫁進宮卿之家也是好的。
我搖搖頭,說是我自己婉拒了,我輕聲說,我不要嫁王侯,我只需要一個品性很好的人,若沒有,不嫁也行。母親震驚了,料想不到,裴家中名鼎時,竟養出了我這種性子的女兒。她不知道,我做過皇后,入過史書,過得卻並不好,但我覺得,她會明白的。
我死後,母親氣不成聲,聯合告命夫人,要求誅殺臣妃,父親脫了官帽,長跪不起,要詔詢給個交代。我明明留了信,要他們明哲保身,不必顧我。想到此處,我低下頭,喉頭驟然一梗。她瞧見我通紅的眼眶,也急了,拍拍我的手臂,語氣軟下來,好好好,娘答應你便是。
我如釋重負,轉瞬間,五日過去,不知為何,宮裡遲遲未傳出為魏王賜婚的聖旨,各家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再度見到趙巡,是花招節,春蓄正中,百花蒸放,最堪有賞。還是晴日,陽光落下來,暖洋洋的,讓我短暫忘卻從前坤寧殿裡的濕冷。
我坐在花叢邊上,同著家女眷一起,撿些飄帶、彩條寄到花枝上。李霜華提議,在紙上寫些東西,不遠處,聞人雅極,飲酒附詩。有三小姐,頻頻往那邊望去,雙頰通紅,誰都知道她的未婚夫在那邊,便調笑著讓她去借筆墨。她借回來了,身後還跟了個侍從,我認的那個侍從,是常跟著趙巡的。
侍從捧著一個紅木託盤,姿態恭謹,笑容諂媚,託盤上擺著筆墨紙印,這是殿下贈予裴二小姐的。如此殊榮,讓一眾人紛紛側目,我卻將在原地,覺得那託盤燙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前世是沒有這一遭的。周圍,隱隱有笑聲,怪不得魏王殿下遲遲不定下,原是不滿李二。
李雙華站了起來,冷冷地看向眾人,四下安靜了,她悶聲甩袖離去,我接了託盤,輕輕一放,撂下一句話,"李二入了皇后青眼,常伴奉嫁,豈是你我能比的。她走得太快,我小跑過去才追上。我不知道如何勸她,只在她耳邊噓噓叨叨,說她已經很好了,不必聽別人的話。
前世我欲竭於心,是她勸我,但人各有志,難以感同身受,她開解不了我,我也寬慰不了她。我們走了一段路,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氣,拉我回去。算了,若躲著,反倒顯得被戳中痛處。我撿了彩紙,她寫了些字,向花神祈願。我也寫了,借了她的筆墨。
日進正午,人潮散去,照尋潮這邊走來,靠近拙拙花樹。她食量高,一眼看見了我的彩紙,微微側目,輕聲唸了出來,就賞園林,喜無風雨,春鳥報平安。她沒地一正,只是這個願望嗎?我並不看她,是,但是這個願望,已經很難得。在不堪回首的前世,落在我身上的,盡是淒風苦雨。
我死前也是,分明是春風化雨的好時節,可是我未寒,未濕,未遇的傷口疼得厲害,我每夜都是睜著通紅的眼睛,聽雨打芭蕉,想自己的後世,分明什麼都沒做錯,可還是走到了這般田地。同樣的場景,添了照尋,就會變成很差的記憶。
照尋信手拈起旁的彩條,草草地瞥了兩眼。姻緣,富貴,容貌,你都不求?我沒答她的話。風吹過樹梢,彩條,飄帶一同晃起來,春光蕩漾。我扶去沾到額間的飄帶,她呼吸聲微亂,又自覺沒去,將目光挪開,託盤放在別處,她送來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未曾有動過的痕跡。
照尋謀色微塵,似乎終於明白,我對她避之不及,我有更緊要的事情要做。花潮過後,打探了許久的事,終於有了消息。我找到了從前的陳菲,城郊破廟,夜深人靜,我戴著木梨,緊緊咬著牙,脣舌間一片血腥的味道,我的侍女秀雲綁住眼前昏睡不醒的姑娘。
她說,戶籍,姓名,都一一核對了,是小姐要找的人。她沒問我為何會與素未謀面的人生了怨,非置其於死地不可,只知道我恨極了,若再不做成此事,日夜難安。
一把鋒利的匕首被遞進我手裡,我看著眼前熟悉的面旁,不敢多想,不敢遲疑,一刀紮在她的心口,鮮血噴濺在臉頰上,一片滾燙。我失神地癱坐在地,用帕子捂住臉,殘缺的佛像肅穆矗立,似乎將一切都收入眼底。夜間有風,緋紅凌亂,化作春泥,我想起那個只來人世間驚鴻一瞥的孩子。
他沒有名字,塵緋說他早夭不祥,於是他沒入靈寢,也只如落花,隨春去也。那時我昏迷著,沒見過他,自然也沒見到他最後一面。我攥緊身側殘破的香爐,指甲彷彿要陷進去,心頭疼得像被手攥住,呼吸不暢,哭聲也被壓抑著,斷斷續續。
秀雲正著,很輕地拍了幾下我的背。我從夜間守到黎明,確認前世宿敵沒了脈搏,身軀僵硬。第一件事做完了,秀雲替我處理屍體,我倦怠地走出破廟,日光破開濃霧,斜照而來。我也看清了,霧裡站了一個人,來人身形清瘦其常,如松如柏,衣著樸素,所以並不顯眼。
我認得他,可是此時,他不認得我,還撞將我殺了人。前世,趙雲常同我提一個人,這一年殿試的探花,陸維延。趙雲敬佩他的才華,有意拉攏。我作為衛王妃,跟隨趙雲,見過他一回。他官袍飛色,清極豔極,氣質卻凜然如姑舍山雪,令人不敢鄙視。
趙雲召見他,他借公務在身,冷淡地推辭,讓趙雲不悅。第二回,黃河水患,他與趙雲同去賑災。趙雲是為爭民心去的,我賣了珠寶首飾,一身素衣,不是拆環,站在路邊施舟。雲霄雨季,日頭很烈,我見了民生疾苦,一顆心懸著,上不去,下不來,生生站在外面曬了一天。
晚間,趙雲見我憔悴了,心疼地抱住我,要我不必這麼認真。後幾日我還是去了,陸維延也在。無人料想到,京城來的大人湛然如玉,一副該端坐高堂的姿容,卻是踩在泥裡,親自設立水池,注滴漱水,魂不在意一腳臟污。我一敬佩,看了他很久,他像是被暮光灼傷,幾倍僵直,不敢回頭。
後來,趙雲再度拉攏他,卻得知,他已站在齊王那邊。齊王寬忍,卻是趙雲最大的政敵。最後一次,齊王兵敗被殺,趙雲登基,陸維延也成了階下囚。我去趙玉,是為趙雲勸他的。趙雲惜才,若他願放棄舊主,跟隨趙雲,成一段佳話,高光厚露自不必說。
趙玉濕冷,我披著披風。他衣衫單薄,坐在角落,凌亂的鬢髮蓋住眉眼,膚色蒼白,全然沒有從前風姿。他抬起頭,神色冷淡從容,似乎已準備復死。目光向處,我欲言又止,到底沒說出勸他的話,只叫人進來,將此處收拾乾淨,再為他添些衣物。我勸趙雲留他一命,將他逐出京城,不殺有風骨的文臣,也顯帝王寬容。
趙雲答應,將陸維延流放千里。趙玉一面厚,一直到我死,我們未曾再見。來人慢慢走近,我才發現他背著書竊,風塵僕僕,眼睫與眉梢像沾了霧氣,趁得眼眸也有些濕潤,輪廓不似前世,正柔和清澀。
我知道陸維延寒門出身,沒想到,破廟,書生,趕考,一切盡如畫本所言,畫本里的小姐會給窮書生擬錢,再以身相許。換作我呢,也許我也會給他一筆錢,不過為的是讓他閉口不言,不許提今日之事。
我手心都是汗,扶穩木梨,我伸出一隻手,陸維延開口道,我已查過,附近無人。此事,我亦不會說出去,聲音像一陣風,穿過林間,抖落露珠。我正住了,驚疑不定,我是信他的,他說出的話不會更改,但其實,不信也沒法子了。身為平民的陳飛好處理,但陸維延此時已有功名在身,我總不能再殺他,惹出什麼麻煩。
於是我收回了手,輕聲說,多謝。木梨的白紗如濃霧,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好似笑了一下。此事便也如一片落花,飛去無蹤,除我們三人外,無人知曉了。
三月春為,母親惦記著我未定的婚事,屢次說笑,要父親為我綁下卓旭。皇后也心急如焚,她又挑了一批女子,可是這回,趙尋有要求了,看誰都不夠好,誰都缺一些。
聽聞他夢見一個姑娘,她出身高門,心善溫柔,說話輕聲細語,總是禮待下人。他們會共進退,絕暗其眉,琴瑟和鳴。夢裏春雨如蘇,柳絲條條。她怎麼也看不清他的臉,醒後悵然若失。溫柔賢淑的貴女多的是,可誰又能保證,選出來的,能與她同舟共濟,此生不離不棄呢?
母親擔憂地望向我,撫摸著我的鬢髮,出身高門,心善溫柔,我總覺得魏王還惦記著你。這並非好事,我搖搖頭,藏了一下袖中沾過血的雙手,雙手冰冷,一點也捂不熱。我哪裡心善呢?我剛殺了個人,日後還會再殺一個。
放榜之日,我在茶樓上,被李霜華挽著,看狀元遊街,太陽我一定要看,就當養眼了,聽聞今年的狀元狼容色比炭花更盛。我微微出神,做王妃之前,我不問政事,又有這麼多年過去,若無牽扯,連三甲是誰,都記不得了。春風拂面,杏花吹落,我用手指梳理鬢髮,往下看時,默然愣住。
陸維延身騎白馬,貌插宮花,此等春風得意之時,依舊面容沉靜,沒有焦躁。杏花落滿她的尖頭,方纔挨在我鬢邊的那一朵,隨著我的動作,打著旋墜下去。她驟然抬頭,用掌心接住,似有所感,四目相對,好像隔了多年,不知今夕何夕。一直到秀雲上來喚我,說父親要見我,我才急匆匆提著裙擺下樓。
今年,父親負責電視事宜,進水樓臺先得月,然而他還是爭了許久,險些同其他大人打起來,才捉到正經又內斂的狀元郎。父親同我邀功,說這位狀元郎不善言辭,不敢與我說話,但在他的鼓勵下,要親自來向我求親了。
我鎮住了,不善言辭是真的,他似乎只在上書時,字字珠璣,不敢與我說話嗎?我回想起來,人人嘗到陸大人生了一副一貌,卻性情剛直,不屈不折。可是他獨獨不敢見我,每回都倉皇地避開我的目光,像見了洪水猛獸。
瓊林宴還未開,陸維炎已下了馬,立在一邊,身子挺拔,神一鳴秀,指尖好像抖得厲害,手上的杏花微微顫動,他垂下薄薄的眼皮,耳垂跟公花一樣紅,話說得忐忑。陸某筆薄,唯有真心與命,捅到裴二小姐眼前。此番話,不知用去了多大的勇氣。
我知道,他是個品性很好的人,我見過他為民請願,見過他泛言直見,好像每一面都是好的。我輕輕巴嗦著一百,成婚很可能是逃不過的,如果是他,似乎不錯。我抬眸,往耳一笑,好。父親笑著,推搡了同僚一下,散了散了,狀元郎要做我裴家女婿了,不必再等。
馬蹄聲起,傾客間,四周疏然冷靜下來,眾人回頭拜見魏王。我一跟著下拜,卻見他翻身下馬,直直地朝我走來,落在地上的影子將我包裹住,像陰沉的雲壓下來。他冷聲問我,裴穎珠,你答應了他什麼?魏王今日是陪宴的,此時卻立在此處,攔了所有人的去路,面色憤怒,宛若山雨欲來。
我並不懼他,眾臣皆在,陛下親臨,眾目睽睽之下,他又能做出何等舉動?我抬起頭,重歸重舉地答道,應下了與狀元的婚事。很平常的一句話,卻像石子投入水中,在他眼裡驚起無限波瀾,他如遭雷劈,身形都僵直著,倉皇失措,與迷茫在眼底交織,路維炎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尖像凝了霜。
我垂下頭,快要開宴了,我並不能進入,向諸位告退,便先行離開。瓊林宴熱鬧得緊,聽我父親說,狀元郎年輕有為,陛下龍顏大悅,在宴席上為我與路維炎賜了婚,魏王心不在焉,不知為何,失手砸碎一枝酒盞。
我與路維炎的婚事塵埃落定,他送了許多東西來,有時是御賜之物,有時是何人換來的書畫。他未入瓊林宴,便由陛下直接授予了官職,有了俸祿,聘禮越攢越多,我看著禮單,常常覺得吃驚。前世,他一直截然一身,趙尋同我調笑過,路維炎這樣的人,若成了親,不知會是怎樣的。
他心中唯有證物,做他的妻子,怕是孤單寂寞。我現在知道了,他沒有很多家財,但會傾盡所有,捧上一顆真心。等休暮之時,我與路維炎同遊,小橋流水,落花浮動,他握著槳,滑動小舟。我低頭看他,才發覺他執筆的手很寬大,骨節分明,怪不得前世搬過磚也拿過弓。
路維炎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船滑歪了,向岸上靠去。我微微傾身,風吹過木梨,白紗浮過他的臉側。他眼睛顫了顫,舒軟轉過頭去,抬手裡好白紗,面紅耳赤,不敢再看。
尹朱,我第一次聽見他這麼叫我。前世,他來京城時,我已經是未來的王妃,後來我又做了皇后。宮人傳旨到趙玉,說皇后赦免了他,他黯淡的眼眸稍稍有了光彩,靈芷仙,對我也未曾有過稱呼。他說,其實,那一日我一直在廟外,他才灌江南,早有人押了榜,贈他盤饞。
他不必住破廟,只是趕路時路過,便恰巧撞見我殺人。陸大人為人正直,可是那一回,他唯一的反應是,守在外頭,替我瞞下。廟外風聲烏曳,我在哭,他在嘆息。他說,債還沒討完,是嗎?我又委屈了,攥緊白紗,悶聲說,是。
不必言明,他也是重生的。他說,他不敢來求親,自知不配。可是前世見過,才知最尊貴的天下之主,也不能讓我開心,不堪配我。重生一回,他成了狀元,又得我父親欣賞,才鬥膽開口。
他垂手,影子在湖面搖曳,波光煉焰,求引珠垂青。船飄飄搖搖,遊蕩半個時辰,終於靠岸。我將手放在陸維炎的掌心,提著裙擺從船上走下去,正遇見魏王的遺葬。他一直守在這裡,盯著我們交臥的手,面色英質。趙洵說,他全記起來了。他記起我是怎樣陪著他的,不只是一步步積攢威望。
宮殿那日,我也在他身邊,生死與共。他步步逼近,引珠,你又為何站在別人身邊呢?他今日的髮眉梳好,又是策馬疾馳而來的,很亂,欲顯得整個人陰澈澈的,不負往日金貴。他對陸維炎說,早知你生了如此心思,本王就該不顧引珠的意思,將你千刀萬剮。後幾個字咬得極重,顯然恨極了。
陸維炎並無竊色,冷淡地評視著他,湖面有風,腦後的髮帶灑灑晃動,似見影。殿下,不同於往日了,成王敗寇,猶未可知。重來一回,他並非皇帝,結局未定,若齊王稱帝,該被千刀萬剮的,就是趙洵。趙洵紅著眼睛,盯著我,臉色漸漸慘白。你也這樣覺得嗎?覺得我可能會敗。
四周的遊人被遣散,不敢朝此處多看一眼。他問我,做我的發妻,你不倡議?陸維炎面色驟冷,將我擋在身後。他聲量也高,氣勢不輸趙洵。殿下糊塗,此事還需要問嗎?到我死時,我做了趙洵七年的妻子,恪守本分,未曾與他生過氣。他自以為待我不錯,六宮上下,我大權在握。
縱有寵妃爬到我頭上,也未曾動搖過皇后地位。死前,我祝他萬歲無憂,他亦許我來世。他以為,這是很重的承諾,但凡相遇,便會糾纏,我會做他命定的皇后。可是他分明看見了我的痛苦,卻自以為是的忽視。那些話,都是虛與委蛇。
我望著他,看見落花從他身後飄下,天色似乎黯然,我恨你,趙洵,惟願此生不復相見。我只想保全身邊的人。對他說的話,全無半點真心。趙洵臉上的神情,一寸一寸均裂開來。他面色灰白,不可置信地後退幾步,身形搖搖欲墜,幾度要站不穩。我抬眸看向陸維炎,笑意盈盈。接下來去何處呢?似乎是四里。
和八字。我與陸維炎和了八字,選定良辰吉日。趙洵是沒有辦法的。他如今才知道,我當初有多無力,看似掌著權,風光無限,可是頭頂還有君主,未得恩准,事事都做不成。
趙洵在紫塵殿外長跪不起,一卷竹簾丟了出來,砸中他的額腳。荒唐!你要奪臣妻不成?此事不必再提,再如此行事,便滾回你的封地。這是很重的話了,要他無緣皇位的意思。
我成婚那日,趙洵沒來赴宴,陛下也不許陸維炎給趙洵送請柬。他在京城最大的酒樓裏,酩酊大醉了一場,這次醉完,又清醒了。是啊,無論怎樣,對他來說,自己還是最重要的。他失憶,我卻是洞房花燭夜。
從前趙洵對外人客氣,只對不合心意的發妻冷漠,陸維炎對外人不苟言笑,獨獨見了我,再沒了泛言直見的氣勢,三兩句話就面紅耳赤,更多時候怕我嫌他無趣。我飲了些酒,勾著他的脖梗,迷迷糊糊地問,你是何時喜歡上我的?陸維炎說,第一眼。燭火昏黃,趙的人恍惚,模糊前世今生的界線。我焦驚地笑他,陸大人好大的膽子。
他喉結滾了滾,知道那時的心思稱作覬覦,動作很輕地扼住我的手腕,輕聲靠近,一雙眼睛亮如星辰。陸某還能再大膽一些,可以嗎?趙洵醉完了,又潛心正視,憑藉著對前世的記憶,他本該有一番工業的,每一裝飾都被精密地設計好,但凡有一樣偏移,就全完了。
我們的重生,已在不經意間將一些事情打亂,前世的災難沒有如期而至,水患的原因變了,流民的數量也不一樣了。趙洵躊躇滿志,卻被打得措手不及,沒能成為救世主,但岐王做成了,他為人寬仁,心繫百姓。我同陸維炎一起去了各地,一就是我施周,去醫館幫忙,他挽著袖子遍下了地,去做無人願意做的累活。
我想起當年見到他時,我也並不信,以容貌著稱的炭花郎,不僅正經地過頭,還會做這樣的事。可是這回,是我和他一起站在渾濁的水裡,一百斤濕了也無所謂,路邊百姓稱頌我們的名字,似乎裴隱珠與陸維炎天生便該在一起。
我恍神了一下,漸漸明白,這纔是我想要的,同進退。陸維炎升了官職,再度穿上緋紅官袍。他是岐王心腹,比前世更冷靜聰明瞭,事事辦得妥貼。宮裡近日卻不安定,陛下病重了,比前世來得要早。也同前世那樣,突然駕崩,未曾留下一兆與直言片語。
岐王早做了準備,趙尋自然也是,發起了宮變。廝殺半日,趙尋逃了。他雖處於弱勢,卻做過皇帝,更熟悉宮內的佈局,以及只有帝王知道的隱祕道路。岐王很憂心,他沒有斬草除根,讓他東山再起。我說,我知道魏王會往哪逃。岐王看我一眼,很是詫異,又看看陸維炎。陸維炎面色未變,他說,我帶人護著你。
我找到了趙尋,許久未見,他也焦慮多思,面容憔悴了。他銀甲染屑,似乎已到末路,身邊的禁衛已死,但宮外還有人接應,他保住自己,還有機會。我眉眼柔軟,趙尋,我可以帶你走。
簡單的一句話,月色正好,照亮我的發燒群居,猶當年我站在他身邊的時候。我說,我不想你死。他狼狽地抬眸,眼中卻有淚光,欣喜詫異,似是動容。他從前也是這樣給我希望的。他說,陳飛任我處置,可是他又一劍射在我手上,斷了我最後反抗的機會。
我又想哭,又想笑,落在他眼裡,卻是仍愛著他,為他糾結。畢竟我們夫妻七年,畢竟他自信能讓我鍾情。趙尋起身,我捅你去,若能再殺回來。後宮空置,我只要你一人。我壓住心底的嘲弄,提著群居,帶他從無人的小徑奔逃。
可是我體力不如他,漸漸落到他身後。我媽梭著袖裡的刀,喘著氣,趙尋,我跑不動了。他回頭拉我,卻見,胸口被利刃貫穿。我拔出刀,面無表情地再刺下去。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呵呵的氣音。我笑了笑,感受到了嗎?被人揹叛的滋味。
他也毫無反抗之力,尚有氣息,於是我難得有閑心,和他談話。你從前最愛的陳飛死了,我早將他殺了,只恨你死不逢時,難與他好好團聚。他竭力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我的衣擺,氣息微弱,聲音模糊,機不可聞。他說,引誅。其實,自你死後,我也將他賜死,讓他為你償命了。
我沒活到那時候,並不知道他話的真假,也無從去想陳飛與他究竟是摯愛還是近日喜愛的寵物。我只記得,我曾對他很好,傾盡一切,他對我很差,很差,就如仇敵。我冷冷收回目光,又是一刀,周圍潛伏的暗衛悉數站了起來。我很謹慎,並非獨自引他,他即便發現我用心不純,也無濟於事。
無非一個死在我手裡,和被亂箭射死的區別。我握著刀,清晰地說,反賊已誅。陸維延大步走來,將我抱了滿懷,他擦去我額腳的冷汗,扶住渾身顫抖的我,彎下腰,額頭與我相抵,潰嘆一聲。他說,引誅。沒說旁的,只是珍重又憐惜的,叫了一遍又一遍。
從一個真的溫柔心善的人,到如今,已經歷太多,這應該是我重生後遇見的第一個春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改為三十歲一,春風化雨,枯木逢春,我有從龍之功,被封為郡主。新帝見我心神勞累已久,允了陸維延一月休沐,讓他陪我遊玩散心,畫訪沿河南下,途中自會遇上風雨。
我只披了梭衣,在船頭,任由雨水落入掌心。他總是關注我的臉色,怕我會觸景生情。我自在地笑笑,不會了,不過是滿川風雨看潮生。全文完。感謝您的陪伴與收聽。如果喜歡這個故事,歡迎在評論區分享您的想法。您的點贊與留言,是我們創作的最大動力。我們下個故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