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驚蟄無人生還 第4集

第四集 阿湘坐在桌子上,給自己倒了杯水。 喝到第三杯的時候, 她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 她嘴角一笑,是施然起身, 給貴公子開了門。 衛瞻長生站在門外, 兩人隔着一道不高的門檻。 院內有微微的陣風, 飄了兩片落葉在腳下。 阿湘眼內微微閃了閃。 要知道, 之前她一直嚴守三步距離, 這還是頭一回幾乎與衛瞻面對面。 清冷沉默的貴公子, 如同助力的佛素。 這一刻, 盲者的悲傷像是能夠傳遞。 阿湘緩緩地移開了腳步, 一隻手下意識撐着門扇。 看到衛瞻抬起腳, 邁過了門檻。 她側身而過的瞬間, 阿湘彷彿看到了病腳移晃而過的一縷白絲。 人在情緒攻心之下, 會一夜白頭, 身體又殘缺, 而心病更難醫。 臨近傍晚的時分, 衛瞻的房門終於再次被敲響。 這次, 是一個陌生的小廝送來了高高的石盒。 小廝語氣恭順, 奴才來給少主送晚膳, 順便替少主收拾一下早前的飯碗。 衛瞻一如既往冷冷地說道, 放下出去。 小廝頓時連門都不敢邁進, 求救地看向阿湘。 阿湘從她手裏接過石盒, 走到桌前放下, 目光瞥向帶着殘渣的藥碗。 門邊, 小廝還在哀求, 還是讓奴才服侍少主用飯吧。 語氣神態, 都是對少主的關心, 卻只換來了衛瞻冷冷地說, 我自己來。 就在這時, 阿湘已經端起桌上的藥碗, 朝着小廝走過去。 小廝伸手接過那藥碗, 眸內似乎微動, 多謝阿湘姑娘了。 眼看小廝端着藥碗走了, 阿湘這才關上門, 打開了石盒, 把裏面的菜色一樣一樣都拿了出來。 隨着飯菜被逐一擺到桌上, 阿湘卻眯了眯眼。 飯菜十分豐盛, 遠超一個人吃的菜量, 或許可以看作是衛府對少主身體的關心。 然而, 但願是她想多了。 衛公子起身散步, 隨着阿湘習慣性地開口, 衛瞻卻截斷了阿湘的話。 阿湘姑娘, 不必說了。 阿湘不猶一頓, 連這空氣都安靜極分, 卻看到衛瞻自己已經主動站起身, 他脈腳向右, 一步, 兩步, 三步, 一如之前喝藥時候的一樣。 衛瞻腳尖碰到凳子, 身形緩緩坐了下去, 阿湘忍不住驚訝, 看來公子進步很快, 如測之後, 人果然都靈活了不少。 衛瞻卻淡淡地說, 同樣的話, 在下已經聽了三天, 若還不會, 豈非太愚鈍? 阿湘一時沒言語, 其實聽只不過是一方面, 主要是衛瞻執行得很好。 阿湘見過許多盲者, 能做到像衛瞻這樣的幾乎沒有, 就好像他非常善於執行。 院子外, 小廝卻並沒有走遠, 而是忽然行爲古怪地 將耳朵貼到院牆上, 似乎在聽着什麼動靜。 只是, 他摒棄鳴聲聽了好半聲, 衛瞻的屋裏仍然是靜悄悄的, 什麼動靜都沒傳出來, 小廝不由得咬了一下牙, 有點不甘心地走了。 屋內, 衛瞻一直靜靜坐着, 聽着牆外腳步聲走遠了, 才冷冷伸手拿住了筷子。 阿湘姑娘的這些指令, 只限於熟悉的環境, 若一旦離開了這個環境, 豈非毫無用處嗎? 阿湘所謂的導盲套路, 衛瞻這兩天也算是摸清了不少, 外界傳的神乎其技, 實際上也沒那麼神。 阿湘一靠着門邊笑了, 所謂導盲之術, 何以這麼簡單? 公子錯了, 首先, 即便是健全人, 這世上大部分的人, 也都不會離開他生活的環境太遠, 許多人窮極一生, 可能都生存在彈丸之地, 何況這裏是鹹水鎮, 偏遠貧瘠, 這裏的農戶, 99%都不會離開鹹水鎮, 甚至都不會離開生活圈子的三條街外, 就像是阿湘幫助過的那位農戶, 他日常生活的地方, 就是那三條街。 哦? 衛瞻這句話帶着一絲譏諷, 那即便沒有阿湘姑娘, 假以時日, 那些瞎子也總能適應周圍的環境, 又何須什麼導盲人? 阿湘一點也沒有被冒犯的感覺, 她思量撥千斤, 難道公子是因爲適應不了周圍的環境嗎? 衛瞻將主, 倘若真那麼簡單, 爲何她自己辦不到? 良久之後, 她再有些晦澀地說, 我不可能終其一生都生活在一個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