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淑敏:生當做瀑布

聲當作瀑布,作者畢書敏 世界上80%的峽灣在歐洲 而歐洲的峽灣主要在北歐 北歐的峽灣主要在挪威 挪威南部的大西洋海岸線呈不尋常的曲折 多條寬闊的海流 蜿蜒伸展到內陸達150千米以上 峽灣的水非常深 一般都在幾百米 最深達到1200米 兩岸的山峯動輒也是千米高 萬丈絕壁緊緊鉗住一紅藍水 這水還會隨著潮汐一呼一息 是不是有一種詭異的壯觀感? 峽灣裏瀑布之多到了令人眼花繚亂的程度 可以說千米之內必有瀑布 常常是一眼望去 三四條瀑布同時跌落九天 細者如銀絲,粗者如白綾 從北部的瓦倫格峽灣 到南部的奧斯陸峽灣 車行之處無數大小瀑布如萬馬奔騰 一條接一條 呼嘯著喧嘩著漸入峽灣 構成煙雨迷離彩虹飛架的仙境 如果我失水,做哪裡的一滴水呢? 做獅泉河的一滴水嗎? 那裡太冷了 做黃河中的一滴水嗎? 雖然歷史久遠 然攜帶泥沙太過勞累,不得休息 做南極的一滴水嗎? 雖然潔淨,但萬古不化的寂寞也令人悵然 思前想後,我最後做了一個決定 生當做瀑布 瀑布的前身是小溪 無拘無束的跳躍合唱流 小溪聚在一起,就長了能耐和勇氣 人多力量大,水風好辦事 他們同心協力找到騰空而下的山巖 嘻嘻哈哈地縱身一躍 快樂地自高處跌下 水珠拿著大頂疊著羅漢、稻栽蔥的撞向深處 被風扯出透明的旗幟 在飛翔中快樂地撒歡 瀑布沒遮攔地降到了谷底 反倒安靜了,變成一汪小小的泉 如果有幸在挪威做了瀑布 通常不會旅行太遠 就被峽灣收編了去 成為海的一部分 如果我是一滴水 縱是一滴普通的水 也悉即跌宕起伏和波瀾壯闊 也渴望遊藝和攜手 那就做一次瀑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