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聊斋志异 鬼哭

华夏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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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們把時間線拉回到故事的發生地
文本開篇僅僅用了十幾個字
就給我們砸下了一個極其沉重的歷史背景
叫謝謙之變
這是一個非常殘酷的背景
然後就是一幅堪稱人間地獄的慘狀
原文是這麼寫的
城破兵戎掃蕩群醜
失田池謝志出門而留
我們得先給聽衆搞清楚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殘酷
好的
那個謝謙之變發生在明末清初
那是一個極其動盪的時期
它是一場由底層發起的暴亂
隨後就演變成了極其混亂的拉舉戰
就是兩邊打來打去
對
叛軍或者說強盜吧
佔領了城裏許多達官貴人的府邸
把這當成了據點
而文本里提到的城破兵戎掃蕩群醜
指的就是政府軍最終攻破了城池
衝進這些宅邸裏進行泄行的清剿
也就是單方面的屠殺了
是的
這裏用了一個詞叫失田池
就是說屍體填滿了臺階
這就意味着發生在這個封閉空間裏的殺戮
是無差別的
而且極其高效
太慘烈了
死在這裏的可能有頑抗的強盜
但也大概率有被裹挾的平民
甚至是被搶來當做奴隸的無辜者
也就是說這座原本屬於官員的豪華宅邸
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高密度的屠宰場
可以這麼理解
而在這場大屠殺之後
這棟宅子的主人
也就是一位名叫王七香的學士
也就是相當於當時的省級教育行政長官
對
文本擬尊稱他爲王公
這位王公回到了城裏
做出了我們開頭提到的那個驚人舉動
一個現代人
不但買下了一棟發生過極其慘烈重案的凶宅
而且連血跡都是自己拿着拖把去清理的
當晚就直接入住
這膽子多大呀
身上自帶某種殺氣了吧
這位王公的行爲
在當時的人看來
或許正是他所謂的官威的一種體現
哦
官威
對
在古代社會的運作邏輯裏
高階官員代表着朝廷
代表着正統的秩序
民間普遍認爲
他們身上附着着強大的陽氣和正氣
就是那種鬼神闢異的設定
沒錯
王公自己顯然也是這麼深信不疑的
他潛意識裏覺得
我是朝廷命官
是這座宅子合法
而且擁有最高權力的主人
不管是活着的強盜
還是死去的冤魂
都必須給我老老實實讓路
但事實證明
這位王公有點過於自信了
這座宅子裏的怨氣
遠遠超出了他的官威所能覆蓋的範圍呀
畢竟死的人太多了
文門裏寫
入住之後
這座宅子鬧鬼
簡直鬧到了極其囂張的地步
往往白晝見鬼
大白天呢
就有人看到鬼魂在院子裏晃盪
大白天出來這怨氣很重了
還沒完呢
夜澤牀下林飛
牆角鬼哭
到了晚上
牀底下有綠色的靈火到處飛舞
牆角里總是傳來那種
幽幽的哭泣聲
這裏令人着迷的是
你可以注意到
蒲松林在處理恐怖氣氛時
有一種非常精準的遞進
怎麼個遞進法
你看
白天的見鬼
僅僅是視覺上的異常
但是到了晚上
這個靈火和牆角的鬼哭
就開始帶有一種情緒的傳遞了
誒對
視覺變成了聽覺和情緒
這不是那種單純想嚇唬你的惡作劇
這是一種極其龐大的
集體創傷的殘留
這就解釋了
緊接着
具體的爆發點就來了
有個叫王浩迪的書生
正好借宿在這位王公的家裏
半夜裏
這個書生突然聽到牀底下
有一個極小的聲音
在連聲呼喚他的名字
浩迪
設身處地想一想啊
在一張曾經可能
浸透了鮮血的牀榻之下
天哪
別說了
哈哈
一個看不見的東西
在精準地呼喚你的名字
這在心理上
其實是一種極強的入侵
那書生肯定嚇得魂飛魄散了
那個呼喚聲隨後漸漸變大
突然極其淒厲地慘叫了一聲
我死得苦啊
這就像是引爆了
某種情緒的炸藥桶
真的
緊接着
滿院子的鬼魂
彷彿都被這句慘叫給喚醒了
跟着一起嚎啕大哭起來
滿院皆哭啊
巨大的悲痛
就在這時候
睡在另一間主臥裏的
那位硬核王公被吵醒了
面對這種能讓普通人
直接精神崩潰的群鬼夜哭
這位王公完全沒在怕的
他確實硬核
他做了一個
極其符合他身份的動作
直接拔出利劍
衝進院子裏
對着空氣大聲喝誓
汝不是我王學院醫
你們難道不認識我王學使嗎
這是一個
極具象徵意義的定格畫面
你想
王公一手拿着物理世界中
最致命的冷兵器
也就是那把劍
對
開了刃的
另一邊
口中喊着世俗社會中
極具分量的頭銜
王學院
他其實是試圖用暴力和階級地位
來重建他在這個空間裏的
絕對統治
但真正有趣的地方來了
這也是我最困惑
覺得最顛覆的地方
哪裏顛覆
你看
在我們熟悉的很多傳統故事裏
官員身上都有正氣
妖魔鬼怪都得退避三舍
他現在已經都是拔出劍
亮出了自己
省級教育局長的頭銜了
這群鬼
應嚇得側側發抖對吧
按套路是這樣的
但是文本里給出的反饋是什麼
根本沒有落荒而逃
文本寫道
只聽見上百個鬼魂
一起發出了吃屍的聲音
百聲吃屍
笑之以鼻
對集體用鼻子冷笑
他們赤裸裸地嘲笑他
難道人間的級別
到了陰間就不管用了嗎
爲什麼這群慘死的亡魂
不僅不怕那本能殺人的劍
反而還要這樣羞辱他
哎
這就引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也是全篇句句戲劇張力的核心畫面
嗯
快說說
因爲死亡
抹平了一切世俗的階級
王公手裏拿的那把劍
之所以在白天能讓人恐懼
是因爲它可以切開活人的肉體
對吧
對
物理傷害
他的那個學院的頭銜
之所以管用
是因爲它能決定活人的命運
前途
甚至生死
這兩樣東西是構建他權力的基礎
沒毛病
但是站在他面前的
是一群已經被剝奪的肉體
而且再也不需要參與社會競爭的亡魂了
哇
這就好比
就像是一個拿着解僱通知書的老闆
氣急敗壞的
試圖去威脅一群早已經已經辭職
並且連工資都沒打算要的員工了
哈哈
這個比喻非常貼切
那個威脅的槓桿
已經完全不存在了
老闆只能無能狂怒
對的
當受衆不再具備
可以被傷害的物理實體
不再受制於社會地位的降維打擊時
王公的權力就瞬間成了一個空殼
難怪鬼魂要笑
那幾百聲笑之以鼻
其實是對世俗權力的徹底蔑視
是在撕裂一個幻象
生前
這些人在權力和暴力面前
無好抵抗之力
只能化作填滿臺階的屍體
但死後
不屑了社會地位的外衣
這個老頭其實啥也不是
這實在太諷刺了
那上百聲癡癡的冷笑
簡直就是在降維打擊王公的自尊心
那王公這下該怎麼辦
物理攻擊沒用
官微被嘲笑
他總不能拿着劍在院子裏
砍一晚上的空氣吧
所以文本在這裏出現了一個
極其戲劇性的轉折
這位原本強硬無比的官員
妥協了
他認慫了
他收起了劍
最終選擇設立水陸道場
請來了佛教和道教的人士
來爲這些亡魂做懺悔和超度
如果我們把它和更大的途徑聯繫起來
這種策略的轉變其實非常關鍵
它意味着王公在潛意識裏
承認了自己權力的邊界
從拔劍強拳變成了做法施犯
對
他發現強制的鎮壓一旦失效
就必須轉換策略
依靠安撫和超度
沒錯
到了晚上
和尚道士們就開始拋灑鬼範
來施捨亡魂了
文本里提到這裏用的是
咽口瑜伽
我得承認
我第一次讀到這裏有點納悶
想着和尚道士在院子裏做瑜伽祛鬼嗎
畫面有點太美了
哈哈
順便澄清一下啊
這裏的咽口瑜伽
和我們今天在健身房裏練的那個瑜伽
完全是兩滿式
哦
那是啥意思
在佛教密宗的體系裏
咽口指的是一種特定的惡鬼
他們的喉嚨細得像針管一樣
而且嘴裏不斷攀火
所以他們永遠處於極度飢餓
卻無法進食的痛苦狀態
聽起來就很慘
是的
而瑜伽在這裏指的是相應或者密法
所以咽口瑜伽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超度儀式
僧人通過特定的針眼
幫助這些惡鬼打開喉嚨
熄滅火焰
讓他們能夠真正吃到施捨的食物
原來如此
這就解釋了爲什麼院子裏要配合着撒鬼飯了
而且文本里接着寫道
當法事進行的時候
夜裏奇景出現了
星星點點的綠色焚火到處湧現
跟着拋灑鬼飯的地方聚集
說明鬼魂們確實被吸引過來吃飯了
嗯
視覺效果很強
但接下來
蒲松林在這裏插入了一個極其巧妙的
簡直可以說是具有現代懸疑色彩的交叉煙陣
這個細節設計的太絕妙了
是吧
在這座宅子裏有一個姓王的看門老漢
這個老漢病得很重
已經昏迷不醒好幾天了
就在外面撒鬼飯的這天晚上
這個老漢突然打了個哈欠
醒了過來
醒得非常適時候
對
他老婆一看他醒了
趕緊端着飯菜過來讓他吃
你猜這老漢怎麼說
他拒絕了
他擺擺手說
剛纔主人爲了什麼事
在院子裏施捨飯菜
我也跟着大家一起去大吃了一頓
剛吃完回來
所以我一點都不餓
哇
這個細節真的絕了
昏迷的老漢靈魂出竅去蹭飯了
但是這個老漢的靈魂遊離到了交界處
親自去體驗了那場法事
它證明了那場水爐道場
在另外一個維度的真實效用
結果從此
宅子裏的鬼怪就徹底崛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