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真紀事：我們想讓你看到手臂只能抬到45度的藕農，在40度高溫下采摘的茉莉花農、種地種到把把自己埋下去的中國農民。

我問我爺爺我說 那你要做活 在地裏面幹活幹到什麼時候 他說農民不就是 種地種到把自己埋下去為止嗎 所以大概其實是一種這樣的一種心態 你沒有辦法去解決這個事情 你也沒有辦法改善 好像過著過著也過去了 你首先不能是像房間裏面的大象一樣 去視而不見 如果說我們不看見它 不去記錄它 不去表達它的話 那麼這件事情 它甚至可能會變得更糟 看見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我又想起當時其實是被一群大象給鼓舞的 最終 我們當時會想著你看那群大象 它本來應該在西雙版納 但是他說我不 我要去普洱 我要去玉溪 我要直達昆明的 但是它本來它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去那個地方的 大象它都可以偏離自己的軌道 那麼我們也去試一下 實在不行再回來 就這樣子 然後就開始說做即時的這種拍攝 關於村鎮的 自己開的車 然後再加上租的那個車 會跑到17萬公裏 我都想叫自己滴滴罩師傅 但是如果說我們把關註點去放在農戶身上 它不管是東南西北 不管是東北還是西南或者西北 其實的命運軌跡又是很相似的 有一次我在陝西鹹陽的一帶 裏面有個獼猴桃果園 然後那裏的婦女 她要做的事情就是一天工作8個小時 就是不斷地伸起自己的手臂 把那個獼猴桃給摘下來 然後放到框裏面 就這樣不斷重復 然後50塊錢 平均下來時薪就只有6塊2、6塊3這個樣子 當時我就替他們很不值 我說為什麼我們這麼辛苦 但是到手的收益卻這麼少 然後他們就回答我說 在我們村裏面的話 你有個活幹就不錯了 甚至這樣的活 你還要跟公投關繫好 你纔能夠拿得到 然後另外一個就是砍甘蔗這件事情 他們的收益是寄件的 寄件就是一噸多少錢 通常現在的話去年是150左右 然後你多勞多得 但實際上有些時候我會覺得 多勞多得這件事情 它可能也是一個陷阱 當然這個詞彙有點嚴重 因為其實可能從老闆的角度上來講 他早就預先知道了 或者說計劃好了要給你多少錢的 一旦你發現你得到了更多 在公司裏面我就改獎勵機制 然後在地裏面的話 我就降你的單價 我自己的表哥他就是在一個 大的物流倉儲的裏面當分減員 他之前說的是分減一件的收入是0.1215元 就說一毛二分錢的這樣子一個這樣的數據 然後他說他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掙到1萬塊錢 然後他連續三個月超過1萬塊錢之後 然後別的同事也有八九千甚至更高的時候 突然有一天主管就跟他說 現在不是0.1215了 現在每一個要降成了好一點0.10多少 就相當於每一件降的是兩分錢 對你不要想像這兩分錢 當它的技術足夠大的時候 它其實對你的收益就是很大的影響的 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 我覺得作為勞動者來講的話 這其實是一個很被動的處境 我們看一朵花就是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然後我們看到的是它開放的狀態 你從你的視覺的觀賞上來講 會覺得這是好看的 這是有價值的 但是對於花農來說 一旦一朵茉莉開花了那就完蛋了 因為在茉莉花農它銷售花的時候 它賣的不是說這個花有多好看 而是賣的是它的香氣 含苞待放的香氣 一旦它的花苞開放了 它的香氣就溢散了 然後它的習性還是每天生長每天開放 這就意味著你不管是狂風暴雨還是烈日炎炎 特別恆周它又是地處熱帶 你夏天經常是逼近40度的高溫的 所以我們在茉莉花地裡面看到的那些人 它甚至是帶著那種 類似於錫箔或者鋁箔之類的 就是那種反光衣的銀色 因為他們說帶著這個的話 是能夠更加的把太陽給反射出去 就相對來說你的體感會舒服一點的 當時就是那集的標題叫做 三十萬茉莉花農心憂花濺怨天熱 其實因為就是說天氣越熱 反而是因為它的香氣會越濃鬱 然後就可以賣到更好的價格 所以這其實是跟 在古代的麥炭溫它其實有種互為映照的 好熱啊今天 辛苦不辛苦不就賺錢 下雨不賺錢 好像對於絕大多數農民來講 鐮刀鋤頭它是一種勞動工具 但其實用著用著會發現自己的身體 整個就是一個勞動工具 有可能你會把自己的身體用壞了 用壞了你去醫院裏面修補 然後你會發現醫院修補的費用 甚至比你用自己的身體得到的收益 它可能還要更多 比如說蓮藕這件事情 因為當年有一句話叫做 辣椒宴苦酒苦命人挖藕 別人去烤火我往湖裏走 因為你在那種藕塘裏面的話 你在寒冬納月那些塘 它甚至在凌晨的時候都是有一層薄冰在的 你要走進那個藕塘裏面 然後拿著打藕的機器設備往裏面走 其實最大的挑戰不是說冷了 而是說你在進去之後 你可能幹一會活 它很熱了 然後你出了一身汗 然後那刺骨的冷風再吹過來的時候 你的熱汗跟這種冷風交匯的時候 其實你的身體是非常容易受不住的 那纔是最累的時候 然後當時碰到了一個赤壁的一個農戶 一個藕農 他說村裏面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風濕病 講到這裏的時候 他就把他的手抬到這裏 他說你看我的手只能抬到45度的這個位置 他不能再往上抬了 因為他太疼了 養老金的話月最低標準是163 就是說當前的養老金的標準 是連這個醫藥費都不能夠覆蓋的 付出了這麼多的時間跟身體 但是留下的又太少了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會有一些 就說我看見了 我記錄了 然後會有很多人問我 然後我自己也會問我 然後我會把它理解為 讓事情變得更好是一個鏈條 然後我可能是其中的第一個鏈條 就是把這個事情給記錄表達出來 讓更多人看到 然後到這裏 其實我給自己的目前的目標 就是說我的工作就完成了 因為我只能完成這一個事情的 但是從這個鏈條出發再往前走的話 會有更多手裏面 有情懷有力量或者說有資源的人 或者說他是有決策力的人 他可以去完成更多的事情 去對一些事情作為改善 我覺得就是很好的事情 其實就比如說農民養老金這個事情 我在2022年第一次關註的時候 因為當時我也不知道 為什麼會這麼低 當時的月最低標準是98 然後到2023是漲了5塊是103 然後再接著三年到現在是163 就是說它雖然對於大多數人的生活來說 普通農民的生活來說它還是不夠的 但是它的確是比之前是有更好的 它至少是在向著向上的方向在走的 我覺得這就是一種力量的存在 而且越來越多人講的話 這也是一件好事 我們最初的出發點其實就是 記錄我爺爺奶奶那一輩的故事 因為他們在世的時候 我沒有辦法去做記錄去表達 然後現在跟每一個人把這些故事聊下來的時候 我好像開始漸漸地理解了他們的人生 這兩個湖南老人的一輩子付出了非常多 然後但是又很頻繁 好像就是如果說你把他們放到任何一本小說 或者電視劇 甚至哪怕一個小小的報紙上的豆腐塊裡面 大家都是不值得書寫的 但是對於我來說它是重要的 就是我的爺爺他叫趙福春 奶奶叫劉滿秀 他們一個生於1932年 一個生於1933年 然後在這樣的情況之下 他們兩個人修了很多的水庫 我們村裡面就是山的側面有一個水庫 山的背面也有一個水庫 這些都是他們完成的一些工程的 但是因為我的爺爺奶奶不在了 我們就有一天問那個阿嬤 我說你有沒有修過水庫 然後她就一下精神地 她說我怎麼沒有修過 她說我修了一個就是那個鶴堤水庫 她拿著她的柺杖指著北方那個方向 因為水庫在我們那個小鎮以北 大概其實還離得挺遠的80公里 她說當時我們還要坐火車又走路 他們是先走了十幾個小時走到縣城 再從縣城的轉火車 然後再坐到那個修水庫的地方 然後再走一天的路才能修水庫的 的確就是時隔64年之後 再把她帶過去的時候 我也沒有會想到她拄著柺杖說 運河今天我拄著柺杖來看你的 因為那個運河的名字叫做雷州青年運河 當時修建那一批的年輕人 都是集中在18到30歲這個區間的 但是現在當年一個個青年很多已經不在了 她當時甚至想在那裡找點回憶 跟旁邊的人說 她說你修過水庫沒有 旁邊那個人說我70多歲 我怎麼會修過水庫 然後終於有個人說 我知道修水庫的事情 我爸修過 他如果活著的話有100歲了 所以就會發現這些事情如果再不去記錄的話 它真的就會永遠的可能就會隨風飄散了 就是大年初三的時候 就是兩個月前阿嬤她是就確診了癌症 是肺癌的晚期 我們就把書去拿給她看 然後當時是有看到這一頁 就是我把它找出來 就是這一頁看到這一頁的時候 因為當時我們用的是一張側面的照片 她說我看不太清楚了 這個人是不是我 但是我認得我的柺杖跟這條山 就是說這條衣服是我的 所以她還是很高興的 她說這個衣服是我的 那就是我 她還記得我們帶她去看水庫的事情 然後我們當時就覺得很遺憾 為什麼沒有用一張她的正面的照片 所以後面其實現在新的版本裡面 用的是她的正面的照片 我們就想著說這次拍攝結束之後 然後就回去給她看她正面的照片 但是她昨天就是凌晨6點多的時候去世了 所以真正她也沒有過來 然後就是很多事情你會覺得 就你覺得它會發生 但是它真的發生之後 你覺得還是會很難過 今天來之前我還哭了好久 但是至少比昨天好一點 昨天哭得更久 但是我也會告訴自己就是說 至少阿嬤在的時候 我們記錄了她的影像 然後她把她的故事也寫了下來 然後就是告訴我很多人說 這個世界上有一個老人 他叫做梁秀珍 他很喜歡吃榴槤 也很喜歡吃蛋撻 然後他年輕的時候 修了很多的水利工程 然後為當地做了很多的事情 所以我覺得 反正就是如果說能夠去做一些事情的時候 就盡量去做一些事情這樣子 清明飯後我那時候就那十幾歲 十六歲 日以繼夜 就我睡火車樓 我都睡火車樓 他今天其實已經火化了 因為他那裡是火化 然後已經就是入土了 然後我回去再看他吧 然後那個刮目選的是一個紅色的 我覺得挺好的 他喜歡紅色 他喜歡花花綠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