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作解讀《特寫》:紀錄與敘事,真與假鑄造的影史經典

聊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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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部影片深入解析了伊朗電影大師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的經典作品《特寫》(Close-Up)。影片探討了該片如何巧妙地模糊真實與虛構的界限,將一起真實的冒充導演詐騙案轉化為對社會階級、藝術渴望以及人性尊嚴的深刻省思,展現了電影作為底層民眾精神救贖的強大力量。
大家好
這裏是模擬操影談的名作解讀
我是德雷克
我們今天的電影是
特寫
當我們在大熒幕上看到一段影像
我們稱其爲電影
電影可以是杜撰的故事
也可以是改編的事蹟
更可以是真實的記錄
我們的感受被影像所左右
就像你的童年第一次看到電影一樣
你會問你的父母
電影是真的嗎
很多功成名就的電影人
都嘗試過去拆解電影中的真實與虛構
而其中做得最好的
就是電影大師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
而他的電影中做得最好的
就是這部特寫
在詩語廳2022影史排名中
特寫 花樣年華與假面並列第九
今天的我們身處一個
被各種影像包圍的時代
也是一個最合適
去解讀特寫這部作品的時代
這裏是模擬操影談的
名作解讀
如果喜歡今天的選片
煩請支持
電影的剛開始
一個記者帶領着兩名警察離開警局
搭乘了輛出租車
他們要趕往德黑蘭北郊的一戶中產家庭
阿漢卡赫家
因爲在那裏
發生了一件啼笑皆非的案件
一位名叫薩布錢的印刷工人
冒充著名的伊朗導演莫森·馬克馬爾巴夫
在人家家裏混吃混喝了好幾天
畢竟
在這部電影誕生的90年代初期
對於導演這種幕後工作者
很多人也只是只聞其名
未見其人
記者興奮的向司機大叔炫耀
說這個案件是他職業生涯千載難逢的機會
抓住了就發達了
一行人匆匆忙忙
找了好半天才找對地方
阿漢卡赫先生接待了他們
把記者和警察引進屋內
司機大叔在外百無聊賴的等了好半天
然後只見警察扭送了一位
樸素的年輕男性走出阿漢卡赫家
他就是薩布奇恩
薩布奇恩沒有做任何反抗
順從的被警察帶走
而記者在一旁好一頓拍照
之後卻想起來
自己匆忙之中沒有帶錄音機來
然後拜託了一圈
最後從阿漢卡赫家的兒子那裏
接到了一個匆忙趕回警局
特企的標題出現
正片開始
接下來是以阿巴斯本人的視角爲主
以紀錄片的形式拍攝
阿巴斯看到了記者在雜誌上
刊登的這件有趣的案件
於是他來到了警察局
想了解一下
他採訪了抓捕薩布奇恩的警察
警察說
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一個會行騙的人
然後呢
阿巴斯走訪了阿漢卡赫家
阿漢卡赫一家人對記者的文章
略有不滿
因爲在文章中
他們一家人被描寫的
看上去像一群傻叉
但實際上呢
並不是
他們熱愛電影
薩布奇恩僞裝的也很像
他們纔會被矇蔽
之後啊
他們給了阿巴斯
薩布奇恩被關押的地址
於是呢
在看守所中
阿巴斯見到了薩布奇恩
薩布奇恩因爲詐騙未遂被關押
遲遲未被審理
薩布奇恩對阿巴斯說
自己並不是一個騙子
自己對藝術與電影有着狂熱的喜愛
他是馬克·馬爾巴夫的友誼
他喜歡看那部《騎自行車的人》
因爲那部電影的主角
彷彿就是他自己
阿巴斯承諾薩布奇恩
他會想辦法推進他的庭審
幫他解圍
於是阿巴斯來到法院
大家注意啊
這些呢都是真的記錄
不是表演的哦
法院工作人員表示
薩布奇恩的案子呢
好幾周前就遞交了過來
但是更爲重要的案子還有很多
言下之意
沒人關心一個印刷工人的詐騙未遂
但是現在都找上門來了
於是大家商量了一個時間
安排庭審
阿巴斯希望能夠現場記錄庭審內容
法官不理解
但是卻未阻撓
表示只要你能搞定相關的許可與批准
我OK啊
於是呢
案件進入了下一環節
庭審
庭審現場
兩個機位
一個特寫薩布奇恩的臉
另一個全景記錄現場
阿巴斯交代一通後呢
庭審開始
阿漢卡赫加作爲原告
有兒子陳述
他表示
這個薩布奇恩僞裝成爲導演馬克馬爾巴夫
以借用他家的地方
以及讓他們在電影中出演等等理由
混進他家
然後呢
企圖行騙盜竊等等
多虧了自己的父親警覺
識破了他才未能得逞
時間回到當日
擠公交的薩布奇恩
在看馬克馬爾巴夫的騎自行車的人的劇本
恰好
阿漢卡赫夫人就坐在他的身旁
因爲自己的兒子熱愛電影
阿漢卡赫夫人就多嘴問了一句
你這書哪裏買的呀
薩布奇恩脫口而出
我寫的呀
我其實就是馬克馬爾巴夫
然後啊
薩布奇恩彷彿被靈魂附體一般
大談各種藝術感悟之類
把阿漢卡赫夫人忽悠的一愣一愣
當下
二人互留電話號碼
表示日後可以進一步聯繫
回到停止現場
兒子完成陳述
現場的所有人都很想知道薩布奇恩的目的
但是他表示
自己並沒有任何目的
他不想行騙
他只是喜歡藝術
喜歡電影
喜歡馬克馬爾巴夫
他覺得他的電影拍出了自己的生活
伊朗底層群體的生活
他想成爲它
想成爲一個導演
但是呢
自己過得太過貧苦
而無能爲力
話雖如此
但是啊
在阿漢卡赫家的四天
兒子陳述
當日薩布奇恩看見他們家有輛豪氣的摩托車
於是啊
想兒子帶着他出去兜兜風
每當兒子找他聊電影的時候
薩布奇恩都嘗試迴避
最終回家的時候
以沒有路費而開口
並且謊稱是爲了電影構思劇情
薩布奇恩當着法官的面
並沒有否認他拿了阿漢卡赫的錢
但這一切對於他來說
就只是發生了
他需要錢回家
他需要錢給他的孩子們買些好吃的
而阿漢卡赫一家卻把他當成了馬克馬爾巴夫
義無反顧的相信他
他沉醉其中
作爲底層的從沒有人這麼相信過他
聽從他
而當他拿了錢
回到了他自己那個可憐的家
底層的家
他無法忍受
第二天呢
又回到了阿漢卡赫家
因爲他陷進去了
他想要被聆聽
想要被尊重
然後談到薩布奇恩某天想要約阿漢卡赫家
一起去看馬克馬爾巴夫
也就是他自己的電影
騎自行車的人
而這個行爲在後來的阿漢卡赫一家眼中
被認爲是薩布奇恩試圖支走他們一家人
讓自己的同夥闖入家中盜竊
薩布奇恩矢口否認
說自己並沒有過這樣的打算
他只不過單純的喜歡馬克馬爾巴夫的電影
希望阿漢卡赫一家能夠去看
去了解這部電影
去了解作爲導演的他
是如何能夠俯下身來
爲底層所想
也就是在當晚
薩布奇恩察覺出
阿漢卡赫一家似乎對他起了疑心
所以分別的時候
薩布奇恩雖然承諾他們之後可以去他們家吃午飯
但是私下裏
他或許早已做好了永不登門的決定
而阿漢卡赫一家呢
的的確確是懷疑薩布奇恩
尤其之前小兒子當着薩布奇恩的面
拿出馬克馬爾巴夫在意大利獲獎的報紙時
薩布奇恩表現出一無所知的樣子
父親則斷定
眼前的這位啊
肯定是個贗品
於是之後的一天
當薩布奇恩再次聯繫他們家的時候
他約上了自己的好朋友
經好朋友介紹了一名親眼見過馬克馬爾巴夫的記者
前來認人
也就是電影剛開始出現的那名記者
而薩布奇恩呢
儘管之前因爲懷疑阿漢卡赫一家對自己起疑
決定一走了之
但是啊
成爲馬克馬爾巴夫對於他來說是莫大的吸引力
他果然再次聯繫了阿漢卡赫
而面臨他的卻是冰冷的手銬
薩布奇恩察覺出阿漢卡赫一家有些不對勁
突然來訪的記者在確認了眼前的這位確實是個贗品後
帶進來了警察
薩布奇恩爲做任何反抗
欣然接受
庭審現場
薩布奇恩認真認錯
再三表明自己並沒有詐騙的意圖
當然了
如果阿漢卡赫一家給自己投資拍電影
自己也會要
至於事情如何收場
自己從未想過
但是他真的不是有意行騙
他甚至在明知自己會被逮捕的前提下
仍舊回到了阿漢卡赫家
並且事先在自己的筆記本中寫到了悲慘的結局
因爲那個不切實際的夢對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庭審的現場
薩布奇恩的母親也出現了
她爲兒子求情
薩布奇恩的婚姻破裂
生活貧苦
母親幫助他撫養兩個孩子
電影是他唯一的夢
一個無望的夢
沒人願意聆聽他
只有馬克·馬爾巴夫的電影
讓他知道
有人真的瞭解他
庭審的最後
鑑於薩布奇恩沒有造成惡劣的影響
並且沒有前科
法官也勸阿漢卡赫一家
是否考慮撤銷指控
阿漢卡赫一家希望薩布奇恩
成爲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好好撫養自己的孩子成人
最終撤訴
電影的結尾
當薩布奇恩離開看守所的那天
他的偶像
真實的馬克·馬爾巴夫
出現在他的面前
薩布奇恩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激動
與他擁抱並且痛哭
在馬克·馬爾巴夫的提議下
他們決定前往阿漢卡赫家道歉
薩布奇恩買了一盆鮮花抱着
因爲設備問題
我們無法聽清他們二人在聊些什麼
到他們來到阿漢卡赫家門口
阿漢卡赫先生接待了他們
雙方冰釋前嫌
電影在薩布奇恩抱着鮮花的特寫中
結束
特寫是一部偉大的電影
有人戲謔的形容
這部電影是阿巴斯爲馬克·馬爾巴夫
所拍攝的一部最爲經典的
形象宣傳片
阿巴斯·加羅斯塔米
我們都非常熟悉
作爲伊朗上一代的電影大師
以着大量極爲經典的電影作品
比如《橄欖樹下的情人》
《生生長留》
《隨風而逝》
以及我們之前有幸介紹過的
《櫻桃的滋味》等等
而莫森·馬克·馬爾巴夫
雖然在國際影臺的知名度略遜於阿巴斯
但是在伊朗本土
他的影響力較阿巴斯
則有過之而無不及
尤其他的電影中
對政治宗教種族等等犀利的表現
更是令他成爲伊朗電影的脊樑
並且其創作熱度至今不減
馬克·馬爾巴夫之家
更是舉世聞名的
伊朗民間電影教育機構
我們之前有幸介紹過
他那部十分經典的《坎達哈》
關於他如何搏命般的
深入塔利班腹地拍片的經歷
我只能說
薩布奇恩
你沒有認錯人
而特寫這部電影的牛掰之處
更是瀰漫在整部電影的戲裏戲外
真真假假
今天我們便來仔細拆解一下
這部電影套用日落大道中
最經典的一句臺詞
好了
阿巴斯先生
我準備好
我的特寫了
德國導演赫爾祖格
在看過特寫之後興奮的表示
這部電影是他看過最偉大的
關於拍電影的紀錄片
聽上去可能有些繞
所以特寫這部電影
到底是一部故事片
還是一部紀錄片呢
到底是假的
還是真的呢
事情是這個樣子
1989年
正在籌備自己下一部作品的阿巴斯
突然間在雜誌上看到了一篇
關於薩普琴冒充馬克馬爾巴夫
行騙的文章
因爲與電影有關
阿巴斯非常感興趣
尋思着
不如我去拍這樣一部電影吧
於是他就扛上了攝影機
以記錄者的身份
拿到了拍攝庭審的許可
可見鄙視的伊朗官方
對於電影製作是何等的支持
所以我們在特寫中所看到的庭審
是真實的庭審
當然
礙於當時的設備問題
某些未出現法官等公職人員的庭審段落
是後期阿巴斯重新補拍的
有了真實的庭審畫面後
阿巴斯把這起案件的參與者
原告 被告 警察 記者 一干人等
全部召集起來
百分百還原補拍了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
注意啊
是還原重演
說白了就是把現實中
曾經我怎麼騙的你
你怎麼抓的我
那些過程
重新演一遍
想想也怪有意思的
所以我們在看這部電影的時候
所有的角色
均在其中扮演自己
所有表現出來的情節
均曾發生過
所以整部電影真假參半
敘事與記錄參半
更牛掰的是
阿巴斯在電影的剛開始
就展現抓捕
將薩布奇人冒充馬克·馬爾巴夫
這一本應是這部電影中最大懸念
直接拆穿
然後結構上混合了真實的庭審
讓觀衆通過特寫
深入薩布奇人這個角色的內心世界
這也是特寫這部電影最牛掰之處
作爲阿巴斯本人最喜愛的作品
特寫直接影響了之後
蜿蜒三部曲的創作思路
上世紀著名的德國電影劇作家布萊西特
提煉了一種劇作藝術的表現方法
即尖銳效果
意思就是說
讓那些看電影的觀衆
從沉浸的劇情中抽離出來
意識到他們本身在看一部電影
從而對於所描述的事件
能夠有一個自我客觀冷靜的分析與立場
尖銳效果最明顯的表現
就是我們經常提起的
推倒第四堵牆
《無獨有偶》在真實的紀錄片領域
也存在着一種尖銳效果
我們稱其爲自我反射式手法
意思就是說
原本的主觀記錄
讓製作者參與進去
讓觀衆以一種絕對客觀的視角
去看待創作者的記錄
比如什麼攝影機
畫擺音
全都加進去
阿巴斯用特寫
以及之後的偉大作品
實踐了這一系列理論
我們可以看到
當借到錄音機的記者
歡呼雀躍的離開後
我們期待後續的情節
而阿巴斯直接以記錄者的身份登場
將觀衆從之前的劇情中抽離出來
之後更是現身薩布琴的看守所
這裏更是薩布琴與阿巴斯第一次見面
真實的記錄
讓觀衆處於一種絕對客觀的視角
去看待這場案件
阿巴斯認爲
坐在影院中觀看電影的每一個觀衆
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
他們有着自己的思想
所以啊
電影就應該是開放性的
提出問題後
讓觀衆自由聯想
並且產生自我的觀點
導演和觀衆應該是處於平等地位
誰都不比誰更高明
這是阿巴斯的原話
就像那個滾下斜坡的器官
這是阿巴斯職業生涯中
被問及最多的問題
電影特寫之中
那個被出租車司機踢下斜坡的器官
滾了那麼長時間
究竟有何寓意
不
沒有任何寓意
它只代表了一種狀態
一種真實般的長鏡頭
一個百無聊賴的司機在等人的時候
他就是會去注意這個似乎一直滾落的器官
就像庭審的時候
長鏡頭一直落在薩布琴的臉上
我們都在聽他講述自己的電影《白日夢》
這就是特寫的魅力
阿巴斯將虛構與真實
敘事與記錄
名義般的糾纏在一起
又巧妙的安排了真假相交的結構
讓觀衆時而沉迷
時而抽離
時而被敘事牽着走
時而主觀的去思考
阿巴斯令原本一件看似簡單的事件
變得格外真實
也讓單調的真實變得格外動人
而即便在巧奪天工的形式之下
仍舊折射出阿巴斯一直以來所樂於展現的
人生哲學與人們關懷
我們繼續
第二 稱爲馬克·馬爾巴夫
薩布琴在庭審現場說過一句話
沒有人在意我
願意聽我說的話
而阿巴斯利用無與倫比的電影技法
讓他的觀衆坐在熒幕前
安靜的聽着薩布琴的話
並且爲之動容
如果說特寫這部電影的結構是皮囊
那麼對於薩布琴這個社會底層
乃至整個伊朗社會的展現
則是特寫這部電影的血肉
1980至1988年
伊朗與伊拉克爆發了影響深遠的兩伊戰爭
這場戰爭令原本中東第一強國的伊朗的經濟
直接衰退30年
而特寫的故事發生在戰後的1989年
經濟凋零 百廢待興
電影之中
看似富裕的中產阿漢卡赫一家
在談及兒子們的工作時候也十分無奈
學機械工程的哥哥不得已去麪包店工作
學土木工程的弟弟甚至找不到工作
在庭審現場
因爲被薩布琴借走1900土曼
法官不停的詢問
而1900土曼在當年摺合爲美元
甚至還不到兩美元
在這種環境之中
群衆急需精神撫慰
電影中
薩布琴反覆提及馬克·馬爾巴夫的一部作品
這部電影講述了一個貧苦的阿富汗底層難民
爲了救助自己的妻子
不得已連續7天騎單車表演賺錢
在富人們喧鬧的圍觀中變得越來越麻木
這部電影當年在伊朗上映後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馬克·馬爾巴夫也被大量的伊朗人視爲偶像
電影彷彿成爲了伊朗人的精神解藥
薩布琴覺得自己就是這部電影的主角
她是不折不扣的底層
收入微薄 妻離子散
電影是她唯一的情感宣泄
她喜歡馬克·馬爾巴夫
能夠從她的電影中找到共鳴
當然 她更想成爲馬克·馬爾巴夫
電影的結尾
當法官真切的詢問薩布琴想要從事什麼職業的時候
薩布琴說她想要成爲一名演員
既然她對電影對藝術的愛是成爲一名演員的話
那她爲什麼會以馬克·馬爾巴夫的身份潛入他人的家庭
難不成真的是享受表演的快感嗎
不 她是在享受作爲一個電影作者
被看到 被聽到 被尊重的快感
上文我們說過
國運不濟的時候
電影彷彿成爲了全體伊朗人的精神食糧
底層的薩布琴愛電影
中層的阿漢卡赫加愛電影
甚至整個政府體系都在給電影製作者行方便
電影製作者的地位是無上的
阿巴斯也直接坦言
在當年可以帶着攝像機去任何地方
她完全無法想象在其他國家拍攝庭審現場
用於電影的話是一件怎樣麻煩的事情
追根究底
薩布琴是愛電影的
她也愛電影製作者的話語權
而這種話語權
作爲底層的她
原本是不配擁有的
直到某一天
在公交車上
阿漢卡赫夫人的搭訕
她充滿了欽佩的目光
令薩布琴意識到
原本自己遙不可及的中產階級
通過電影搭建了一座
與他們平等對話的橋樑
所以當她回到自己的家中
回到自己原本的階級時
薩布琴完全無法適應這種話語權的喪失
即便面臨被捕的風險
她也要回去
當着阿漢卡赫的面
洋洋灑灑的談論
眉飛色舞
而中產階級阿漢卡赫一家
同樣十分熱愛電影
熱愛使得他們輕而易舉的就上了薩布琴的當
並且邀請她回家
而當發現薩布琴是個贗品後
則毫不留情的與她決裂
並且痛斥她是個詐騙犯
兩個階級竟未分明
所以電影最後
馬克·馬爾巴夫本尊的登場
是這部電影的華彩之處
頂睛之筆
因爲以他爲象徵的電影
真正充當起了一座橋樑
中產與底層
原告與被告
兵士前嫌
握手言和
我們經常會去關注那些在電影裏的小人物
他們的命運在時代的波瀾下幾經浮沉
我們會被感動
但我們很清楚
走出攝影機的卓碧林
她自己就是一個身家百億的資本家
而薩布琴呢
我願意稱其爲電影史上最真實的
純粹的
作者對於她來說不屑實際電影夢的
底層小人物
阿巴斯的電影中很少使用特寫
不管是櫻桃的自衛中
球色男主角駕駛着車輛徘徊在山崗
還是隨風而逝中
主角駕駛着摩托車
穿行於金黃色的麥浪裏
阿巴斯總是以一種旁觀者的角度
去觀望生活
但是呢
在特寫中
她恨不得用盡特寫
鑽進伊朗的社會之中
鑽進薩布琴的靈魂之中
在阿巴斯的攝影機下
伊朗擺脫了鄙視西方世界傳統觀念裏
強權的克滿影響
縱使經濟衰退
但是卻有條不紊
警察 中產 窮人
他們對於電影這門藝術有着虔誠的熱愛
一個圍着頭巾的伊斯蘭法官
可以很溫和的聆聽
另一個熱愛藝術的底層娓娓道來
並且極富同情心的想要爲其解情
而薩布琴出於對電影狂熱的愛
而被阿巴斯的鏡頭捕捉到
她在庭審線上說出
每當我感到沮喪和不知所措時
我就會有一種衝動
想向世界大聲訴說我靈魂的痛苦
我所經歷的折磨
我所有的悲傷
但沒有人願意聽到它們
直到她的出現
她的電影描寫了我所有的痛苦
很少有電影能夠表現出
如此真切並且感人的陳詞
因爲特寫這部電影
我們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
這是這個飽受折磨的人最真實的吶喊
電影的結尾
離開看守所的薩布琴
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偶像
馬克馬爾巴夫
這個是阿巴斯人爲安排的
薩布琴完全不知情的
她抱住馬克馬爾巴夫痛哭不已
這也是真切發生而非表演的
在這一瞬間
她見到了偶像
見到了自己想要成爲的那個身份
也見到了自己終將回到自己過往
所有一切的不堪之中
所以她對馬克馬爾巴夫說
自己不想再成爲薩布琴
她離開了看守所
擁有了身體上的自由
但是跳出電影之外來看
薩布琴卻永遠的被困在了
求而不得的電影夢之中
實話說
阿巴斯拍了一部近乎完美的電影
但是對於薩布琴而言
其實有些殘忍
阿巴斯人爲的刪除了
坐在摩托上二人之間的對話
保留了一絲體面
我們不知道他們說些什麼
但是
又好像
什麼都說了
特寫上映後
在伊朗的口碑一般
或許大衆並未準備好
接受這樣的一部電影
但是在國外卻飽受好評
它分段式的結構
甚至比低俗小說暴雨將至
都早上好多年
它打破真實與虛構的壁壘
營造了一種全新
且具有衝擊力的觀影體驗
更是給很多影人無盡的靈感
比如緊隨其後的
華語電影
《軟鯉魚》等等
至此阿巴斯越飛越高
享譽國際
而當年那個因爲喜愛馬克·馬爾巴夫
而做着電影夢的薩布琴
生活卻並未發生太大的變化
薩布琴敏感
安靜
熱愛藝術
而這樣的性格
在他所處的階級
對於他而言
幾乎是毀滅性的
他因爲拍攝了特寫
他的事情被大衆所熟知
最終他失去了工作
他的童年無時無刻
都在遭遇父親的暴力對待
小時候更是被父親的朋友
關在地窖中
被一群孩子毆打
電影成爲了他唯一的寄託
當阿巴斯找到他的時候
他覺得
這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死死抓住
他甚至不切實際的幻想
自己或許會成爲一名演員
正如庭審現場
他最後的發言
特寫這部電影的偉大
更是其電影本身
也影響了真實
正是因爲出演了特寫
而在特寫這部電影中
薩布琴認爲自己或許有機會
成爲一個演員
而當電影結束後
一切似乎回到從前
薩布琴曾形容
阿巴斯利用了他
然後便將他丟棄
之後薩布琴在德黑蘭
依靠販賣DVD爲生
16年後
阿巴斯機緣巧合之下
與薩布琴再次聯繫上
並且構思了一部
關於薩布琴的紀錄片
約好時間相見
而當日薩布琴卻並未出現
後來他的兒子打來電話
原來薩布琴在回家的地鐵上
因爲心臟病發作昏迷了
後來便去世了
如果不是因爲特寫
我們不會知道這樣一個
隨處可見的小人物的人生
如果沒有這樣的一個小人物
特寫也不足以成爲特寫
薩布琴的生命定格在了52歲嗎
當然不是
他的生命定格在了
他所熱愛的電影中
定格在了特寫這部偉大的作品
最終的特寫之上
這裏是夢比特影談
我是德雷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