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作賞析》 佳作賞析《羅斯》:偽裝成男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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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有價值的人
他可以靠自己把生活過得很好
他也可以幫扶身邊的人
在歷史上的某一時期
他如果是個男人
他會順理成章地獲得地位
榮譽
以及財富
而如果她是一個女人
靠僞裝成男人
實現了這一切呢
那麼
他將會被處死
《羅斯》這部電影在今年的柏林電影節大放異彩
女主演桑德拉·惠勒
也憑藉這部電影
在時隔20年之後
二封柏林影后
雖然2024年還有幾個月
但我幾乎可以確定
《羅斯》這部電影是我的年度十佳之一
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這部《羅斯》
這裡是MUI操作影壇
我是德力克
如果喜歡今天的選片
煩請支持
故事發生在17世紀的歐洲
正值著名的30年戰爭後期
這場戰爭我們稍後解讀的時候會細說
女扮男裝的士兵羅斯
離開了戰場
她要找尋一處容身之所
電影中出現了一段字幕大概意思就是
一個欺騙鄉裏的女騙子的真實記錄
她雖然生來是女性卻違背了這一身份
以假扮成男性犯下了許多可恥的罪行
這句話雖然沒頭沒尾
但大概率是18世紀時審判凱瑟琳娜·林克的卷宗內容
至於這個人我們之後也會介紹
而這句話也為羅斯之後的遭遇埋下了伏筆
羅斯來到了一個小村莊遇見了一群裝扮怪異的人
這是德語地區一種特有的宗教節慶
大家喬裝成各種動物形象來進行慶祝
當夜羅斯會見了該村莊的地方官
他拿出了一份遺產證明他來到該地
是為了繼承遠房親戚留給他的早已荒廢了的一處農莊
其實在當時羅斯身為女性是沒有繼承權的
這份遺產本來屬於他的戰友
女扮男裝的羅斯參軍後經常聽到戰友提起這份遺產
之後戰友戰死羅斯便冒充了他的身份
來到了這個村莊冒領遺產
第二天,村民們帶着羅斯來到了村外早已荒廢了的農莊
時值戰爭時期,大家都非常抱團
對於這樣一位突然闖入村莊的人
村民都很慎重,並且提議想要收購他的土地
羅斯拒絕了,他想要有一個家
戰爭在羅斯的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
在村民的眼中
羅斯沉默寡言,身材消瘦
不是典型的男性形象
大家都覺得他很怪異
所以都不愛和他過多走動
羅斯決定建造自己的家園
他僱傭了兩個長工
應該是對祖孫
雖然私下裏對羅斯議論紛紛
但表面上還是畢恭畢敬
就這樣建房子修院牆,羅斯腳踏實地地打造着自己的農莊
日子也慢慢有了些起色
但無法融入的羅斯始終缺乏安全感
他謹小慎微,生怕別人發現他隱藏的祕密
一天突然颳起暴風雪,放羊的村民無法把羊群趕回村莊
想借用村外羅斯的農莊暫時安頓下
羅斯同意了,而此時一名村民遭受了黑熊的攻擊
當過士兵的羅斯直接開槍打死了黑熊,救下了村民
他的這一舉動得到了其他人的認可
他們接納了他,並且包下了熊皮
爲他縫製了一件斗篷以示敬意
從此,他加入了
村莊,成爲了共同體的一員
寒來暑往,羅斯在這個村莊已經生活了一年
農莊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羅斯想擴張經營
他想要買下村民的一塊西邊林地
村民不想賣,但是給了他另一個選擇
如果願意娶他的女兒,地就送給他經營
羅斯爲難了,娶自己的祕密搞不好就要被揭穿
不娶,又會失去這塊他很想要的土地
最後,羅斯猶豫再三,還是同意了這門親事
娶回了村民的女兒蘇珊娜,並且順利的獲得了土地
蘇珊娜跟隨羅斯回到了家,她謹小慎微地在新家生活
羅斯怕自己的女人身份被揭穿
和蘇珊娜的關係若即若離
並且長期分牀睡
一直拒絕與她發生肢體接觸
時間一長
蘇珊娜難免抑鬱
她主動挽留要出門教村民識字的羅斯
只爲了和他說說話
羅斯教蘇珊娜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自己的名字
蘇珊娜無比觸動
女兒獨守空閨的消息慢慢的傳到了岳父的耳朵裏
他找到羅斯,很認真的提醒他
男人娶妻就像公牛配種
沒用的公牛就該淘汰
你不睡我的女兒,婚姻就無效
地也要收回
最後羅斯被逼無奈
只能拿出曾經在軍隊用來懲罰戰俘的假洋具
套在胯間,半夜摸黑找到了蘇珊娜
與她發生了關係
羅斯本來只是逢場作戲,掩人耳目而已
結果過段時間,蘇珊娜和他說自己懷上了
羅斯此時此刻才恍然大悟
原來岳父讓自己娶蘇珊娜,純粹是讓自己做接盤俠
羅斯非常清楚這一切,但又不能把這事挑明瞭
氣得他對蘇珊娜大喊大叫
但事後他想想也就算了
這陰差陽錯的破事剛好圓了他的謊
他可以繼續守護著自己的祕密
但是沒有不透風的牆
之後的某天,村民們一起採集蜂蜜
衣服內會鑽進零星的野蜂
男人們索性當場脫了衣服驅趕野蜂
羅斯不敢,只能狂奔回家
但是因為拖的時間太長
被蜜蜂蜇咬的比較嚴重
羅斯昏倒在了房門口
蘇珊娜嚇得趕忙吼來了一個女僕
二人趕緊把羅斯搬到了椅子上
要脫下他的衣服幫他處理傷口
女僕忙完後去打熱水
而蘇珊娜發現了羅斯的身體特徵
她原來是個女人
蘇珊娜趕緊關上門窗
一人在屋內痛哭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平復了下情緒
喊來了一眾僕人
她掩瞞了羅斯的祕密
交代了農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她擔起了女主人的責任
因為羅斯的祕密如果當眾敗露
那麼她的孩子
就會成為她未婚通姦的證據
他們現在是捆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等羅斯醒來之後他發現蘇珊娜已經知曉了自己的祕密
二人徹夜暢談
羅斯把畢生積壓在心底的祕密全都和蘇珊娜說了
從孤兒院的成長經歷開始到後來嘗試穿褲子
因為當時的女性是不被允許穿褲子的
再到女扮男裝參軍再到如何頂替戰友繼承遺產
全都和蘇珊娜說了說出之後她格外的輕鬆
並且答應蘇珊娜等自己康復了
自己就會放棄這一切悄悄的離開這裡
之後,二人進進出出,像往常一樣
蘇珊娜也嚴嚴實實地幫助羅斯保守祕密
羅斯和蘇珊娜說:如果自己離開了
她的父親會把她嫁給另一個人,另一個陌生人
她從來都不屬於自己,不如我們就一直維持這樣
起碼我們是一個共同體,我們在這裏獲得我們自己的自由
蘇珊娜同意了,她還給羅斯支招,幫他出主意
此時此刻,這兩個女人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關係
她們彼此反而更親近了
生活本可以向着更好的方向發展,但事與願違
一個女僕告發了羅斯,因爲她之前幫助羅斯清理傷口的時候
也曾意外地發現了她的祕密
儘管蘇珊娜幫助羅斯申辯,但是都沒有用
畢竟村民們一直以來都覺得羅斯很奇怪
深夜,村民們夥同羅斯的家僕圍堵住了她的住處
大夥要求她脫下褲子驗明性別,羅斯拒絕
她怒斥了這群人:是誰爲了這片土地上戰場?
是誰親手打造了這裏的一切?
是誰幫助了他們
給了他們工作
教他們識字
而現如今
一切的成就甚至都比不上一個胯下之物
村民們不以爲然
他們圍堵住了他的房子
並且喊來了地方官
要審判他
當第二天早晨
地方官抵達的時候
卻發現羅斯帶著蘇珊娜與孩子一起逃走了
他們躲進山裏
靠野果充飢
羅斯的逃跑對於村民來說是一種挑釁
他戲弄了他們令他們倍加憤怒
沒過幾天他們就被一夥搜山隊發現並抓回了村裡
蘇珊娜與羅斯一同關押在牢房裏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知道羅斯的真實姓名
又過去了一段時間法庭審判了羅斯
他們檢查了她的身體確定了她的女性身份
而意外的是她卻懷孕了
因為她在被抓捕之後被四個人侵犯了
法官詢問羅斯的動機上帝創造了男人與女人
而他為什麼決定做個男人
羅斯不知道他只知道穿上褲子很多事情都會容易些
是他自己這麼決定的
法官很憤怒他認為羅斯的自我意識凌駕於宗教與法律之上
判處了他斬首具體執行日期要等到他生產之後
儘管羅斯也曾為蘇珊娜據理力爭但是他從牧師的口中得知
蘇珊娜被判通姦罪早已裝袋沉河了
羅斯悲痛不已儘管他清楚全世界的人都在嘲諷他
希望他盡快死去,但是他還是要把自己的故事寫下來
自己真實的想法寫給自己看
當寫到當下的時候,他幻想出了另一個結局
他覺得但凡寫下的字,說出的詞,都有著真實的意義
承擔了現實的結果
最終羅斯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但是他卻拒絕與自己的孩子相見
不是他不想
只是他希望這個孩子
不要與自己有任何的鏈接
因為他怕自己的樣子刻進他的腦子裡
以後會去尋找這個早已不在人世的母親
第二天
離行前的羅斯對牧師說
他覺得自己根本不是上帝創造出來的
他是自己創造了自己
人生已經走到了這裡
他盡力了
之後羅斯被執行了斬首
劊子手第一刀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相信是為了故意折磨羅斯
第二刀才砍下了他的腦袋
他的屍體被肢解
然後焚燒
挫骨揚灰
殿外
羅斯表面上講述了一個女人偽裝成為男人的故事
但如果我們簡單的把它歸納成為一部
有關性別認同的電影
則完全低估了這部電影的複雜程度
導演真正感興趣的是
一個人的身份究竟
是由什麼決定的
是自己的身體,是自我的意識,還是他人的認同
抑或是法律的約束,甚至是宗教的桎梏
假設這一切的定義已成事實
那它究竟又是從何時開始成為事實
羅斯這部電影看似情節簡單但主題精妙
只不過非常容易受到當下所流行的LGBT等話題所影響
接下來阿白便會抽絲剝繭結合時代背景原型人物
情節內容以及視聽語言詳細拆解這部電影
第一,關於三十年戰爭與凱瑟琳娜·林克
如果羅斯這部電影著重討論性別話題
那麼故事背景放置於西方啟蒙運動正當時的
18世紀後期或是19世紀初期則更合適
而導演卻偏偏選擇了17世紀的三十年戰爭時期
這個既複雜又殘暴的時間節點
總結兩個關鍵詞就是
宗教與世序
三十年戰爭是歐洲著名的宗教戰爭
十六世紀天主教神父馬丁路德進行宗教改革
脫離舊教,從而誕生了新教
之後的很多年,新教與天主教摩擦不斷
比如我們之前介紹過的《馬哥王后》
中的聖巴托勒廟大屠殺就比較典型
1618年歐洲爆發了三十年戰爭
簡單說就是幾個信新教的國家和信天主教的國家直接幹起來了
初期是為了宗教,幹到最後乾脆演變成為了搶地盤
據後世統計,在這30年時間裏導致了核心戰區德意志
地區近500到800萬平民與士兵死亡,人口直接減半
其實絕大多數人不是直接戰死,而是軍隊劫掠
農田被毀引發的饑荒瘟疫所致
30年戰爭堪稱歐洲歷史上最血腥的戰爭之一
人口損失比例僅次於第二次世界大戰
所以《羅斯》的開場白骨累累的畫面也給這部電影奠定了
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基調
三十年的時間足夠一代人成長
這場戰爭摧毀了人口經濟土地與社會結構
而羅斯就是在這場戰爭廢墟中長大的倖存的
他從戰場上歸來
他一次又一次的經歷了社會性身份的崩塌
所以他不在乎,真的
戰爭導致國破家亡與荒廢
男人變成屍體,女人成為寡婦,孩子失去父母
至於女人該是什麼樣子的,男人又該是什麼樣子的
一點都不重要
電影中出現過很多次虔誠的禱告
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在教堂中
但如果宗教都可以成爲發動戰爭的藉口
無數信徒死於非命
那它所約束的男人與女人本該有的樣子又如何成立
如果整個世界都可以推翻重建
那麼性別爲什麼不可以
《羅斯》中沒有任何戰爭場面
儘管故事發生於三十年戰爭的後期甚至結束
但是它始終沒有缺席
不管是開篇的白骨累累還是村民抱團的排他性
又或是羅斯臉上留下的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疤
亦可是羅斯佩戴於胸前的那顆子彈
戰爭被保留在了羅斯的外在面龐之上
內在靈魂之中
創傷被他私人化了
時時刻刻提醒着他人生的路該怎麼走
儘管羅斯這個角色在歷史上沒有真實的原型
但其實他大概率參考了18世紀
生活於普魯士一帶的凱瑟琳娜·林克的生平事蹟
這個人在中文網絡上沒有譯名
這是UP自己翻譯的名字
你若叫她卡塔琳娜也OK
她的事蹟僅有一份庭審記錄保存於世
這個女的本來是個孤兒
青春期後經常以男裝示人
成年後多次以男性身份混入軍隊之中參與戰爭
她會用牛角做一個小道具
佩戴於下體上
這樣他就可以站著小便
他還用皮革做了假羊具
定期收買妓女
與自己發生性關係來掩人耳目
但事實上這種事兒瞞不了多久
他頻繁被拆穿
最終只能逃回故鄉
之後他又化名男性
娶了另外一位女性
在當時
如果這種事兒與婚姻攪和在一起
就會嚴重得多
他的妻子漸漸發現了他的問題
一次趁他熟睡的時候檢查了他的身體
才真相大白
林克懇求他不要告發自己
但事情最終還是鬧得無法收場
他的岳母要求法官當眾檢查他的下體
儘管林克懺悔自己的罪過
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犯了錯
連法官也不知道該如何給林克定罪
因為女性性行為不存在姦淫罪的範疇之內
最終他們還是給他安上了這個罪名
斬首了林克焚燒了他的屍體
馬庫斯·施萊澤最初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
就萌生了想要再創作的想法
但最終他加入了更多
因為歷史上存在大量女性冒充男性的故事
比如我們的《花木蘭》與《祝英臺》
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些女性為了工作
有些為了逃避婚姻
有些為了愛情
有些為了戰爭
有些是同性戀或者是跨性別
施萊澤不想給羅斯限定唯一的動機
電影中始終也沒有解釋他為何裝扮成男人
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信息
我們帶著這個想法繼續
第二關於褲子
我們現代人特別喜歡給人貼標籤
社會制度高度規範化之後
人似乎只能活成某些既定的樣子
我們甚至去思考問題也是如此
就像我們頻繁討論花木蘭與祝英臺的故事
揣測他們的行為放置於現代語境之下
該如何解讀
就像我們面對羅斯
觀眾很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女同性戀
他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他和蘇珊娜到底是什麼關係
朋友家人還是戀人
不要覺得UP聳人聽聞
這部電影雖然目前看的人不多
但就這些問題討論的其實不少
更有甚者覺得羅斯是女同性戀騙婚
真的這些問題都太現代了
羅斯生活的那個時代根本沒有這樣的語境
他只有自己的身體自我的意識
只有吃喝拉撒婚喪嫁娶
他與蘇珊娜的自由不是通過概念去理解的
而是通過實際的行爲獲得的
上戰場衝鋒陷陣
回故鄉繼承農莊
蓋房子修水壩打狗熊
參與社會活動
獲得地位
但對於這樣的一個人來講
他參與的越多
他便會覺得越不公平
男性身份不僅僅是一個稱謂
而是一整套社會資源
羅斯裝扮成爲男人的原因或許有很多
但在這部電影中着重表現的
也是他思考之後所得的
為什麼一個女性要穿上褲子成為男性
才能獲得這些社會資源
或許羅斯真正想要的不僅僅是成為男性
而是成為一個自由的
不被限制的
能夠自我立足的人
所以這部電影在我看完之後
我並不覺得它是在宣示什麼女性權利
或者說施萊澤並沒有把現代語境對於
這一切的定義參雜在這部電影之中
羅斯沒有為女性爭取什麼她甚至對這一切非常懵懂
她只知道男性的權利更大從而讓自己進入這個共同體
至於剩下的施萊澤拋給今天的觀眾讓他們自行領會
而有趣的是在這部電影中
羅斯其實並沒有很努力的去偽裝成男性
或者充其量來講他只是自己做自己
以一種中性的狀態呈現出來
UP只記得電影中僅有一次
羅斯在獲得農莊後假裝站著撒尿而已
真的啊在這裡UP一定要誇一誇桑德拉惠勒的演技
他不是在演一個女人或男人
更不是在演一個女人嘗試演男人
他只是演了一個原本就是這個樣子
在經歷了戰爭之後變得沉默寡言反應靈敏的羅斯本人
而正是這種沒有性別傾向性的羅斯
何以在抵達村莊的當晚
便被村民們稱呼為先生
合理地繼承了農莊呢
從臉上的傷疤
從身上的褲子
從手中的契約
就這樣
一個男性的身份就被確立了
羅斯在村莊中擁有了社會地位
他並沒有時時刻刻吶喊自己是一個男性
他殺死熊
只是因為他可以
但共同體擁戴了他
他的身份
是共同體不斷確認的
最終祕密被揭穿
他們卻感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將他挫骨揚灰
所以身份的解釋權
歷史的書寫權
從來都不在我們手中
羅斯並沒有做錯什麼
但是坐牢的時候
整個世界的人恨不得吃他的肉
喝他的血
所以他在牢房裏拿起筆
不為任何人
只爲他自己
他要書寫下真正的自己
不爲女權
不爲男權
他只是想擁有對自己身份
絕對的解釋權
導演頗爲黑色的安排了一個貫穿電影始終的畫外音
剛開始你會覺得這是羅斯的內心獨白
伴隨電影的發展
漸漸的你會發現他只是故事的講述者
就像在講述一個發生在遙遠過去的童話一般
與電影的殘酷有着明顯的情感錯位
他似乎開了上帝視角般全知全能
但電影的最後這個畫外音其實也並不瞭解羅斯
他幾乎不參與任何羅斯的心理活動
於是很有趣的一點出現了
角色的臺詞與旁白的講述其實是割裂開的
觀衆一邊在聽一個講述者給我們一知半解的在講述這個故事
而另一邊故事裏的人卻真切的在書寫自我的故事
在這一刻主題被昇華
畫外音也成爲了這部電影被討論的一環
任何人都可以解釋羅斯的身份
把它當成一個故事來敘述
就像上文我們所說
其實對自己身份的解釋權
只有羅斯自己可以
時間過去幾百年,曾經那些無數個以男性身份存活過的女性
羅斯也好,林克也罷,算上花木蘭與祝英臺
如果歷史被文本書寫,故事被語言保存
那這些人,他們真實的存在過嗎?
我指的是,他們真實的自己,存在過嗎?
存在,導演用羅斯之筆確認了他的存在
即便他被污名化,即便他的名字最終消失
即便他只留下了荒唐的審判結論
即便他被挫骨揚灰,他仍然真實的存在過
第三,關於蘇珊娜與羅斯
上文我們粗略的介紹過《羅斯》這部電影的時代背景
三十年戰爭時期,彼時的德意志地區
宗教與社會高度糾纏
而羅斯所在的村莊是一個特別典型的新教村莊
雖然宗教改革某種程度上有一定的積極性
但畢竟礙於時代侷限
今天看來缺點呢也同時存在
在新教中,普通人可以直接閱讀聖經
無需通過神職人員的宣講
大大削弱了宗教領袖的權威
禱告也變得更加簡單,更加家庭化
所以,羅斯中我們隨時可以見到他們,動不動就開始祈禱
而正是當婚姻與家庭成爲了重要的信仰生活場所之後
男性則被塑造成爲了家庭的引領者
倘若以往女性還可以在修道院工作生活接受教育
有一定的上升機會
而現如今,女性則被期待成為賢妻良母,家庭的照護者
毫無疑問,在一個典型的新教共同體之中
男性權力是至高無上的
這個共同體在整個男尊女卑的社會秩序面前,冷漠地運轉著
甚至女性們也都認可這一切
比如電影中告發羅斯的也都是女性
說到新教秩序,我們回到電影的剛開始
當羅斯初入村莊的時候
村民們正在進行德意志地區特有的節日慶祝
大家偽裝成為各種動物,這個切入點真的很巧妙
在狂歡節中,村民們可以是動物,可以是怪物,可以是小丑
人的身份可以被改變,性別可以被掩蓋,階級甚至不存在
但狂歡節結束後
他們回歸到一個高度紀律化的新教鄉村共同體
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主人是主人,僕人是僕人
導演在開篇就暗示了我們人的身份究竟是什麼
是別人如何認為的,還是自己如何扮演的
就在這樣一天,羅斯來到了這個村莊
他們彷彿成為了羅斯的鏡像
他們短暫的戴上了面具,進行了遊戲
而羅斯的面具卻讓她獲得了自由,她不得不一直戴下去
但是戴著面具又怎麼能自由呢
直到羅斯遇見了蘇珊娜,她才真正的獲得了自由
蘇珊娜與羅斯類似,其實都曾是這個男權制度中的受害者
只不過羅斯賣出去了,蘇珊娜還一無所知的沉浸其中
被父親形容為交配的動物一樣,丟給了羅斯
直到蘇珊娜得知自己的丈夫是個女人的時候,她逐漸覺醒了
羅斯作為女人,可以把村莊打理的井井有條
她為什麼不可以
於是蘇珊娜扛起了農莊的管理的重任
後期甚至幫助羅斯出謀劃策,運籌帷幄
電影中有一個細節
起初夫妻二人去教堂禮拜之後
回家的路上是羅斯拉車,蘇珊娜坐車
而當祕密被揭穿後
蘇珊娜也可以成為駕車的那個人
他們二人的家庭中不再有傳統的壓迫
只有絕對的平等與自由
導演沒有侷限他們的關係
他們可以是愛情,可以是友情,可以是婚姻
也可以是同盟
歸根結底,只是兩個女人在一個暴力的時代中
短暫地建立了一個自由的生活空間而已
而當這一切即將被摧毀的時候
蘇珊娜毅然決然地追隨著羅斯逃亡
這並不是傳統的夫唱婦隨
這是蘇珊娜她自己對自由的選擇
這個角色最終被沉潭溺斃
牧師一句話交代了蘇珊娜臨死前
在不停地反抗
是的,她學會了反抗
然後讓我們聚焦到電影中最大的謎題:
蘇珊娜的孩子是誰的
網上已經展開了無數的討論
大家甚至結論一致地認爲是蘇珊娜父親的
但其實都不重要
電影中並沒有任何暗示
導演也不準備告知
因爲孩子的爹是誰根本無所謂
因爲血緣姓氏,關聯到繼承土地
就像電影的開始
羅斯以男性的身份
冒充的姓氏
繼承了土地
這一套恰恰是男權制度的核心問題
但導演
選擇讓答案懸置
蘇珊娜不回答
羅斯不回答
因爲其實對於他們來說
真的不重要
你細想
這一切真的重要嗎
連同羅斯的身世
導演也選擇不解釋
他就是簡單的某一天穿上了褲子
然後就決定
扮演男性
他並非生來如此
並非出於童年創傷
並非爲了財富也並非因爲愛情
所以我們現如今社會上的各種標籤
導演甚至貼的機會都不給
他只是想自由地活着
甚至過多的解釋都不足夠自由
所以回到UP最初對於這部電影的感覺
它不像一部典型的女性主義電影
它沒有要求我們支持羅斯
它只是要求我們允許它存在
允許他先成爲一個人,再正視他的身份
而現如今的我們呢
卻有着太多的標籤與審判
往往先定義一個人的身份
然後再決定他是否值得是個人
這其實恰恰就是村民們對羅斯所做的一樣
所以在這個共同體的村莊中
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
富人是富人,窮人是窮人
就像黑色與白色無法相容
我想這也是爲什麼這部電影會
選擇採用黑白色調的主要原因吧
摒棄所有多餘的色彩
整個世界只剩下純粹的黑色白色與灰色
而《羅斯》就是那一抹灰色
所以當我們覺得《羅斯》是一部黑白電影的時候
其實它不只有黑白,更多的恰恰是灰色
OK 今天的《羅斯》我們就聊到這裏
這裏是MovieTalk影談,我是德里克
我們下期見,拜拜
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