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冷兵器時代的軍備競賽！為什麼歐洲人迷信鋼鐵，中國人卻最後選擇了「棉花」？

一千八百二十五片假葉 五十八頌金 換算過來差不多二十九點八公斤 這是南宋紹興四年的官方紀錄裡 一副標準布人甲的全部參數 你穿上它 膝蓋彎不太下去 胳膊抬起來費勁 跑三步喘半天 而且一千八百二十五片假葉 全靠皮繩穿在一起 你一走路整副甲嘩啦嘩啦響 五百公尺外都聽得見你來了 但你不穿 不穿你連第一輪界女都活不過 鎧甲這東西 從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它從誕生那天起 就是人類在動不了和死掉之間 做的一道二選一 但你不要急著替古人難過 因為真正的故事 比縱這一個字複雜得多 鎧甲的歷史 不是越做越厚這麼簡單 它是一場兩千年沒停過的軍備競賽 我做一副更厚的甲 你就磨一把更利的刀 你磨出更利的刀 我就做更厚的甲 攻和防護 相追著跑 誰也沒追上過誰 直到有一天 其中一方跑不動了 這場競賽的起跑線 在中國的春秋戰國 最早的甲是皮做的 犀牛皮 牛皮 多層疊合 外面刷漆 真猴螢幕 出土的那些皮甲 做工精細 到你不太敢相信 那是兩千四百年前的東西 但皮甲有天花板 包皮上去它能扛 劍刺到薄肉處就穿了 鐵出現之後 甲的邏輯就變了 中國人走了一條路 把鐵切成小片 一片一片用皮繩串起來 疊起來 上面的片壓住下面的片 左邊的片疊過右邊的片 這叫砸甲 砸甲的好處是什麼 靈活 每一片甲葉都可以獨立活動 你彎腰 抬手 翻身 甲葉跟著你的身體動 壞了一片換一片 不用整副扔掉 而且可以批量生產 你不需要什麼高級的鍛造技術 只要有模具 幾千片甲葉 一天就能衝出來 中國從漢朝一直用到明清 用了將近兩千年 中間形態變過很多次 有菱甲 有三文甲 有明光楷 但底層邏輯沒變過 小片拼大片 為什麼中國人堅持這條路 因為中國面對的敵人 兩千年都是同一種 草原騎兵 匈奴 突厥 契丹 女真 蒙古 一波接一波 打遊牧民族 你要的是什麼 是跑得動 是能追能撤 能夜行軍 百里路 你穿一副悶罐頭一樣的重甲 馬走半天你就虛脫了 所以中國的甲 一直在夠用和不太重之間找平衡 不追求刀槍不入 追求的是戰場上你還活得動 但地球另一邊 歐洲人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歐洲的騎士不打遊牧民族 他們打的是彼此 穿著一樣重甲的另一個騎士 你想想這個場景 兩個鐵罐頭騎著 互相往對方身上砍 你穿得比我薄 你就先死 軍備競賽的邏輯一旦啟動 就停不下來了 十世紀的歐洲騎士 穿的是索指甲 一圈一圈的鐵環套在一起 像一件鐵毛衣 索指甲對劈砍的防護很好 你一刀砍上來 鐵環會把力量分散開 斷不了幾個 但劍和刺呢 劍頭是尖的 力量集中在一個點上 可以直接撐開鐵環 刺也一樣 所以索指甲防砍不防刺 怎麼辦 加鐵板 先是在索指甲外面 局部加上鋼板 胸口一塊 肩膀兩塊 膝蓋兩塊 這叫板鍊複合甲 到了十四世紀 歐洲的鍛造技術 突破了一個門檻 水利鍛機的出現 讓人可以打造出 大面積的薄鋼板 既然能做大鋼板呢 那就別一塊一塊補了 直接把整個人包起來 這就是全身板甲 人類冷兵器時代的防禦巔峯 依附十五世紀的全身板甲 從頭盔到腳趾 大概二十到三十公斤 每一片鋼板厚度 在一到三公里之間 要害部位更厚 表面做成流線型的弧面 劍射上來會順著弧度滑開 刀砍上來只留一道白印 你掄一把劍 使足了力氣劈上去 聲音很大 火花很好看 但什麼都砍不動 這裡要澄清一個 被電影騙了上百年的說法 很多人以為歐洲騎士 穿上板甲就變成了一隻笨烏龜 摔倒了爬不起來 上馬得靠吊車 不對 現代歷史武術復原實驗 做過大量測試 穿著合身的板甲可以跑步 翻滾蹲下 做側手翻 因為板甲的重量 不是全壓在肩上的 它通過精巧的繫帶系統 把重量分散到胸腔 腰臀和全身骨架上 20到30公斤 均勻分配在全身 比你背一個30公斤的登山包 好瘦得多 登山包全壓在肩膀 板甲是全身一起扛 你可能會問 那它為什麼後來被淘汰了 如果板甲這麼好 穿著還能翻跟頭 為什麼不一直用下去 因為能量消耗 穿著板甲 做任何事情 所需的能量 大約是不穿甲的兩倍 你能翻跟頭 但你翻完了 喘得快斷氣 你能跑 但你跑不了太久 而且鋼板密封在身上 散熱極差 夏天穿十分鐘 你就像待在烤箱裡 再回頭看看 阿金庫爾發生了什麼 你就全明白了 14 15年 法國法軍最精銳的騎士 拖了馬 穿著全套板甲 打算走過去跟英軍肉搏 邏輯沒錯 板甲連劍都防得住 問題在於前一天下了雨 戰場是一片剛泥過的農地 25公斤的板甲 加上泥地 法國騎士一步一線 拔出來再踩一步 泥到小腿 走了幾百公尺 到英軍面前的時候 已經喘到快虛脫了 英格蘭的長弓手扔了弓 拿起斧頭和匕首衝過來 法國騎士內的 連武器都舉不動 板甲沒破 但穿著板甲的人已經廢了 摔倒了就爬不起來 不是因為甲太重動不了 是因為在爛泥裡面 穿著這個東西站起來 需要的力氣你已經沒有了 法軍死了大約六千人 英軍不到六百 這就是這場軍備競賽 最殘酷的結局 你防住了所有的攻擊 但你防不住泥地 你防不住天氣 你防不住自己的體力 你把自己做成了 一座移動的堡壘 然後堡壘被一場雨打敗了 我之前講戰斧的時候 是從攻擊端看這件事 箭砍不動板甲了 所以人類被迫發明瞭戰斧 這把四合一的破甲工具 現在從防禦端再看阿津庫爾 你會發現更深一層 那些法國騎士 與其說是被斧頭砍死的 不如說是被自己 二十幾公斤的鐵殼子 困在爛泥裡累死的 斧頭只不過是補了最後一刀 同一場戰役 攻擊端看到的是武器進化 防禦端看到的是系統崩潰 兩個結論不矛盾 但角度完全不同 你把自己放在 一個十五世紀法國騎士的位置上 想一想 你花了三年的收入 打一副板甲 把自己從頭到腳包在鐵裡面 你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怕了 然後你走上阿津庫爾的戰場 對面那些英格蘭弓箭手 一個個丟了弓 拿起匕首和斧頭向你跑來 你知道他們砍不動你的腳 但你累到連手臂都抬不起來 你的腳陷在泥裡 你身上的那副 你以為能保命的鐵殼 此刻它是你的棺材 而劍呢 劍在板甲面前是什麼下場 歐洲的武術大師們 發明瞭一套叫半劍術的打法 右手握劍頂 左手直接握住劍刃的中段 戴著鐵手套不怕割 但你想想這個畫面 一把設計出來是用來砍的東西 被逼到只能握短了 往甲縫裡戳 還有更狠的摩特哈爾殺機 雙手握住劍刃 反過來用劍柄的鐵球 當錘子砸人頭盔 一把劍最後被當成了錘子 這不叫創新 這叫投降術 這場軍備競賽的終局 從來不是某一方贏 是雙方都累死了 好了歐洲走到了這個地步 再看回中國 幾乎在同一個世紀 中國人走到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唐六典卷十六 列了唐代十三種鎧甲 原文是甲之智識有三 一曰明光甲 二曰光耀甲 三曰細靈甲 四曰傷文甲 五曰烏錘甲 六曰白布甲 七曰造卷甲 八曰布備甲 九曰步兵甲 十曰皮甲 十有一曰木甲 十有二曰鎖子甲 十有三曰馬甲 十三種排在最前面的是明光甲 胸前和背後各裝一面 打磨得像鏡子一樣的圓形鋼板 陽光照上去會反光 刺得對面的人睜不開眼 光看名字就知道它有多講究 明光 明亮的光 這不只是一副甲 是一件可以致盲的武器 但你注意看這十三種 白布甲 造卷甲 布備甲 布做的甲 卷做的甲 不要笑 這些不是偷工減料 是中國人在很早的時候 就已經開始探索軟防禦的路線了 布甲裡可以內嵌鐵片 外面用織物包裹 鐵片不暴露在外 就不會生鏽 不用天天保養 到了元明清 這條路越走越遠 最後走出了一樣東西 叫棉甲 棉甲用棉花做的鎧甲 你先別笑 明末的諸國真 在《永壯小品》裡 記過棉甲的做法 原文寫得很清楚 棉花不拘多少 用布縫如假鰲 兩臂過 用腳踹實 以不膨脹為度 曬乾收用 棉花篩進布裡面 用腳反覆踩踹 踹到完全壓實 不再膨脹為止 曬乾了就能用 聽起來像是在做被子 對不對 但你拿一顆火神槍的千彈打上去 鐵板會碎裂 但壓實的棉花 會凹進去一個坑 把千彈的動能慢慢吸收掉 千彈嵌在裡面沒穿 這個邏輯聽起來熟嗎 上一期我們講的藤牌 藤條擋住千彈的原理 和棉花擋住千彈的原理 是一樣的 不是靠硬 是靠軟 不是把力量擋回去 是把力量吃掉 鐵甲的思路 是比子彈更硬 棉甲的思路 是比子彈更能吸收衝擊 兩條路物理學上都成立 但鐵甲越做越重 越做越貴 最後中到穿的人受不了 棉甲呢 棉花到處都有便宜的禮譜 穿起來也比鐵甲輕多了 你品品這件事 歐洲花了五百年 在更硬的路上 走到了死衚衕 板甲防住了一切 但穿的人動不了了 中國人在差不多同一個時代 悄悄轉了一個彎 脫了鐵殼子 套上了棉花做的衣服 不是因為中國人不會做板甲 是因為對面那些騎馬的 蒙古人、女真人、俄國人 你穿板甲追不上人家 你需要的不是刀槍不入 是擋住那一下之後 你還跑得動 我之前講蒙古彎刀的時候 分析過 彎刀取代直刀 不是因為它更鋒利 是因為騎兵 在馬上出刀的動作 是擲劃筐 不是擲皮皮 武器的形態取決於 人怎麼打仗 鎧甲也是同一個道理 蒙古人不穿板甲 不是因為招不出來 而是因為他們的仗勢奇色 快速機動 長距離奔襲 你穿三十公斤的悶罐頭 騎馬走兩百里路 人還沒到戰場就廢了 所以蒙古兵的甲永遠是輕甲 夠用就行 省下來的重量全給了速度 彎刀和輕甲 是同一套戰術哲學的兩面 兩千年的鎧甲史 走到最後 得出的結論離譜到 讓你不太敢信 最強的防禦不是最硬的鐵 可能是最軟的棉花 下一期 我們就來講這個更離譜的是 棉花怎麼擋子彈 以及三千年的防禦工具 是怎麼在火藥的時代裡死掉 然後又活過來的 但在那之前 最後想說一件事 你有沒有發現 從盾牌到鎧甲到棉甲 人類兩千年來做的防禦裝備 不管是木頭的鐵的 還是棉花的 解決的問題歸根到底 只有一個 不是怎麼不死 是怎麼敢上去 你穿上鎧甲 知道刀砍不死你 你就敢站在前面 你穿著棉甲 知道槍打不穿你 你就敢往前衝 你穿著板甲 知道箭射不進來 你就敢騎馬衝鋒 鎧甲從來不是萬能的 29.8公斤的不忍甲 照樣有人穿著它 死在戰場上 板甲照樣有人穿著它 被一把長柄斧 砸開腦袋 棉甲照樣有人穿著它 被大砲轟成碎片 但沒有鎧甲 那些人連上戰場的勇氣 都不會有 一個農民第一次穿上鐵甲 走上戰場 他不是突然變強了 他只是不那麼怕了 而不那麼怕這件事 在戰場上 比什麼武器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