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聽完一本書 《詩經》:借三千年前的月光,治癒當下的迷茫 | 睡前聽書

半卷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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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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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分鐘聽完一本書,今天我們聽詩經。
在正式翻開這本書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有多久沒有抬頭看過月亮了?
又有多久沒有因爲聽見一隻鳥的叫聲而停下腳步,
或者單純因爲看見一棵樹長出了新芽而心動?
在現代生活的鋼鐵森林裏,我們都很忙,
我們的情緒很複雜,我們的語言充滿了術語,
縮寫和效率,我們似乎變得很聰明,
但有時候,我們也會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彷彿失去了某種最原始、最純真的感觸能力。
這就是爲什麼今天,我們要讀詩經,
如果把中華文明比作一個人,那麼詩經就是這個人的童年。
當你翻開詩經,你會發現那裏沒有太多的大道理,
沒有僞裝,沒有油膩,那裏只有年輕的男男女女,
在河邊相愛,有農夫在田野裏擦汗,
有士兵在邊關望着月亮流淚。
孔子當年讀完這三百多首詩,只用了三個字來評價它,
這三個字,也是我們今天這套聽書稿的靈魂,
詞無邪,這三個字太美了,
它的意思是,這裏的思想與情感,沒有一絲一毫的歪門邪道,
它是純潔的,是真誠的,是人類精神最清澈的源頭。
今天,就讓我們卸下現代人的盔甲,
回到我們精神的童年,去聽一聽那從三千年前吹來的風,
很多人聽到經典兩個字,會下意識地覺得它嚴肅,
枯燥,甚至想打瞌睡,如果你對詩經也有這種誤解,
那真是太冤枉它了,詩經究竟是什麼?
如果用今天的話來打個比方,詩經就是周代人的朋友圈,
微博熱搜和年度流行金曲排行榜,
它的跨度非常大,從西周初年到春秋中葉,
時間跨越了五百多年,這五百多年裏,
生活在黃河流域到長江流域的人們,
他們開心了要唱歌,痛苦了要唱歌,談戀愛要唱歌,
甚至罵老闆也要唱歌,後來,有人把這些歌詞收集起來,
精選了三百零五首,就成了我們今天看到的詩經,
在這些詩裏,你是一個穿越者,你推開門,
看到的不是高樓大廈,而是鬱鬱蔥蔥的森林,
你聽到的不是汽車引擎聲,而是伐木的叮叮聲,
是鳥兒的嚶嚶聲,這裏的人,活得熱氣騰騰,
他們看見漂亮姑娘,會直接說窯挑淑女,君子好求,
他們想念一個人,會說一日不見,如三秋夕,
他們抱怨工作太累,會指着那隻大老鼠喊,
碩鼠碩鼠,無時無暑,你看,這哪裏是死板的教科書,
這分明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周代社會生活紀錄片,
說到詩經,我們繞不開孔子,傳說中,
古代有三千多首詩,是孔子刪減整理,
只留下了這三百篇,雖然這只是傳說,
但孔子對詩經的推崇是實打實的,
他教導兒子孔理說,不學詩,無以言,
意思是,如果你不學習詩經,你就沒法在社會上好好說話,
爲什麼?因爲在那個時代,詩經是一種高級的社交貨幣,
也是一種外交辭令,想象一下,
在諸侯國的宴會上,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
有些話不好直說,比如,我想讓你幫我個忙,
我不會直接談利益,我會背誦一首詩經裏的詩,
同時,如果你聽懂了,你也回背一首詩,
雙方心領神會,事情就辦成了,
如果你聽不懂,那場面就會非常尷尬,
大家會覺得你這個人沒有文化,沒法交流,
所以,詩經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就不僅僅是歌詞,
它更是中國人修養的底色,它教會我們要溫柔敦厚,
要懂得委婉與含蓄,要在粗糙的生活中發現美,
爲了讓你在接下來的旅程中聽得更明白,
我們需要先拿到一把鑰匙,
古代學者把詩經的藝術歸納爲六個字,
也就是六義,風、雅、頌、富、鄙、性,
別被這些術語嚇跑,其實它們非常簡單,
就像我們今天聽歌一樣,前三個字,
風、雅、頌,講的是音樂的風格和用途,
風就是國風,這是各地的民歌,
相當於今天的流行音樂或民謠,
這是詩經裏最精彩、最動人、最接地氣的部分,
它是鄭州的土味情歌,是魏國的街頭熱曲,
哪怕你不懂歷史,讀風也能讀得淚流滿面,
雅就是鄭聲雅樂,這是周王朝荊棘地區的音樂,
相當於宮廷音樂或愛國歌曲,
它是貴族們宴請賓客,歌頌功德實唱的,
比較端莊優雅,頌就是宗廟祭祀的樂歌,
相當於教堂聖歌或祭祀舞曲,
節奏緩慢、氣氛肅穆,用來讚美祖先和神靈,
後三個字,復,筆,性,講的是寫歌詞的手法,
復就是鋪陳直敘,看到什麼說什麼,
比如我要去上班了,這就是復,筆就是打比方,
比如我的心像刀割一樣,這就是筆,最妙的是心,
這是中國詩歌獨有的魔法,性就是先言他物,
以引起所擁之詞,簡單說,就是我想說我愛你,
但我不好意思直接說,我先看一眼周圍,
哎呀,河邊那兩隻水鳥叫得真好聽啊,
觀觀居鳩,在河之洲,這就是心,
看到鳥叫,心裏一動,然後再引出下一句,
窈窕淑女,君子好求,這種手法,
讓中國的詩歌產生了一種朦朧的、留白的、韻味悠長的美,
它不只給,它讓你去感受,
好了,帶上這六把鑰匙,我們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
現在,讓我們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
門外,是三千年前的陽光,是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流,
河邊有一位少年,正在癡癡地望着對岸的姑娘,
我們將去去看看中國人的愛情,究竟是從何處開始的,
這一章,我們要聊的是詩經裏的國風,
哪怕你從未讀過詩經,你的基因裏也一定刻着國風的旋律,
什麼是風,古人說,風,風也,叫也,
但我更願意把它理解爲風起,和民歌,
周朝有許多諸侯國,秦帝有秦帝的調子,
鄭國有鄭國的歌謠,
這些來自民間的歌謠,就像曠野上的風,
帶着泥土的興起,帶着露水的清涼,
也帶着那個時代普通男女最原始,最滾燙的生命力,
在國風裏,愛就是愛,恨就是恨,沒有那麼多道德的說教,
只有赤裸裸的靈魂,
今天,我們將選取四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帶你走過愛情的四個階段,初戀的悸動,誓言的交換,
婚姻的幻滅,以及求而不得的永恆惆悵,
讓我們從第一首詩開始,
這首詩你一定背過,但你未必真的聽懂了它的聲音,
觀觀居鳩,在河之洲,窯挑淑女,君子好求,
舟南觀居,請閉上眼睛,想象一下那個畫面,
這是一條流淌在三千年前的河流,可能是汗水,也可能是汝水,
河邊的沙洲上,有一種水鳥,名叫居鳩,即魚鷹,
這種鳥很特別,古人觀察到它們生有定偶,而不相亂,
也就是說,這種鳥一生只有一個伴侶,非常忠貞,
而且它們叫起來的聲音是觀觀,觀觀,兩隻鳥一唱一和,
聽起來非常和諧,一位年輕的男子站在河邊,
聽到了鳥叫聲,他抬頭看去,成雙成對的鳥兒觸動了他的心事,
因爲在河的另一邊,有一位姑娘正在採摘野菜,參差姓蔡,
這首詩最妙的地方,不在於君子好求,而在於後面的描寫,
求之不得,嫵媚私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這八個字,寫盡了人類單相思的極致狀態,你是那位君子,
你追求那個姑娘,但她沒有立刻答應,或者你還不敢表白,
於是,長夜漫漫,你睡不着,你在牀上翻過來,滾過去,
那種身體的燥熱,那種心裏的空虛,那種想見又見不到的抓心腦幹,
被輾轉反側,這四個字刻畫的入目三分,
但這首詩爲什麼能成爲詩經的三百篇之首,僅僅是因爲它寫了單相思嗎?
不是的,是因爲它的結局,琴瑟有之,鐘鼓樂之。
這位君子雖然很難受,但他沒有發瘋,沒有去騷擾姑娘,也沒有沉溺於痛苦,
他把這種慾望昇華了,他想的是,如果我能追到她,我要爲她彈琴,琴瑟有之,
我要在這個家族的宗廟裏敲響鐘鼓,鐘鼓樂之,把她風風光光地娶進門。
孔子評價這首詩叫樂而不吟,哀而不傷,快樂,但不過分放縱,悲傷,
但不至於還要死要活,這就是中國式審美的起點,一種發乎情,只乎你的高級情感。
他告訴我們,最好的愛情,不是野性的佔有,而是文明的尊重,
當那個君子追到了姑娘,他們會怎麼互訴衷腸呢?
現在的我們送禮物,往往講究價格對等,你送我一個LV,我回你一個Gucci,
但在詩經的《衛風木瓜》裏,愛情的賬不是這麼算的,
這首詩非常短,只有三段,反覆吟唱,意思是,你扔給我一個木瓜,這裏的木瓜不是現在的番木瓜,
而是像木瓜海棠一樣的果實,雖然不值錢,但有香氣,我回報你什麼呢?
我回報你一塊精美的瓊珠美玉,有人說,這也太虧了吧,木瓜換美玉,
這正是古人對愛情的理解,在愛人眼裏,萬物沒有貴賤,只有情義的深淺。
你送我木瓜,是因爲你只有木瓜,或者你覺得木瓜代表了你的心意,
我回贈你美玉,不是爲了炫富,也不是爲了還清這個人情。
正如詩裏最後那句最動人的誓言,誹謗也,勇以爲豪也,
我給你玉,不是爲了報答你,而是爲了我們要永遠相好,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這是一種多麼自信,多麼大氣的愛情觀,它超越了物質的交換,直接指向了關係的永恆。
下一次,當你收到愛人一份並不昂貴但用心的禮物時,請想起這句,勇以爲豪也。
接下來,我們要參加一場婚禮,這是整個詩經,李瑟彩最豔麗的一首詩,
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是家。
如果你閉上眼,這首詩就是一幅油畫,春天,桃花盛開,那不是一朵兩朵,而是漫山遍野。
灼灼兩個字,用得極好,桃花開得像火一樣熱烈,像光一樣明亮。
這時候,一位新娘出嫁了,之子于歸,她穿着嫁衣,就像那盛開的桃花一樣年輕、健康、美麗。
這首詩只有短短十二句,但它把中國家庭倫理中最核心的價值觀講透了,
它沒有寫新郎多有錢,沒有寫聘禮多豐厚,它反覆祝福的是四個字,宜其是家,
意思是,這個姑娘嫁過去,一定能讓那個家庭和順、美滿。
詩的第二章寫桃之夭夭,有墳其石,桃花謝了,結出了累累的果實。
這象徵着多子多福,家族繁衍。
第三章寫桃之夭夭,其葉真真,桃樹的葉子茂密碧綠。
這象徵着家族基業長青,從花、到果、到葉。
這是一棵樹的生命週期,也是一個女人、一個家庭的生命週期。
在《桃夭》裏,我們看到的是古人對生命最熱烈的讚美,
結婚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更是兩個家族生命力的匯合與延續。
然而,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有美好的結局。
詩經之所以偉大,是因爲它從不粉飾太平,
它既有桃夭的喜氣洋洋,也有衛風芒的徹骨寒涼。
這是詩經裏最長的一首敘事詩,也是一出震撼人心的女性命運悲劇,
故事很長,我們分幕來看。
第一幕,初見,那時候,男主角芒還是個看起來老實憨厚的少年,
抱不冒私,假裝來換絲,其實是來找我搭訕,
那時候的我,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女,送子設棋,至於頓秋,爲了送你,
我走了好遠的路,我不嫌棄你窮,甚至主動跟你約定婚期,秋已爲期。
第二幕,婚變,結婚了,姑娘帶着嫁妝嫁了過去,
這裏詩人用了一個絕妙的比喻,桑之未落,其葉沃若,其葉沃若。
剛結婚時,我就像那沒落下的桑葉,潤澤光亮,你愛我不是首。
但是,三歲爲父,你是老矣,我爲你當牛做馬乾了三年,起早貪黑。
結果呢,桑之落矣,其黃而云,桑葉黃了,落了,我也老了。
你這個男人,二三其德,變了心,對我拳打腳踢,喜怒無常。
第三幕,覺醒,這是這首詩最有力度的部分,面對男人的背叛,
這位女子沒有像後世的很多文學作品那樣,去上吊,去祈求,或者去等待浪子回頭。
她站了起來,指着男人的鼻子,說出了那句千古名言,
於皆女兮,無與世單,世之單兮,有可說也,女之單兮,不可說也。
哎呀姑娘們啊,千萬別沉溺在男人的愛情裏,男人沉迷了,他想抽身就能抽身,
女人一旦陷進去,就再也拔不出來了。
這是三千年前的女性覺醒宣言,她看透了當時社會男女的不平等,
事也罔極,二三其德,男人沒有準則,三心二意。
第四幕,決裂,詩的最後,女子沒有留戀,她說,反事不思,亦已煙災,
以前的山盟海誓信誓旦旦,都算了吧,既然你變了心,那就把它翻篇,老孃不伺候了。
忙,這首詩,讓我們看到了一位有血有肉,敢愛敢恨的古代女性,
她讓我們明白,愛情可能會背叛你,但你的尊嚴,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裏。
講完了熱烈的愛,平等的是,痛苦的恨,最後,我們要去往一個更飄渺的境界,
那裏沒有具體的悲歡,只有一種永恆的惆悵,尖家蒼蒼,白露爲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秦風尖家,這是一幅深秋的早晨畫面,
蘆葦,尖家一大片一大片,顏色蒼青,白色的露水凝結成了霜,
天是冷的,水是寒的,我要找的那個人,伊人,就在河的對岸。
這首詩沒有說,伊人是誰,是戀人,是賢臣,還是某種理想,
我們不知道,我們只知道,詩人一直在追尋,速回從之,道足且長,
逆流而上去找他,逆流而上去找他,道路艱險又漫長,
速遊從之,宛在水中央,順流而下找他,他彷彿就在水中央,可望而不可及,
這就是尖家的魔力,他不像關雎那樣有明確的結果,也不像芒,那樣有具體的情節,
他寫的是一種距離美,在人生中,我們總有一些東西是想要而得不到的,
可能是錯過的人,可能是無法實現的夢想,可能是逝去的青春,
那些東西,就像那個在水一方的伊人,你努力靠近,他就退後,
你停下來,他就在那裏若隱若現,尖家告訴我們,也許,尋找的過程本身,
就比結果更重要,那種在蒼茫天地間,爲了一個目標而執着追尋的身影,
本身就是一種悽美,聽完這四首詩,你是否感覺心裏的某個角落被觸動了,
從關雎的剋制,到木瓜的真誠,從桃殀的熱烈,到芒的決絕,
最後消融在尖家的迷霧中,這就是詩經國風帶給我們的情感教育,
它讓我們看到,三千年前的祖先,他們的血液和我們一樣熱,
他們並沒有變成僵硬的歷史符號,他們依然活在這些文字裏,對着我們歌唱,
在下一章中,我們將離開這些纏綿匪策的兒女情長,走進更廣闊的社會,
我們要去看看周代的職場與戰場,看看那時的公務員如何吐槽老闆,
看看那時的士兵如何面對生死,人生不僅僅只有愛情,當你走出家門,
你要面對的是什麼,是社會,是工作,是不得不去的應酬,甚至是不得不面對的戰爭,
如果說風是各地的流行民謠,那麼雅就是那個時代的主旋律和官方記錄,尤其是小雅,
它記錄了周代貴族和士大夫階層的真實生活,讀小雅,你會發現三千年前的中產階級和今天的我們有着驚人的相似之處,
他們也在爲KPI發愁,也在飯局上推杯換盞,也在夜深人靜時感嘆生活的不易,
今天,我們將通過三組鏡頭,去看看那個時代的豔影,戰爭與職場,鏡頭拉開,我們首先來到一場盛大的周代宴會,
你可能在電視劇裏看過古人喝酒,大碗吃肉,大聲喧譁,但真正的周代貴族宴會,絕不是那樣粗魯,
它是一種極具儀式感,優雅甚至帶有政治色彩的社交活動,這就要講到小雅的第一篇,也是最著名的一篇,
這幾句詩,直到今天,還經常出現在各種高端致辭中,曹操在短歌行裏直接引用了它,
但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是鹿,古人觀察自然非常細緻,他們發現,鹿是一種非常合群,非常友善的動物,
當一隻鹿在野外發現了美味的愛好品,它不會自己偷偷吃毒食,它會發出呦呦的叫聲,呼喚同伴們一起來分享,
周人認爲,這正是君子之德,一場好的宴會,核心不在於吃什麼山珍海味,而在於那種分享與和樂的精神,
在這首詩裏,主人擺下了宴席,鼓瑟吹聲,音樂響起來了,市民不挑,君子士則是笑,這頓飯不是白吃的,
大家聚在一起,是要展示良好的教養,讓老百姓看到榜樣,讓大家效仿君子的品行,這就是周禮的魅力,
他把人類最原始的吃喝,昇華爲一種社會秩序的確認,在鹿鳴的飯局上,沒有勸酒的壓迫感,沒有利益交換的油膩感,
只有賓主盡歡,只有人之好我,是我周行,承蒙各位看得起我,來赴我的宴,那是爲了指點我大道的方向,
下次當你參加一場不得不去的商務應酬,感到疲憊時,不妨在心裏默唸這首鹿鳴,
它提醒我們,社交的本質,應當是像鹿一樣,真誠地分享美好,而不是功利的算計,然而,並不是所有的聚會都是快樂的,
有些人被迫聚在一起,是爲了面對死亡,現在,鏡頭從溫暖的宴會廳切到了寒風凜冽的邊疆,
我們要讀的這首詩,被譽爲中國戰爭詩的巔峯之作《小雅采薇》,這首詩沒有寫刀光劍影的廝殺,沒有寫血流成河的慘烈,
它寫的是什麼,它寫的是,時間,采薇采薇,薇意坐直,約規約規,遂意莫止,士兵們在邊境駐守,糧食不夠吃,只能去采薇菜,野豌豆苗,
一開始,薇菜剛剛發芽,坐直,嫩嫩的,士兵想,什麼時候能回家啊,今年快過完了,接着,薇意揉直,薇菜長出了葉子,變軟了,心裏更急了,心裏的憂傷像火燒一樣,憂心烈烈,
最後,薇意剛止,薇菜已經變老,變硬了,咬不動了,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那個歸期,依然遙遙無期,通過一種植物的生長變化,就把那種漫長的煎熬寫得淋漓盡致,這是多麼高級的電影蒙太極手法,
但采薇之所以能封神,是因爲她的最後一章,士兵終於退伍了,或者終於活着回家了,她在回鄉的路上,回憶起離開時的情景,夕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飛飛,這十六個字,請一定要刻在心裏,千百年來,無數中國人讀到這裏都會落淚,夕我往矣,楊柳依依,想當年我離開家的時候,正是春天,村口的楊柳樹,枝條隨風飄蕩,好像在拉着我的手,不讓我走,
那是青春,是希望,是對家的眷戀,今我來思,雨雪飛飛,如今我回來了,可是,已經是冬天了,漫天大雪紛飛,路都看不清了,這裏的雨雪不是雨加雪,而是下雪像下雨一樣大,這一去一回,不僅是季節的變換,從春到冬,更是人生的鉅變,當年那個在楊柳樹下揮別親人的少年,如今已經變成了滿身傷痕,疲憊不堪的老兵,
他活着回來了,但他的青春沒了,也許他的父母已經不在了,也許他的妻子已經改嫁了,最後兩句,行到遲遲,再可再機,我心傷悲,莫知我哀,路不好走啊,又渴又餓,我的心碎了,可是誰能懂我的悲傷呢?這纔是戰爭最殘酷的真相,它不僅僅是毀滅肉體,更是摧毀了普通人,原本平靜的生活軌跡,采薇沒有指責誰發動了戰爭,也沒有歌頌誰是英雄,
他只是作爲一個普通人,在一場巨大的歷史洪流中,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這種反戰的人文關懷,在三千年前的中國,就已經如此成熟,聽完了戰場,我們再回到職場,你以爲只有現代人才會996,纔會抱怨老闆不公平嗎?周代的公務員們,怨氣一點也不比你小,首先登場的是一位極度鬱悶的小官吏,他在小雅北山裏發出了陣龍發聵的吶喊,
這首詩裏有兩句名言,被後世的皇帝們拿去當成了統治宣言,但在當時,這其實是一句氣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們通常理解這幾句是說皇權至高無上,但你如果讀讀上下文,就會發現這位作者簡直是在咆哮,這天底下的土地都是大王的,這邊界裏的人都是大王的臣子,代父不均,我從事獨顯,但是,大王您分派任務太不公平了,
憑什麼那些大官天天閒着沒事幹,卻把所有的活兒都壓在我一個人頭上?接着,他開始了一連串的排比句,吐槽,或欺語言,有些人在家裏舒舒服服休息,或盡粹是國,有些人天天在爲國事奔波淚的像狗,或洗眼在牀,有些人躺在牀上睡大覺,或不以於行,有些人連走路都趕不上他,或不知叫好,有些人天天在那喝酒吹牛,或慘慘去牢,有些人卻要在風裏雨裏慘叫,
聽聽這怨氣,這不就是現代職場裏那個能者多勞,勞死拉倒的真實寫照嗎?這位無名的作者,用最華麗的辭藻,寫出了最扎心的職場真相,體制內的勞逸不均,是古今通病,如果說北山還只是在抱怨,還想繼續幹下去,那麼另一首詩就直接掀桌子了。
碩鼠碩鼠,無食我鼠,三歲灌辱,莫我肯顧,大老鼠啊大老鼠,別再吃我的糧食了,我侍候了你三年,飯只很多年,你卻一點也不照顧我。這裏的碩鼠,諷刺的就是那些貪得無厭的統治者或剝削者,詩人的決定是什麼,是將去女,是彼樂土,老子不幹了,我要離開你,我要去找一片樂土,那裏沒有剝削,沒有壓迫。
這可能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封辭職信,也是第一次罷工宣言,它告訴我們,周代的人並不是逆來順受的奴隸,當壓迫超過了底線,他們會憤怒,會反抗,會用腳投票,去尋找理想的生活。
這就是詩經的社會篇,我們看到了鹿鳴,李那個理想的禮樂社會,大家在飯局上彬彬有禮,互相尊重,秩序井然,但我們也看到了北山和碩鼠,李那個現實的崩壞社會,分配不公,剝削嚴重,人心思變,在這兩者之間,是彩薇,李那個無奈的個體,被時代的洪流裹挾着,在雨雪中艱難前行。
聽完這幾首詩,你可能會覺得心情有些沉重,但這就是真實的歷史,周代並不總是鬱郁乎聞哉的太平盛世,它也有裂痕,也有痛楚,正是因爲有了這些痛楚,那些關於尋找根源和敬畏天地的詩篇,才顯得尤爲珍貴,因爲當現實讓人失望時,人們往往會抬起頭,向祖先和神靈尋求答案,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神話。
西方人講亞當夏娃,講諾亞方舟,古希臘人講宙斯和奧林匹斯山,那麼,周代的人,也就是我們的祖先,他們認爲自己是從哪裏來的呢?他們的神話是什麼樣子的?
在詩經的《大雅生民》裏,有一段非常神奇,甚至有點像哈利波特風格的記載,這首詩講述了周民族始祖後繼的傳奇誕生,它不是神創造的,也不是泥土捏的,而是一個女人踩了一個巨大的腳印後懷上的。
這一章,我們就來講講這個被稱爲氣的孩子的傳奇故事,故事的女主角叫江源,有一天,她去野外祭祀,看到地上有一個巨大的巨人腳印,屢地無名,她很好奇,或者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感動,就踩了上去,這一踩不要緊,她感覺身體一震,懷孕了,懷胎十月,她生下了一個孩子,但這孩子生下來就像個小羊羔一樣,沒有哭鬧,也沒有損傷母親的身體,不拆不復,江源覺得這是太怪異了。
甚至有點不祥,於是,歷史上最著名的三次遺棄發生了,第一次,她把孩子扔到了狹窄的小巷子裏,結果呢,牛羊肥自知,路過的牛和羊飛蛋沒有踩死她,反而避開她,還餵養她,第二次,她把孩子扔到了深山老林裏,結果呢,剛好有人來伐木,把孩子救了。
第三次,她狠下心,把孩子扔到了寒冷的冰河上,這時候,最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鳥奶去附一隻,一隻大鳥飛了下來,並沒有吃掉孩子,而是展開溫暖的羽翼,把它覆蓋住,給它取暖。
當大鳥飛走時,這個孩子終於發出了人生第一聲啼哭,那聲音洪亮得像打雷一樣,整個道路都聽得見,江源終於明白了,這個孩子有神力護佑,不能扔,於是他把它抱了回來,爲了紀念這段經歷,給它起名叫戚,那個曾經被遺棄的孩子。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要珍惜每一個生命,但更深層的含義是,周民族的祖先是在苦難、孤獨和自然的庇護下活下來的,他從一開始就和大地、動物有着生死的盟約,這個叫戚的孩子長大了,他沒有變成像阿卡留斯那樣的戰神,也沒有變成像奧德修斯那樣的冒險家,他變成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變成了一個超級農夫,生民,李寫道,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就喜歡種麻,種豆,他種的麻,鬱鬱蔥蔥,他種的瓜,瓜秧爬滿了架子,長大後,他教會了人們如何辨別土壤,如何選種,如何損種,如何收割,他被堯順封爲後紀,也就是主管農業的官,最後成爲了周人的始祖。
這首詩非常詳細地描寫了農業生產的過程,一直忍輸,忍輸佩佩,這裏沒有刀光劍影,只有風吹麥浪的聲音,讀懂了後紀的故事,你就讀懂了中國人爲什麼到了火星上都想種菜,因爲我們的文化基因是從泥土裏長出來的,西方文明可能是海洋文明,強調冒險和掠奪,而中華文明是農業文明,強調架設耕種與收穫,強調守住一塊地,把它種好,養活一家人,
這種對土地的深情,就是大雅最核心的精神,務實,勤勞,生生不息,如果說生民講的是肉體的來源,那麼周頌清廟講的就是精神的歸宿,頌是專門在宗廟祭祀時唱的歌,請想象一下,這是一個盛大的祭祀典禮,周天子站在最前面,諸侯們拿着玉龜站在兩旁,空氣中瀰漫着燃燒艾草的香氣,這時候,音樂響起了,不是流行歌曲那種輕快的節奏,而是沉重,緩慢的,
莊嚴的旋律,榆木清廟,夙擁顯相,几几多事,秉文之德,榆木清廟啊,多麼莊嚴肅穆的清廟啊,這裏的清不是冷清,而是清靜,純潔,在這座廟裏供奉的是誰?是周文王,這首詩雖然短,但它提出了一個極其重要的概念,德,在場的這些官員,多事,他們來祭祀,不是爲了求發財,而是爲了秉文之德,繼承和效法文王的品德,周人相信一種獨特的宗教觀,
他們不信那些喜怒無常,需要活人獻祭的鬼神,他們信的是天命,而天命只眷顧有德的人,文王因爲有德,所以死後靈魂昇天,文王在上,於昭於天,甚至有一句非常震撼的話,文王至降,在地左右,文王的靈魂一會兒升上去,一會兒降下來,他就坐在上帝的左手和右手邊,這給活着的人一種巨大的敬畏感,不要以爲你做壞事沒人知道,你的祖先就在天上看着你,
這種祖先崇拜是中國人獨特的信仰,它不是迷信,而是一種道德約束,它告訴我們,你的生命不僅僅屬於你自己,你是祖先生命的延續,你要活得像個人樣,纔對得起那個名字,在大雅中,不僅有讚美,還有憤怒的批判,特別是到了西周晚期,社會動盪,詩人們藉着祖先的名義,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警告,比如大雅文王,理那句震聾發聵的名言,
就在夏朝滅亡的歷史裏,這不僅是寫給周王看的,也是寫給千秋萬代看的,它提醒統治者,天命是會轉移的,天命霓裳,如果你不敬畏百姓,不敬畏歷史,你就會失去天命,像商朝一樣滅亡,還有那句高山仰止,井行行止,對於那些高尚的品德,我們要像仰望高山一樣去敬仰,像走在光明的大道上一樣去踐行,
聽完這一章,我們走完了周代人的精神光譜,從生民裏的那顆種子,那個被大鳥保護的嬰兒,我們看到了生命的韌性,從清廟裏的那縷香菸,那位在地左右的文王,我們看到了精神的高度,周代人並不是一群只知道種地的農夫,他們腳踩着深厚的黃土,頭頂上卻有着璀璨的星空,他們用大雅和宋,構建了一個龐大的精神世界,在這個世界裏,人與神,生與死,過去與未來,通過德和禮,
緊緊聯繫在一起,這就是爲什麼我們常說中華文明是禮樂文明,因爲它不僅僅是一套吃飯磕頭的規矩,它是一套關於人如何在這個宇宙中莊嚴的存在的哲學,現在,我們已經聽過了豐、雅、宋,我們的詩經之旅即將接近尾聲,但還缺了一塊拼圖,詩經裏除了人,還有大量的花草、鳥獸、蟲魚,它們不是背景版,它們是古人情感的寄託,
在詩經的305篇中,竟然提到了135種植物,100多種動物,孔子當年教學生讀詩經,特意說了一句,讀詩可以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這不僅僅是爲了多認幾個字,而是因爲在中國人的眼睛裏,這些花花草草從來不僅僅是植物,它們是情的寄託,是愛的信物,是我們靈魂的鏡子,你有沒有發現,現代人看植物,往往是科學的眼光,
但在3000年前,我們的祖先看植物,是情感的眼光,在詩經裏,每一株草都是有性格的,每一隻鳥都是有心事的,當你開心時,桃樹就灼灼其花,像火一樣紅,當你痛苦時,心裏就像被這種叫如驢的繭草塞滿了一樣亂,當你思念遠方的人時,你會看到路邊的卷兒,踩了一筐又一筐,卻怎麼也踩不滿。
今天,我們不僅要做一個讀者,更要做一個博物學家,去重新認識這些並不起眼的生命,首先,我想請你看一種路邊最常見的野草,它叫芙蟻,聽名字很生僻,其實它就是我們今天說的車前草,這種草在路邊隨處可見,葉子寬寬的,生命力極強,在周代,婦女們經常去採它,因爲它的種子可以治病,嫩葉可以吃,有一首專門寫它的詩,就叫周南芙蟻,采采芙蟻,薄言採芙蟻。
如果你光看字面意思,這首詩簡直無聊,透頂,它翻來覆去就說一件事,採車前草啊,採啊採,採到了啊,放在衣兜裏啊,但是,請你不要只用眼睛看,請用耳朵聽,試着把這幾句詩讀出聲來,采采,芙蟻,薄言,採芙,你會發現,它有一種極強的節奏感,這其實是一首勞動耗子,一群姑娘在田野裏,一邊彎腰幹活,一邊哼着歌,采采芙蟻。
這首詩沒有寫任何具體的感情,但它傳達出了一種最純粹的快樂,那是勞動的快樂,是豐收的快樂,是大家聚在一起,在陽光下流汗的快樂。
清代學者方玉潤說,讀者是平心靜氣,含勇此詩,恍聽田家婦女,三三五五,於平原秀也,風和日麗中,群歌互答。原來,哪怕是一株卑微的車前草,在詩經裏也能變成一首快樂的交響曲。看完了草,我們再來看一隻鳥,在詩經裏,動物往往是人類的老師。
我們在講芒的時候提到過它,那是一隻斑鳩,於皆鳩兮,無時桑慎,於皆女兮,無與世單。詩裏說,哎呀斑鳩啊,你可千萬別貪吃那桑樹上的桑慎啊。爲什麼?因爲桑慎吃多了會醉,桑慎發酵後有酒精,斑鳩吃醉了就會掉下來被人抓住。詩人緊接着說,哎呀姑娘們啊,你們也千萬別沉迷在男人的愛情裏啊。
這就是比心的力量,斑鳩貪吃桑慎會醉,就像女人貪戀愛情會迷失自我。在詩經的世界觀裏,萬物是相通的,人類的命運並不比一隻鳥高貴多少。當我們在慾望面前失控時,我們甚至不如那隻知道止步的斑鳩。這種對動物的觀察,不僅僅是生物學層面的,更是倫理學層面的,它教導我們要有節制,要有分寸。
最後,我們來聊聊一個更有趣的話題,詩經裏的這些名物,不僅活在書裏,還活在我們今天的名字裏。中國人的啓明藝術,有一半的靈感都來自詩經。屠呦呦,這位獲得諾貝爾獎的科學家,他的名字來自小雅鹿鳴,幽幽鹿鳴,食也知平。妙的是,詩裏的鹿在吃平,愛薅,而屠呦呦一輩子研究的正是青薅素,這簡直是跨越三千年的神預言。
瓊瑤,雖然她是現代言情小說家,但她的筆名來自微風木瓜,投我以木瓜,抱之以瓊居,瓊居,就是美譽。林徽因,這位著名的建築師,詩人,她的名字來自大雅思奇,大四四徽因,則百思難。徽因,意思是美好的聲譽。王國維,著名的國學大師,她的名字來自小雅節南山。王國克生,爲周之珍,意思是,國家誕生了她,她是周朝的棟樑。
你看,當我們讀詩經的時候,我們其實是在讀中國人的文化基因密碼,這些名字背後,都是祖先對美好品德,對自然萬物的深深眷戀。走完這一趟自然博物館,你是否感覺眼前的世界變得溫柔了一些?詩經,告訴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我們並不孤單,當我們憂傷時,楊柳會陪我們哭泣,當我們歡喜時,桃花會陪我們笑,當我們迷茫時,班鳩會給我們警告,草木鳥獸皆有情。
只要你願意低下頭,去看看那一株車前草,去聽聽那一聲鳥鳴,你就回到了那個絲無邪的純真年代。這一路走來,我們從關雎的初戀,走到了彩薇的戰場,從生民的神話,走到了扶乙的田野。
在這個喧囂的現代世界,我們該如何把詩經裝進口袋,帶回我們的生活?當你聽到這裏,我們這趟漫長的旅程,就要畫上句號,請允許我像三千年前的周代人一樣,對你拱手作揖,道一聲,寄見君子,雲湖不喜。既然見到了你,我怎麼能不高興呢?
在這幾章的聽書時光裏,我們一起經歷了太多,我們看見過河邊那隻叫着官官的水鳥,看見過邊關那場漫天的大雪,我們聽見過宴會上優雅的琴瑟聲,也聽見過職場上憤怒的拍桌子聲,我們甚至聞到了後繼種下的那一片小米的香氣,摸到了路邊車前草粗糙的葉片。
現在,我們要問最後一個問題,當我們合上詩經,我們到底帶走了什麼?很多人讀古書,總覺得那是過去的事,但詩經最讓我震撼的,不是它的古老,而是它的現代。你想想看,關雎裏的那個輾轉反側睡不着覺的少年,不就是今天捧着手機,等一條微信回覆等到半夜的你嗎?采薇,你那個不想打仗,只想回家的士兵,不就是今天在高鐵站爲了升級奔波,望着窗外發呆的異鄉人嗎?
碩鼠,你那個大喊老子不幹了的底層小吏,不就是每一個在高壓KPI下想要逃離北上廣的打工人嗎?三千年過去了,我們的衣服變了,交通工具變了,語言變了,但是,愛、恨、離別、焦慮、對家的渴望、對不公的憤怒,這些東西,一點兒都沒變。
詩經是一面鏡子,你在讀它的時候,其實是在讀你自己,它告訴你,你的孤獨不孤單,你的痛苦不廉價,因爲在這個星球上,曾經有無數人,和你有着一模一樣的心跳,我們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時代?這是一個快的時代,短視頻只有15秒,外賣晚了10分鐘就要投訴,愛情變成了快餐,成功變成了數據,我們被算法包圍,被焦慮驅趕,我們變得很聰明,很鋒利,但也很脆弱。
而詩經是慢的,它那個時代的馬車很慢,書信很遠,讀詩經就是給我們的現代病開的一劑良藥,這劑藥的名字叫溫柔敦厚,它叫我們在急躁的時候,像奇奧裏的君子一樣,如怯如挫,如灼如磨,慢慢打磨自己,不要急於求成。
它叫我們在痛苦的時候,像百周裏的主角一樣,心知憂矣,如匪換衣,承認自己的憂傷,把心事像髒衣服一樣慢慢洗乾淨。詩經給了我們一種頓感力,它讓我們在面對生活的暴擊時,多了一層緩衝,它告訴我們,沒關係,慢一點,看看花,聽聽鳥,這世界很大,你不需要時刻緊繃。
思無邪,這是孔子對詩經的最高評價,也是詩經的靈魂。在結束之際,我想把這三個字作爲最後的禮物送給你。在今天,什麼是思無邪?它不是讓你變得幼稚,不是讓你不懂事故,它是讓你在看透了生活的真相之後,依然選擇真誠。
大大方方地說出來,不要搞那些複雜的POA套路,當你去大自然時,請像詩經一樣,叫出那朵花的名字,而不是隻把它當成自拍的背景。當你對待工作時,請像詩經一樣,既要有鹿鳴的協作精神,也要有北山的不平則鳴的勇氣,保持天真,保持好奇,保持對天地萬物的敬畏,這就是思無邪。
好了,朋友,我們的旅程到這裏就要結束了,但我希望,這只是你和詩經緣分的開始。也許某一天,當你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天邊升起一輪明月,你的腦海裏會突然跳出一句,月出繳夕,繳人聊夕,那一刻,你就不再是一個疲憊的現代人,你是一個穿越了三千年的詩人。
也許某一天,當你吃到一個美味的桃子,你會想起,投我以木瓜,抱之以窮居,你會明白,生活本身,就是一種饋贈,願你手邊常有一卷詩經,願你在喧囂的塵世中,永遠守住內心的那一塊樂土,願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思無邪。我是福光,感謝你的聆聽,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