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吳敬梓:秦淮水畔的清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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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十九年,
一七五四年,
十月二十八日深夜,
揚州城內一所破舊的寓所中,
五十四歲的吳敬子,
久後,
粗然離世。
他去世時,
身邊僅有幼子吳英,
家徒四壁。
有人聞訊趕來,
在他隨身攜帶的布囊中僅找到幾枚銅錢,
其狀慘淡。
最終,
還是兩淮鹽運使盧建曾出資,
纔將其棺木由水路運回南京,
安葬於清涼山下。
康熙四十年,
一七零一年,
吳敬子出生於安徽全郊,
一個顯赫的科舉世家,
但他卻被族親視爲叛離家族功名富貴的敗家子。
其曾祖父吳國,
對世順治十五年探花,
官至翰林院仕讀。
祖父吳旦,
以健身考受周同志。
父親吳林啓,
是康熙二十五年拔貢,
曾任江蘇贛渝縣教育。
吳家鼎盛時,
有一門兩鼎甲,
三代六進士之譽。
吳敬子幼時過繼,
給長房吳林啓爲嗣。
他聰穎早會,
十三歲喪武,
十四歲便隨父親赴贛渝任所。
在父親的督導下,
他系統地學習了儒家經典與八股制意。
十八歲考中秀才,
看似正順利走上家族期待的科舉正途。
然而,
康熙六十一年,
父親吳林啓因官場傾壓被罷官,
返回全郊後,
抑鬱而終。
父親的死,
是吳敬子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
他不僅失去了最重要的精神依靠,
也初次見識了官場炎涼與事態虛僞。
父親去世後,
身爲四子的吳敬子,
依法應繼承大部分家產,
這引發了族中近親的激烈爭奪。
這場持續數年的遺產糾紛,
讓他徹底看清了所謂失禮之家,
溫情面紗下的貪婪與冷酷。
族人指責他不惜置身,
揮霍無度。
吳敬子則愈發以狂放不羈的姿態對抗世俗。
他變賣田產,
廣交賓客,
縱情詩酒。
實在他清酒歌呼,
窮日夜,
不數年而產盡。
雍正七年,
二十九歲的吳敬子赴滁州參加科考,
成績本已合格,
但因平日文章大好人大怪,
在終審時被考官觸落。
這次打擊,
加之他在故鄉日益不堪的輿論壓力,
促使他做出了一個決絕的決定。
三十三歲的吳敬子變賣全郊最後一點祖產,
攜家眷,
遷居南京。
他在《宜家賦》中寫道,
故除洋屋,
未改其常。
狗奸雞談,
誰傳此碑。
決意與虛僞的故鄉士紳階層徹底決裂。
在南京,
吳敬子起初住秦淮水亭,
家產日薄。
他靠賣文典當及友人接濟爲生,
常陷入囊吳易前手輔佐千雷鳴的窘境。
冬日苦寒,
他與友人汪精門、樊勝摩等繞成蝶步行數十里,
歌吟呼嘯,
爲之暖足。
儘管如此,
他拒絕了所有以犧牲尊嚴爲代價的救助。
乾隆元年,
朝廷開博學弘辭科,
安徽巡撫趙國陵歷見他賦經應世。
這是當時讀書人夢寐以求的近身之階。
但吳敬子以病兼辭。
此後,
他徹底斷絕了科舉世進的念頭。
正是在南京的困頓生活中,
如林外史的構思逐漸成熟。
他混跡於市井,
與各類人物交往。
從學者成庭作、詩人朱草一,
到道士、靈人、工匠。
他將所見所聞的如林百態,
以冷峻的筆觸寫入小說。
書中杜紹清的慷慨好詩《滅世禮法》
多有他自己的影子。
而范進重舉、顏建升、林中西遊等情節,
則凝聚了他對科舉制度與事態人情的深刻洞察。
乾隆十九年,
吳敬子攜幼子赴揚州,
寄居在後土祠附近。
他此行目的,
一是拜訪時任兩淮鹽運使的舊友盧建增,
可能爲勘行著作尋求資助。
二是爲與南京文友共同籌建先賢祠,
做最後的奔走。
此事耗費了他大量心血,
也體現了其精神寄託,
並棄功名利祿,
追尋真正的儒者風範。
十月二十八日晚,
他在友人家中飲酒微醉,
歸獄後突然彈湧、
突然離世。
去世前,
他正在修改、充實《儒陵外史》書稿。
最終,
這部五十五回的小說,
在他身後以抄本形式流傳,
直至嘉慶八年,
1803年才首次刻印成書。
吳敬子一生經歷了從科舉世家的繼承者,
到族人口中的敗家子,
再到市井文人的徹底轉變。
他用一部《儒陵外史》,
爲功名富貴四字,
做了一部冷靜的註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