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人物合集 項羽:被稱為西楚霸王的我,倒在了30歲的那個夜晚

子非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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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6 次觀看·2026年5月26日
公元前202年
烏江江畔
江水深黑,在這個清晨
天地萬物都是黑色的
寒風夾雜著雪珠打在甲冑上
發出細碎的類似於刮磨骨頭的聲音
我低頭看去,鎧甲裏的內衣早已被血汗浸透凝成硬塊
惡得傷口陣陣刺痛
我牽著烏錐,他噴著鼻息,黑段子一樣的皮毛上結滿了血痂和冰棱
大王,快上船渡江吧,漢軍這就到了
那個燒功撐著小舟,在波濤裏起伏像一片枯葉
江東雖小,地方千里,眾數十萬人,一族王爺
我就看著他
這雙世人皆知的蟲瞳此時看到的不是求生的路,而是我的來世路
路上,有倒在該下泥濘裏的士兵,有還在抽搐的校尉
還有魚雞,他脖梗上的血跡像一條紅色的蛇
蜿蜒著爬進我的眼睛
我,項羽,能走嗎?
過了這一條江我就能活,江東子弟會再次簇擁我,我會再次披甲
再次殺回中原,可是,然後呢?
我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疲憊,那不是奔襲徵戰衝鋒砍殺的肉體髮類
而是一種靈魂被掏空的虛無感,於是我鬆開了烏錐的江繩
我,我不渡了
聲音出口沙啞的像吞了一把沙子
陪我出生入死的烏錐,鼻息沉重,眼中彷彿蒙著一層霧水
我拍了拍他的背,他似乎懂了,拿頭蹭我的肩膀,把手發出一聲悲鳴
把我的思緒拉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我的名字叫做項羽
公元前232年,我出生在四水郡下鄉縣
我出生的時候,家裡人被我嚇壞了,聽乳母說,我睜開眼的那一刻
沒有哭,而是死死的看著芳梁,我的每隻眼睛裡都有兩個瞳孔
他們擠在一起,像兩口身不見底的井
相士說,這是聖人之相,上古的順帝就是蟲童
十歲那年,我的叔父向良站在我面前,手裡拿著一卷竹簡,那是尚書
他想讓我學儒家之道
相吉,你,背給我聽
叔父嚴厲的說
我看著那一卷竹簡,上面的每一個字我都認識,但連在一起,我覺得他們像是一群死螞蟻
我不背,我說
為何呀,書足以記明信而已
我昂著頭看著叔父的眼睛,我看到了他眼裡其實藏著恐懼
那是亡國之人的恐懼
於是叔父嘆了口氣
那你學劍吧
給我拔出了一把劍
於是聽叔父的,我開始學劍,學了三個月,所有的劍招我都會了,但我又厭倦了
我對叔父說
劍,一人敵不足學
我扔下劍對他說
我要學萬人敵
叔父看我如此,最終還是忍不了,打了我一巴掌
他那一巴掌打得很重,我的臉腫了三天
但那天晚上他帶我去了祖祠
那裡供奉著我爺爺像燕的牌位
祖祠裡面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把我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望著爺爺的靈位,心中翻湧著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情緒
悲憤
不甘
還有一種被命運選中的戰力
我從來沒有見過爺爺
但那個時候我彷彿看到了他的陰魂立在黑暗中望著我
叔父的聲音在黑暗裡面顫抖
你爺爺
你爺爺死的時候
秦軍的屍體堆得比山還高
但他最終還是輸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想極
我搖了搖頭
因為秦人沒有心吶
他們是虎狼
而我們楚人
太驕傲
太重情了
叔父抓著我的肩膀
指甲幾乎陷到我的肉裡
想極啊
你要記住
你要做那個比虎狼更狠的人
這一雙蟲筒不是讓你來看風景的,是讓你看穿這亂世的呀
我抬頭
凝視著黑暗中祖父的牌位
血
在我胸中燒著
我沒有哭
也沒有退縮
我明白了
生在這亂世我註定不能做尋常人
我必須比虎狼更兇狠
更冷酷
所以從那天開始我開始學兵法
但我學的兵法不是書上的兵法
我看兵書從來只看大義不求甚解
我覺得真正的戰場
是風
是火
是流動的水
但你怎麼可能把水裝到格子裡裝到書裡呢
所以
我
就要做駕馭風暴的人
時間就這樣過去慢慢的到了我23歲那一年
我跟我叔父流亡到了吳忠
那是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東徐路過了會計
我也去看了
我擠在人群中看著那一支彷彿沒有勁頭的隊伍
黑色的旗幟遮天蔽日何等威風
那我看著他
說了一句話
彼可取而代之也
這一句話從我嘴裡溜出來的時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叔父一把捂住我的嘴臉色慘白
誤妄言
足矣
意思是你別瞎說
說錯了可能全族都要遭殃啊
他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但我把他推開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笑了
叔父
你在怕什麼
他也是人
只有一顆頭顱兩隻手
只要劍夠快
神也能殺呀
那一刻
我看到叔父眼裡的恐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
那是我們叔侄第一次如此心意相通
我看到
他嘴角微微揚起
那笑容像極了多年前他提著劍教我木劍招式時的神情
驕傲狠辣
他知道
相家的那把刀終於磨好了
所以從那一天開始我叔父開始密謀召集舊部聯絡楚弟的指示
等待著風暴來臨的那一日
殺人是什麼感覺
我第一次殺人
是在會計郡守殷通的府裡
那是公元前209年的9月
天下已經亂了
臣聖吾廣大則象一聲後整個大秦帝國開始搖晃
殷通這個老狐狸
他坐在榻上假惺惺地對叔父說
天王秦之始也
吾聞先及至人
叔父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懂
那是獵人看見獵物落亡時的眼神
我走了進去
我很高
比常人高出一個頭
我手裡提著劍
那是一把還沒有嚐過血的心劍
殷通看到我愣了一下
這是誰
這是我侄兒相吉
叔父笑著說
他
是來送你上路的
於是我拔劍了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變慢了
我清晰地看到殷通瞳孔收縮的過程
看到他喉結上下滾動看到他張開嘴想要呼喊
劍鋒劃過脖梗
就像切開一塊熟透的西瓜
沒有阻礙只有一種奇異的順滑感
頭顱滾落
殷通的侍衛們衝了進來幾十個人拿著長笛
我大吼一聲聲如炸雷
我感到體內的血液都在沸騰
那一夜
我殺了快一百人最後整個郡守府裡全是血腥味
那些還沒死的人
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連抬頭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站在屍堆中間
胸口劇烈起伏
我看著手中的劍
他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
發顫的漸漸突然導電般傳來一股莫名其妙的快感
讓別人恐懼比讓別人愛戴更有效
想要號令天下恩德遠不如雷霆手段來得有效
從此之後
相吉這個名字
將不再只是一個亡國貴族的後代而會成為
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殷通服諸侯
會計郡掀起了反秦的烈火
叔父順勢舉棋宣佈復楚
我們很快聚攏起了幾千義軍我提著殷通的人頭遊走鄉間市眾
情理聞風喪膽百姓奔走香港
不到十日八千江東子弟集結在我們旗下人人摩拳擦掌
想要為楚國報仇
我站在教堂上
看著這些熱血沸騰的青年他們高呼著我的名字眼神裡盡是崇敬
和期待
我以為
我們就可以這樣
一鼓拿下整個世界
可是
就在我最驕傲的時候
叔父死了
死在了定濤死在了張涵的手裡
消息傳來的時候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個曾經在祖詞中握緊我雙肩教我殘忍的男人
就這樣沒了
我渾身乏冷卻硬逼著自己不能掉一滴眼淚
叔父
是我在這世界上最後的親人是我的半個父親
他倒在了血泊裡而我甚至不能收他的屍首
憤怒和悲傷幾乎將我撕裂
但我不能倒下
那個時候
楚懷王雄心那個放羊娃想封我為魯公
但他卻把兵權交給了宋懿
你知道嗎
宋懿是個什麼東西
在我眼中他就是一個只會誇誇其談的儒生
我們被困在安陽
大雨下了46天
軍營裡開始斷糧士兵們面有菜色在泥水裡打滾
而宋懿呢
他在大帳裡面治舊高會還把他兒子送到齊國去當官
我去找他
我急切地說
現在秦軍圍剿我們應該渡河裡應外合秦軍必敗呀
可宋懿呢
喝了一口酒斜著眼看我
你懂什麼呀
這叫左山觀虎鬥
秦趙相爭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上將軍的謀略豈是你這等莽夫能懂的
他還下了一道命令
猛如虎貪如狼強不可使者皆斬之
我懂了
這是在威脅我
那一夜
外面的大雨下個不停
我望著那些坐在破帳篷下的弟兄
我心中又酸又怒
我叔父有生命換來的儲君
就要這樣困死在這兒嗎
我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
我闖進中軍大帳
宋懿還在做夢
我沒有給他醒來的機會
見光一閃
那隻只會算計的腦袋
就搬了家
我踢著人頭走出來對著驚恐的將領們說
宋懿通其謀反
楚王命令我殺之
有人信嗎
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手裡的劍是熱的
而宋懿的血是涼的
於是朱強跪了一地
手裡除者將軍家業
親將軍諸亂
我們聽相將軍的
你看
權力
永遠只屬於那個
敢拔劍的人
後來
到了鉅鹿城下
那是張涵和王黎的四十萬秦軍
這四十萬人是和匈奴人拼過命的精銳
諸侯軍都在作弊上官沒人敢動
我帶著幾萬人度過了漳河
河水冰冷刺骨
上岸後
我看著身後的船隻
看著士兵們疲憊的臉
他們害怕
面對十倍餘己的秦軍誰不害怕
我知道
這個時候
必須斷了他們的念想
把船都鑿沉
把做飯的鍋都砸了
把營帳都燒了,每個人
只帶三千的乾糧
火焰聲騰起來
照亮了漳河的岸邊
士兵們看著我像看一個瘋子
完了
相將軍瘋了
沒了船
我們怎麼回去啊
我騎上我的愛馬烏錐
舉起長戟
指著遠處秦軍的營宅大聲喊道
是
回不去了
弟兄們
我們沒有退路了
要麼
我們踩著秦人的屍體吃他們的糧食
要麼
我們就死在這裡變成這荒野上的孤魂野鬼
告訴我
你們是想死
還是想活
想活
想活嗎
那聲音一開始很小然後越來越大
最後
變成了野獸般的咆哮
那是絕望的力量
我把一群羊
逼成了狼
那一仗
我甚至都不需要指揮
我衝在最前面
烏錐馬像是黑色的閃電
我的長戟每一次揮動都能帶走一條生命
楚軍士兵瘋了
他們不穿重甲甚至有人赤著上身
迎著秦軍的箭羽衝鋒
那汗不畏死的模樣
讓所有人看了都害怕
久戰
久竭
黃離北秦射箭自焚蘇剿北沙
那一座不可一世的精銳軍團
就在我的腳下崩塌了
戰後
我召見諸侯將領
我看到他們從原門爬進來膝行而入
每一個人都不敢抬頭看我
我看著這些所謂的王侯將相
他們像狗一樣趴在我的腳下
那一刻
我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是的
我以為
只要我足夠強
就能征服一切
但是
我錯了
這個世界不僅僅是殺戮場
還是一個巨大的棋盤
而我
只會掀棋盤
我不會俠棋
公元前206年
鹹陽郊外
那個時候我聽說有一個人叫做劉邦
他呀是個無賴但他先入了關中
還派兵把守了函谷關不讓我進
聽到這個消息我氣得笑出了聲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蛤
那個貪財好色的佩宮
他也佩
我擊破函谷關大軍直抵西夏
我有40萬大軍
那劉邦只有10萬
說實話我想捏死他
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也就是那一刻
亞父范增來找我
他老了被拖得厲害但眼睛裡金光四射
他對我說
劉邦這個人在山東是貪財好色
但入關之後卻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志不在小
我讓人忘過他的棋
皆為龍虎成吾才
這是天子之棋呀
咱們必須殺了他
劉邦
雖然我沒有跟他深交但早聞其在山東之時便慣於裝出仁義之名
博取百姓的愛戴
這一次他入關不去金玉美人恐怕正是想扮聖人騙天下人之心
亞父此言讓我心中微微一神
天子之棋
一個市井無賴
也敢覬覦天下
我摸了摸自己的牀頭
好
我倒要看看
於是第二天我擺了一場盛大的宴席親自邀劉邦過來
劉邦真的來了
他帶著一百多個人過來卑躬屈膝
我沒想到他一進來就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
將軍
我和將軍戮力攻秦
將軍佔河北
我佔河南
沒想到我先入了關
能在這裡見到將軍
那都是小人的讒言啊
他們說的都是什麼話呀
我怎麼敢背叛將軍呢
說完後哭得更大聲了
他哭得那麼真誠鼻涕眼淚一大把我看著他那一副窩囊樣心裡的氣
笑了一半
我是項羽
我是霸王
我殺人
就是在戰場上光明正大的殺
我殺一個來謝罪的手無寸鐵的老戰友
這不符合我的
尊嚴
對
尊嚴
這兩個字
害了我一輩子
於是我擺了擺手讓他上座,我坐在東向的尊尉傲視全場
劉邦坐在北向的臣位縮著脖子
雅芙坐在南向
他幾次舉起那一塊玉爵
那是我們之前約定好的信號
他一舉絕
我就把劉邦直接殺掉
但他每次舉絕時我都裝作沒看見
我不想殺嗎
也許想
但我更享受這一種貓捉老鼠的快感
我想看著他在我面前發抖我想讓他知道
他劉邦的命
是我給的
後來
項莊進來五線
劍鋒幾次掠過劉邦的鼻尖
劉邦的臉白得像枝
忽然
板塊闖了進來他撞倒了衛士頭髮豎著眼角都要瞪裂了
他指著我罵
懷王有約先入關者王旨
佩宮入了關
秋毫無犯還封存府庫等你來
你像與有功不賞
還要聽信小人諂言殺有功之人
這是王秦之序啊
好
罵得好
我承認
那一刻我竟然被他的豪氣打動了
壯士
我賜了他一壺酒一隻生豬腿
他把盾牌放在地上把生肉放在盾牌上拔劍切著吃
那一刻我有點恍惚你看看
這才叫好漢
相比之下劉邦那個縮頭烏龜他算個什麼呀
後來
劉邦藉口上廁所
然後跑了
雅芙把劉邦送的那一對玉斗摔到地上拔劍砍得粉碎
你你你你
數字不足以謀
羅相王天下者
必配公也
我看著地上的碎玉心裡隱隱有一絲不安
但也覺得沒什麼
跑就跑了吧
一隻喪家之犬
能成什麼其後
公元前206年我入了鹹陽
這一座城市是大秦的心臟
但我目之所及只有仇恨
我想起了祖父
想起了楚國被毀的宗廟
燒了
我下令道
於是打火燒了三個月
鵝旁宮的殘垣斷壁在火光中崩塌
像是一個巨人的骨架
當時有人勸我說
鹹陽處在關中要塞
土地肥沃物產豐富
而且地勢險要
您啊不如就在這兒建都
這樣
更有利於您奠定霸業呀
但我看著這廢墟心裡想的卻是蓬城的洋流
是江東的水
於是我對他說
人要是富貴了
就應該回到故鄉去
要是一個人富貴了還不回家鄉那就好像是穿著漂亮的錦繡衣服在黑夜裡行走
所以我還是要回到江東去
我要回去
我要讓那些之前看不起項家的人看看
現在的項羽
是誰
但沒想到
那人聽了我這一句話覺得我項羽實在算不上是什麼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於是
就私下對別人說
哎呀
人家都說楚國人徒有其表
就好像是猴子戴上帽子假充人一樣
我之前還不相信
這一次跟楚王項羽談話之後
我才知道
此言不虛呀
這話傳到我耳朵之後
我把那個人噴了
數日之後
我帶著無數金與財寶和戰禮品離開了鹹陽
凱旋蓬城
回到故鄉的那一刻
滿城富老傾巢而出夾道歡迎
曾經看不起項家的人此刻跪在地上
他們獻上酒肉呼喊著我的名字
嗨
這種揚眉吐氣的感覺真是痛快
我的血液在沸騰
我項羽
終於一儆環香了
我分封了18路諸侯
我把劉邦封到了巴蜀
劉邦就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就行了
我以為
這樣就結束了
但事實證明
我錯了
劉邦不是狗啊
他是一個狼
就在我忙著在齊國平叛的時候
他像幽靈一樣從旱中鑽了出來
他還揪集了56萬大軍趁著我後方空虛攻佔了我的蓬城
當我聽到這個消息時
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度的冷靜
劉邦這是在挑釁我呀
我留下了大部隊只帶了三萬精銳騎兵
我要讓他知道
人手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疑
那是清晨
我們像幽靈一樣出現在蓬城西邊
漢軍還在宿醉
我只說了一個字
殺
三萬人
對56萬人
我們將漢軍像趕鴨子一樣趕下碎水
那一戰
碎水未知不漏
因為河裏
填滿了屍體
劉邦知道
打不過
於是他逃了
為了讓馬車跑得快一點他把自己的親生兒女推下了車虎毒不食子
這個男人
比我狠毒一萬倍
那一戰我贏了戰場但我輸了人心為什麼
因為我殺得太多了
從興安坑殺二十萬秦族到鹹陽屠城現在又是蓬城
天下人都怕我
但也恨我
那一刻
我第一次意識到
恐懼
可以讓人臣服
卻無法讓人擁戴
我用殺戮換來的赫赫威名
卻沒能換來
哪怕一顆真心
事情發展到最後連我們自己立的楚懷王雄心也開始暗通劉邦
於是我一怒之下廢掉了他
自立為
西楚霸王
慢慢的
戰爭陷入了膠著
我們在廣武對峙我開始感到力不從心了
我的良道總是被彭越那個強盜切斷
韓信呢
這傢伙怎麼這麼能打
他在北方像收割麥子一樣收割著諸侯鍋
龍菊、周蘭這樣的故舊戰士在沙場
英步這樣的盟友也在暗地裡倒戈相向
我們的隊伍一天天縮小而敵人的勢力卻如滾雪球般壯大
我的身邊到最後
只有一個范增了
但沒有想到
我跟范增的關係也會被那劉邦用離間計徹底破壞掉
有一天我派我的使者去漢營他們端上了太牢的盛宴
但是一聽說來的人是我項羽的使者不是范增的使者立刻
把牛羊豬全部撤了下去換上了粗茶淡飯
使者回來把這事告訴了我
我一聽就覺得不對勁
難道
我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鴻門宴的畫面
當時亞父摔碎了玉刀怒斥我
他最後還一聲長嘆說奪天下者必劉邦也
難道從那個時候他已經對我失望
給自己開始留後路了嗎
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於是我開始剝奪亞父的兵權
范增看著我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流露出了絕望
他對我說
天下事大定矣
君王自為之願起海骨歸族
他背上生了毒瘡他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是啊
從那之後
我項羽就真的是
孤家寡人了
公元前202年
我們在該下被圍住了
韓信
那個曾經給我知己的郎中那個被我瞧不起的胯下受辱之人
如今佈下了十面埋伏
但我的糧草盡了
那天夜裡風很冷突然風裡傳來了歌聲
那歌聲婉轉淒涼
是我老家楚國的歌謠
九月深秋兮四葉飛霜
天高水和兮
寒煙悲絲
一開始是一個人唱
後來是幾千人幾萬人
那是鄉音啊
我走出大帳看著四周
漫山遍野的篝火
這些唱歌的人
都是漢君
怎麼這麼多楚人
漢
皆已得楚呼
我的手在抖
那些跟我徵戰了十年的江東子弟眼神都散了
他們也想嫁了
那歌聲一下子擊垮了我心底最後的防線
我站在風中出神
往昔種種閃電般掠過我的腦海
鴻門宴上措施時機的猶豫
橫城下浮屍百萬的慘烈
廣武對峙時亞父拂袖而去的背影
每一個選擇都像一把刀
此刻通通割在我的心頭
是啊
如果當初我能夠果決一些
如果我沒有那麼剛愎自用
也許今日
便不會落到如此絕境
可世間沒有如果
我回到帳中
酒已經涼了
魚姬坐在燈下正在擦拭我的劍
她很美
即使在這個時候
她依然美得像一朵在寒風中盛開的梅花
她看出了我的心思
大王
她輕聲說
我們
輸了嗎
她的聲音顫抖卻依然溫柔
面對這一雙飽含關切與哀傷的眼睛
我張了張口
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緊緊攥著酒杯指尖發白
半生說不出話來
片刻後
我仰起頭將湧到眼眶的淚水聲聲逼回去
環環唱道
立八山兮
豈蓋世
十不立兮
追不噬
追不噬兮
可奈何
於兮於兮
奈若何
我不怕死
但我怕死後她會遭受什麼樣的侮辱
流邦那個好色之徒
或許是知道我在想什麼
於兮站了起來
她拔出了那一把劍劍光映著她的臉
劍鋒的寒光在她臉上跳動
我彷彿又看到了兩年前那個夜晚
在蓬城的王宮裡
於兮為我舞劍酎心
那時的她
儀美飄飄
笑靨如花
我只覺得眼前驚鴻一瞥
再也移不開目光
戰火紛飛中
她始終追隨在我左右
那一夜我曾經抱著她說
在天下太平
我必與你長相廝守
可如今山河破碎
我再也沒有辦法兌現諾言了
寒冰一掠地
四面楚歌聲
大王意氣盡
劍且何聊生
她欺然一笑
那是對我最後的告別
我大驚猛地想要起身奪下她手中的劍
可是於兮的動作比我還快
劍鋒劃過
血花濺在我的臉上
滾燙
她倒在我的懷裡
像一隻折斷翅膀的蝴蝶
我抱著她
在這個冰冷的冬夜
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
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混著她的鮮血
一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十年來的徵戰殺伐
這一刻
全化成了錐心刺骨的痛楚
我終於意識到
我項羽
已經一無所有了
江山丟了
親信散了
而如今
就連最愛的人
也香消玉殞了
我回頭
看看我身邊的人
二十八騎
這是我最後的家底
我們從該下殺出來一路向南
天亮的時候
我們趕到了烏江
江上划船的艇長還在勸我
大王
大王你在想什麼呢
過江吧
我看著那滾滾江水
我想起了八年前
那時候
我帶著八千江東子弟
渡江向西
意氣風發
那時候
我以為自己是太陽
現在呢
八千子弟無一生還
我項羽一個人回去
就算父老鄉親不怪我
還要擁立我為王
我有什麼臉面見他們
我項羽
活了一輩子
哪怕是死
也要死得像個霸王
而不是一條喪家之犬
那些曾經追隨我東徵西討的弟兄們
大多長眠他鄉再也回不來了
我又怎麼忍心讓江東父老
再送他們的子弟來給我天命
我寧可戰死
寧可身敗名裂
也不會像懦夫一樣苟且偷生
我對著面前的廳長說
這一匹馬跟著我五年了
所當無敵
曾經一日行千里
我不忍心殺他
就送給你吧
我拍了拍烏錐的脖子
烏錐陪我出生入死多年多次
救我於危難之中
一直是我最忠實的戰友
此刻他鼻息沉重
眼中彷彿蒙著一層霧水
他不明白主人為何將他託付他人
我狠心扯斷江繩
含著淚把江繩塞進廳長手裡
他似乎懂了
發出了一聲悲鳴
我轉過身
漢軍追上來了
幾千騎兵
黑壓壓的一片
我把長戟扔了
還是這左右錦上的二十六騎弟兄
下馬
諾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決絕
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沒有恐懼
只有解脫
於是我拔出長劍
衝入敵陣之中
這是我人生當中最後一次衝鋒
我的劍很快
每一劍揮出都能帶起一捧血霧
漢軍被我的氣勢嚇住了
他們圍著我卻不敢上前
我殺了多少人
幾百人
不記得了
我身上受了十幾處傷
血流得像小溪一樣
讓我感覺不到疼
我只覺得暢快
對
這就對了
這纔是我項羽的歸宿
不是在病榻上
不是在陰謀裏
而是在戰場上
突然
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呂瑪童
她是我曾經的部下
我的舊部
現在她居然穿著漢軍的鎧甲
騎在馬上眼神奪閃
我停下了手
拄著劍
串著粗氣
我沖她笑了笑
這
這不是我的老朋友嗎
呂瑪童不敢看我
指著我對身邊的王毅說
看
那個
那個就是相王
我摸了摸脖子
說
聽說
劉邦那個人
要用千金萬戶來買我的頭
我的頭
怎麼值錢呢
哎呀
既然在戰場上見到了老朋友
那這個頭
就送給你吧
四周的漢軍越圍越緊
長矛如林
卻遲遲不敢上前一步
他們畏懼我
就像昔日無數敵人在戰場上畏懼我一樣
然而此刻勝負已定
勝者為王
敗者為寇
自古皆如此
望著遲遲不敢圍上來的追兵
我反倒笑出了聲
我舉起了劍
劍鋒抵在喉嚨上
最後一咽
我看向了東方
那裡是江東
那裡有我的童年
有我的叔父
有我最初的夢
恍惚之間
年少時的我正赤腳立於烏江岸邊舞劍
江東的青山碧水中
叔父向梁站在不遠處
捋著鬍子
沖我欣慰的點頭
與其一身白衣
從楊柳樹下向我隱隱走來
悄笑欠喜
我慘然一笑
手下用力
冰冷的劍鋒刺入肌膚
一股鑽心的疼痛瞬間洗扁全身
我握緊劍柄
毫不猶豫地往喉間割去
溫熱的血
如泉湧出
浸透了我的胸甲
我感覺力量迅速從我身體裡流逝
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遠處漢軍的寒沙聲彷彿一下子停止了
天敵之間
只剩下一片
前所未有的寂靜
這一切
該結束了
我的名字
我的榮辱
都將隨這一劍
煙消雲散
公元前202年
西楚霸王項羽自刎於烏江邊
年僅
三十歲
他的名字
叫做項羽
歷史書裡習慣叫他西楚霸王
但我更願意透過這兩千年的塵埃
去看一看那個二十幾歲的大男孩
是的
在那個年紀
他其實還是個大男孩
他這一生
實在太快了
就像一顆沒有軌道的流星轟隆一聲
砸進了沉默亂世的黑夜裡
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做視頻的時候
我想像過很多次聚爐之戰的那個清晨
那一年
他才二十五歲
正是最不願意聽人勸的年紀
他讓人砸碎了做飯的鍋
鑿沉了回家的船
火光映著他的臉
那雙傳說中的蟲筒裡
肯定沒有一絲恐懼
只有那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
不講道理的生命力
那時候的他相信
只要努力
天都能捅個窟窿
他站在高處
看著諸侯將領們跪在地上
不敢抬頭看他
那一刻
風很大
吹得他的披風烈烈作響
他以為這就是終點
以為只要足夠強
世界就會按照他的規矩運轉
但可惜
世界從來不講規矩
只講算計
項羽身上有一股子不合時宜的天真
我覺得正是這種獨屬於少年人的特質
才讓後世寫出了諸如至今思項羽
不肯過江東的名片
鴻門宴上
他沒殺劉邦
後世都笑他婦人之仁
但我總覺得
那是因為他不屑於用暗箭
去殺一個已經服軟的無賴
他覺得英雄就應該堂堂正正的贏
這一種講究
在那個為了生存
可以把親爹煮了分湯喝的年代
顯得很傻
但又那麼珍貴
但是
這種天真是有代價的
而且昂貴到他支付不起的地步
很多個深夜我都在想
如果換作是你我站在烏江邊
你會怎麼選
哪怕是到了最後我也承認
我可能做不到像他那樣決絕
我們會想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們會想
忍一忍渡過江去
十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
我們早已經習慣了權衡利弊
習慣了在生活裡低頭
但他不肯
那一晚的該霞四面楚歌
帳篷裡的燭火搖晃的厲害
與姬拔劍齊舞的時候
項羽哭了嗎
始終沒說
但我猜
那個力能剛頂的男人
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或許終於明白
有些東西是力氣抓不住的
比如人心
比如時運
比如愛人的命
在故事的最後
烏江邊那個燒工急得滿頭大汗
聲音都在抖
大王快上船渡江吧
江東雖小
地方千里
眾數十萬人
一族王爺
追兵吶喊
舞墜悲鳴
最後的那一刻
項羽
沒有上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