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事篇 假如你的敘述沒有溫度,也沒有態度,甚至沒有人格...
2026年5月5日
假如你的敘述沒有溫度,也沒有態度,甚至沒有人格,會發生什麼?
會因爲客觀而可信,因爲剋制而高級,因爲簡潔而乾淨,因爲留白耐人尋味。
這叫做零度敘事,是法國作家羅蘭巴特提出的一種很獨特的敘事方式。
相比於華麗的詞早,飽滿的情感,充滿道德感的表述,
零度敘事去除了所有事件與讀者之間的緩衝,
敘述者不加戲,不渲染,不批判,不解釋,
讓事件本身去說話,把那些情感意義之類的解讀權完全交給讀者,
即便心裏描寫,也是通過行爲間接體現。
我們可以想象這個場景,
媽媽死了,我心裏卻空落落的,擠不出一絲悲傷,
我意識到自己連她具體是哪天走的都記不清,
我好像個冷血的怪物,可又確實感覺不到什麼悲傷。
有沒有發現,這段獨白更像是在給讀者解釋主人公的內心,
我們所接收的是作者剖析過的情感狀態。
往往你一解釋,讀者的想象空間就沒了,
但如果換成這樣,
今天媽媽死了,也許是昨天,我搞不清,
熟悉家廟的朋友應該早就發現了,
這是局外人的開篇,敘述者是個頂級大人,
小說是標準的零度情感敘事,
跟前面那句比起來,原文是充滿了留白,
只交代了母親去世,搞不清日期這兩件事,
不給任何解釋,不做任何批判,
但你讀它會覺得很炸裂,
對媽媽的死都麻木到這個地步,
她是冷血嗎?還說心裏空了,
讀者會很想知道發生什麼了。
很多作者生怕讀者理解不了人物,
所以自己會加很多氣,
但是千萬不要小瞧我們的讀者,
你不強加解釋,人家會有多種品讀空間,
你諸多解釋,別人就很難再回到事件本身了,
所以零度敘事要儘量還原事件本身,
像新聞聯播一樣,尊重事實,只做報道,
只有營銷號纔會三分事件,七分節奏。
美國作家海明威有個著名的寫作理論,
叫做冰山理論,
他認爲作者筆端表現出來的思想情感只有八分之一,
剩下的八分之七應該隱藏在文字背後,
需要讀者調動生活經驗和想象力才能感受到。
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呢?
我們從敘述方式、對話和主題三個方面來聊,
以他的短篇小說《橋邊的老人》爲例,
背景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西班牙內戰,
所有人都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無一倖免。
我問他,
他說着,露出笑容,
那是他的故鄉,
提到他,老人便高興起來,
微笑了。
這是一個前線戰士,
也就是敘述者我,
和一個逃難老人的對話,
二人都飽受戰爭的創傷,
那麼作者是如何表現這種很複雜的情感呢?
他並沒有讓人物訴說各自的不幸,
也沒有任何複雜的內心事件,
我作爲敘述者,
只轉述自己眼裏看到的,
我看到老人提到故鄉時,
露出了笑容,
這是事實,
也是冰山上的八分之一,
而讀者讀出了一位老人的情感寄託,
故鄉讓他暫時忘記了逃難的艱辛,
這些是感受,
也是冰山下的八分之七。
老人逃難時,
被迫拋下家裏的動物,
所以對話中他一直在說動物的事,
我盡力把對話拉到老人的處境上,
而老人卻一直拉回到動物身上。
其實老人不是不知道自己處境危險,
只是一心惦記着那些相依爲命的動物,
最後無奈坐在橋邊,
等待戰火來臨,
其實就是等死了。
老人不瞭解戰爭,
也不瞭解政治,
只是委屈,
他僅僅是照顧動物而已,
沒有輕放到任何人,
爲什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小說的主題非常鮮明,
反映戰爭的殘酷與荒誕,
但故事裏並沒有炮火硝煙,
哀鴻遍野,
反而敘述上極度冷靜,
我與老人錯位的對話,
甚至顯得生硬,
不過當你讀完後,
能最大限度產生對於戰爭的反思。
這就是靈度敘事的深刻之處,
作者徹底退出,
迫使讀者自己去思考,
直接去感受,
只要你的敘述是誠實的,
感受就是真實的。
需要注意的是,
靈度敘事不是剋制,
當你在剋制表達時,
仍然是有情感傾向的,
只是不那麼直接氾濫,
而靈度情感追求的是客觀中立,
敘述者的情感是無法被察覺的。
那麼最後總結一下,
靈度敘事的幾個特徵,
第一,非人格化,
敘述者更像一個攝像頭,
跟隨拍攝整個世界,
第二,聚焦於冰山上的敘述,
且敘述是誠實的,
第三,語言風格乾淨利落,
不要複雜的修飾。
我是陳三妹,
關於靈度敘事,
歡迎來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