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殺線下】 可口可樂的遠古配方,美國第二次毒品成癮危機,超200萬人墜入斬殺線下【斬殺線下 No.2 可卡因】

机械奥秘
7粉絲
2026年11月1日
1887年深秋,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的安德魯卡內基鋼鐵廠,夜班工人換班的少生剛想過,32歲的鐵匠麥克爾科爾就拖着慣了千世的腿,挪回了工廠旁邊的簡易宿舍,這宿舍是用鐵皮和木板拼的,風一吹就嘩嘩響,深秋的寒氣順着縫隙往骨頭縫裏鑽,他一進門就癱倒在冰冷的木板牀上,右手腕纏着的粗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布條下是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昨天操作閘鋼機時,一塊燒紅的鐵塊突然崩飛,像刀一樣削掉了他半塊手腕,你要是問他最疼的是啥,他肯定不會說傷口,而是停藥後的戒斷反應。
十幾年前南北戰爭時,他在弗吉尼亞戰場被子彈打穿了左腿,軍醫給注射了馬菲止痛,從那以後就染上了癮,這士兵病跟了他十幾年,每天不打針就渾身難受,可就在半個月前,工廠附近藥店的老闆拍着胸脯跟他說,克爾,別用馬菲了,傷身體,我給你個好東西,叫可卡因,止痛比馬菲猛,關鍵是不上癮。
麥克爾當時疼得快瘋了,也沒多想,就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試了試,他用生鏽的小刀挑了一點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塗在傷口上,又捏了一小撮,湊到鼻子跟前吸了一口,那感覺,辛辣又嗆人,可也就幾分鐘的功夫,傷口的巨痛就像被水沖掉一樣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渾身輕飄飄的輕快勁。
連之前因爲長期吸馬菲導致的頭暈,乏力都消失了,就像瞬間卸下了幾十斤的擔子,他當時就覺得,這玩意簡直是老天爺派來救他的,從那以後,每天上工前,午休時,下工後,都得吸上一點才能撐住,可誰能想到,這救命稻草才抓了一個月,就變成了更粗的鎖鏈,現在只要半天不吸,他就渾身痠痛得像被鞭子抽,心慌手抖得連杯子都拿不住,
看東西都模模糊糊的,比馬菲戒斷難受十倍不止。這到底是啥鬼東西?邁克爾盯着罐子裏僅剩的一點白色粉末,眼神裏全是絕望,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踩進美國第二次毒品危機的坑。
可卡因,這個被當時全美國醫療界吹成神藥的玩意,正在接替馬菲,把更多像他一樣的普通人,一步步拖進那個看不見,摸不着,卻又真實存在的斬殺線裏。要把這事說透,咱們得先搞明白,可卡因這東西到底是從哪來的,很多人可能以爲它是人工合成的毒品,其實不是,它是天然存在的,來自南美洲的谷科樹,這樹在南美安提斯山脈附近長了幾千年了。
當地的印第安人早就把它玩明白了,上山打獵,下地幹活累了,就嚼幾片谷科葉,既能緩解疲勞,又能扛餓,還能讓人精神頭十足。
十六世紀西班牙殖民者跑到南美搶地盤,一開始看到印第安人嚼着葉子,還覺得是野蠻人的惡習,下令禁止,可後來他們發現不對勁了,讓印第安人嚼着谷科葉挖礦,能從早幹到晚,效率翻好幾倍,還不用給太多吃的。
這下殖民者樂了,立馬改口,開始鼓勵甚至強迫印第安人種植谷科樹,把谷科葉當成了廉價的勞動力興奮劑。從那時候起,谷科葉就成了殖民統治的工具,這也是可卡因後來能走向世界的第一個伏筆。
是在十九世紀中葉,1855年,德國化學家弗裏德里·希格德克第一次從谷科葉裏提取出了一種生物鹼,不過當時技術不行,純度只有百分之幾,效果也不明顯,沒引起多少關注。
直到1860年,另一位德國化學家阿爾布雷希特紐曼用更精密的方法提純出了白色的可卡因晶體,純度能到百分之九十以上,這東西才真正進入了科學家和醫生的視野。
這裏咱們插個通俗的化學知識點,不用怕聽不懂,我用大白話給你講,可卡因屬於一類叫託丸類的生物鹼,你不用記這個名字,關鍵是要知道,它跟馬啡完全是兩碼事。
之前咱們講馬啡的時候說過,馬啡是阿片類物質,作用於大腦的阿片受體,主要效果是止痛,放鬆,讓人昏昏欲睡,而可卡因是中樞神經興奮劑,作用的地方不一樣,效果也完全相反,是提神,抗憤,讓人睡不着。
這一點太關鍵了,也是它後來能接替馬啡的核心原因之一。19世紀中後期,美國已經被馬啡坑慘了,幾十萬士兵病患者,還有無數工人,農民因爲疼痛濫用馬啡,醫療界急得團團轉,就想找一種既能止痛又不上癮,還能解決馬啡帶來的嗜睡,乏力問題的替代品。
可卡因一出現,正好撞在了槍口上,既能止痛又能提神,這不就是完美替代品嗎?至少當時的醫生是這麼認爲的。19世紀70年代,可卡因開始正式進入醫療領域,而真正把他推上神壇的,是一個你絕對聽過的人,希格蒙德·弗洛伊德,對,就是那個提出潛意識戀母情結的精神分析大師,1884年的時候,弗洛伊德才38歲,還沒成名,在維也納的一家醫院當醫生。
主要研究抑鬱症和神經衰弱這些精神問題,一直沒找到好的治療方法。就在這時候,他偶然從同事那裏聽說了可卡因,說這東西能讓人精神振奮。弗洛伊德也是個敢拼的主,爲了搞清楚效果,直接自己試了,把可卡因溶解在水裏喝下去,然後在日記裏詳細記錄感受。
喝下去三分鐘,感覺渾身充滿了活力,之前的疲勞和抑鬱全沒了,思維特別清晰,感覺能解決任何難題,這東西簡直是奇蹟。他不光自己試,還把可卡因推薦給朋友和病人。
他有個朋友叫恩斯特馮·弗萊斯爾·馬克索夫,是個眼科醫生,因爲長期工作勞累,染上了馬非癮,痛苦不堪。弗洛伊德就勸他,你試試可卡因,既能緩解馬非的戒斷反應,還能提神,關鍵是不上癮。弗萊斯爾·馬克索夫試了之後,果然覺得舒服多了,弗洛伊德更興奮了,覺得自己發現了治療馬非成癮的特效藥。
1884年,弗洛伊德寫了一篇《教論可卡因》的論文,在論文裏把可卡因吹上了天。它沒有任何成癮性,是迄今爲止發現的最有效的興奮劑,能治療抑鬱症、焦慮症、馬非成癮,還能緩解疲勞,提高工作效率。這篇論文一發表,在當時的醫療界直接炸了鍋。要知道,那時候全美國有超過40萬馬非成癮者,醫療界早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弗洛伊德的論文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可卡因一下子就成了醫療界的新寵,最先把可卡因用在臨牀上的是美國醫生威廉·霍爾斯特德。這哥們是美國外科界的大佬,被稱爲現代外科之父,但他也是個被可卡因坑慘的人。
1885年,霍爾斯特德發現可卡因有個特別牛的效果,能阻斷神經傳導,說白了就是局部麻醉。那時候做手術,要麼用引尼、氯仿做全身麻醉,風險特別高。很多病人不是死於手術,而是死於麻醉,要麼就乾脆不麻醉,硬扛着,慘叫聲能傳遍整個醫院。
霍爾斯特德用可卡因做實驗,先在動物身上試,然後在自己身上試,他給自己的手臂注射可卡因,然後用刀換,用針戳,果然不疼。他又把可卡因用在口腔、眼部手術上,效果出奇的好,病人保持清醒,不疼。手術風險大大降低,霍爾斯特德高興壞了,在醫學期刊上發表論文,大力推廣可卡因麻醉。
可諷刺的是,霍爾斯特德自己在實驗過程中慢慢染上了可卡因癮,一開始是爲了實驗,後來就變成了依賴,每天都要注射大量可卡因,最多的時候一天能注射三克。過量的可卡因讓他精神恍惚,情緒暴躁,經常跟同事吵架,手術中還出過幾次失誤,最後沒辦法,醫院只能讓他暫停工作,去療養院戒癮,但他的研究已經把可卡因在麻醉領域的地位徹底坐穩了。
當時美國各大醫院都開始用可卡因做麻醉劑,連牙科醫生都把它當成標配,拔牙的時候給病人塗一點,立馬不疼。從這時候開始,可卡因的醫療神話徹底傳開了,醫生們開始把它當成萬能藥,不管什麼病都想用上一點,頭痛用可卡因,牙痛用可卡因,哮喘用可卡因,消化不良還是用可卡因。
資本很快就嗅到了商機,1886年,美國亞特蘭大的藥劑師約翰·彭博頓發明了一種含有可卡因的飲料,就是後來火遍全球的可口可樂,一開始的可口可樂每瓶含有約9毫克可卡因,還有可樂果提取物,彭博頓給他的定位是藥用飲料,廣告上說它能緩解疲勞,治療頭痛,讓人精力充沛。
不管是工人,商人,還是家庭主婦,都愛喝這玩意,覺得既好喝又能提神。除了可口可樂,當時市面上還有各種含可卡因的產品,可卡因糖漿,可卡因藥片,可卡因香菸,甚至還有可卡因護膚霜,可卡因嬰兒安撫劑,藥店,雜貨店,郵購公司都在賣,不需要醫生處方,只要花錢就能買到,比買感冒藥還方便。
希爾斯百貨的郵購目錄裏,甚至有一點5美元包郵的可卡因加註射器套裝,銷量還特別好。咱們再回到麥克爾的故事裏,他所在的卡內基鋼鐵廠,是當時美國最大的鋼鐵廠之一,老闆爲了追求利潤,把工人的工作時間拉到了極致,每天工作14個小時以上,早上5點上工,晚上7點才下工,中間只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鋼鐵廠的車間裏,溫度高達40多度,到處都是火星和粉塵,噪音大得讓人聽不清說話,工傷事故天天發生。麥克爾的很多工友,要麼因爲長期高溫勞作患上了頭痛,關節痛,要麼因爲工傷留下了後遺症,還有的因爲長期疲勞出現了神經衰弱。
就天天在工廠門口轉悠,向工人們推銷可卡因,兄弟們,累了吧?疼了吧?來點開可卡因,既能止痛又能提神,比馬飛安全多了,不耽誤幹活。很多工人本來就被疼痛和疲勞折磨的不行,一聽安全提神,就紛紛掏錢買,麥克爾就是其中一個。
麥克爾一開始是因爲傷口止痛才用可卡因,後來發現吸完之後,幹活確實更有精神了,就算熬夜加班也不覺得累,能多掙點工資,他就慢慢養成了習慣,每天早上起牀先吸一小撮,中午休息時躲在角落裏再吸一點,晚上下班回家還要吸一次才能睡着。
一開始每次只要0.5克就夠了,後來身體慢慢適應了,劑量越來越大,從每天1克漲到3克,5克,最後甚至要10克才能滿足需求。可卡因可比馬飛貴多了,當時一克馬飛賣5美元,相當於麥克爾一天的工資,而一克可卡因要賣8美元,相當於兩天的工資。
爲了買可卡因,麥克爾把家裏的積蓄都花光了,還向工友借了一大筆錢,最後連妻子的結婚首飾都拿去當了。他妻子馬莎勸他,麥克爾,別再吸了,我們快沒錢吃飯了,麥克爾也想借,可他根本扛不住戒斷反應。
有一次,他斷了兩天藥,戒斷反應一下子就爆發了,渾身像被火燒一樣疼,手抖得連勺子都拿不住,心慌得厲害,感覺心臟要跳出來了,還出現了幻覺,總覺得有人拿着刀在追他。他蜷縮在牀底下,冷汗把衣服都溼透了,馬莎嚇得直哭,想送他去醫院,可他們連掛號費都掏不出來。
最後,麥克爾實在受不了了,拖着病體跪在藥店門口,求老闆賒給他一點可卡因,老闆一開始不答應,後來見他快不行了,才勉強賒了他兩克。注射完可卡因,麥克爾才慢慢緩過來,可他看着鏡子裏憔悴不堪,眼神空洞的自己,心裏清楚自己已經徹底成了這白色粉末的奴隸。
有一次,他趁工友不注意,偷了工廠裏一塊廢鐵去賣,結果被保安抓住了。老闆本來就因爲他最近幹活效率低,經常出錯而不滿,這下直接把他開除了。失去工作的麥克爾徹底陷入了絕望,他找不到新的工作,畢竟身上有殘疾,還有毒癮,沒人願意僱他,他只能每天在街頭遊蕩,靠撿垃圾,乞討換錢買可卡因。
馬莎帶着孩子回了孃家,臨走前跟他說,等你戒了癮,再來找我們。可麥克爾根本戒不掉,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被可卡因徹底摧毀了。
1889年冬天,匹茲堡下了一場大雪,氣溫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人們在一個破舊的巷子裏發現了麥克爾的屍體,他蜷縮在牆角,手裏還攥着一個空的可卡因罐子。
他是因爲長期濫用可卡因導致心臟衰竭,加上低溫凍餓而死。年僅34歲,馬莎聽到消息後抱着孩子哭暈了過去,他永遠也等不到麥克爾戒癮的那一天了。
麥克爾的悲劇不是個例,而是當時美國無數工人的縮影。
19世紀90年代,美國的工業化進入了鼎盛時期,鋼鐵、紡織、機械、鐵路等行業飛速發展,工廠遍地都是,數百萬工人湧入城市,成爲工業化的螺絲釘。
根據當時美國勞工統計局的調查數據,1890年,美國工業城市裏的工人平均每天工作12到16小時,工資卻只有1到2美元,連養活一家人都困難。
更要命的是工作環境,鋼鐵廠的工人要在高溫、高粉塵的環境下勞作,平均每100個工人裏就有5個會在一年內遭遇工傷。
紡織廠的工人要在悶熱,潮溼的車間裏長時間重複同一個動作,很多人都患上了頸椎病、關節炎。鐵路工人要在野外作業,風吹日曬,還要面對火車事故的風險。
根據當時的社會調查,美國工業城市裏有超過30%的工人都在使用可卡因或其他興奮劑來緩解疲勞和疼痛。
除了工人,西部拓荒者也是可卡因的重災區。1850-1914年,美國正處於西部大開發的狂熱時期,淘金熱和肯荒熱吸引了數百萬人口湧向西部。
你可能在電影裏看到過西部拓荒的浪漫,但現實遠比電影殘酷。西部缺水、缺糧,到處都是荒野和沙漠,還要面對野獸的襲擊。
印第安人的抵抗,以及各種傳染病,拓荒者們每天都要和死亡打交道,精神和身體都承受着巨大的壓力。
來自密蘇里州的詹姆斯·威爾遜就是其中一員。1892年,28歲的詹姆斯帶着妻子瑪麗和三歲的兒子湯姆坐上了前往西部的火車,目的地是懷俄明州的拉雷米縣。
他聽說那裏的土地肥沃,能開墾農田,種小麥。可到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想多了,那裏的土地全是硬土,需要用牛拉着犁一點點開墾,水源也特別稀缺,要走幾公里才能打到水。
他們住的是用泥土和木頭搭的小木屋,冬天沒有取暖設備,只能靠燒柴取暖,晚上睡覺都要裹着厚厚的衣服,夏天蚊蟲叮咬,根本睡不好覺。
詹姆斯每天要幹16個小時的活,早上天不亮就起牀開墾農田,中午簡單吃點乾糧,下午繼續幹活,還要修建柵欄,打獵獲取食物。
晚上還要警惕野獸的襲擊,瑪麗則要在家做飯,洗衣服,照顧孩子,還要幫忙開墾農田,每天也累得直不起腰。
長期的勞累和壓力,讓詹姆斯患上了嚴重的失眠和焦慮,他經常整夜整夜睡不着覺,一閉眼就夢見自己被野獸追,或者農田被洪水沖毀。
有一次,他去鎮上的藥店買治療失眠的藥,藥店老闆給了他一罐可卡因,說,這東西能讓你精力充沛,晚上也能睡得香,很多拓荒者都在用。
詹姆斯半信半疑地試了試,吸完之後,果然覺得渾身有勁,晚上也能睡着了,可慢慢地,他就離不開可卡因了,一開始每天吸一克,後來漲到五克,最後每天要吸十克才能正常生活。
可卡因的錢成了家裏最大的開銷,他們本來就沒多少積蓄,很快就捉襟見肘了,瑪麗發現詹姆斯把家裏買種子的錢都花在了可卡因上,就勸他,詹姆斯,我們還要種地養活孩子,別再吸了。
可詹姆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可卡因讓他變得越來越暴躁,經常因爲一點小事就跟瑪麗吵架,甚至還動手打了他。
有一次,詹姆斯的可卡因用完了,家裏又沒錢買,他就跟瑪麗要首飾,瑪麗不給,他就把瑪麗推倒在地,搶了首飾去鎮上賣,可首飾賣的錢只夠買兩克可卡因,根本不夠他用。
爲了弄到更多的錢,詹姆斯鋌而走險,晚上偷偷去搶了鎮上的一家小商店,結果商店老闆報了警,詹姆斯被警察抓住了,最後被判了五年刑。
瑪麗得知消息後,徹底心死了,她帶着兒子湯姆離開了懷俄明州,回到了密蘇里州的孃家,從此再也沒有回過西部,也再也沒有詹姆斯的消息。
詹姆斯在監獄裏因爲沒有可卡因,出現了嚴重的戒斷反應,經常在牢房裏打滾,尖叫,最後被監獄裏的其他犯人打死了。
一個原本充滿希望的家庭,就這樣被可卡因徹底摧毀了。除了工人和拓荒者,中產階級和上層社會也沒能逃過可卡因的誘惑。
19世紀末,美國的中產階級興起,他們雖然不用像工人那樣幹體力活,但要面對生意競爭、社交壓力、工作考覈等問題,精神壓力一點也不小。
可卡因被商家包裝成精英專屬興奮劑,說它能提神醒腦,提高工作效率,讓思維更敏捷。很多商人、律師、作家、學者都成了他的粉絲。
紐約的律師羅伯特·戴維斯就是其中一個,羅伯特在紐約一家知名的律師事務所工作,每天要處理大量的案件,經常熬夜加班,精神壓力特別大。
他的醫生跟他說,羅伯特,你可以試試可卡因,少量使用不會上癮,還能讓你思維更敏捷,提高工作效率。
羅伯特一開始還很謹慎,只敢每天早上吸0.5克,果然感覺工作效率提高了,處理案件也更有思路了。可慢慢地,他就開始加量了,從每天0.5克漲到1克、5克,最後每天要吸20克才能滿足需求。
經常因爲一點小事就跟客戶、同事發生衝突,還因爲吸毒而耽誤了重要的案件。
他的妻子伊麗莎白髮現他越來越不對勁,經常深夜纔回家,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還經常對他發脾氣。
伊麗莎白勸他去看醫生,羅伯特卻覺得他在多管閒事,還跟他大吵了一架。
後來,羅伯特因爲長期吸毒,精神越來越不穩定,竟然在法庭上出現了幻覺,對着法官大喊大叫,說有人要害他,事務所沒辦法,只能把他開除了。
失去工作的羅伯特,更加依賴可卡因,每天都把自己關在家裏吸毒,對家庭不管不顧。
伊麗莎白受不了了,跟他提出了離婚,孩子也判給了伊麗莎白。
離婚後的羅伯特徹底墮落了,他把房子賣了,錢都用來買可卡因,最後變得一貧如洗,只能住在破舊的出租屋裏。
有一天,他因爲過量吸食可卡因,導致精神崩潰,從出租屋的窗戶跳了下去,當場死亡,年僅42歲,一個原本前途光明的律師,就這樣毀在了可卡因手裏。
講到這,你肯定會問,可卡因爲啥這麼容易上癮,階段反應爲啥這麼難受,這裏咱們必須把這個生物醫學原理講清楚,還是用大白話,保證你能聽懂。
之前咱們說過,可卡因是中樞神經興奮劑,它的作用靶點是大腦裏的多巴胺轉運體。
咱們先搞明白多巴胺是啥,多巴胺是大腦裏的快樂激素,當你做了開心的事情,比如吃到好吃的,完成一件難事,跟喜歡的人約會,大腦就會分泌多巴胺,讓你感到快樂。
正常情況下,多巴胺分泌出來之後,會被大腦裏的多巴胺轉運體回收,就像垃圾車回收垃圾一樣,快樂感會慢慢消失,可可卡因這東西會跟多巴胺轉運體搶位置,把轉運體的回收通道堵住,讓多巴胺無法被回收。
這樣一來,大腦裏的多巴胺濃度就會急劇升高,比正常情況高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從而產生強烈的愉悅感和興奮感。
這種感覺有多強烈,比馬飛帶來的愉悅感強十倍以上,而且來的特別快,吸完之後幾秒鐘就能感受到,就像坐過山車一樣,一下子衝到最高點,可這種強烈的愉悅感持續時間很短,只有十到二十分鐘,之後就會迅速下降。
這時候,大腦就會想再來一次,這就是第一次上癮的開始,更可怕的是,大腦會慢慢適應高濃度的多巴胺,爲了達到同樣的愉悅感,你就需要不斷增加可卡因的劑量,這就是耐受性,比如一開始吸0.5克就很開心,後來需要1克,5克,最後需要10克,20克才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而一旦你停止使用可卡因,大腦裏的多巴胺濃度會迅速下降,比正常水平還要低,這時候戒斷反應就來了,可卡因的戒斷反應比馬非還難受,馬非的戒斷反應主要是身體上的,比如渾身痠痛,噁心嘔吐,腹瀉,而可卡因的戒斷反應,既有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身體上會出現渾身痠痛,驚慌手抖,失眠,食慾不振。
精神上會出現嚴重的焦慮,抑鬱,煩躁,易怒,甚至出現幻覺,妄想,覺得有人要害自己。很多成因者說,可卡因的戒斷反應就像把靈魂從身體裏抽出去一樣,根本扛不住。除了成因性強,可卡因對身體的危害也極大,它會刺激腎上腺素分泌,導致心跳加快,血壓升高,長期使用會導致心肌梗塞,中風,心率失常等嚴重疾病。
根據當時美國公共衛生協會的統計數據,1890到1900年,美國每年有超過5000人因爲濫用可卡因導致死亡,其中大部分是20到40歲的年輕人,這個年齡段本來是社會的中堅力量。
現在咱們回到核心問題,可卡因是如何接替馬非,把更多美國百姓拖入斬殺線的?要搞懂這個問題,咱們得先回顧一下馬非的情況。
19世紀中葉,南北戰爭結束後,美國出現了第一次毒品危機,馬非成癮。當時全美國有超過40萬士兵並患者,這些患者大多是南北戰爭的退伍軍人,還有很多工人,農民因爲疼痛濫用馬非。
當時的醫療界雖然意識到了馬非的成癮性,但沒有任何有效的解決辦法,醫生們嘗試過各種方法,比如用酒精,鴉片膏替代馬非,但效果都不好,反而讓成癮者的情況更糟。
就在這時候,可卡因出現了,醫生們發現它有兩個優點,一是止痛效果不輸馬非,二是能提神,正好解決了馬非帶來的嗜睡、法力問題。更重要的是,當時的醫生普遍認爲,可卡因沒有成癮性,還能幫助馬非成癮者戒掉毒癮。
這個認知,讓可卡因成了馬非的完美替代品,無數馬非成癮者抱着戒癮的希望,開始使用可卡因,結果呢,他們雖然暫時緩解了馬非的戒斷反應,但很快就染上了可卡因癮,形成了馬非成癮,可卡因替代可卡因成癮的惡性循環。
而且可卡因的成癮性比馬非更強,戒斷反應更難受,這些成癮者徹底陷入了更深的深淵。更糟糕的是,可卡因的使用範圍比馬非廣得多,馬非一開始主要在退伍軍人、工人等底層群體中流行,而可卡因因爲被包裝成萬能藥精英興奮劑,滲透到了美國社會的各個階層。
不管是底層的工人、拓荒者,還是中產階級的商人、律師,甚至是上層社會的貴族、政客,都有大量的可卡因使用者。女人因爲神經衰弱用可卡因,孩子因爲哭鬧用可卡因,老人因爲關節痛用可卡因,可卡因的濫用已經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
還有一個關鍵原因,可卡因比馬非更容易獲取。當時的美國對可卡因的銷售沒有任何限制,藥店、雜貨店、郵購公司都在賣,不需要醫生的處方,只要花錢就能買到。根據當時的統計數據,1890年,美國有超過10萬家藥店在售賣可卡因,平均每1000個美國人就有一家藥店能買到可卡因。
而馬非雖然也能合法銷售,但很多藥店會對馬非的銷售有所限制,比如需要醫生的處方或者限量銷售。資本的逐利行爲更是把可卡因的濫用推向了高潮。藥廠、藥店、飲料公司爲了賺錢,在報紙、雜誌、廣告牌上大肆投放可卡因廣告,把可卡因吹成包治百病的神藥。
1890年的芝加哥論壇報上,有一則可卡因廣告寫道,神奇的可卡因能治療頭痛、牙痛、哮喘、消化不良、神經衰弱,還能緩解疲勞、提神醒腦,是每個家庭必備的良藥。
還有的廣告專門針對女性,說可卡因能讓你容光煥發,精神飽滿,解決女性的一切煩惱。針對工人,說可卡因能讓你幹活更有力氣,多掙錢養家。針對拓荒者,說可卡因能讓你在荒野中保持清醒,遠離危險。這些廣告完全是在誤導消費者,把可卡因說成是安全無成癮的神奇藥物,根本不提它的危害。
最讓人痛心的是,當時還有很多針對兒童的可卡因產品,比如可卡因嬰兒安撫糖漿、可卡因兒童止咳露。這些產品的廣告上說,能讓哭鬧的嬰兒立刻安靜下來,快速治癒兒童咳嗽。很多家長因爲孩子晚上哭鬧,咳嗽,就給孩子喂這些含有可卡因的糖漿,導致很多兒童染上了可卡因癮。
1895年,《紐約時報》報道了一則讓人心碎的新聞。紐約市布魯克林區,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艾米麗,因爲長期喝含有可卡因的嬰兒安撫糖漿,染上了嚴重的可卡因癮。她每天都要喝半瓶糖漿,不喝就哭鬧不止,渾身發抖。她的父母一開始不知道糖漿裏含有可卡因,直到艾米麗出現了嚴重的抽搐、嘔吐,才帶她去醫院檢查。醫生診斷後告訴他們,艾米麗是可卡因成癮。
而且已經出現了器官損傷,雖然醫生全力搶救,但艾米麗還是因爲過量使用可卡因導致多器官衰竭,離開了人世。這樣的悲劇,在當時的美國每天都在上演。根據當時美國兒科協會的統計數據,1890到1900年,美國每年有超過1000名兒童因爲濫用含有可卡因的產品死亡,還有更多的兒童染上了可卡因癮,一輩子都被毒品困擾。
可卡因的濫用,進一步加劇了美國的社會結構性問題。19世紀的美國正處於工業化加速期,資本的逐利邏輯主導着社會的發展,底層群體被無情地壓榨和拋棄。工廠老闆爲了追求利潤,延長工人的工作時間,降低工人的工資,忽視工人的工作環境和安全。政府爲了推動西部開發,對拓荒者的生存困境視而不見。
沒有任何有效的支持政策,社會上的種族歧視,階級固化,讓黑人,移民等弱勢群體的生活更加艱難。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可卡因成了底層群體逃避現實,緩解痛苦的唯一工具。
他們每天都在高強度的勞作,貧困的生活,巨大的壓力中掙扎。可卡因帶來的短暫愉悅,成了他們唯一的精神寄託,可一旦染上毒癮,他們就會陷入吸毒花錢沒錢更努力幹活偷搶吸毒的惡性循環,最終被社會的斬殺線徹底拋棄。
咱們再看一個黑人勞工的案例,更能體現這種社會結構性的壓迫。19世紀末,美國南方的種植園裏,還有大量的黑人勞工在從事高強度的勞作。雖然南北戰爭已經廢除了奴隸制,但南方的白人種植園主通過電農制,債務勞逸制等方式,繼續對黑人進行剝削和壓迫。
每天干16個小時的活,工資只有5美分,連基本的溫飽都無法保證。他們的生活條件極其惡劣,住的是破舊的棚屋,吃的是發黴的食物,還經常受到白人種植園主的打罵和虐待。很多黑人勞工因爲無法忍受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痛苦,開始使用可卡因來緩解疲勞和壓力。
來自亞拉巴馬州蒙哥馬利縣的湯姆·魯賓遜就是其中一個。湯姆是一名棉花種植園的勞工,每天天不亮就起牀,去棉花地裏採摘棉花,直到天黑才能回家。棉花地裏的蚊蟲特別多,夏天的溫度高達38度以上,湯姆每天都要在這樣的環境下勞作16個小時。
他的工資是按採摘的棉花重量計算的,每天最多隻能掙5美分,不夠養活妻子和兩個孩子。更讓他痛苦的是,種植園主經常因爲他採摘的棉花重量不夠,就打罵他,還扣他的工資。
有一次,湯姆因爲長期勞累,患上了嚴重的頭痛,根本無法幹活。種植園主不僅不給他放假,還威脅他說,如果不幹活,就扣他一個月的工資。湯姆沒辦法,只能去鎮上的藥店買止痛藥,藥店老闆給了他一罐可卡因,說,這東西止痛效果好,還能提神,不耽誤你幹活。湯姆試了之後,果然覺得頭痛緩解了,也有精神幹活了。
可慢慢地,湯姆就染上了可卡因癮,爲了買可卡因,他每天都要多幹幾個小時的活,甚至冒險偷種植園主的棉花去賣。有一次,湯姆因爲偷棉花被種植園主發現了,種植園主不僅毒打了他一頓,還把他送到了監獄,監獄裏沒有可卡因。湯姆出現了嚴重的戒斷反應,渾身痛苦不堪,每天都在牢房裏打滾,尖叫。監獄的看守不僅不幫他,還嘲笑他,打罵他。
湯姆徹底絕望了,他覺得自己不管是在種植園還是在監獄,都沒有任何希望。在一個深夜,湯姆用牢房裏的鐵欄杆劃破了自己的手腕,年僅36歲。湯姆的悲劇是當時無數黑人勞工的縮影,他們因爲種族歧視和社會壓迫,陷入了痛苦的深淵,而可卡因成了他們唯一的慰藉,最終卻被毒品和社會的雙重壓迫推向了死亡。
當時的美國社會對可卡因成癮者的態度也極其冷漠,很多人把可卡因成癮者當成道德敗壞的人社會的渣子,認爲他們之所以成癮是因爲意志力薄弱,自控能力差,報紙上經常刊登一些詆譭成癮者的文章,說他們懶惰,貪婪,不值得同情。
政府不僅沒有采取任何措施幫助成癮者,反而制定了一系列嚴厲的法律,懲罰吸毒者和販毒者。1897年,羅亥俄州率先出臺了禁止可卡因銷售的法律,隨後其他州也紛紛跟進,但這些法律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反而讓可卡因的交易轉入地下,價格變得更高。
比如搶劫、盜竊、賣淫,進一步加劇了社會的動盪。直到1906年,美國國會通過了純淨食品和藥品法,這是美國第一部針對食品和藥品監管的聯邦法律。該法律要求,所有含有可卡因、馬非等成癮性物質的食品和藥品都必須貼上標籤、註明成分和含量,禁止商家隱瞞成分。
但這部法律並沒有禁止可卡因的銷售,只是要求透明化,所以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可卡因濫用的問題。
真正讓可卡因的醫療神話徹底破滅的,是1914年哈里森麻醉品稅法的出臺,這部法律正式將可卡因、馬非等物質列爲管制物質,禁止非醫療用途的銷售和使用。
這部法律的出臺,標誌着美國政府開始正式管控成癮性藥物,可卡因的合法氾濫時代就此結束。
但此時,美國的可卡因成癮者已經超過了200萬人,佔當時美國總人口的2.5%,這200多萬人中,大多是底層群體。
他們因爲毒品失去了工作、家庭甚至生命,被社會徹底拋棄在斬殺線之下。
而且哈里森麻醉品稅法的出臺,並沒有解決問題的根源,只是把毒品交易從地上逼到了地下,被拖入斬殺線的底層群體,仍然無法擺脫貧困和痛苦。
他們開始轉向地下市場購買可卡因,地下市場的可卡因不僅價格更高,質量也更差,很多可卡因都含有鉛、汞等有毒物質,導致更多的人因爲過量使用或中毒死亡。
美國的毒品問題從此進入了管制地下氾濫更危險毒品出現的惡性循環,這個循環一直持續到今天。
回顧1850到1914年可卡因在美國的泛濫時,我們可以發現,這不僅僅是一種藥物的濫用問題,更是美國社會結構性矛盾的集中體現。
19世紀的美國工業化加速,西部開發狂熱,資本逐利的邏輯主導着社會的發展,政府爲了推動經濟發展,對底層群體的痛苦視而不見,沒有提供任何有效的社會保障。
馬非成癮問題還沒解決,可卡因又趁虛而入,被醫療界和資本包裝成神藥,成爲底層群體逃避痛苦的工具。
而一旦染上毒癮,他們就會被社會的斬殺線徹底拋棄,成爲社會結構性矛盾的犧牲品。
從馬非到可卡因,美國的第一次和第二次毒品危機,本質上是同一出悲劇的重演。
只要社會的結構性矛盾沒有解決,底層群體的痛苦沒有緩解,斬殺線的篩選機制沒有改變,毒品就永遠會有市場。
可卡因之所以能接替馬非,把更多人拖入斬殺線,核心原因有三個。
一是醫療界的誤導,當時的醫生對可卡因的成癮性認識不足,把他當成無成癮性替代品,誤導了大量患者和普通民衆。
飲料公司爲了獲取鉅額利潤大肆推廣可卡因,通過廣告誤導消費者。
三是社會的冷漠,政府和社會對底層群體的痛苦視而不見,沒有提供任何有效的支持和保障,讓毒品有了可乘之機。
從馬非到可卡因,美國的第一次和第二次毒品危機,本質上是同一出悲劇的重演。
社會的結構性矛盾沒有解決,底層群體的痛苦沒有緩解,斬殺線的篩選機制沒有改變,毒品就永遠會有市場。
而那些像邁克爾、詹姆斯、湯姆一樣的小人物,他們只是社會結構的犧牲品,他們的悲劇不僅是個人的悲劇,更是整個美國社會的悲劇。
回望這段歷史,我們能深刻地認識到,毒品問題從來都不是一個簡單的個人意志力問題,而是一個複雜的社會問題。
一個社會如果不能爲它的人民提供足夠的保障,不能解決底層群體的痛苦和困境,不能正視自己的結構性矛盾,毒品就會趁虛而入,毀掉無數人的人生和家庭。
現在人們把毒品戲謔地稱爲強化劑,它強化了什麼?我想它強化的不會是吸食者自身,強化的是毒品背後的利益集團,是一堆畸形社會下的執政者的卑劣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