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家族從哪來？

各位觀衆朋友們,好久不見 上個月我們的小夥伴去了河北慈縣的北朝墓葬群 看到各路遊客弔唁的痕跡 有送水果牛奶的,有送酒醋的 甚至有打印手寫赤樂歌的 那個墓葬的封土堆像座小山一樣 矗立在一片麥田中 確實符合當地人對它的稱呼 大種 不少學者認爲 墓主人就是當年北齊王朝奠基人 赤樂歌一級演唱家 好大而高誠的同道中人 欲斃深度玩家,逆地高往高安 所以,當我們看到墓碑前還珍擺了一杯棒打仙草池 多少是有點難不服 然後想起來 咱們這個古代姓氏系列 還沒講過北齊的老高家 他們真如有些史書中說的那樣 出生於渤海高市嗎 北齊滅亡後又都去了哪裏呢 有勞各位一鍵三連 一起追根溯源 首先,咱們看看高寬的出生 據北齊書和北史記載 高寬出生於淮朔鎮 位於境內蒙古自治區包頭市 顧陽縣城東北 他和沃野、武川、府民、柔玄、淮荒 並稱六鎮 都是北魏前期所設 用於鞏圍其首都平城的北部 六鎮最初的兵源 基本屬於梁家子 用北齊書的說法 是或蒸發中原強宗子弟 或國之肺腑 既已昭亞 然而在孝文帝改革遷都洛陽後 六鎮逐漸邊緣化 甚至成爲罪犯戍邊之地 地位嚴重下滑 出生這一時期的淮朔鎮 高寬的家世似乎比較悲催 然而唐代邊修的北齊書 在高寬本紀中 給他加了一段很牛的家族譜戲 大家可以暫停看一下 按照這個說法 高寬是北魏名臣高允的祖屬 到他爺爺這代 因犯法遷居淮朔鎮 魏叔北齊的基數也基本一致 乍一看 高寬應該就出身渤海高市了 但史學考證不是簡單的文獻沒臉卡 事實上上世紀不少學者 包括已故武漢大學的姚維源教授 北京大學的週一良教授 四川大學的謬嶽教授 南王北唐之一的山東大學王忠樂教授 還有咱們著名歷史地理學家 復旦大學的譚其鄉教授 都曾結合不同史料 對此做過考證質疑 爲什麼史書言之鑿鑿 學者們質疑不斷呢 因爲不同於其他朝代 魏晉南北朝時期 權貴僞造抬高俊旺 以博取政治資源的現象 相當常見 一旦我們深入歷史發展的邏輯 去仔細甄別去細看 就會發現有不少蹊蹺的地方 第一 遷葬活動 南北朝的石家大族成員 如果出於各種原因 最初沒葬在家族葬地 一般其後人會選擇恰當的時期 將其遷葬回來 蘭州大學歷史學院的 澤芳旺老師在考察史集後發現 渤海高士也有這個操作 東魏天平寺女 正是高官帶着包括未來的 宇宙大將軍侯瑾在內的骨幹隊伍 與西魏黑塔語文派 熬戰殺人的那年 渤海高士就安排了一次遷葬 將成員遷回渤海條縣的 高士家族葬地 東魏朝廷得知此事後 還下詔表達對此舉 有助於維護宗族的肯定 這時期恰逢高寬家族崛起後 也數次舉行遷葬活動 但他們遷葬的目的地 都是大本營夜城 而非渤海條縣 鄒老師這次提出 高寬家族和渤海高士 如果連安土重遷的葬地都不一樣 就未必同出一脈 第二政治站位 我們知道高寬在528年之前 就投靠了爾諸容 後者的軍隊大量吸收 六鎮齊侯的軍民 據中國臺灣歷史學者王一宸 在東魏北齊的統治集團中考證 除六鎮軍民外 當時北方另一大政治軍事力量 是河北地區的漢人物保 其中就包括佔據冀州的 渤海高昂高權兄弟 還有趙郡李氏范陽儒氏的三家聯盟 爾諸容對這些漢人物保非常厭惡 甚至連一點象徵性拉攏的動作都沒有 如果高寬出身渤海高勢 那即便三國以來 不少十家大族都會分頭下注 他也不至於受到爾諸容的極大重用 要知道高寬當時 是在爾諸家族勢力範圍核心區域 濱州晉陽當晉州刺史 即便爾諸容也在高寬周邊 放了其他自己人 但這畢竟是晉陽啊 如果政治站位上明顯不對付 幹嘛要把守心腹之地的位置 安排給他呢 高寬真正意義上和渤海高勢聯合 是發生在531年 那時候爾諸容已經被弄死了 且留下的社裏集團正跟北溫皇室大打出手 高寬趁機不斷髮育 逐漸有脫離爾諸集團的趨勢 但恰恰因爲他駐守在集團的核心區域 周邊都是其他爾諸式將領的勢力範圍 想闖出一片天地 必須整合更多力量 爲此 他果斷從晉州開拔 也就是在這一時期 他向被爾諸集團擊敗的河北五保聯盟 遞出了橄欖枝 531年 高寬率軍抵達信都 渤海高勢也派代表前來迎接 雙方不僅同仗而請 高寬還管這位年紀比自己還小的高勢代表 叫叔父 並從此開始以渤海高勢自居 532年 高寬入落 用力效武帝 局勢穩定後 他祖宗的履歷就開始起飛了 以他曾祖高胡爲例 老爺子曾在慕容市的後燕政權當官 後來投奔北魏 在533年 高寬給他爹的墓誌上 寫他曾祖到北魏後 當上了梁州鎮將 屬於地方高級幹部 然而在此後二十多年裏 老爺子入位以後的官職被節節拔高 等到了魏叔高胡傳裏頭 這職位就變成了 右將軍 寧西將軍 梁州鎮杜大將 在南北朝史 高官頭銜泛滿 但右將軍好歹也是重號將軍 這一加上就變成大軍曲解 大家要注意這部魏書 它和三國志魏書不是同一本 而是北齊建立後設置史局 由中書令魏收主筆編寫的北魏史書 當時北齊皇帝是誰呢 高寬的兒子高揚 而且是執政後期的高揚 稍微瞭解點他的朋友就會知道 您把這位後期幹過的事 原封不動寫出來 都有可能過不了審 一句話概括 凡是惹過他的都掛了 凡是沒惹過他 但他看不順眼的也掛了 然而魏收編魏書 非但沒得罪這神經病 還聲勢忠 一同三司加太子少傅 咋做到的呢 凡是上面喜歡的 他儘量加以美視 凡是上面不喜歡的 他就加以貶損 用他自己的話說 舉之則使上天 按之當是入地 在魏收的筆下 高寬增足高虎的列轉 一開頭 就是渤海高士的歷代傳承 並且跟冀州大祖 清和崔氏 各在同一卷裏 那不顯然是在說 老高家祖上 就能跟北方版本T0的 崔魯李鄭王這些家族並列嗎 這真是太想緊迫了 歲月史書技能一發動 老高家祖宗官位水漲船高 當然 這部魏書後來也被認爲 是二十四史中有名的繪史 綜合上述四點 我們不能完全採信 同時至少要看到兩點 第一 高寬家族有濃厚的鮮卑化色彩 無論是北史高昂傳中 神武美聲令三軍 常爲鮮卑眼 昂若在列時則爲華眼 還是隋書五行智說 北齊皇族出子應商 胡服者將反出服也 都指向高寬本人 及其家族與鮮卑的深刻關係 第二 高寬家族與渤海高士的聯繫 愈發緊密 既是北朝社會 重視門第風氣的產物 更有着跨越世代的 多重政治考量的色彩 雙方几乎是一起 把祖源繼續猛猛向前追溯 其實 渤海高士的家族史系中 目前最爲可信的祖先 是西晉時期的一位尚書郎 但到了魏書裏 已經把祖源上訴到了 漢代太傅高朋 這一下子就往前竄了上百年 邁出了高士浦西建構的關鍵一步 這個太傅高朋 很可能出身於陳柳 其家族到曹魏時期 家主叫高柔 從曹操手下的丞相曹倉鼠 一路見證了曹魏代漢 高平林之變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曹某被刺殺 熬到了九十歲才寡 妥妥的老子裏 北齊這波巧妙嫁結 將其先世攀附到 漢晉名門陳柳高士的身上 而陳柳高士在漢晉以後的煙墨無聞 也爲這種追認 創造了條件 你看死人又是比活人好用 祖宗是牛了 後代呢 更牛了 北齊建立后皇族內部 彷彿就開啓了吞噬國 後來清康期年間 所謂的九子奪嫡 什麼阿齊納塞斯黑 跟北齊一比 簡直是胸有地過 高官當年有十五個兒子 他老婆就下手弄死了一個 老二高楊宰了倆 老九高佔毒殺了一個 老二高楊到執政後期 開啓封魔庫 嘲諷拉滿 等他駕崩 他的兒子 就被老六高楊 老九高佔 先後宰了好幾個 等到北齊滅國 北周宇文雍閃亮登場 罩着北齊皇族後裔 就是一頓禿禿 剩下的不少又被流放 能活到隋唐的是少之又少 高宦恐怕不會想到 真正能到唐代拯救 他們家族聲望的 居然是他唐帝的一個孫子 此人叫高漸子世連 他帶着外甥 外甥女在隋末亂世中 幾經波折 外甥女十三歲時 就早早嫁了人 好在這位外甥女婿 後來發展的還行 二十七歲的時候 就當上了太尉 司徒 中書令 陝東到大邢臺 益州到邢臺上書令 雍州沐梁州總管 領左右十二位大將軍 上祝國天策上將 勤忙 對就是李世民 高世連五十歲時 秉承着說哈是一種智慧 追隨李世民 舉辦了場玄武門對韜活動 此後 累任司空特警上祝國 並奉命主持一項 國家重大社科項目 編撰政官式組織 根據皇帝陛下 崇重京朝冠冕 而非元夜一冠的 指示精神 那些不跟李唐合作的家族 被往下蹬 肯合作的家族 則水漲船高 那其中自然就包括 渤海高士 如果你考察 唐代高士家族的 墓誌林碑名會發現 或許是因爲 高世連的關係 高歡這一局 在唐人心中 已被視爲 渤海高士的正宗 曾經抬高的痕跡 隨着時間的重刷 已渺然無痕 甚至到後來 渤海高士的 一些著名後人 比如 歷任彭州刺史 蜀州刺史 建南西川節度史 寫下墨州前路 無知己天下 誰人不識君的高士 都在民間族譜中 被認爲是 高世連的五世孫 被動成爲 高歡家族的後人 以至於 新唐書宰相詩系表中 他們家族譜系 又有史詩級進階 變成了 下面這一段 好傢伙 這一杆子 直接捅到 齊太公那兒了 2008年 即將獲得博士學位的 復旦大學學生 仇倫明 把上述考證過程 梳理清楚後 寫成論文 《潘復先世與僞貌事蹟》 以渤海高士爲中心的研究 並發表在 國內學界頂級期刊 《歷史研究》上 這位未來的 復旦歷史系主任 俏皮地吐槽道 透過新表 高士先祖的活動 似乎清晰可見 未收上部明瞭之事 到了數百年之後的 唐人那裏 卻完全不成爲問題 不僅是姓名 連字號 官位 事蹟都瞭解得一清二楚 而有了這部正史達笛 此後信史書 如宋代鄧明氏 古經信史書辯證 明代林狄治的萬姓同譜 基本都沿襲了這種記載 讓這種 世俗樸習的建構 在歷史中 積澱成千年不變的 金字招牌 那麼抱着這塊招牌的家族 後來去往了何方呢 這就得說到 唐高宗離去年間的 長孫無疾 受這位皇帝的舅舅牽連 導致早年舅舅的舅舅高家 也在高士廉之後 逐漸衰落 他的兒子們 都外放爲遠離 政治中心的地方官 如永州刺史 牧州刺史 渝州刺史 這都知道浙江湖南重慶去了 再往後 就沒多少記載 但恰恰是這種真空 給了後來一些家族 編修族譜的創作空間 讓他們能更不但於 把曾經位列 林陰閣二十四功臣之一的 高士廉 作爲家族的主人 死人又是比活人好 此情此景 又與高寬當年所做的 何其相似 那麼 站在金人的視角上 我們應該怎麼審視 高寬家族 乃至此後很多其他家族 抬高俊旺 附會茂嶺的做法 對此 我想分享兩種 不同的視角 第一 從讀史閱釋的視角出發 不妨同情致理解 古代家族在混整了以後 想做點面子工程 形塑凝聚力 讓家族能增光添彩 本質上 是人之常情 著名歷史學家 王明科曾指出 姓氏的本質 是一種 榮於日常的 祖源歷史記憶 無論是華夏周邊 非漢族群的統治家族 還是中國 域內社會中的家族 在時代發展中 想建立想象中的血緣聯繫 是整個歷史時期 普遍存在的現象 相比於附會祖源 北齊皇族 更值得被吐槽的 是那些血淋淋的顛垮 第二 從學術研究的視角出發 則需要有一份證據 說一份話 我們今天之所以 還無法定論 歷史上不少家族的祖源 本質上 是歷史發展中 重重建構帶來的遮蔽 無怪乎教人說 要用馬克思主義的 立場觀點和方法 分析它 批判它 把顛倒的歷史 顛倒過來 那麼 在面對這些祖源問題時 有沒有更可靠的方法 有的 那就是 結合考古學 分子人類學 來進行驗證 讓科學實證 與文本互相交演 北齊皇族 研究的一個可惜之處 在於 目前尚缺乏 這種研究成果 但 好巧不巧 他們隔壁那個 也相當癲狂的 北周宇文家族 反倒留下了 不少已被學界 發掘 溯源 考辯 和用分子人類學 去檢證的遺蹟 那麼 這個家族 到底從哪裏來 又去了哪裏呢 有勞各位一鍵三連 我們下期 繼續追根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