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視頻看懂呂布 從“兩重君主觀”,看呂布的不義、關羽的忠義和劉備的反覆

战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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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次觀看·2026年6月3日
大家好,歡迎來到平行的西說三國
今天我們繼續講呂布
從東漢三國時特殊的政治文化
兩重君主觀說起
來看看呂布為什麼會被當事人所鄙視
另外現在有不少人把劉備和呂布對標
認為劉備在政治上也是一個反復無常的小人
所以我們也會從兩重君主觀的角度
來討論下劉備的反復
還可以順便理解下關羽的中醫
和尋玉的道德困境
不管在政治上還是在小說中
呂布都是被當事人鄙視的
不過鄙視的原因有所不同
羅冠中寫《三國演義史》的政治道德
與東漢三國時已經大不相同
不存在兩重君主觀的概念
如何才能讓呂布的第一次背叛顯得十惡不赦呢
羅冠中的設計是把丁元和呂布的關係
在領導和下屬之上又加了一層一父和一子的關係
呂布殺丁元是極端的不肖
打破了社會道德底線
羅冠中的設計是非常成功的
但也誤導了很多人對歷史的理解
比如有人拿掉虛構的父子關係後
就會產生一種看法
丁元和呂布既然沒有父子關係
那呂布殺丁元是不是就不那麼可惡了呢
亂世中為了生存
換領導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兒嗎
呂布只不過下手黑了點
這種看法沒有看到丁元和呂布在政史上的真正關係
君臣關係
在當世人的道德觀念中
呂布殺丁元可不是換換領導那麼簡單
而是屬於不忠
是打破了道德底線的
這纔是政史上呂布被鄙視的最根本原因
什麼是兩重君主觀呢
我們都知道古代皇帝被稱為君
但在東漢三國時
有人不把皇帝當成君主
或者即使把皇帝當成君主
但皇帝之外他還有另外一個君主
另外這個君主比較常見的是太守
還可能是將軍、三公、周穆、司使
甚至縣長、縣令
這些人的共同點是
在中央能開府或者在地方當長官
擁有自己的屬力
這種現象就被後人稱為兩重君主觀
也有人叫中軍觀唸的泛化
還有人叫二君制
當然這並不是一種政治制度
而是一種政治文化和道德觀念
兩重君主觀在東漢三國時
既有其名又有其實
我們先說明
當時上到國君下到屬力
包括中間被視為君主的各個級別的長官
都認可兩重君主的存在
我們先從國君的角度看
曹魏皇帝曹毛
就是後來被司馬昭殺死的高貴相公
曾經發佈一道詔書
表揚一個叫應餘的人
應餘是南陽太守東離滾的屬力
建安23年
淵城守將侯寅叛亂
派人追查太守東離滾
追兵漸如雨下
應餘用身體護住東離滾
自己身中七劍而死
臨死前應餘說
如果我的死能保全太守
死而無恨
叛軍感嘆應餘重烈
就沒有殺東離滾
只把他抓了回去
曹毛在詔書中說
餘顛沛殞壁
殺身濟君
把東離滾稱為應餘的君主
官方詔書的用詞都是非常嚴謹的
這裡用了君字
說明皇帝承認長官與屬力
也是一種君臣關係
再從長官的角度看
他們也認為自己是君
比如曹魏大臣杜籍
當河東太守時
對蜀吏魏固和範先說
君臣有定義
成敗同止
大事當共平議
意思是我是君你們是臣
名分已定
成敗與共
遇到事情了咱們就要一起商量
最後再從蜀吏的角度看
他們也稱呼長官為君
東漢汝南郡西平縣有個人叫知運
在縣裡當吏
有一次知運出於意氣
殺死了朋友的仇人
後來到縣衙自首
在縣衙知運說了這樣一段話
為有報仇
立之司也
奉法不阿
君之義也
意思是我為朋友報仇
是我的私事
縣令作為君主
應該按照法令來懲處我
我沒有逃走而是來接受懲處
就是不想讓君主的名聲受損
讓君主名聲受損
這不是我做臣的應該做的
從上面三個例子我們可以看到
不管是皇帝還是長官
還是長官下面的蜀吏
都把長官和蜀吏的關係視為一種君臣關係
這種君臣關係不僅是口頭說說而已
還有很多具體的實踐
主要表現為帝爺關係時的儀式
和帝爺關係後的臣子義務
東漢時
君臣關係的確立區要固定的儀式
稱為側名委制
側名委製出自左傳
晉國內亂時
崇爾流亡國外
晉國大臣胡圖有兩個兒子跟隨著崇爾
晉懷公下令胡圖把兩個兒子都給叫回來
胡圖拒絕了
他說我兩個兒子都側名委制於崇爾
是他的臣子
就應該對他忠誠
做父親的不能教導孩子不忠
晉懷公你把胡圖給殺了
是這樣一個故事
所以說側名委制
東漢時
師大夫們把側名委制的儀式
從經文中給挖出來
用在東漢的長官和屬立的官儀上
所謂側名
就是稱臣之人把名字寫在君主的名冊上
當時名不僅是一個人的代號
在使用上還具有政治意義
禮記說
父前子名
君前臣名
兒子在父親面前
臣子在君主面前
都是要稱名的
稱名和不稱名
體現交往雙方的尊卑和地位
官吏名冊在東漢時分兩種
中央政府任命的官員
側名於皇帝
比如將軍
周穆
太守等
他們都記錄在朝廷所掌握的名冊上
稱為官諜
比如後漢書李固傳中說
政敵攻擊李固
說他在擔任太尉時大肆提拔自己的門神固力
其列在官諜者凡四十九人
李固的門神固力
光在中央官員名冊中的就有四十九人
長官必除的屬立
側名於長官
比如《三國志》
劉表傳中
韓崇對劉表說
僅側名委制
為將軍所命
隨赴湯蹈火
屬立名冊掌握在長官手中
中央是不瞭解細節的
隱藩漢墓中出土的文物中
有東海郡下轄掌立名籍
東海郡下轄掌立不再屬未到官者名籍
名籍上只有郡縣屬立的總數
無屬立的姓名
這兩份名籍都是給中央的報表
也就是說
當時中央政府是不瞭解東海郡屬立的具體情況的
只知道個總數
隱藩漢解反映的是西韓末年的情形
東漢時更是這樣
後漢書百官志中說
意思是在西漢初年
掌官們避除屬立還要上演一下
報告一下
後來就都是自己組建自己的班底
不再向朝廷報告了
委制是指稱臣之人向君主貢獻某種禮物
制的原字是這個制
直字加個倍字
直,拿著,倍,貝殼
古代的錢幣
拿著錢幹啥呢
給別人送禮
制的本意是原始社會中交往中相互贈送的禮物
階級產生後
不同階級的制也開始不同
天子是鄉舅
諸侯是玉妻
青是羔羊
到了庶民這裡
你送禮就只能送家養的
不會肥的鴨子
當時晚輩見長輩
弟子見師長
臣子見君主
都必須委制
領著禮物去
不知道這是不是現代社會送禮的起源
在政治領域
委制逐漸成了稱臣的儀式
製作為信物獻於君主
表明臣子對君主的忠誠
其本質是通過某種媒介
建立一種歷史關係
《三國志》中記載了不少這樣的例子
比如《黃忠傳》中記載
先祖南定諸君
中歲委制
說黃忠委制於劉備
《張弘傳》中記載
避難江東
孫策創業
歲委制燕
說張弘向孫策稱臣
這裡咱們要重點說明一下
冊名委制
是把春秋時代分封制度下的君臣關係
複製到了東漢
必然也會產生分層次的忠誠
臣子對君主有忠誠義務
但對君主的君主沒有忠誠義務
換句話說
我的臣子的臣子
不是我的臣子
可能有人不太瞭解這種分層次的忠誠
我們來幾個例子
《索傳》上有這樣一個故事
昭公十四年
魯國貴族祭史
有一個大夫叫南檜逃亡到齊國
他逃亡的理由是
以章攻勢
意思是自己不再忠誠於祭史
而是要跨層次忠誠於魯國君主
按理說齊國國君齊景公
應該很欣賞這種大公無私的人才對
但實際上
齊景公卻罵南檜是個叛徒
不忠之人
齊國大夫也批評南檜說
家臣而欲章攻勢
罪莫大言
家臣就是好好忠於你的主公
現在你卻想操心國君的事
沒有比這個更大的罪名了
東漢時通過策明委制來締結君臣關係
需要雙方都出於自願纔行
這個原則叫君臣議和
正是寫在有官方背景的經學著作
《白虎通》一上
東漢時有很多人被徵弊後
不肯出山當官
有的人確實是淡泊名利
也有人是因為不願於徵弊的皇帝
或者長官建立君臣關係
君主如果強行徵弊的話
就可能產生一種比較扭曲的君臣關係
比如曹操強行避除司馬懿為文學院
就是一個例子
通過策明委制建立君臣關係後
臣子要負擔很多義務
這些義務包括服從君主命令
貢獻財物
給君主幹活
幫君主打仗
君主生時侍奉
死時送葬
照顧君主遺骨
甚至為君主去死等等
比如三國志劉表傳中
韓崇就對劉表說
君臣明定
以死守之
表示願意誓死捍衛劉表
我們再舉兩個熟人的例子
太史慈和公孫瓚
太史慈在青州東來郡當熟吏時
東來太守和青州刺史有矛盾
雙方都給朝廷打包二
告對方的狀
當時東漢政治很混亂
中央遇到地方長官呼籲告狀時
也不會派人下去做詳細的調查
一般是誰的表彰先到
就相信誰
青州刺史派人先送出表彰
東來太守知道消息後
派太史慈趕到洛陽
想辦法處理這件事
太史慈日夜兼程
到洛陽後
正趕上週笠在皇宮門口準備上表
太史慈就冒充接受表彰的工作人員
把刺史的表彰給騙到手
然後當場毀掉了
周笠大驚
在皇宮門口揪出太史慈
嚷嚷著要找人便利
太史慈把她拉到僻靜處
說我不小心毀掉你的表彰
我肯定是有罪的
但你辦事不力
沒有完成刺史交代的任務
不也有罪嗎
如果你這樣大吵大鬧
那咱倆誰也好不了
不如我們一起逃跑得了
周笠一聽
是這麼回事
咱們跑吧
一轉身真跑了
可太史慈並沒有
等周笠跑遠後
她掉頭又回來了
把太史慈的表彰送到宮中
完成了太史慈交代的任務
後來中央認定
青州刺史和東來太史慈之間的矛盾
是青州刺史不佔理
肯定是刺史不佔理呀
朝廷連她的表彰都沒看到
太史慈回到東來後
太史慈很高興
但刺史很生氣
怕人找太史慈的麻煩
太史慈沒有辦法
只好從家鄉逃走
再講下公孫瓚的故事
公孫瓚在撩細菌當署吏時
太史慈犯罪被抓
公孫瓚就改裝易容
自稱是伺候太史慈吃喝拉撒的小兵
一路上跟著太史慈到了洛陽
到洛陽後
太史慈被判流放日南郡
日南郡在東漢大南邊
屬於現在的越南地區了
公孫瓚決定繼續跟隨
伺候太史慈
在那時北方人的眼中
日南條件惡劣
張旗很盛
去了大概率會生命死在那
所以公孫瓚就到北茫山上
衝著祖墳的方向說
西為仁子
金為仁臣
我理應和太史慈一起去日南
但那邊環境惡劣
我去了大概就回不來了
所以也只能在這裡
和祖宗們告辭了
後來太史慈在途中得到了赦免
公孫瓚也回到了幽州
要不大概就定居越南了
從韓松
太史慈和公孫瓚的故事中
我們可以看到
蜀利對長官的忠誠是無限的
是可以超越法律
超越孝道
甚至超越生死的
這種長官和蜀利之間的君臣關係
在東漢三國時
還溢出到門臣和孤立身上
門臣在這裡是一種範臣
其範圍包括老師的親傳弟子
親傳弟子代替老師上課教出來的弟子
有的老師學生太多
自己實在也教不過來
只好用弟子教弟子
有時甚至還包括掛名弟子
漢末師生關係也被視為君臣關係
是因為當時的學術和政治緊密掛鉤
門臣可以因為老師的勢力官場得意
也可以因為老師的失敗而禁錮終生
一輩子不讓你當官
所以門臣被視為老師政治集團的
天然種種部分
他們負擔的義務也和蜀利差不多
有時門臣和蜀利的身份還會重疊
比如外戚鬥武的蜀利胡騰
年輕時也是鬥武的學生
故利是指君主以前的蜀利
長官和蜀利建立君臣關係後
這種君臣關係可能會因為長官
或者蜀利的進一步發展而解除
從長官角度
比如長官從地方調到京城當官
那地方上的蜀利
理論上就和他解除了君臣關係
從蜀利角度
蜀利被其他長官避除
或者被中央政府任命為官員
就有的君臣關係也在理論上解除了
比如太守蜀利被三公避除
那麼他和太守就解除了君臣關係
和三公建立一種新的君臣關係
如果被中央政府任命
實際上就冊名委之於皇帝了
就有的君臣關係也在理論上解除了
注意這裡咱們說的都是在理論上解除
實際上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
這些舊日的蜀利
往往會尊奉先前的君主為故君
或者故主
本人則被稱為故利
故利與故主基於私恩
保持了一種實際上的君主關係
他們依然履行著臣子的各種義務
生前侍奉
死後送葬
照顧遺骨
報仇血恨
甚至可以代替故主去死
史書上有不少這樣的例子
比如臧弘的故事
臧弘是哈莫明氏
被廣良太守張朝蔽為蜀利
與張朝建立了君臣關係
後來臧弘因故滯留袁紹處
袁紹很欣賞他的才能
先後任命他當青州刺史和東郡太守
再後來曹操圍攻張朝
臧弘想去救張朝
但手中兵力不足
向袁紹求救
袁紹拒絕
張朝敗亡
臧弘因此仇恨袁紹
佔據雍丘
不再聽從袁紹的命令
袁紹派兵圍攻臧弘
還派陳林寫信
勸降臧弘
臧弘在給陳林的回信中
剖析了自己和袁紹
張朝不同的政治關係
以及在不同的政治關係下
產生的不同義務
臧弘稱袁紹為主人
認為自己和袁紹只是主客關係
臧弘稱張朝為故君
認為自己和張朝之間是君臣關係
有為張朝報仇血恨的義務
說到這兒
有的朋友可能不太理解
袁紹不也封臧弘當官了嗎
為什麼臧弘認為他和袁紹的關係
是主客關係
而不是君臣關係呢
這是因為袁紹授予臧弘的官職
都是中央朝廷的官職
比如青州次使和東郡太守
其實袁紹本人是沒有權利
任命臧弘當這些官職的
但為了拉攏人才
壯大力量
戰亂時期就會有一些軍閥
以皇帝的名義
私自封一些人當官
這叫懲治敗駕
懲治的意思
就是秉承皇帝的旨意
敗駕就是授予官職
當然事實上皇帝並沒這個意思
只是軍閥們私自封官的一種藉口而已
因為這些官位不是這些軍閥的
而是朝廷的
接受者理論上是和皇帝
建立了一種君臣關係
所以真叫這的話
臧弘可以不認為袁紹是自己的君主
後來臧弘戰敗
袁紹打算處死臧弘
臧弘顧吏陳榮當時正好也在場
當眾質疑袁紹說
臧弘的作為都是為了忠於顧君
這樣忠義之人
你怎麼能殺他呢
我寧願和臧弘同日死
也不願意和你袁紹同日生
史書記載
少殘
聽了陳榮的話後
袁紹感到慚愧
這也說明他雖然和臧弘立場不同
但是也認可顧吏要忠於顧君的政治道德的
實際上他袁紹能夠迅速崛起
不正是依靠元甲門臣顧吏的支持嗎
當然袁紹最後還是處死了臧弘
也處死了為臧弘說話的陳榮
他這種做法引起了普遍的不滿
史書記載
因為顧吏忠於顧君這種觀念是深入人心的
所以在座的人都反對袁紹的做法
顧吏除了掌管以前的蜀地外
還有一種人也稱為顧吏
就是被查舉的世人
他們對舉主往往也負擔臣子的義務
比如孫監戰死後
屍體正在劉表的佔領區內
他舉薦的世人桓潔冒著生命的危險
面見劉表,討要孫監的屍體
劉表也很欣賞桓潔的忠義
讓他帶走了屍體
當時桓潔在朝中當尚書郎
並不在孫監手下做官
他給孫監收屍主要出於對顧君的忠義
講完兩重君主觀的基本情況
我們再講一下兩重君主觀為何在東漢時興起
原因可能有很多
其中有兩個比較重要
第一個重要原因是選官制度
前面視頻中我們講過兩漢的選官制度
其中查舉和徵弊是兩漢世人最主要的當官途徑
咱們上面受的能成為君主的將軍
三公、周穆、太守等
都有查舉和弊處的權力
縣長、縣令權力差一點
只有弊處權,沒有查舉權
從政治權力運行的基本準則來看
權力只對其給予者負責
誰給了我權力,我就對誰負責
因為這些長官有讓別人當官的權力
所以蜀立把他們當作君主效忠
這是符合邏輯的
這個原因還可以從制度層面解釋
門神顧立為什麼要對老師顧君
負有臣子的義務
當時世人進入官途的第一步
就是被徵弊或者被舉賤
這對他們以後的人生非常重要
所以世人們往往都會感激他們的
局主和顧君
相互之間形成了超越上下級的親密關係
君臣之誼
但選官制度還不足以充分監視
兩重君主官的產生原因
因為查舉徵弊的制度在西漢時已經成形
所以我們還有必要再追問一下
為何在東漢時
兩重君主官才成為一個
這就要說到第二個重要原因
士大夫階層的形成
東漢時在豪族崛起
士族凝成的歷史背景下
士大夫社會也正式形成了
士大夫們完全取代了先秦貴族和西漢功臣
成為新的統治階層
新階層既要重新分配政治權力
又要重新建構意識形態
塑造有利於自己的權力分配機制
和政治文化觀念
查舉徵弊形成的長官熟力關係
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士大夫們把春秋時策明為之的形式
挪到東漢來
儒家經典為現實政治服務
把東漢的商俠級關係
比照成春秋時的君臣關係
形成了依附自己
忠於自己的利益集團
同時用社會輿論反復宣傳
履行忠君義務的正面典型
讓全社會對這種君臣關係
產生普遍的認同
對於願意接受這種新型政治道德的世人
士大夫們在利用手中的玄關權力
讓他們加入政治集團
或者在政治集團中更進一步
用給予政治權力
來強化對政治道德的認同
形成權力、道德、權力
不斷滑揚轉化的閉環
士大夫們通過一系列操作
最終在全國各地
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君臣集團
以士大夫為核心的這層君臣關係
對皇帝的權力肯定是一種削弱
所以這裡又出現了兩個新問題
第一個問題
皇帝對兩重君主觀是一種什麼態度?
第二個問題
對皇帝的忠誠和對長官
僱君等君主的忠誠發生衝突時
世人們會怎麼選擇?
我們先來看第一個問題
皇帝對雙重君主觀是什麼態度?
皇帝們內心中肯定是強烈反對的
權力具有排大性
皇帝當然不希望有別人
但在現實政治中
皇帝為了獲得世人皆同的支持
又不得不對他們做出妥協
甚至有時候自己也會利用這種政治文化
上面我們提到
曹錨曾發佈詔書
表彰忠於自己主君的英語
其政治背景就是司馬昭剛當上相國
曹錨表面上在褒揚英語
暗地裡說不定在提醒司馬昭
你悠著點啊
我可是你側名委之的君主
所以東漢史兩重君主觀的形成
歸根到底還是權力鬥爭的結果
皇權無法把觸角伸入到基層社會
所謂天下一家只是一種虛像
他們必須要依靠各個地方
大大小小的豪族勢力
才能治理龐大的國家
也就不得不讓渡出一部分權力給他們
但皇帝如果有機會的話
還會盡量想辦法提醒世人們
對國君的忠誠
要大於對其他君主的忠誠
比如扶桑制度上
東漢就曾發佈命令
鼠例和門神鼓例給主君扶桑的規格
要低於給皇帝扶桑時的規格
我們再來看第二個問題
對皇帝的忠誠
與對長官固君的忠誠發生衝突時
世人們會怎麼選擇
第一種情況
世人們只與主君有君臣關係
與皇帝沒有君臣關係時
一般只忠於主君
比如上面我們講到的太史慈的例子
為了掌管利益
太史慈可以毫不猶豫地毀掉
不利於長官的文件
事實真相如何
自己長官是不是真有毛病
這些她都是不在乎的
再舉一個更說明問題的例子
東漢有個人叫歐陽熙
當太守時貪污收回了很多錢
他被抓起來後
門神一千多人在宮門前替他喊冤
有的門神還要求替歐陽熙去死
在門神眼中
法律、正義和皇帝的權威都不重要
都比不上我對老師的忠誠
更離譜的是
當時人包括逞出了歐陽熙的光武帝劉秀
都是用褒揚的態度
來看待這些門神的行為的
第二種情況
當世人對主君和皇帝
都負有忠誠義務時
就需要個人做出選擇
這種忠誠的衝突
往往發生在孤立臣上
比如上面我們提到的韓慫
韓慫與劉表是君臣關係
後來劉表派韓慫去許仙面見天字
這時韓慫說了這樣一段話
君臣明定
以死守之
僅側冥委之
惟將軍所命
隨赴湯蹈火
死無辭也
以宋官之曹公之名
必祭天下
將軍能上順天子下跪曹公
必享百世之利
楚國實受其誘
使宋可也
社稷未定
宋史經時
天子駕宋一貫
則天子之臣
而將軍之固立爾
再君為君
則宋守天子之命
亦不得復為將軍死也
惟將軍重死
無復宋
韓慫說的很清楚
劉表是君
他是臣
可以為劉表赴湯蹈火
這沒說的
但現在問題是
劉表得趕緊決定
要不要投降曹操
假如劉表投降
那沒說的
假如劉表還在猶豫
那韓慫到了京師之後
皇帝讓他當官
他與皇帝就建立了新的君臣關係
就成了劉表的固立
這時韓慫就要優先對皇帝盡忠
就會成為劉表的對立面
韓慫這裡做了明確表態
對皇帝的忠誠
和對固立的忠誠發生衝突時
他選擇效忠皇帝
對比韓慫的例子
有趣的是關羽的選擇
建安五年
劉備敗於曹操
關羽被擒
曹操先敗關羽為偏將軍
展顏良厚又奉漢壽廷侯
這個過程中
曹操以朝廷的官職和爵位拉攏關羽
關羽與韓先帝建立了理論上的君臣關係
但關羽後來依然選擇回歸劉備陣營
是他不肯效忠於韓先帝嗎?
認為忠誠於劉備
要大於忠誠於皇帝嗎?
我們可以來推測下關羽的心態
首先關羽可能認為
效忠劉備與效忠韓先帝
在大方向上並不衝突
其次關羽可能看清了一個現實
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
無原則的效忠韓先帝等於給曹操大功
這會讓他站在劉備的對立面
而他與曹操之間並無君臣關係
所以他選擇回歸劉備
韓慫和關羽做出不同選擇
主要就在這一點上
韓慫把韓先帝和曹操的利益等同
關羽則把咱們區分開來
關羽專中記載了這樣一句話
關羽說
我擊直曹公待我後
然武壽劉將軍之厚恩
誓以供死不可背之
武忠不留
武要當立孝
禮報曹公乃去
我們可以分三層意思來理解這句話
第一
我擊直曹公待我後
偏將軍和漢朔天侯雖然是朝廷的官爵
但我看得很清楚
朝廷中曹操說了算
這是他在厚待我
第二層意思
然武壽劉將軍之厚恩
誓以供死不可背之
劉備和我是君臣關係
我不能背叛他
第三
武忠不留
武要當立孝
禮報曹公乃去
即使我和曹操沒有君臣關係
但他確實待我不錯
所以我要立功報答他一下
然後再走
張良把關羽這句話附述給曹操
史書記載說
曹公抑制
認為關羽很忠義
曹操為什麼抑制呢
在有更好選擇的前提下
關羽依然不肯背叛主君劉備
這是曹操抑制的第一個原因
關羽與漢先帝締結了君臣關係
與曹操之間沒有這層關係
所以是可以打得馬虎眼
糊弄過去的
但關羽把話說得很坦蕩
雖然我和你曹操不是君臣關係
但你確實對我不錯
所以我也不佔你便宜
必須要報答你之後才離開
這是曹操抑制的第二個原因
從漢宋關羽的不同選擇上
我們會發現
因為兩重君主關中的臣子義務
是靠道德約束的
沒有明文規定
只要你不違背忠義的大原則
執行者有時可以根據不同情況
做出不同應對
另外也因為這個義務
並不是明文規定的
不存在於法律制度層面
而是靠社會道德約束的
只不過在動案時
因為查舉制的存在
世人們很看重名聲
這個道德約束力是很強的
但即使再強的道德約束
也有人會去違背它
所以並不能保證臣子
一定會履行忠君的義務
上面大概就是我對
兩重君主關的理解了
那這個兩重君主關
是好是壞呢
這不能一概而論
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分析時還要看站在誰的立場上
在皇帝胡作非為
或者宦官亂政時
清流世人和悶聲孤立
形成的政治集團
能有效的制約黃犬
對抗宦官
天下大亂群雄逐鹿的時候
悶聲孤立各為其主
又成了加速帝國分裂的重要原因
瞭解了兩重君主關
下面我們就在這個框架下
討論下呂布為什麼會被鄙視
劉備是不是反覆的小人
以及尋覓的道德困境
我們一個一個說
先說呂布
呂布是最容易理解的
丁元當兵中刺史時
以呂布為主部
丁元和呂布是毫無爭議的君臣關係
到了洛陽後
呂布投靠董卓殺死自己君主
打破了道德底線
所以被當事人鄙視是非常正常的
《泛夜的後汗書》有這麼一句話
守一於故主
斯可以釋心主
你對原來的君主忠義
盡了臣子的義務
新君主就能從你以前的行為上
判斷你是一個講政治原則
有政治道德的人
他才會對你的言行有所預判
才會真正的接納你
呂布直接把自己主君給弄死了
別人怎麼可能接納他呢
正常人都不會在身邊
放一條沒有底線的白耳狼
董卓是個不正常的人
本身就沒有什麼忠義觀
他想靠利益來收買呂布為自己效力
但當有人比他出價更高時
董卓也就要死於呂布之手了
現在還有另一種說法
說呂布殺董卓展示了對漢先帝的忠心
這個說法就是以偏概全了
其實不管是《三國志》的呂布傳
還是《後汗書》的呂布傳
都記載了這樣一個事實
袁術建號後
呂布雖然和他打了幾仗
但最終還是依附了袁術
依附袁術
這說明他可不是什麼漢室忠臣
所以陳壽評價他時
用了八個字
傾角反覆
唯利是事
意思是隻講利益
不講原則
這個評論是很恰當的
我們再討論下劉備
看他是不是一個反覆的小人
劉備一生換過不少領導
當時就有人說劉備反覆
比如呂布說亞森說
倍數反覆難養
以早圖止
呂蒙說
且與君臣
金旗乍立
所在反覆
不可以覆心待也
與就是指關羽
與君就是指劉備
有人說劉備反覆的同時
也有人認為劉備有信義
比如太史詞說劉備
君有仁義之名
袁紹也說
劉玄德
紅牙有信義
這兩種矛盾的觀點是並存的
站在敵對的立場
你可以說劉備反覆
但沒有人說劉備不義
就是因為劉備雖然換了不少領導
但他與呂布有本質的不同
就是在當時的君臣關係上
是沒有道義上的污點的
從史書記載看
除了老師盧植外
最早與劉備建立君臣關係的人
可能是鄒靜
《三國志·先祖傳》記載
先祖率騎鼠
從孝位鄒靜
討黃金有功
儲安喜位
說劉備早年
在孝位鄒靜手下幹過
但二人是否建立了君臣關係
還不太好說
因為孝位在理論上是不能開府的
這裡先存個疑
劉備立功後
當上了安喜縣尉
縣尉是朝廷任命的官職
這時劉備與皇帝建立了君臣關係
然後就發生了鞭打獨遊事件
劉備棄官
後來大將軍何晉
派遣都尉冠秋毅
搞丹陽牧兵
《三國志·先祖傳》記載
先祖與玉行
致夏匹玉賊
立戰有功
除違夏密城
意思是說
劉備曾和冠秋毅一起去丹陽牧兵
但劉備和冠秋毅的關係
和上面鄒靜一樣
有點說不清楚
都尉同樣沒有開府的權力
然後劉備當了夏密城
縣城也是朝廷任命的官員
劉備的君主還是皇帝
後來劉備又先後當高唐縣尉
高唐縣令
高唐縣令崗位上
為賊所迫
應該是被黃金軍擊敗
卻投靠了公孫瓚
公孫瓚表為別不死馬
注意《三國志》這裡的用詞
表是請朝廷任命
也就是說
公孫瓚接納劉備後
兩人之間並非君臣關係
而是主客關係
後來劉備屢次改換陣營
都帶著朝廷任命的官職
與依附者都是主客關係
而非君臣關係
到徐州時
陶淺表劉備為豫州刺史
依附曹操時是豫州牧
後來又當了左將軍
依附袁紹、劉表時
還是豫州牧和左將軍
所以總結一下
與劉備有君臣關係的
除了老師、陸直和皇帝外
最有可能的是鄒靜
公孫瓚
陶淺
曹操、袁紹、劉表等人
與劉備都是主客關係
劉備離開他們
並沒有觸及當時的政治道德底線
可以說是碰都沒有碰到
這和呂布殺主軍丁元
直接把道德底線打破
有本質的不同
所以陳壽對劉備的評價是
擇耳不撓
中不為下者
而不是像評價呂布一樣
說的反復
我們再來看看尋玉
看看他在兩重君主關係下的道德困境
通常觀點認為
尋玉是忠心漢朝皇室的
但因為他曾是曹操最重要的謀士
幫曹操制定了很多關鍵的戰略
說曹操的軍功章有尋玉的一半
都不為過
所以很多人又對尋玉
對漢室的忠誠是有所懷疑的
並為此爭論不休
但如果我們換個角度
從兩重君主觀的角度來看尋玉
我們可能會有個新的理解
尋玉投奔曹操後
被任命為君子馬
進入曹操幕府
尋玉與曹操建立了君臣關係
曹操把漢獻帝弄到許縣後
尋玉當市長
代理上書令
理論上屬於曹操的顧慮
按照當時的政治道德
尋玉要同時對曹操和漢獻帝
負有臣子義務
面臨著雙重的忠誠
尋玉的君主是曹操使
他盡心盡力為曹操出謀好策
沒有什麼可說的
當曹操和漢獻帝的利益一致時
尋玉也不存在道德困境
好好幹活就完事了
幹一份活
兩個君主受益
但曹操和漢獻帝的利益不一致時
尋玉就陷入了道德困境
而尋玉恰好還是一個
對自己要求特別高的人
不允許德行上有誤電
他也就不會打馬虎眼
而是必須選一個人來忠誠
尋玉選擇了漢獻帝
所以當曹操要當衛宮使
他站出來阻止
但他無法阻止曹操當衛宮使
只能以死亡來表明自己的心機
曹操希望尋玉死嗎
可能並不希望
曹操這一生朋友很少
從史書記載看
他對尋玉是真的很好
大概是把尋玉當成朋友看的
但尋玉還是間接的死在他的手中
所以現在就有學者認為
尋玉之死是一個悲劇
是曹操沒有妥善安排好尋玉的官職
而釀成的一個悲劇
當然了
這只是看待尋玉之死的
另外一個視角
按照當時的情況
曹操手下恐怕沒有比尋玉更合適的
處理中央政務的人才
好了本期視頻到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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