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百年 【量子百年 No.005 擴張】量子帝國的擴張,從實驗室到世界,從理論到未來

机械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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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的巴黎,夏末的陽光透過巴黎第十一大學實驗室的窗戶,在滿是儀器的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40歲的阿蘭·阿斯派克特彎腰調整氦奶激光發射器,指尖捏着比指甲蓋還小的鏡片,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玻璃。
酒精棉的清涼氣味混着液氮揮發的淡淡白霧,飄在空氣裏。
她額角的汗順着臉頰往下淌,滴在深色的實驗服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卻連擦都沒顧上。
今天要驗證的,是困擾物理學界近半個世紀的量子糾纏謎題。
再調小0.5毫安電流,讓光子成對發射更穩定。
阿斯派克特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呼吸的氣流震到精密的光路,助手瑪麗握着螺絲刀的手也在微顫。
教授,探測器的角度還是有點偏,要不要再校準一次?
必須校準。
阿斯派克特直起身,從抽屜裏拿出校準用的十字準星,貼在探測器鏡片上。
之前的實驗總有人說光子離得太近,可能有干擾。
這次我們要讓所有人無話可說,他們特意設計了隨機切換探測方向的裝置。
在光子從發射端飛到探測端的40納米距離裏,用高速電路隨機改變探測器的角度,速度快到影變量根本來不及傳遞信息。
當儀器終於啓動,屏幕上的數據開始跳動時,實驗室裏盡得能聽到液氮罐輕微的嗡嗡聲。
阿斯派克特盯着曲線一點點偏離貝爾布等式的預測值,心臟像被鑽緊了。
當曲線穩穩停在不成立的區間時,瑪麗突然喊出聲,成了。
教授,我們成功了,手裏的記錄筆趴地掉在桌上,滾到牆角。
阿斯派克特卻愣了幾秒,才慢慢蹲下身撿起筆,指尖有些發顫。
他走到窗邊,看着遠處巴黎市區的紅屋頂,突然想起1935年愛因斯坦寫EPR論文時的樣子,半個世紀的爭論,終於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後來他在回憶錄裏寫,那天的陽光特別暖,我好像能看到愛因斯坦和波爾在雲端看着我們,
一個皺着眉,一個笑着點頭。
就在阿斯派克特驗證量子糾纏的前一年,1981年的瑞士蘇黎市IBM實驗室的深夜還亮着燈,
格爾德賓尼揉着發酸的眼睛,盯着顯微鏡下晃動的烏制針尖,
這根比頭髮絲細一萬倍的針尖,是他們研究金屬表面結構的關鍵,
可每次靠近金屬表面到納米級距離,就會像風中的蘆葦般晃個不停,數據亂得像一團麻。
要不是是用壓電陶瓷控制針尖,海因茨·羅雷爾推過來一杯熱咖啡,杯壁上擰着水珠,
他指着桌上一塊淡灰色的陶瓷片。
我查過資料,鈣鈦酸鉛陶瓷能通過電流變化精確改變形狀,誤差能小到原字級。
兩人立刻動手改造,賓尼負責焊接電路,羅雷爾則用鑷子夾着針尖,小心翼翼地固定在陶瓷片上。
桌上還放着沒吃完的三明治,麪包屑落在電路圖上,他們都沒功夫擦。
三個星期後,當針尖終於穩定地懸在薄片表面上方時,羅雷爾激動地差點碰翻咖啡杯。
那天凌晨三點,賓尼慢慢降低針尖高度,突然,屏幕上跳出一排排整齊的小山丘,
每個山丘直徑不到0.3納米,邊緣泛着電子碎川產生的淡藍色微光,正是薄原子排列的模樣,我們看到原子了。
羅雷爾的聲音都在抖,他揉了揉眼睛,生怕是熬夜產生的幻覺。
賓尼趕緊按下相機快門,咔嚓一聲,拍下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張原子清晰圖像。
後來,艾伯蘭的科學家還用鮮原子在鑷表面拼出艾伯蘭三個字母,每個字母只有幾十納米寬,成了量子技術最萌的廣告。
賓尼總說,一開始我們只是想看看金屬表面,沒想到居然能觸摸到原子,科學總在不經意間給你驚喜。
量子技術的工程骨架,在1980年代的低溫實驗室裏悄然搭建。
2025年10月8日,斯德哥爾摩的秋日晨光中,諾貝爾物理學獎公告打破了寧靜。
約翰·克拉克、米歇爾·H·德沃雷和約翰M·馬蒂尼斯應在宏觀電路中證實量子碎川和能量量子化共享獎項,
這個遲到40年的榮譽,藏着三代物理學家的堅守。
1984年的加州伯克利,克拉克的實驗室裏常年維持着0.01毫開爾文的低溫,比外太空還要冷300倍。
他裹着厚厚的防寒服,戴着鹿脂手套,在超導尼電路中嵌入約瑟夫森節。
這層只有幾納米厚的絕緣材料,本是電子的能量壁壘,可在低溫下,電子居然像穿牆一樣穿了過去。
當時我們反覆調試電流,突然看到拾波器上的電壓不是連續上升,而是像上臺階一樣跳着走。
克拉克後來回憶,那份記錄量子臺階的截圖,他至今夾在常用的筆記本里,邊緣都磨出了毛邊。
同一時期,耶魯大學的德沃雷團隊正和造生死科,量子比特太脆弱,環境裏的熱擾動會讓他瞬間失憶。
實驗室的燈亮了一整晚,桌上堆着空的咖啡杯,德沃雷的眼鏡片上沾着霧氣,他卻盯着屏幕說,再調一次微波頻率,肯定能穩住。
當第一個人工原子的離散能級信號出現在屏幕上時,團隊裏的年輕研究員當場哭了,他們讓量子現象從微觀原子走進了宏觀電路。
而加州大學聖巴巴拉分校的馬蒂尼斯爲了延長量子比特的相干時間,差點住在實驗室,他反覆修改反饋迴路的線路,手指被電線劃破也沒在意,只想着再優化10%,
1985年的一個深夜,當相干時間從納秒延長到微秒級時,他抱着遺棄哭了,這看似微小的進步,讓量子操控從不可能變成了有可能。
2025年諾獎公佈那天,克拉克正在花園裏澆花,接到電話時,他手一抖,灑水壺掉在草坪上,水流漫過腳面也沒察覺。
我從來沒想過會得諾獎,當年只是想搞懂電子爲什麼能穿牆,德沃雷正在給學生上課,手機震動時,他還以爲是垃圾短信,看到諾貝爾委員會的字樣,突然哽咽。
孩子們,這就是基礎研究的意義,你不知道今天的堅持會給未來帶來什麼?
馬蒂尼斯則和老同事視頻,兩人對着屏幕舉杯,杯子裏是當年實驗室常喝的速溶咖啡,還記得嗎?
當年我們說要是能造一臺量子計算機就好了,現在真的實現了,1981年的加州理工學院,費曼站在演講臺上,手裏捏着半截粉筆,
在黑板上畫滿歪歪扭扭的曲線,經典計算機處理量子問題,就像用算盤算微積分,太費勁了,他的頭髮有些凌亂,時不時撓撓頭。
臺下的物理學家們有的皺眉,有的低頭記筆記,我們得造一臺量子計算機,讓它用量子規律來計算,比如電子同時走所有路,我們就讓計算機同時算所有可能的結果。
當時沒人把這話太當真,量子態太脆弱,稍微一點干擾就會坍縮,怎麼可能用來計算?可費曼的話像一顆種子落在了年輕的彼得·肖爾心裏。
1994年的IBM實驗室,肖爾加班到凌晨,辦公室的暖黃色燈光照在草稿紙上,窗外的晨霧已經慢到樓下,他揉着發酸的肩膀,喝了口冷咖啡,突然想到,如果用量子疊加態分解大數呢?
他抓起筆飛快地演算,紙上的公式越來越多,當算出經典計算機要算幾萬年的大數,量子計算機幾分鐘就能完成時,肖爾激動地拍了下桌子,驚醒了隔壁辦公室的同事,我找到分解大數的量子方法了。
他跑過去敲門,同事睡眼惺忪地開門,看到他手裏的草稿紙,還以爲他瘋了。直到1998年,科學家們用7個量子比特搭建了圓形機,成功分解出15等於3乘5,那臺機器長得像個巨大的冰箱,製冷機轟鳴了整整一週,卻讓人類第一次看到了量子計算的希望。
肖爾站在機器旁,看着屏幕上的結果,笑着說,費曼先生說的對,量子計算機真的能做到經典計算機做不到的事,量子通信則走得更貼近現實,因爲量子態一旦被測量就會坍縮,用量子糾纏傳遞密鑰,就像給信息加了不可破解的鎖,只要有人竊聽,密鑰就會變樣,接收方立刻就能發現。
2004年的合肥,冬夜的寒風從實驗室的窗戶縫裏鑽進來,潘建偉團隊裹着羽絨服,在地上鋪了13公里長的光纖線,像一條銀色的蛇,再檢查一次光纖接頭,別讓信號斷了,潘建偉哈着氣暖手,指尖凍得發紅,團隊裏的年輕研究員小李手裏拿着測試儀,沿着光纖線一點點排查,當第一通量子保密電話接通時,小李激動地喊,通了,教授,電話通了。
大家互相擊掌,羽絨服上的絨毛都飛了起來,潘建偉看着屏幕上的密鑰數據,想起當年在歐洲留學時,在筆記本上寫的要讓中國的量子通信走在世界前列,眼眶突然有點熱。
最讓人振奮的是2016年莫子號量子衛星的發射,九泉衛星發射中心的天空格外藍,潘建偉團隊站在觀測臺上,每個人都攥緊了拳頭,火箭點火升空時,尾焰染紅了雲層,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有人忍不住哭了。
潘建偉卻盯着火箭的軌跡,直到它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天空,口袋裏他還揣着一張舊照片,那是1996年,他在奧地利英斯布魯克大學實驗室裏和導師一起調試量子糾纏裝置的照片,如今,京滬幹線量子保密通信網絡已經把北京、上海等城市連了起來,銀行的大額轉賬,政府的機密文件都在量子密鑰的保護下傳遞。
潘建偉在一次演講中舉着一部普通的手機說,也許再過十年,我們每個人的手機裏都會有一個量子芯片,到時候不管是發消息還是打電話,都不用擔心信息泄露。
可量子力學的謎題還沒解開,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描述宏觀引力,量子力學描述微觀粒子,兩者放在一起就像水火不容,比如在黑洞中心引力極強,量子效應也很明顯。
可兩個理論算出來的結果完全不一樣,科學家們提出了弦理論圈、量子引力等猜想,卻一直找不到實驗證據。霍金和彭羅斯曾爲此爭論多年,霍金說黑洞會蒸發,彭羅斯說量子引力會改變黑洞的性質。
還有多世界詮釋,有人說量子疊加態不是坍縮了,而是分裂成了多個平行宇宙,比如薛定諤的貓,在我們的宇宙裏是活的,在另一個宇宙裏就是死的,每個可能的結果都在不同的宇宙裏發生。
這個聽起來像科幻的想法,居然有不少物理學家支持。2023年,有團隊試圖通過觀測宇宙微波背景輻射,尋找平行宇宙碰撞的痕跡,雖然還沒找到證據,卻讓更多人開始思考量子世界到底有多少種可能。
2024年12月的量子力學會議上,巴黎的東學飄落在窗外,滿頭白髮的阿斯派克特坐在第一排,聽着臺上年輕科學家的報告,報告結束後,一個25歲的中國研究員拿着平板跑過來,屏幕上是新一代量子芯片的設計圖。
阿斯派克特先生,您看這個芯結構能不能解決量子比特的相干時間問題。阿斯派克特接過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笑着說,年輕人,你們的想法比我們當年更大膽。當年我們能驗證量子糾纏,就覺得很了不起了,沒想到現在能造量子計算機,量子衛星。
這就是科學的傳承,我們當年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現在你們要站在我們的肩膀上,走得更遠。
從1900年普朗克提出量子假說,到2025年諾獎的宏觀量子突破,從實驗室裏的奇怪理論,到改變世界的量子技術。
一百多年裏,量子力學像一棵小樹,慢慢長成了參天大樹。那些曾被質疑沒用的基礎研究,比如狄拉克的反電子預言,愛因斯坦的糾纏質疑,克拉克的低溫實驗,最終都變成了技術的果實。
就像克拉克在諾獎演講中說的,量子世界從來不是遙不可及的奇觀,它藏在我們的手機芯片裏,躲在醫院的核磁機器中,也躺在量子計算機的低溫槍裏。
我們做的只是把它溫柔地請出來,爲人類照亮未來的路,而這條路還等着更多年輕人繼續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