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史 李斯因何鬥不過趙高?李斯用一輩子當上丞相,趙高只用三年就將他送走

歷史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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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 次觀看·2026年6月30日
公元前208年7月,咸陽城西市刑場,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被押上刑臺,
他曾經是大秦帝國的左丞相,
是秦始皇最信任的重臣,
是統一六國的首席功臣。
此刻,他如待宰羔羊,
渾身是傷,形容苦搞,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行刑前,他回頭看着身邊的刺子,
說了那句讓後人唏噓不已的話,
我想和你在千黃狗出上菜東門打兔子,
還能做到嗎?
兒子哭了,老人接着說,
可我現在連背柴回家都做不到了。
父子抱頭大哭,刀起人亡,
腰斬夷三族,
殺他的是曾經的合謀者趙高。
這位從一介良倉小吏
爬到大秦帝國丞相的政治家,
這位寫下建竹刻書的文學大家,
這位推行郡縣制統一文字度量衡的制度設計師,
怎麼會落到如此悽慘下場?
他那麼厲害,
爲什麼鬥不過趙高?
先說一個很多人忽略的事實,
李斯被腰斬,
是個必然。
從他參與沙丘之變的那一刻起,
他的命運就已經註定。
要理解這一點,
我們得先回到李斯的起點,
看看這個人到底是怎麼練成的。
李斯年輕時只是楚國上菜的一個小吏,
管文書,
抄抄寫寫,
一眼能望到頭的那種。
每天的工作就是登記良倉進出,
覈對賬目,
日子過得平平淡淡,
波瀾不驚。
直到有一天,
他看見了兩隻老鼠,
廁所裏的老鼠吃屎,
見人就跑,
被狗追得四處逃竄,
惶惶不可終日。
糧倉裏的老鼠吃糧,
住大屋,
從不擔驚受怕,
悠哉悠哉。
同樣是老鼠,
命運天差地別。
李斯誤了人同老鼠一樣,
貴賤在於環境,
你處在什麼位置,
就有什麼樣的命運。
這就是著名的倉鼠理論。
李斯當即辭了職,
在荀子門下,
他認識了同門師弟韓非,
兩人都是法家信徒,
但性格迥異。
韓非口吃,
不善言辭,
卻文章了得,
思想深刻。
李斯能言善辯,
長於權謀,
心思縝密。
學成之後,
他對老師告別時說了一番話,
透着狠勁,
最大的恥辱是卑賤,
最大的悲哀是貧窮,
我要去秦國。
這番話奠定了李斯一生的底色,
他追求的從來不是什麼理想,
什麼道義,
他要的只是權力與富貴,
他不想當廁所裏的老鼠,
他要當糧倉裏的老鼠。
後來發生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李斯入秦,
先做了呂不韋的門客,
呂不韋倒臺後,
李斯慌忙劃清界限,
然後寫了《建築課書》,
幫助秦始皇統一六國,
推行郡縣制,
統一文字度量衡,
熬了好些年才當上丞相,
司馬遷說他的功績可比周公少公,
但李斯有一個無解的弱點,
他太怕失去權力,
太怕回到當年那個上菜小吏的日子,
這個弱點後來要了他的命,
公元前210年7月,
秦始皇病死在沙丘平臺,
隨行的只有幾個人,
丞相李斯,
公子胡亥,
中車府令趙高還有幾個親信宦官,
秦始皇留下遺詔,
召公子扶蘇回咸陽主持葬禮,
這意思很明確,
要立扶蘇爲太子,
李斯下令封鎖消息,
將始皇屍體放進溫糧車裏,
對外說皇帝還活着,
這很正常,
國不可一日無君怕出亂子,
但趙高動了別的心思,
趙高其人很多人對他的印象就是一個奸臣,
一個太監,
但實際上趙高絕非傳統意義上的奸臣可以概括,
他出身賤瘠,
靠才華被秦始皇賞識,
被提拔做了中車府令,
他精通法律,
書法一流,
力大驚人,
文武雙全,
他撰有《元歷篇》與李斯的《蒼劫篇》,
胡無敬的《博學篇》,
號稱秦三篇,
共同構成秦帝國意識形態基礎,
他是書同文工程的核心成員,
也是胡亥多年的法學教師,
他在始皇身邊隱藏數十年,
兢兢業業,
深得信任,
伴君如伴虎,
他卻能僞裝的滴水不漏,
等待那個可能永遠不來的萬一,
這份耐心,
在中國歷史上全程中唯有司馬懿可與之比肩,
始皇屍骨未寒,
他瞬間撕下面具,
顯露出陰險毒辣的政治本性,
他操縱了所有人,
他背叛了所有人,
他最終毀滅了所有人,
包括自己,
秦始皇是他的恩主,
他篡改了遺詔,
胡亥是他多年學生,
他毫不留情直接殺掉,
李斯是他多年政治盟友,
被他拒五行遺三卒,
他是個單純爲權力而生的工具,
沒有絲毫人的感情,
他先找到胡亥,
說了一通,
胡亥心動了,
但說這事得丞相李斯同意纔行,
趙高說我去說服他,
於是趙高找到李斯,
開口第一句就是殺趙,
陛下駕崩,
遺詔未發,
立誰爲太子,
只在你我一句話,
李斯臉色變了,
這是王國的話,
不是人臣該議論的,
趙高笑了,
他早就料到李斯會這麼說,
接下來趙高問了李斯五個問題,
每一個都精準擊中李斯的軟肋,
君侯自料能屬於蒙田,
功高屬於蒙田,
謀遠不失屬於蒙田,
無怨於天下屬於蒙田,
長子舊而信之屬於蒙田,
翻譯成白話,
你覺得自己和蒙田比,
誰本事大,
誰功勞高,
誰謀略深遠,
誰在天下人心中威望更高,
扶蘇更信任誰?
李斯沉默了,
他心裏清楚答案,
蒙田的爺爺蒙傲是秦昭王時代的大將,
曾經爲秦國攻陷過七十幾座城池,
他的父親蒙武,
同王儉一起攻打楚國,
殺了項燕,
俘虜了楚王,
蒙田本人統領三十萬長城軍團,
是秦國的軍事支柱,
蒙氏家族在秦國已立三代,
根基深厚,
門生故利遍佈朝野,
而他李斯呢,
屌絲出身,
毫無根基可言,
沒有秦王的信任根本就沒有今天,
他所有的權力都來自於秦始皇的上士,
秦始皇一死,
他的根基就動搖了,
更要命的是李斯同扶蘇有過節,
當年李斯建議焚書坑儒,
扶蘇強烈反對,
被秦始皇貶到上郡監軍,
扶蘇同蒙田關係好,
同自己關係差,
扶蘇即位必用蒙田當丞相,
趙高繼續加馬,
扶蘇剛毅勇武,
即位後必用蒙田,
你最終連通侯之印都保不住,
更別說告老還鄉,
李斯的防線在崩潰,
但他還在堅持,
我只執行皇帝遺詔,
聽天由命,
趙高說了最後一句話,
在安危面前不早做決定,
怎麼算聖明之人,
李斯沉默許久,
他想到自己的幾十個子女,
想到自己苦心經營的權勢,
想到如果失勢後的悽慘下場,
秦國向來就有狡兔死走狗烹的優良傳統,
當年商鞅憑着秦孝公的寵幸,
能夠大刀闊斧搞改革,
然而秦孝公一死,
商鞅就難逃被車裂的命運,
呂不韋耗盡心力,
使得秦始皇之父子楚能夠上位,
然而自己最後卻被一杯毒酒毒死,
最後李斯說了句讓自己後悔終生的話,
既然如此,
那就聽你的,
這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陽謀,
趙高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李斯明知是陷阱卻不得不跳進去,
因爲趙高說出了李斯不敢面對的事實,
前三條問題李斯或許內心不服,
但後兩條直擊李斯死穴,
李斯作爲推行郡縣制焚書令的倡導者,
早已得罪了宗室貴族和讀書人,
而扶蘇繼位,
蒙田有叢容之功,
李斯有什麼?
當年正是因爲反對李斯焚書令,
扶蘇纔會被貶長城,
沙丘之變成矣,
他們篡改遺詔,
繳詔賜死扶蘇蒙田,
用暴雨掩蓋始皇屍體的臭味祕密返回咸陽,
胡亥當了秦二世,
趙高升任郎中令,
李斯以爲自己保住了權力,
他不知道這是噩夢的開始,
很多人不理解李斯那麼聰明的人,
怎麼會着了趙高的道?
答案很簡單,
李斯有三個重大錯誤,
第一個錯誤輕敵,
在李斯眼中,
趙高根本算不上對手,
李斯貴爲丞相,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趙高因爲母親犯法,
兄弟數人受了宮刑做了太監,
本來太監就是一個低賤的職業,
更何況還是犯人家庭出身,
所以李斯願意配合趙高完成殺丘剿趙,
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他根本沒把趙高放在眼裏,
他認爲在這場事變之後,
自己應該理所應當獲得主導權,
趙高這個閹人與那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小皇帝,
應該能受自己擺佈,
李斯以爲鬥倒了扶蘇蒙田之後,
在秦帝國裏就沒有可以與他匹敵的對手了,
然而這種想法大錯特錯,
沒有永恆的朋友,
也沒有永恆的敵人,
只有永恆的利益,
當利益關係改變的時候,
李斯與趙高雙方的關係就從合作者變成了競爭對手,
然而李斯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但趙高很快意識到了,
馬上開始出招,
在這種情況下,
李斯疏於防範當然是必敗之局,
第二個錯誤,
錯失時機,
李斯對趙高最佳的下手時機,
應該是在胡亥剛剛上位的時候,
那個時候趙高的羽翼未豐,
一來容易對付,
二來對於朝廷穩定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在下手之後,
趁勢控制年幼無知的皇帝,
從而控制政權,
然而李斯錯過了這個大好時機,
更要命的是當胡亥殺光32個親兄妹的時候,
李斯居然沒有一點警覺,
但凡多想一點,
這些人都能殺光,
還有誰是不能殺的?
你堂堂一個權傾朝野的丞相,
這時對趙高胡亥居然沒有一點防範,
對比呂不韋輔佐贏藝人與贏政,
李斯心思簡單的像個二傻子,
第三個錯誤,
價值觀搖擺,
李斯早年通過觀察廁所與糧倉裏的老鼠,
留下了那句夠莫大於卑賤而卑莫甚於貧困,
將追求個人權利財富作爲人生當中最重要的事,
在這麼多年期間,
他頻頻使用各種陰險毒辣的手段打擊競爭對手,
並且建議秦始皇焚書坑儒,
毀滅傳統文化,
使自己坐上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然而在晚年之時,
他卻開始變得憂國憂民起來,
成爲了一個文死劍的角色,
對於別人來說,
這麼做可能很正常,
然而對於李斯來說,
這麼做可謂是人設崩塌,
一個精於算計的小人突然變得蒸蒸鐵鼓,
這不免讓人覺得他另有圖謀,
李斯擅長的是權謀,
所以他就算想要解救秦王朝的危機,
也必須使用權謀手段,
內心可以堅持國家利益,
然而在手段上,
不可採取御史言官們的這一套,
因爲這一套他並不熟悉,
自然而然會在這上面吃虧,
如果他繼續採用權謀手段可能還有勝算,
李斯與趙高表面上看是兩個人在鬥,
實際上是兩種邏輯在鬥,
李斯是政治家,
趙高是陰謀家,
這是兩個物種,
政治家靠制度靠規則,
陰謀家靠手腕靠陰謀,
李斯的本事在於建立制度統一天下長遠規劃,
他擅長的是治國理政,
是把一個國家從混亂帶向秩序,
他的思維始終圍繞着如何讓系統更高效運轉,
而非如何在系統內奪取更多私人權利,
但趙高不同,
他從小在宮裏長大,
看透了人性的弱點,
他知道怎麼揣摩人心,
知道怎麼設局,
知道怎麼一步步把對手逼入絕境,
他的本職工作就是和所有人勾心鬥角直到獨攬大權,
有一句老話,
你打了八年仗,
老子打了八年人,
不管你是誰,
到了這裏就得聽老子的,
李斯的時間都用來搞建設,
哪有這種精力心思同趙高鬥,
可人家趙高大部分精力都點在怎麼勾心鬥角,
李斯這種人在對付系統之外的敵人時確實足夠銳利,
但對於系統之內比如既不是六國餘黨也不是郡縣制反對者的某些人,
他存在一個視野盲區,
他一開始壓根沒把趙高識別爲需要拼命對抗的敵人,
你可以看看他在入獄前都在幹嘛,
他的行動軌跡表明他一開始壓根就沒防備趙高,
第一次試圖彈劾趙高已經是趙高設計讓胡亥厭煩他以後了,
而胡亥繼位到兵亂四起的這期間,
他還在以丞相處理政務的邏輯,
在自發運行處理一些事情,
直到去勸諫胡亥停止大型土木,
也依舊是正常處理政務的邏輯,
他忽視了趙高的破壞性,
李斯這種專注於建設信任系統本身的心態,
本質上正是嬴政所需要的,
甚至可以說是嬴政親手塑造的,
嬴政的統治邏輯是高度集中的皇帝官僚機器運轉模式,
皇帝掌握絕對權力與最終裁判權,
官僚系統各司其職,
高效執行,
在這種模式下,
嬴政本人就是系統的最高維護者以及糾錯機制,
他自信能掌控一切,
也要求臣子相信這一點,
因此李斯不把精力放在內鬥上不是因爲天真,
而是因爲在嬴政活着的系統中,
這確實是最優策略,
嬴政需要的從來都是埋頭苦幹的孤臣,
哪怕嬴政死後,
李斯還在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按照既定程序運作着處理政務覈算賦稅,
勸諫君王,
直到下獄時依然寄希望於君主的賢名而做獄中尚書,
試圖以對系統的貢獻來證明忠誠,
這正暴露了他的思維定勢,
他始終相信權力來源於事業成果而非私密的關係掌控,
趙高卻是另一種邏輯,
皇帝的感知纔是一切,
政策優劣不重要,
誰能讓皇帝感到安全與快樂才重要,
他只需要控制胡亥,
並讓胡亥只信任他一人,
而這恰恰是李斯專業範圍之外的盲區,
可悲的是系統已經突變,
而李斯仍活在舊系統的路徑依賴中,
他趙高可以沒有底線,
李斯再怎麼說也是讀過書的人,
他在乎名聲,
在乎歷史評價,
他參與沙丘之變後內心一直很痛苦,
趙高不在乎這些,
他只要權力,
爲了權力可以殺任何人,
做任何事,
恩主,
學生,
盟友,
這些在他眼中都是可以隨時碾碎的名字,
還有一點很關鍵,
李斯的權力基礎在於秦始皇的信任,
秦始皇一死他的根基就動搖了,
扶蘇不待見他,
胡亥是趙高的學生,
而趙高的權力基礎是以貼身侍從的身份,
來對胡亥進行控制,
他掌握扶習,
教過胡亥,
知道胡亥的一切弱點,
這種權力不依賴任何人,
所以當趙高開始佈局殺李斯的時候,
李斯幾乎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秦二世即位後,
趙高開始清洗,
蒙田蒙義兄弟賜死,
十二個衛公子在咸陽街市被處死,
十個公主在渡縣被折行處死,
殘忍至極,
李斯看在眼裏心裏發涼,
但他不敢說話,
他是沙丘之變的參與者,
開不了口,
公元前209年,
陳勝吳廣起義,
天下大亂,
六國紛紛復國,
李斯與右丞相曲吉,
將軍馮傑一起,
勸秦二世停建阿旁宮減少搖曳,
秦二世正在同宮女作樂,
看到奏章,
勃然大怒,
關你們什麼事,
下令逮捕,
李斯在獄中多次上書,
申訴冤屈,
但每次上書都被趙高扣下,
這時候,
趙高開始佈局殺李斯了,
他先對李斯說,
關東盜賊很多,
皇帝卻修阿旁宮,
我想勸建,
但地位卑微,
你是丞相,
爲什麼不勸?
李斯說早就想勸,
但皇帝在深宮,
見不到,
趙高說我幫你通報,
等皇帝有空就叫你進宮,
李斯信了,
之後的幾次,
都是在二世跟美女快樂時,
趙高派人通知李斯,
皇帝現在有空,
您可以進宮了,
李斯趕到宮門外,
秦二世正玩的高興被打斷,
大爲掃興,
一次兩次三次,
秦二世怒了,
李斯這老頭,
你他媽是不是故意的?
趙高抓住機會,
近讒言李斯在朝中權力比陛下還大,
他參與了沙丘密謀,
但地位待遇沒提高,
心裏不滿,
他真正想要的是列土封王,
秦二世這單惱人感覺有道理,
趙高繼續加碼,
李斯的長子李遊當三川郡守,
陳勝起義軍路過,
他只守城不出擊,
他們有書信往來,
秦二世派人調查,
李斯被捕入獄,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算是中國歷史上最黑暗的審訊,
李斯在獄中趙高親自審訊嚴刑拷打,
李斯一次次上書喊冤,
皆被趙高扣下,
趙高對秦二世說,
李斯已經承認謀反,
秦二世半信半疑派人去查,
趙高提前得到消息,
玩了一手絕的,
他一連派了九次人冒充秦二世使臣,
每次李斯喊冤枉,
外面獄卒進來就是一頓毒打,
幾次下來,
李斯絕望了,
等到秦二世真正的使臣到來,
李斯對造反共認不諱,
連細節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被打得不成人形,
哪裏還分得清真假,
公元前208年7月,
李斯被判五刑,
先在臉上刺字,
再割鼻子,
砍腳趾,
然後鞭刑,
最後腰斬,
行刑前,
李斯回頭看着刺字,
說了那句讓人心碎的話,
我想和你再牽黃狗出上菜東門打兔子,
還能做到嗎?
兒子哭了,
李斯接着說,
我現在連背柴回家都做不到了,
父子抱頭大哭,
刀起,
人亡,
三族滅,
李斯的悲劇,
其實是他死於自己參與構建的制度,
秦朝奉行的是法家思想,
核心有兩點,
一是強化皇帝的絕對權威,
二是實行嚴刑峻法,
而這皇權的絕對性是他李斯一手樹立起來的,
而趙高運用法家思想強化了秦二世的皇權絕對性,
李斯所有的女兒都嫁給秦始皇的公子,
所有兒子都娶秦始皇的公主,
換句話說,
從胡亥登基開始,
李斯就被列入了必殺黑名單,
胡亥連自己的親兄弟姐妹都敢殺,
怎麼可能放過你這個敖拜斯的權臣?
另一方面,
秦朝實行的是嚴刑峻法,
而輕罪重罰恰恰是李斯本人極其崇尚的,
他著名的《論都則書》就將輕罪重罰的觀點發揮到了極致,
也恰恰是李斯推崇的這個輕罪重罰直接點燃滅亡秦帝國的火種,
臣聖吳廣起義,
項羽劉邦造反,
必須有人承擔責任,
而最可能承擔責任的正是李斯,
李斯是丞相,
主管治安,
直接責任人,
除了造反這類大事,
不殺你殺誰,
成也蕭何敗蕭何,
李斯得益於嚴刑峻法,
也死於嚴刑峻法,
殤央就是前車之鑑,
這就是秦朝制度的悖論,
他培養了最精通法的人,
卻殺死了法家建立的帝國,
這個制度培養出精英,
最後殺死了制度本身,
秦以法立國,
以法爲教,
以利爲師,
衆術傾道,
在這個體系裏,
最受重用的是精通法律的人,
趙高的崛起就是大秦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度的產物,
他精通法律,
撰寫原力篇,
參與書童文工程,
趙高以爵士之才被制度選中,
在這個體制中,
他把術用到了極致,
隱忍數十年,
精準算計,
誅殺政敵,
把自殤央,
申不害,
慎道,
韓非歷代法家先賢傳承的法家之術發揮到登峯造極,
然而,
當一個政治家沒有道德指引,
術被髮揮極致之時,
就是法成爲玩具,
事成爲工具之時,
個人和國家滅亡也就成了必然,
李斯臨死前說的黃犬之嘆,
很有意思,
牽着黃狗打兔子是最普通的鄉村生活,
李斯年輕時肯定做過,
但他看不上,
覺得那是廁所老鼠的日子,
他要當糧倉老鼠,
可他忘了一點糧倉裏的老鼠也會被貓吃,
趙高就是那隻貓,
一隻隱藏了數十年城府極深沒有底線的貓,
李斯的悲劇並不在於他能力不夠,
亦不在於他運氣不好,
只在於他的慾望,
他太想保住權力,
太怕失去已經擁有的一切,
所以趙高說服他參與沙丘之變時,
他只猶豫了一會兒就能答應,
這一答應就註定了結局,
他參與了沙丘之變成了趙高手裏的把柄,
他想向秦二世申訴,
但上書都被趙高扣下,
他被困在了自己當初挖的坑裏,
而李斯曾經還害死過一個人同門師兄韓非,
韓非來秦國,
秦始皇很欣賞想重用,
李斯怕韓非超過自己,
設計逼韓非自殺,
現在同樣的手法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這就是報應,
李斯死後,
趙高當了中丞相,
朝中大小事都由他決斷,
公元前207年8月,
趙高牽了一頭鹿進宮,
對秦二世說,
臣獻馬一匹,
秦二世笑,
丞相搞錯了吧,
這明明是鹿,
趙高問左右大臣這是什麼,
有人沉默,
有人說是馬,
有人說是鹿,
說是鹿的人後來都被趙高暗中害死,
這就是指鹿爲馬,
同年秋天,
項羽在鉅鹿大破秦軍,
張寒投降,
劉邦攻入武關,
秦朝快完了,
趙高怕秦二世追究責任發動政變,
女婿嚴樂率兵攻入望儀宮,
逼秦二世自殺,
趙高想自己當皇帝,
但群臣不服,
只好立秦王紫英,
紫英不傻,
他設了個局,
派宦官韓檀殺死趙高,
移三族,
公元前206年,
劉邦進咸陽,
秦朝滅亡,
從統一天下到徹底覆滅只用了15年,
趙高用三年時間,
完成了六國數十年未能完成的事,
將大秦帝國從上到下,
從精英到百姓,
全部摧殘殆盡,
一個以一己之力改寫中國歷史的人物,
留給世人的只有一個指鹿爲馬的成語,
李斯鬥不過趙高,
正如韓非鬥不過李斯,
在無底線的小人面前,
法家宗師對於陰謀詭計的熟人反倒顯得紙上談兵,
以馬遷巖的陰謀學作者,
遇到現實中不擇手段的陰謀家只有吃癟的份,
李斯一生精於算計,
最後算計到自己頭上,
他追求權力富貴最後死於權力富貴,
他推行嚴刑峻法最後死於嚴刑峻法,
當一個人把權力當作人生的唯一追求時,
他就已經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別人手裏,
因爲權力這東西從來都是別人給的,
也可以隨時被別人拿走,
李斯臨死前想牽黃狗打兔子,
那是他年輕時最看不起的生活,
等到他明白這種生活的珍貴時,
已經來不及了,
人生最大的諷刺莫過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