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散文：一樣秋花

蕭君與蕭紅初識時, 曾寫過《一樣秋花經苦語》, 招來油棒柄枝頭的詩句送給她。 後來蕭紅覺得, 這詩其實更適合於她與白朗的友情。 1933年的秋天, 是在蕭紅的那句詩中開始的, 樹大人小,秋心沁透人心了。 那天上午, 蕭紅和好友白朗 站在畫家馮永秋的院子裏看茄牛花, 一個暖洋洋的鉅子悄悄爬過蕭紅的心頭, 花開了, 就好像花睡醒了似的。 她不禁想起忽蘭河邊祖父的後院子裏 也擠滿了這樣團團簇簇的茄牛花。 離家六年來, 她第一次在花葉間看到了香愁。 那一刻的陽光溫暖着兩顆年輕的心, 他們如茄牛花一般並肩而立的身影, 經由陽光的傳遞, 投注到了幾十年後的現代文學史上。 馮永秋的家是一座輪廓清簡的俄式平房, 也是在三十年代的哈爾濱頗有名氣的左翼文人沙龍。 他因爲在夏天, 窗門前爬滿了茄牛花, 而被戲稱爲千牛坊。 在那裏, 一直在愁苦生活中掙扎的蕭紅開始有了朋友, 有了幾個歡快的日子, 白狼也在其中。 他們常在馮家的院子裏讀劇本對臺詞, 他們把陽光想象成燈光, 把茄牛花想象成觀衆的眼睛, 把自己想象成暗運的天空上, 接待黎明的星星。 在想象的舞臺上, 蕭紅和白狼演出着自己人生的戲。 白狼常帶着一身秋天的氣息來看蕭紅, 當時的白狼是哈爾濱一家影響較大的私人報紙 國際邪報的副刊編輯, 也是哈布報界的第一位女編輯。 幾年後當流亡到上海的白狼, 準備編輯哈爾濱作者群的夜哨叢書時, 透過往事的煙塵, 他最先看到的是嘴脣和手指 已被蚊蟲叮中卻依舊奮筆疾書的蕭紅。 白狼常常爲那些文字所打動, 字裏的蕭紅時而柔弱如藤, 依靠筆的枝幹攀升出生活的苦跡, 時而銳利如箭, 用憤怒的筆鋒和越軌的筆制 刺向舊制度舊社會和舊人類。 他預感到蕭紅將會成爲一位永不褪色的大作家。 星星劇團後來移到民衆教育館進行排練, 黃昏時分,排完劇的蕭紅和白狼 走進被街燈包攏着的中央大街。 這時,夜幕下的哈爾濱 便帶着超越時代的風情點亮了他們的眼睛。 他們走過那些穿行在中央大街上的西洋女人和東洋女人, 走過日本無常迷你的音樂, 走過馬蒂爾定戲園門前海報上的蝴蝶的微笑, 走過被歌群掀起的教堂鐘聲, 然後駐足在一個腳蛙下的拉手風琴的街頭音樂家面前。 那個獨眼的猶太人, 圍着拉琴而挪歪着頭, 他讓人感到三十年代的夜的寒冷了, 挖下的琴聲像老人一顆顆渾濁的眼淚, 滴在異鄉的風中,滴在蕭紅和白狼的心上。 對他們來說,流亡在那一刻只是一段無處寄生的琴聲, 沒想到不久之後,在蕭紅的 走吧還是走, 若生了流水一般的命運, 爲何需求着安息的詩句吟伴下, 他們真的開始了流亡的人生。 蕭紅哪月才能夠回到我那可愛的故鄉, 她的心上癱瘓着正在寫給白狼的信, 她望着海的那一邊, 而不看到與白狼在哈爾濱初識時的歲月, 那時正是亂世, 但他們淡而醇厚的交往仍稱得上是亂世裏的一段盛世。 不知爲什麼, 麗,我的心情永久是如此抑鬱, 這裏的一切是多麼恬靜和優美, 然而啊,如今我卻只感到寂寞, 在這裏我沒有交往, 因爲沒有推心置腹的朋友, 因此常常使我想到你, 麗,我將可能在冬天回去, 我將在冬天回去。 1942年1月22日, 蕭紅在香港病逝, 5月1日, 在延安文創作傢俱樂部舉行的追悼會上, 白狼獻上了懷念蕭紅的散文《遙記》。 優優獨播劇場——YoYo Television Series Exclus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