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濟公傳》第20回 劉家渡四雄逢水寇 三傑村群賊殺雙雄;劉家渡驚魂:翻江太歲設伏沈船,英雄落難竟要淪為「人心酒」?楊明柳瑞生死成謎,趙斌命懸一線!揭秘三傑村群賊的天羅地網與劉香妙的瘋狂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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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渡落難與三傑村驚魂;本文敘述了華元誌與楊明等人在清幽觀擒獲惡徒劉香妙後,遭遇其余黨反撲的驚險過程。眾人在押解途中受困於劉家渡,因誤登賊首李成的黑船而落水,導致楊明二人失蹤,趙斌與楊順不幸被俘。劉香妙在脫險後與李氏兄弟及吳道興等人在三傑村設宴慶功,並殘忍下令對俘虜施行剖心極刑。故事在劊子手李虎對趙斌揮刀落下的生死關頭戛然而止,留下了極大的懸念。全文通過緊湊的武俠描寫,展現了江湖勢力的爾虞我詐與英雄落難的慘烈景象。
第二十回 刘家渡四雄逢水寇 三杰村群贼杀双雄
话说华元志那一脚踢得又准又狠
正中刘香妙的膝弯,只听扑通一声
刘香妙像棵被砍断的大树
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嘴里哎哟一声,再爬不起来
华元志拍拍手,回头对赵斌喊道:
赵兄,还不快把这厮捆了!
赵斌早已等得不耐烦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
先把刘香妙腰间悬着的宝剑唰地抽走
掂了掂
剑光森寒,入手便知是把好物件
忍不住嘿嘿一笑
说:小辈
这口宝剑暂且归我保管了
省得你拿着伤人
说完利索地从腰间扯下绳索
把刘香妙绑了个结结实实
五花大绑,任凭刘香妙如何挣扎
那绳索却纹丝不动
绑好了人,赵斌站起身来
朝华元志拱手说:
华兄,你且在此看守此贼
我们四人去把那庙里的老道一并拿了
押送玉山县
也好了结这桩案子,免得夜长梦多
华元志应了声好
便与杨明、李顺、杨顺三人大步流星地往院中搜去
谁知四人走遍前院后院
将各处厢房、柴房、储物间挨个搜了个遍
竟连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那吴道兴老道
连同庙里烧香扫地的杂役
全都不翼而飞,跑得一个不剩
连鞋印儿都没留下几个新鲜的
华元志皱眉道:怪哉
这些人都长了翅膀不成?
四处找遍,一个都没有!
四人又折回吴道兴的住处细细搜索
依旧毫无所获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忽然听见东边里屋的地板下传来咚咚的响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乱撞
杨明会意,几步跨进去,低头一看
地上有道暗格的柜盖,正在轻轻抖动
他猛地掀开盖子
就见一个道童蜷缩在那狭小的暗格里
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两只眼睛睁得老大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明见他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软软弱弱的
便放缓了声音说:
不用怕,我们不害你
你老实跟我说
这庙里头到底害过多少人命?
只要你说的是实话
我等绝不为难于你
那道童被这慈和的语气稍稍安抚
抽泣着断断续续说道:
我们……我们这庙里从来不害人的
庙里有果木园、有香火地
我师父名叫吴道兴,自幼爱练武
平日里常有些江湖上的武林人物来往走动
那刘香妙是我师叔,平日不常来这里
这回说是在外头惹了大祸
有仇家追来,才躲到庙里的
那天设计哄骗你们四位进庙
主意是我师父和刘师叔合计出来的
我说的句句是真话,半个字不敢虚妄
我师父听说你们拿住了刘师叔
怕牵连自己
早就带着庙里的人四散逃命去了
我年纪小,无处投奔
这才躲进这地窖里
求几位爷爷开恩,饶了我这条小命!
说完,两行泪顺着腮帮子淌了下来
杨明听完,摆摆手道:行了,哭什么
你把庙里有的好酒好菜都取出来
给我们几人好好吃上一顿
回头有你的赏钱
道童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战战兢兢地爬出暗格
颠颠儿地跑去张罗酒菜
柳瑞几人也不闲着,自己动手下厨
不多时便整治出一桌像样的吃食来
众人在西院摆开,你倒我斟
吃得热闹
酒过三巡,柳瑞放下酒碗
说起一桩来历:华兄
我此前在江边遭了贼人袭击
走投无路之际
多亏一个叫谭宗旺的人出手相救
才得以脱险
听他说起,他是什么八雄中的人物
不知华兄是否相识?
华元志闻言,眼睛一亮
拍案道:谭宗旺?
那是我三弟!
我兄弟八人,正四处寻他们呢
柳瑞兄可知他往何处去了?
柳瑞道:知道
他说是要往小西天
去找什么惜花羽士陶玄静、护花真人柳玄清
说是要替杨林报仇雪恨去的
华元志听了这话,脸色骤然一沉
问明白了杨林被害的来龙去脉
重重地把拳头砸在桌上
咬牙道:杨林是我师叔!
那些妖道害了我师叔
我不找上我三弟
亲手宰了这伙畜生,誓不罢休!
说这话时,他眼中已有火苗在燃烧
再不是刚才那副从容模样
杨明放下酒碗,正色道:
待我把刘香妙送交官府
把朋友从牢里救出来
我便亲自领人攻打小西天
捉拿那一窝匪贼!
众人说定,酒足饭饱,一觉醒来
东方天际已是鱼肚白
晨曦渐渐铺开,照得院中树影婆娑
华元志向众人拱手告辞
大步走出清幽观
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杨明等收拾妥当
叫李顺、赵斌轮流换班
背着刘香妙上路
临走前,杨明回头对那道童道:
此事牵连不到你
好生守着这庙,不必担惊受怕
道童连连称谢,目送几人离去
四人押着刘香妙,一路向北而行
走了约摸三十里
前路被一道大河拦腰截断
那河宽达三四十丈,河面上浪花翻涌
水声轰隆,远远望去
白浪滔天,颇有几分骇人的气势
四人沿岸东张西望,寻找渡口
却连一只船的影子都看不见
只有河风呼呼地刮过芦苇丛
发出沙沙的声响
正没了主意,对岸驶来一条小渔船
船上立着一个须发斑白的渔人
杨明扬声问道:老丈
请问附近何处有摆渡?
渔人扯开嗓子,隔水喊回来:
往东走二里
有个刘家渡,那儿有渡船!
杨明谢了渔人,问道:
此处地名叫什么?
渔人答道:这一带叫野龙湾!
说完摇桨而去
四人依言往东行了二里
果然见南岸边泊着一只小船
船头上立着一人,年纪看着二十出头
头发挽成一个牛心髻
身上穿着单薄的背心和青色中衣
脚踩布鞋,面皮紫黑
生了一双黄眉金睛,眼神犀利
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气息
杨明打量此人
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此人相貌凶悍
绝不像是寻常摆渡的船家
但随即又想:我等四人在此
又有何惧?
便清了清嗓子,朗声招呼:舵公有礼!
劳驾渡我们五人过河,如何?
那船家转过脸来,嘴角一咧
笑嘻嘻地答道:
好哇,好哇!
你们上船便是
杨明五人押着刘香妙鱼贯上船
那船家拿竹篙在岸边一点
小船嗖地一下荡入河心
水面顿时宽阔起来
两岸的芦苇丛渐渐远去
船到中流,水最深处
那船家忽然住了篙,转过身来
皮笑肉不笑地说:诸位,该给船钱了
杨明也不多想
从怀里摸出五六十文铜钱
往船家手里一递
说:给你,拿着
那船家伸手接过,眯眼数了数
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把那把铜钱攥在掌心里颠了颠
抬起头问:就这些,都是给我的?
杨明皱眉道:嫌少?
那我再添几文
说着又往兜里摸去
哪知那船家摆摆手,慢悠悠地说:
你是不知道我这里的规矩
在我刘家渡,每人过河要交十两银子
他目光扫了众人一圈
最后落在捆着的刘香妙身上
微微一顿,又道:
你四个更是与旁人不同
想过这条河
须得留下四百两白银,一两不能少
四百两!
这数目说出来,简直荒唐
赵斌一听,眼睛瞪得滚圆
脸上的怒火腾地就窜了上来
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
爷爷我管你要什么船钱!
说着手就往腰间摸剑
杨明心知当下不宜正面冲突
举手示意赵斌稍安
转而和颜悦色地对那船家道:
朋友,你可认识我?
我在玉山县开着振远镖局,名叫杨明
江湖上多少也算有些薄面
你行个方便,大家以后也好相见
他说这话,既是缓兵,也有几分试探
那船家听了,不但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反而仰天哈哈大笑,笑声粗砺
在河面上滚荡开去
惊得水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他笑罢,用手指着杨明
一字一顿地说:哦?
原来是开镖局的!
我告诉你
我这里有句话——'不怕王法不怕天
终日酒醉在河边;
就是天子从此过,也须留下买路钱!
'你开镖局的,难道比天子还金贵不成?
赵斌再也按捺不住
抄起宝剑便要动手
怒道:我让你猖狂!
那船家却忽然变了脸色,嘻嘻一笑
说:
别忙,我走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向后一仰
扑通一声跳入河中
激起老高一道水花,眨眼便没了踪影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
河面上忽地钻出两个人
穿着水师衣靠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各自浮在水面
冲船上的人挑衅道:
有本事跳下来,咱们水里分个高低!
赵斌趴在船舷边,朝水里骂道:
你当爷爷不敢?
我要会水,早就下去了,还用你叫唤?
话音刚落
只听船底哗啦一声剧响——那已钻入水底的船家
双手撑住船板用力一翻!
小船猛地侧倾,随即整个翻扣过来
杨明四人连带刘香妙
全都一齐栽进了那滚滚的河水之中
水是冰凉的,一下子灌进喉咙
眼前漆黑一片,耳中只剩轰鸣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中
水里有人早已布置停当
只见一双手托住了刘香妙
稳稳地把他架出了水面;
另一人敏捷地把那翻扣的船重新正过来;
又有人分别捞起杨顺、赵斌
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抛上船板
再把那口宝剑也从水里摸了出来
唯独杨明和柳瑞
任凭在水里如何寻找
竟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无踪迹
赵斌被人拎上船,呛出一肚子水
趴在船板上喘了半天气,待缓过劲来
猛地察觉两只手腕已被反绑
挣了挣
挣不开,这才意识到情势已然大变
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却见杨顺也同样被捆着
两人并排坐在船头
那刘香妙却已被松了绑
正一脸得意地坐在船舱里
与另几人说话
船上除了那个翻江太岁,另有两人
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一个生着青色面皮,一个面皮黑紫
穿着水师衣靠
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却精神抖擞,神气活现
赵斌环顾四下
再没看见杨明和柳瑞的影子
心中倏地沉了下去
却强撑着面色不变,暗暗牙关一咬
他与杨顺对视一眼
从对方眼中也读出了同样的沉重——那两人究竟是死是活
此刻无从知晓
只见那船家驾船往东疾行
刘香妙在船舱里对着那三人一拱手
笑道:三位兄台今日救我
大恩大德,刘香妙铭感五内
只是眼拙,不知三位尊姓大名
还请赐告
那船家——那翻江太岁——哈哈一笑
先指了指旁边两人
说:这两位是我的伙伴,一个叫刘风
一个叫刘焕
都是在这水面上讨生活的老手
我自己姓李,名成
江湖上都叫我'翻江太岁',
就住在东边不远处的三杰村
我还有两位兄长
大哥外号'振八江黑太岁',
叫李滚;
二哥是'镇江龙',叫李茂;
我行老三
今日事情的来由么……他顿了顿
瞧了刘香妙一眼
带着几分自得道:今日一早
你那师兄玉界飞仙吴道兴——与我李家兄弟三人是刎颈之交——特地来报信
说你被仇家捉住,情势危急
我当下与众兄弟商议
请来了小旋风飞行太保孙伯雄、独角太岁孙伯龙
连同你师兄
五人带着从人在陆路等候截击;
我则另约了刘风、刘焕两位在水路设伏
今日你们上了我的船
便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了
刘香妙拊掌大笑,说:妙啊!
真是绝处逢生,天不绝我!
说话间,船已靠了北岸
刘风、刘焕二人跳上岸来
一人扛起一个
把赵斌和杨顺提溜了起来
扛在肩上,大步往北走去
李成与刘香妙并肩上了岸
两人闲闲地跟在后头
刘香妙说:到了地方
好好收拾这两个小辈出出气!
李成笑而不语
颇有几分胸有成竹的悠然
一行人往北走了约五里
树木渐渐多了起来,由稀到密
最终汇成一片黑压压的大树林
林子深处隐着一所院落
路北一道大门,朱漆虽已有些剥落
却透着一股粗豪的气势
进了大门,是四扇屏风门,两扇对开
推门进去,现出一座北房来
明三暗五的格局
东西两侧各有配房三间
院中青砖墁地
四角种了几株大树
树冠遮天,叶影婆娑
这地方看着不算富丽堂皇
但院落宽敞,规制整齐
隐隐透着一股草莽豪强的派头
刘香妙被带进屋里,两旁抱柱上
赵斌和杨顺已被结结实实地绑了上去
各自背靠柱子,动弹不得
李成安顿好众人
自去内宅取出一个衣包来
递给刘香妙,说:先去沐浴更衣
洗去晦气
等大家都到齐了,咱们好好喝一场
刘香妙接过衣包,掂了掂,感慨万千
想到自己方才落入敌手
眼见就要押送官府
前途暗淡;
这才转眼之间,竟已重获自由
不仅身边有了这许多人护持
连那口宝剑也物归原主
这人生际遇,当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去里间换洗了
刘风、刘焕二人也换了便衣
四人重新落座
沏上热茶,闲叙起来
李成问起小西天的事
刘香妙便把自己当日如何入赘到小西天
如何与那帮人纠葛不清,一一道来
正说得起劲,外头家人急步进来通报:
大庄主和众位爷回来了!
刘香妙连忙起身,出门相迎
只见当先走来的是他师兄吴道兴
换了身便装
神色从容;
吴道兴身边
紧跟着一位身材极为高大之人
足有九尺上下
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黑铁塔
此人面皮漆黑,眉宇轩昂
压耳毫毛根根分明
颏下蓄着一部钢髯
根根如铁丝,身穿青色箭袖长袍
外罩青色英雄氅
往那儿一站
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压
正是李滚,外号振八江黑太岁
李滚身旁另有一位,头戴墨绿扎巾
额前勒着擂金抹额
正中二龙斗宝图案
额上顶着一朵迎门红绒球,格外显眼
此人身穿墨绿箭袖长袍
周身以金线绣满莲花图案
腰间系着一条紫色丝鸾带
外罩大红英雄氅
氅上金丝富贵花闪闪发光
打扮得极为鲜艳张扬
然而这鲜艳的衣装之上
顶着的却是一张面若蓝靛的脸
朱砂眉
金睛,压耳红毫,颏下一部红胡须
生得煞气腾腾
叫人看了不寒而栗——此人正是二庄主李茂
镇江龙
两位庄主身后
跟着孙伯雄和孙伯龙兄弟二人
孙伯雄面皮紫红,绰号飞行太保
走路带风;
孙伯龙却生得面皮白净,剑眉朗目
是个俊品人物,外号独角太岁
二人并肩而来,气势不凡
刘香妙快步迎上,向吴道兴一揖,说:
师兄救我,大恩不言谢!
吴道兴笑着拍拍他肩膀
转身一指李滚
说:
贤弟,来,我给你引见
这位是李滚兄,日后你们多多照应
又把李茂、孙家兄弟逐一介绍
众人见礼寒暄,好不热闹
吴道兴说起这回的事,面带得意之色
道:那两个顺水漂走的
只怕已经是河中怨鬼,无人管认了
剩下这两个活的,正捆在里头
随你们发落
众人哈哈大笑,一齐往屋里去
此时天色已晚,红日西沉,夜幕四合
屋里掌起灯来,把整个堂屋照得通亮
李滚豪爽地吩咐家人:
快去宰了猪和鸭
备上最好的酒菜,今日不醉不归!
家人应声而去,厨房里顿时忙乱起来
刀剁砧板声、锅铲翻炒声
混着肉香酒气,很快弥漫了整个院落
不多时,菜肴流水价端上来
众人在堂屋里分宾主落座——上首是吴道兴和刘香妙
东侧是孙伯雄、孙伯龙兄弟
西侧是李家三兄弟
末席坐了刘风、刘焕
满桌大鱼大肉,酒碗如瓮
群贼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酒至半酣,李滚搁下碗
扫了一眼绑在抱柱上的赵斌和杨顺
随口问道:那两个贼人,如何处置?
堂上顿时静了一静
众人目光都移向刘香妙
刘香妙缓缓放下酒盏
慢条斯理地用手指转了转杯沿
脸上挂着一丝令人发毛的微笑,说:
这两个
是我的仇家,焉能饶他们性命?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众人
目光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那两根抱柱上,冷声道:
我有个主意——把他们开膛摘心
今日咱们相聚
喝一回人心酒,如何?
把心摘下来,送进厨房
叫厨子细细烹了
端上来,你我同享!
此言一出,堂上的气氛顿时怪异起来
那绑在柱上的赵斌
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心口不由得猛地一缩
他是见过大风浪的人
自幼在江湖上摸爬滚打
死人堆里也不是没待过
但此刻听到开膛摘心四个字
饶是他如此硬气
后背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偷眼瞧了一眼身旁的杨顺
见杨顺脸色发白
嘴角却咬得紧紧的,不肯叫出声来
两人都明白,此刻绝不能示弱
李滚听了刘香妙的话,先是一愣
随即拍案大笑
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说:妙极!
妙极!
好一个人心酒!
来人,去把李虎叫来!
是!
家人应声跑出去
堂上的笑声渐渐平息
众贼重新端起酒碗
却隐隐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门口
等待着那个叫李虎的人出现
赵斌暗暗挣了挣绳索,纹丝不动;
他又侧目去看周遭,四处灯火通明
门口有人守着,根本无处可逃
不多时,脚步声响
帘子一掀,从外头走进一个汉子来
那人有三十多岁,青布包头
青布大夹袄,下身青中衣
白袜青鞋,收拾得干净利索
若只看打扮
不过是个普通家人的模样
然而走近了
便见他生着一张紫色脸堂
黄眉毛三角眼,眼神阴冷
嘴角下拉,整个人透着一股阴狠气
腰间系一条白布裙
手里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牛耳尖刀
刀柄磨得溜光,显然是用惯了的
这人正是李虎,庄里的刽子手
平日里这等差事没少干
李虎进来,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
随即直奔赵斌而去,在他跟前站定
不紧不慢地弯下腰
抬手扯开赵斌的衣襟
露出那膛宽阔的前胸
他掂了掂手里的刀
脸上挂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
说:黑汉,你到了这临终之期
先别怕,死前我也不会多让你受苦的
赵斌面无惧色,反而仰起头哈哈一笑
笑声响亮,在屋子里回荡
然后冷冷看着李虎,说:好狗才!
爷爷我生而何欢,死而何惧?
你当爷爷怕了?
来就是!
他话说得硬朗
声音却微微有些哑——那是被河水呛的
不是因为害怕
李虎手里的刀微微一顿
偷眼去打量这黑脸汉子
见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感
却很快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里屋的帘子一掀
刘香妙从里头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酒盏,踱步到赵斌跟前
抬手虚拦了一下
对李虎说:
等等,我先问问他
李虎退后半步,收刀立定
刘香妙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赵斌
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说:赵斌,今日你们四人
两个漂进了河里
两个捆在这柱上,合该如此
不过……你若想活命
我倒有一件事要问你
你说了实话,我便放你,如何?
赵斌仰着脸看他,不动声色地说:
什么事,你说
刘香妙俯身靠近,压低了声音
却字字清晰:上月十七日夜里
是什么人去探了小西天大寨?
赵斌眼皮子一跳,随即沉住了气
脸上的神情分毫未变
嗤笑一声,说:你胡说什么?
我们这里哪有去小西天的人?
你想问,就问;
你想杀,就杀
何必多此一举,说这许多废话!
刘香妙直起身子,看了赵斌片刻
眼神渐渐凉了下来
他知道这汉子不是会轻易开口的人
再多问也无益
便端起酒盏
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李虎——
动手
说罢,他转身
端着酒盏不慌不忙地往堂上走,落座
端起碗来
仿佛方才不过是吩咐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李虎应声上前,提刀在手,双目微眯
凝神盯着赵斌胸口
那把牛耳尖刀在灯光下寒芒一闪——
噗咚!
刀锋破风,鲜血迸溅
赤色的光在灯火里乍然一亮
随即暗了下去
那一声闷响,在堂上回荡了片刻
随即被喧嚣的酒宴声重新淹没
赵斌究竟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