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書》岩井俊二 回到初戀丨一個視頻真正看懂《情書》中的細節和隱喻【導演視角】視聽語言拉片《情書》❸

很多觀衆都不曾發現 情書這部電影的靈魂在於那些不被注意的細節和隱喻 比如女術家的信箱爲什麼是紅色的 載女術回來又載脖子離開的汽車也是紅色的 而在他們幾乎相遇的街頭 那個信筒恰巧也是紅色的 因爲在冰天雪地的環境裏 紅是最顯眼的顏色 而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暗示我們在那厚重的積雪之下 那是一個關於兩位藤井樹的真相 他們之間藏着一場極致的 後知後覺的雙向曖昧 女術從未想過 當時那個討厭的男生竟然一直曖昧着她 她更不曾察覺自己當時也同樣曖昧着她 今天這期視頻中的種種細節將佐證我這個說法 那話不多說 下面就讓我們跟隨電影鏡頭回到兩位藤井樹的青春 將那些被扭曲被篡改的記憶和情感一一復原 女術對記憶的認知偏差在進入回憶的第一個鏡頭中就有所表現 當時她正在給脖子寫信 隨着一個抬眼的動作 鏡頭開始向後拉 穿過玻璃和窗戶 改造另一個空間 這個空間轉換的運鏡將女術從現實世界拉進了回憶世界 這裏開始下起了白雪 並且越下越大 接着鏡頭切到了春天的笑語 注意這個相似性傳唱 上一個場景天空飄落着冰冷的雪花 到這個場景變成了溫暖的櫻花 我們很多時候對回憶的認識都有偏差 女術也一樣 她原以爲那段中學記憶是冰冷刺骨的冬雪 直到她真正深入後才發現 那是溫暖美麗的櫻花 由於中學時期的女術換了演員 爲了便於觀衆直接認出主角 導演在回憶場景最開始的三個鏡頭中 刻意避開了所有群演的臉 直到兩個藤井樹同時喊到 這是他們第一次知道彼此的存在 看 第一個靜靜的正面鏡頭給到女術 第二個給到男術 然後纔給到其他人的反應鏡頭 這個不起眼的細節處理默默提升了我們的觀影體驗 這裏還有個有趣的問題 在電影拍攝的1995年 飾演渡邊脖子和成年女術的鐘山美穗只有25歲 想要打扮成高中生並不難 那爲什麼少女時期的女術要換一個演員來演呢? 大家可以在彈幕或者評論區留下你的觀點和見解 我們先繼續 隨着女術的繼續追憶 導演給到這樣一個鏡頭 教室外的連廊和上下的樓梯 這兩個場所都有一個共同的屬性 連接和連通 同學們經由這裏從一個地方去往另一個地方 就像我們上期視頻說到的 公路上的隧道以及醫院裏的走廊一樣 學校的樓梯也是一條連接現在與過去的時光通道 窗戶外的大逆光和門上的反光更強化了這一感覺 他們被刻意安排在同一天遲日 同學們還惡作劇地在名字旁邊畫了很多愛心氣球 這時候兩人的距離非常遙遠 女術說話時眼神都不敢朝那邊看 可即便是這樣 還是會被調皮搗蛋的同學們嚇起鬨 類似的事情不斷髮生 受不了的男術對同學大打出手 於是 人被送進了圖書館幹苦力 好 前面都是鋪墊 從這場戲開始 女術喜歡男術的細節開始一點一點暴露 玩員大量運用了逆光和側逆光 使得整個場景都沐浴在一種柔和明亮的光線當中 溫暖的陽光透過白色的紗簾 輕輕飄動的窗簾和頭髮 有一種過於美好的夢幻感 看女術這個畫面 鏡頭非常緩慢的移動 背景的樹架上浮動着柔和的光影 她的空氣劉海被微風吹動 還有漸強漸弱的配樂 共同傳遞出一種像水一樣的流動的質地 很好地詮釋了 似水年華 這四個字 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 對不對 可是你看 隨着前景的窗簾被吹起 男術突然消失了 下一個鏡頭又重新出現 這種實影實現的狀態 說明在女術的記憶中 關於男術的美好印象 被一層紗簾給遮蔽了 我們可以合理地猜測 那時女術其實對男術就產生了好感 但介於周圍同學的巨大壓力 她不敢承認也不願面對 而要堵上同學的嘴 最容易想到的方法就是 裝作討厭她 離她遠遠的 久而久之 她內心那份真實的情感 就被遮蔽和扭曲了 以至於後來回憶起來 她也會錯誤地覺得 當時對那個人的感覺 應該是討厭吧 真是把自己都給騙了 不過還好 博子的出現 讓女術有機會重新審視自己的青春 她會漸漸發現 自己當年原來喜歡男術 比如運動會這場戲 女術口口聲聲說那個人很討厭 但卻記得他是左腳 變成複雜性骨折 而且是在運動會的一個月前 還清楚地記得 她參加的項目是白米賽跑 試問如果你真的討厭一個人 沒有刻意關注過他 會對十年前的事情 記得這麼清楚嗎 回憶的鏡頭來到 那年運動會的白米賽場 現場的歡呼聲和吶喊聲不斷 吵雜的聲音彷彿就在耳旁 而當女術拿起相機 看到男術時 背景的環境音突然被削弱 聲場也變遠了 再聽一遍 聲音的變化很明顯對吧 因爲視角人物 也就是女術的注意力 被男術所吸引 關注點全部集中到了他一人身上 所謂的聲音都不重要了 這哥們懵逼了 我不是一號跑道嗎 怎麼左邊還多出一個人 他也跟着槍響一起起跑 你說你在那道 色測自己的水平也就算了 怎麼還衝出來把別人的道地佔了 傾斜失衡的構圖預示着意外即將發生 男術摔倒的這一刻 環境音被徹底抽空 我們只聽到一連串的快門聲 看反應 女術應該不是故意要拍的 只是不小心按到了而已 可是 他爲什麼會不小心按到呢 因爲他的關注點完全在男術身上 看到男術摔倒時 他的心糾成了一團 緊張的手指不自覺的摳緊 所以纔會觸發一連串的快門 而這裏被抽空的環境音 除了突出快門聲 更是女術當下心情的寫照 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不由的擔心男術 怎麼辦怎麼辦 當其他同學都覺得這一幕滑稽搞笑的時候 我們看這個相機取景器的視角 是不是來自女術 他分明在偷偷的關注着 關心着他 而當同伴說到男術時 他又會習慣性的轉移話題 假裝對他毫不在意 然後又在沒人注意的時候 拿起相機偷偷看他 以上兩場戲可以充分說明 女術當時也在暗戀男術 但這種暗戀好像並沒有什麼特別深刻的情感 類似的細節電影中還有很多 我們重點來看下一場特別的戲 因爲這場戲中女術將意識到 這個男孩在自己生命中 有着無法替代的重要性 脖子寄來一臺相機 請女術幫忙拍一張男術跑過的操場的照片 當時他就是通過相機在操場上觀察男術 現在又帶着相機來到這裏 熟悉的感覺讓他彷彿回到了過去 背景響起了麗美的配樂 他眼淚的徒勞 音樂開始是輕鬆的 跳躍的鋼琴音符就像女術輕快的腳步 而隨後絃樂的加入 就跟這陰冷的天氣一樣 爲這個場景增添了一層哀傷的底色 不停讓人想起《追憶似水年華》裏的一段話 我們突然回到我們曾經喜愛的地方 我們絕不可能重渡它們 因爲它們不是位於空間中 而是在時間裏 因爲故地重遊的那個人 不再是那個曾以自己的熱情 裝點那個地方的兒童和少年 雪下得越來越大 回憶的氣息也越來越濃 女術已經儘先忘了自己是受人之託 過來拍幾張照片 而是開始忘我的沉浸其中 她不停地按下快門 因爲這裏有很多很多美好的記憶 正在一點一點冒出來 鏡頭跟着女術走進教學樓 手持晃動的運鏡傳遞出一種隱約的不安感 配樂中也加入了類似風琴聲的合成器 暗示接下來的劇情將發生轉變 還記得這個上下樓梯的構圖嗎 它前面出現在女術十年前的記憶段落裏 現在又出現在這 因爲這條時光通道連通了她的現實與記憶 但令人感到有點反常的是 通道右邊的牆壁上泛着紅色的光 有沒有覺得有一點點陰森危險的感覺 你想 一個女孩獨自一人來到無人的學校 空蕩的走廊泛着紅光 裏面還突然走來一位女老師 話說回來 不管這個紅色的光源是什麼 但起到的效果是確定的 它像一個潛在的危險符號 與前面晃動的運鏡相呼應 暗示接下來的劇情將發生不好的轉折 下面有請冰口老師爲我們表演一段爆菜名 爆人名 女術說不知道什麼原因使我在圖書館工作 就好像命中註定一般 那是因爲 圖書館藏着她青春最美好的回憶 她當然會留戀 只是在過往的很長一段時間裏 她都刻意把這段記憶覆蓋 而現在 就是那層紗簾揭開的時候 眼下 兩人就穿過走廊通道來到了學校圖書館 聽老師介紹這位學姐姓藤井 同學們忍不住的竊竊私語 他們原以爲這只是個巧合 其中一個膽大的同學開玩笑的叫了聲 沒想到真的是她 所以同學們都驚喜的喊道 當年藤井樹留下的那個祕密 依然活躍在這間圖書館 成了現在同學之間流行的收集類遊戲 這種情況就像是女樹十年前弄丟了一件東西 她自己並沒有發現 但被同學們撿到放在這裏小心保管 現在施主又鬼使神差的回到這裏 好像是命運指引她來尋回屬於她的東西 這件東西就是她和男樹的情感 惡作劇嗎 這可是我們中學男生引人注意最慣用的手段了 小女生的這句話突然點醒了女樹 她之前從未這麼想過 她喜歡我嗎 我喜歡她嗎 女樹沒有馬上做出反應 但她隱藏情感的那扇門已經被開啓了 女樹雖然對情感笨拙 但扛不住一個又一個的助攻 最後女同學們甚至是擰門一腳 把女樹上鎖的新門硬生生給拆開了 這個鏡頭依然對着通道和樓梯 和前面兩個構圖不同的是 這裏另一邊樓梯的光罩消失了 意味着通往另一個地方的通道被堵上了 什麼意思呢 你看啊 女樹根據脖子的指引回到學校 然後被老師引到圖書館 又因爲同學們的借書卡 想起了她和男樹的故事 而就在她要自發性的探尋自己和男樹的情感時 突然被告知了一個噩耗 通往男樹的那扇門關閉了 而用搖鏡頭保留時空的完整性 將上個場景和他們接下來的談話聯繫起來 這個鏡頭採用逆光拍攝 屬於陰影區的人物被室外明亮的光線剝離 呈現近乎剪影的效果 加上左右兩邊密密麻麻的鞋櫃 擠壓着人物的活動空間 整個畫面給人一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當女樹得知這個消息時 背景驟然響起了沉重的悲傷的音樂 這是她心情的外化 鏡頭左移穿過斑駁的牆壁 來到了室外 女樹和老師道別 這裏的遮擋轉場同樣保留了時空的完整性 將男樹的死訊 女樹的心情 和沉重的音樂聯繫起來 女樹意識到 兩年前去世的那個人 不僅是博子的未婚夫 也是自己美好的初戀 是我的愛人 這一刻 她的心情與博子的心情形成了共振 鏡頭非常準確地切到了博子這邊 同樣的遍地白雪 連續的背景音樂 將那份沉重的心情延續過來 博子和女樹 儼然形成了一種互爲鏡像的情感關係 他們都因藤井樹的死感到悲痛 不同的是 一個姍姍來遲的人正在走進去 一個早該退場的人 正在努力嘗試地走出來 就像一場愛的交接 博子和秋葉 正要去藤井樹遇難的那座山上 跟她告別 我們看到這時候 她穿着一件橘紅色的毛衣 跟秋葉帽子和襯衫的顏色 有一個相似的呼應 但又不太一樣 預示着他們之後 有發展成情侶關係的可能 也就是說 博子有希望走出藤井樹留下的 愛的陰影 列車安靜地開過白色的雪地 帶我們進入一段特別的記憶 在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積雪的地面上 只見一位穿着黑衣服的女孩 從積雪的覆蓋之中鑽了出來 意味着某個深層記憶的甦醒 忽然她好像看到什麼 停下了腳步 然後又開始不停地奔跑 這個鏡頭詮釋了一個動作 尋找 而主語是誰呢 是少女時代的博子還是女樹 暫時不知道 導演故意把這段大雪中的找尋 夾在博子和女樹的場景中間 模糊了女孩的身份 將二者的記憶連通起來 從這一刻起 關於藤井樹的情感 就像接力賽中的交接棒一樣 從博子的手上 也交到了女樹手上 直到媽媽和爺爺的出現 我們才確定 哦 這是女樹的記憶 那她剛從學校回來 爲什麼會想起這一幕呢 主觀鏡頭推進到大特寫 蜻蜓本來是夏天生計的象徵 卻被冰封在寒冷的雪地中 對女樹而言 還年輕的父親因爲大雪的關係 驟然離世 正值青春的愛人也在大雪中遇難 她不禁想起那隻被冰封的蜻蜓 它本該在夏天飛翔 卻死在了冬天 然而 儘管失去了生命 但它的形態是完整的 寧靜的 它會像一塊天然的琥珀 永遠清晰地保存在女樹的記憶裏 導演用一個最寧靜的畫面 詮釋了最洶湧的情感 並在女樹心裏 將父親的死和男樹的死聯繫在一起 這種剋制 失意 舉重若輕的表達 完全體現了嚴謹俊耀 驚人的導演功力 從學校回來的女樹 騎車騎到半路 突然停下來 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這幾聲咳嗽 既是後面重病發燒的鋪墊 也是前面男樹的死 對它造成的影響 爲什麼這麼說呢 仔細看看這條路 熟不熟悉 就是當年 他替別的女生跟男樹牽線搭橋後 被賭氣的男樹實施報復的那條路 當年他騎車從這裏經過 有個討厭的男孩 從山坡上衝下來戲弄他 他騎着車也沒能逃脫 如今他又騎車從這裏經過 可即便是停下來等待 那個討厭的男孩 再也沒有追上來 這條路觸發了女樹關於男樹的記憶 原來那些與他有關的 想要遺忘的煩惱 現在想起來竟是那樣珍貴 也許是當年春光燦爛 我們都意氣風發 一切都好像正要開始 所有可能都有望發生 沒想到再來這裏卻是白雪暗暗 物是人非 我還沒來得及 識破你藏在書本里的祕密 就收到了你不會再來的消息 一些比我表述還要豐富得多 劇烈得多的思緒 在不斷衝擊着女樹 導致她承受不住 病倒了 當然導演沒有明說 是因爲男樹的死加重了女樹的病情 但他的視聽語言 無疑不在暗示這一點 並且刻意將女樹重病 安排在他得知男樹死訊的後一長期 其中的想法目的不言而喻 至此 女樹潛在的情感已經被徹底喚醒 所以她回去後立馬給脖子寫信 想借父親的事來表達對男樹的痛惜 然而不幸的是 她自己也病倒了 故事的敘事重心也由此 當女樹生命垂危時 媽媽和爺爺爲什麼會爆發劇烈爭吵 他們的爭吵其實是在說一個什麼問題 另一邊小木屋的談話 爲什麼會改變脖子內心的想法 讓他決心跟過去告別 脖子和女樹的命運又將如何交織 脖子是女樹的替身嗎 男樹是個渣男嗎 關於這些問題 我們原計劃是留在下期視頻講 但這是我們第一期充電視頻 所以就趕時間做出來 直接一起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