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最真實的《白蛇傳》，白素貞為父認冤，為夫隱忍，為子赴死

我是白素貞 本是杭州總兵白府的小姐 那天父親突然從軍營歸來 二姨太的情夫慌不擇路 竟躲進了我的閨房 我嚇得渾身發抖 想喊人又不敢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陌生男子翻窗而逃 父親追來時 看到的正是這鐵陣如山的一女 二姨太自知理虧 害怕父親的懲罰 在一旁不敢發聲 讓衆人以爲那是我的姦夫 我以爲會護着我的父親珍寧着 他看到的不是金黃失措的女兒 他看到的是一個玷污了白家百年清譽的污點 想不到啞到你這麼大 倒是你來破壞我的家風 我看你還有什麼臉住在我的家裏 佛張了張口想解釋 喉頭卻被冰封 我若說出真相 二姨太必死無疑 父親的顏面也將蕩然無存 這兇斬女人的命 橫豎都是要填進男人臉面的墳 爲了所謂的家族名聲 我只能選擇沉默 這沉默在父親和他的軍師法海眼中 便是無可辯駁的認罪 大解脫就是大操縱 呼吸養奸怎麼能對得起祖宗呢 我一定要他死 不能讓他活下去 父親的眼神從憤怒轉向冷酷的決絕 他們丫環送來了鶴頂紅 像丟棄一件氈物的舊衣 要我在天亮前自行了斷 他說這是爲了保全白家的體面 要我用死成全他們的體面 我看着那毒藥瓶心如死灰 或許死了也好 就能一了百了 可閉眼一想卻看到早逝的娘 她臨終前拉着父親的手 要他好好待我 原來孃親的囑託 終究抵不過寵妾的一句讒言 這認知比那杯毒藥更先一步殺死了我 卻在我即將飲下毒藥時 二姨太偷偷跑了進來 小姐你不能死 你救了我 要這樣就死了 讓我怎麼對得住你呢 我小青心願終生不是小姐 跟小姐出去 是二姨太那一點未泯的良知 和小青的眼淚 給這死局撬開了一條縫隙 他們幫我翻越了那禁錮 我十七年的父權高牆 幫我逃脫家族內部的絞殺 我揣着二姨太塞給我的金銀首飾 如喪家之犬般逃亡 不知道要去哪裏 只能漫無目的地奔跑 最後躲進了西湖邊 那座荒僻破敗的曹公寺 從此白府千金死了 活着的是祠堂女鬼 鄉鄰們見祠堂裏常有女子身影 便開始傳言這裏鬧鬼 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 是後來所有蛇妖污名的第一縷陰魂 我躲在祠堂的角落裏 聽着外面傳來的閒言碎語 身心俱疲 一場風寒讓我一病不起 雨無休無止 許仙的身影在雨簾中 闖入這方破敗的天地 也闖入了我思水般的心壇 她爲我大脈的手指溫暖而穩定 她留下的藥包帶着草葉的微苦清香 那是一種久違的屬於人的溫度 小卿看在眼裏 她說許仙是個可靠的人 我應該嫁給她 也好有個依靠 我明知自己揹負着不爭的枷鎖和女鬼的污名 卻仍貪戀那一點溫暖 應允了婚事 我以爲逃離了白府 便能抓住一絲微光 然而這世俗的羅網 遠比白府的高牆更爲堅固細膩 我和許仙在破廟簡單成了親 婚後我把所有的首飾都拿給她 讓她回去開個藥房過活 可我萬萬沒想到 就是這些財物再次給我帶來了禍端 許仙姐夫那雙骨塊特有的 充滿沈氏與胡怡的眼睛掃過我的嫁妝 她見這些財物價值不菲 又聽聞最近有大戶人家失竊 便懷疑財物來路不正 執意要調查 官府胡亂判案 枷鎖立刻套上了許仙的果梗 將她發配蘇州 出逃又一次成爲唯一的選擇 我和小青跟着許仙到了蘇州 又傾盡所有 助她在蘇州重開寶盒堂 許仙懂藥理又爲人善良 藥鋪的生意很快就紅火起來 可生意的紅火 點燃了對面大升堂掌櫃的度火 她無法在醫術和經營上勝過我們 便將最惡毒的武器 對準了我的性別身份 她開始四處造謠 端午那日 腥臭的黑狗血 潑濺在寶盒堂的門楣上 懷疑一旦產生 罪名便自動成立 一個沒有父兄依靠 拋頭露面經營藥鋪的不真女子 在世人眼中與妖怪合一 這污名 是這個社會對不安分的女子 最便捷最致命的絞殺 但傷我最深的 還是許仙眼底那日益加深的容穎 連枕邊人都開始懷疑我 寶盒堂的藥方 救活了無數貧苦人 卻獨獨救不了我 世俗的圍剿再起 遷往鎮江 不過是逃離又一個漩渦 到了鎮江 藥鋪的生意大不如前 陌生的環境 人們異樣的眼光 都讓我倍感壓抑 不久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這個消息 讓我和許仙都欣喜不已 以爲這個孩子 能給我們帶來轉機 那天我們去寺廟爲孩子祈福 卻意外見到了法海 這個如同敷骨之軀的陰影 他披上了袈裟 手握佛珠 成了代表天理神權的莊嚴符號 他說走兵大人託他親禮門戶 當年我落石像的死在龜閣 如今該立牌坊了 他一看到許仙 便輕易地捕獲了許仙 內心的恐懼與動搖 法海的聲音 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神聖蠱惑力 許仙看我的眼神裏 又多了幾分恐懼和疏離 他聽信法海的離間 在一個深夜甘願被法海帶走 再也沒有回來 原來所謂夫婿 便是親手把你捧上花轎 才親手送進牢籠 原來情深事細 猜忌與怯懦 纔是人心底永恆的暗礁 我爲了要互傳你們白家的名譽 跟你父親的聲望 我就只好說 你們是什麼妖精變的 這樣他才決心不願意回去了 你爲什麼要打破人家好好的家庭 去當別人的父親呢 我是出家人 爲了好生之德 所以只換頂了許相谷 好狠心的男人 一點恩情都沒有 真是出生一樣 白小姐 你是很明白的了 我這時候 要不是爲了肚裏一塊肉 我也就投了大疆 完了我這不幸一生 日子一天天過去 生產的日子近了 在一個陰雨綿綿的午後 我挺着大肚子來到斷橋邊 沒想到竟在這裏又遇到了許仙 她說她錯了 說自己被法海矇蔽了 她的眼淚和懺悔 短暫地融化了我心中的寒冰 她緊緊抱着我 彷彿要把這段時間 失去的時光都彌補回來 可我知道 那道因背叛而生的裂痕 已經存在 再也無法修復 我現在只求能平安生下孩子 小姐已經生過一個男孩 隔幾天就要赤蠻月酒了 該死 丟臉的孽障 死了倒也乾淨 我一定不能叫她活在世上 你要知道 她活着一天 就是咱們白家一天的死路 她以前不肯死 現在更不肯死了 我們又不便明白處置她 只有加重她腰塊的銘聲 把她鎖閉在跟外面割斷的地方 瑞豐塔也是您孤立捐趙的 現在就說裏面鎮壓妖魔 不能開放了 好極了好極了 我現在家莊一萬年了 功德無量 鳳嬌出生的那天 陽光明媚 彷彿預示着新的希望 看着牆堡中 那個粉嫩的小生命 我和許仙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們說我是蛇妖 蛇妖生的兒子 他們倒是不怕 這個孩子的到來 一定能讓我擺脫過去的陰霾 迎來幸福生活的 可華海再次現身 在夢嬌的滿月宴上 他手中拿着的 赫然是當年父親 逼我自盡的那隻青瓷鶴頂紅瓶 你們在世上一天 我就一天忘不了你們 他說我若還顧念許家銷火 顧念我兒前程 就該明白 我的存在本身 便是對倫塵的褻瀆 入瑞豐塔是我唯一的歸宿 否則 我父教女無方的昏聵 我兒妖孽之子的污名 將伴隨他一生一世 法海神泉的威嚴 裹挾着許家的銷火名譽 更捏住了我 作爲母親最致命的軟肋 夢嬌的前程 他們使我無處遁形 我環顧四周 二姨太早已死去 帶走了唯一能證明 我清白的線索 許仙的沉默 是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無人爲我發聲 爲了夢嬌能清白的活在世上 我還淚吻別牆堡中的兒子 轉身一步步 走向那座森棱的雷鋒塔 像這樣來歷不明的女人 不問她是不是什麼妖怪 對於你總是凶多吉少的 不如讓她早點走的好 你爲什麼不幫助說兩句好話呢 就是你們女人的見識 這塔門關閉的轟響 保全了所有人 唯獨碾碎了我 這人間哪有什麼報應 斥女人的規矩 連菩薩都默許 你爲什麼一定要她當我們的夫妻啊 這不與我相干 你不能夠怪我呀 雷鋒塔裏的日子 暗無天日 我也忘了這是多少年 只看見樹上的葉子新了又凋了 凋了又發芽 這麼些年 足夠真婦熬成白骨 足夠總兵父親加官進封 足夠法海的鎮妖功德碑 刻滿尾巾 我早就可以死的 不過我守 是守候孟嬌成年 能再見她一面 也好叫她知道 她的母親 並不是什麼來歷不明的妖怪 十八年後 我的孟嬌兒終於來找我了 她揹負着蛇妖之子的罵名 在世人異樣的目光和同窗的譏諷中 在她姑母的撫養下長大 靈寺方丈告訴她 須功成名就才能與母親相見 她別無選擇 只能潛心苦讀 將自己也投入這絞肉的齒輪中 她以爲功名是鑰匙 能打開這扇鐵門 放她的母親重見天日 可她則會懂得 真正鎖住我的 從來不僅僅是這座塔 今日 我兒套着錦繡虔誠而來 可這塔門一開 我這母親的路 也就走到盡頭了 這世間早已容不下 我這個揹負着不爭和蛇妖污名的女子 若要翻案 必先證明她外公當年 昏聵無情 聽信讒言 逼殺親女 這是忤逆不孝的大罪 足以將她這位 心科狀元請客大回原形 她的仕途將斷送在 慰母深淵的路上 蛇妖的污名 也已深入人心 即便出去了 也會被世人唾棄 我的存在 就是她永恆的恥辱印記 更何況 我不爭的罪名 會讓她的身份 遭到最惡毒的質疑 她的血統 她的地位 她的一切 都將被否定 這世間禮法 容不得一個失真的母親 所生的兒子 慰藉人臣 絕望 三重絕望 如同三條冰冷的毒蛇 纏繞着我殘存的生機 我已經苦了一輩子 不能再讓我的兒子 因爲我而前途盡毀 孟嬌迫於孝道的壓力 要接我出塔 可我心意已決 爲了讓她安心離去 我溫順地駕馭她 次日出塔 如同當年順從地 要飲下那杯鶴頂 如同順從地 走進這雷鋒塔 我的兒終於長大了 有出息了 即使她不是真心 要接我出塔 我也如願了 但孟嬌的遺兆遠去 我惶惶走上塔頂 十八年了 我終於再次看到了 這世間的陽光和美景 西湖的風從未如此溫柔 彷彿在爲我送行 我低頭看了看 塔下的人群 他們的臉上依舊帶着 對蛇妖的恐懼和厭惡 我縱身一躍 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 我彷彿聽到了 自己的聲音在迴盪 若我真是妖 又何須赴死 這一生我爲夫認冤 爲夫隱忍 爲子赴死 雷鋒塔下葬着 千千萬萬個白素貞 他們的血淚 可曾真正滲入 這堅硬的土地 長出過一絲覺醒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