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精講《刺蝟的優雅》,重新審視生活與死亡,重要的不是死,也不是什麼時候死,而是死的時候我們在做什麼

阿澤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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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6日
11歲的帕洛瑪決定去死
他計劃在165天后的生日自殺
他在牆上刻下生命倒計時的時間格
又偷拿母親的安眠藥
計算好致死的劑量
然後將積攢的藥片用水晶球碾成粉末
裝進罐子裏收藏起來
這便是他送給自己的12歲生日禮物
刺蝟的優雅改編自法國作家
妙麗·葉巴貝里的同名暢銷小說
他探尋生命的意義
也揭示死亡的無常
重要的不是死
也不是什麼時候死
而是死的時候我們在做什麼
帕洛瑪出生於有錢有勢的顯貴之家
家住巴黎頂級公寓
這裏匯聚政商名流
但在他眼裏
這不過是個金碧輝煌的魚缸
他有一雙豔勢的眼睛
似乎過早地看破紅塵
他認爲大人們總把時間花費在
像蒼蠅一樣往同一面窗戶上亂撞
他們搖晃、掙扎、虛弱
最終墜落
全都走着同一條路
人們相信追逐繁星會有回報
而最終卻像魚缸裏的金魚一般
了結殘生
他的媽媽是上流社會的貴婦
雍容華貴
養尊處優
卻患有嚴重的抑鬱症
整整十年
他靠着香檳和抗抑鬱藥度日
還整天神經兮兮地
對着家裏的盆栽自言自語
他把職務當成人來交流
卻冷漠無情地對待周圍的世界
包括自己的親生女兒
而爸爸是位高權重的政客
雖然身居高位
但懦弱
麻木不仁
鐵石心腸
在他眼裏
工作遠比家庭重要
這種冷漠
甚至滲透到了寵物的命名上
家裏的兩隻貓
被取名爲憲法和國會
和姐姐之間更是隻有戰爭
姐姐傲慢自大
唯我獨尊
忙於談情說愛
他一心想要避免母親那種神經質
於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必須要摧毀別人來達到勝利
還發誓要比父親更出色
帕洛瑪長期被忽視
家庭情感的缺失
不僅是他孤獨的根源
更讓他過早地看透了
他經常語出驚人
但在家人眼裏
他只是一個性格古怪的小怪物
媽媽甚至建議他
也去看看心理醫生
難道這就是長大的意義嗎
他想要免去身處魚缸之中的創傷
於是經過深思熟慮
帕洛瑪決定給自己
安排一個體面的退場
他並不打算大張旗鼓地做這件事
那樣就顯得自殺是一種勇敢
而又具有挑戰性的事情
也不想死得鮮血淋漓
比如跳樓或切腹
那太痛苦了
如果不是爲了避免遭受痛苦
那爲什麼要死呢
所以他想到了偷拿媽媽的安眠藥
這需要他時刻處於萬分小心的狀態
因爲當我們做一個
讓人難以理解的決定的時候
絕不能放鬆警惕
但不能因爲有想死的心
就放縱自己
像爛菜幫那樣腐爛墮落
就像有的人
在攀登珠穆朗瑪峯時死去
而他決定拍一部影片
關於他人
關於自己
關於生命
爲什麼如此虛無與荒誕
這不是我死去
也不是阿拉伯人死去
這是我們正在做的
在這一刻
帕洛瑪抓拍到了許多荒誕瞬間
比如德高望重的爸爸
在餐桌上高談闊論
但在桌底他偷偷脫掉了皮鞋
露出不雅的舉動
比如一位客人
在品嚐媽媽做的菜餚
那道菜其實忘記加鹽了
淡得像白開水
所以他趁人不注意
悄悄把那塊美味扔到桌下喂貓
但當媽媽問起味道如何時
客人卻極盡奉承
稱讚肉質鮮美無比
還有一個客人爲了顯擺自己的學識
將國際象棋和圍棋進行比較
他信誓旦旦的宣稱
圍棋是日本人偉大的發明
他其實和國際象棋差不多
帕洛瑪無法忍受這種無知
又自以爲是的論調
帕洛瑪
阿比迦恩福啊
他很早就知道人生苦短
周圍的人如此忙碌
如此緊張貪婪享受着現在
只是爲了不去想明天
但是我們害怕明天
是因爲我們不懂得構建現在
而我們不懂得構建現在
就告訴自己明天將能做到
真是不可救藥
因爲明天終究會變成今天
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
門房家裏的貓偷溜出來了
所有人都很忙
不務正業的帕洛瑪
自然被差遣去照看貓咪
於是他有機會走進那個
被富人們視爲附屬設施的門房
按照常理
門房勒尼太太的家
應該充斥着陳舊的傢俱
難聞的燉菜味
還有嘈雜的電視聲
但帕洛瑪看到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這裏乾淨整潔
井井有條
桌上沒有剩飯剩菜
而是放着一套精緻的茶具
還有一塊吃剩一半的黑色巧克力
最讓帕洛瑪震驚的是
桌上放着一本
日本作家古奇潤一郎的
《美學隨筆》
因意理贊
帕洛瑪認得這本產是東方美學
強調陳淺於黑暗的哲學書籍
絕不是一本通俗讀物
更不該出現在一個粗鄙門房的桌上
帕洛瑪突然意識到
那個平日裏看起來不起眼的勒尼太太
似乎有些不一樣
勒尼完美地符合了住戶們
對門房的所有印象
她又老又醜
脾氣暴躁
性格孤僻
是一個平庸而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每天的工作就是收發信件
打掃公共區域的衛生
偶爾會和帕洛瑪打個照面
在這個階級森嚴的公寓裏
沒有人會相信一個門房擁有高雅的靈魂
如果她表現出與身份不符的聰明文雅
只會招來恐慌和猜疑
爲了維持完美門房的人設
勒尼可謂煞費苦心
她故意在人們面前顯示出一種
邋遢無知的樣子
穿着過時的衣服
讓電視機開着播放無聊的肥皂劇
面對住戶的詢問也總是冷冷淡淡
她雖然從不失禮
但也絕不討人喜歡
住戶們經過她身邊時
有時她也會不小心暴露自己
比如她拖着沉重的垃圾桶
開始一天的工作
還會提醒住在垃圾房裏的流浪漢去救濟所
每當夜深人靜
勒尼就會關掉並不看的電視
打開那扇不曾示人的房門
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裏
書籍密密麻麻排滿了書架
這裏是她的避難所
是她的精神聖殿
她會泡上一壺好茶
掰下一塊精緻的黑巧克力
讓苦澀與甜蜜在舌尖交融
然後沉浸在安娜·卡列尼娜的悲劇裏
那纔是她真實的自己
一個外表醜陋
內心異常豐富的求知者
一個性格鮮明
與衆不同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守護着這片淨土
生怕被那些淺薄的目光所玷污
原來這個可憐的門房
其實是個偉大的隱士
沒有什麼能夠解釋
她會頓視於這個陰暗的門房裏
從小她就深信自己的人生
只會是空空如也
她本可以選擇反抗
控訴上天對待命運的不公
可命運的空虛
把她引向氣絕塵世
和與世隔絕之中
自此她變成了一個在文字中攝取力量
來抗拒自己本性受過教育的靈魂
帕洛瑪之所以是天才
不僅因爲她智商高
更因爲她擁有一雙
沒有被世俗成見矇蔽的眼睛
她看見了那本《陰異禮讚》
看見了那塊黑巧克力
從而看見了一個被僞裝起來的靈魂
如果不是那個人的出現
勒妮或許會抱着她的書和貓
直到生命盡頭
但命運似乎聽到了
那天公寓搬來個新住戶
是個日本人
名叫小金格朗
大概60歲左右
身形輕瘦
舉手投足間散發着歲月沉澱的紳士風度
她非常有錢
買下了死去的阿爾登先生的大套房
並進行了大刀闊斧的重裝
她對所有人都謙和有禮
包括門房勒妮
他們第一次相遇
是小金先生來索要信箱鑰匙
隨行的還有一位貴婦鄰居
小金先生輕聲詢問
上一任住戶是什麼樣的人
貴婦搶先回答說
勒妮謹慎表示
對阿爾登並不太瞭解
他們和公寓裏的其他家庭
並無太大差異
勒妮打了個冷戰
驚訝地回過頭
這種感覺超出她的想象
使她無法應付
貴婦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雅謎
只覺得浪費時間
拉起小金就要走
小金先生卻極爲優雅地
將手放到她的前臂上
輕輕制止了她
回過頭鄭重地和勒妮道謝
在無需被逼迫的情況下
勒妮變成了個啞巴
她意識到自己是張着嘴的
不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回到房間
從琳琅滿目的書籍中
抽出那本《安娜·卡利尼娜》
確認了那句話
就是出自這本書的開篇語
這個偌大的公寓
住着那麼多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
卻從沒有人願意聽懂一個門房的引用
唯獨這位小金先生
僅憑半句話就對上了暗號
但他又花了一天時間
試圖說服自己不要庸人自擾了
小金先生是一個錢多的
足夠買下這五樓的人
他一定會有其他需要操心的事情
怎麼可能將一個門房放在眼裏
帕洛瑪也在電梯裏
遇到了這個新鄰居
她上學忘記拿書包了
小金先生並不像其他大人一樣
對她說教
還好心給她留電梯
小金聽說她在學日語
也沒有盲目誇獎
而是溫和地糾正她的發音後
纔給予肯定
他沒有看她是小孩子就敷衍她
一向對成人世界
充滿敵意和冷漠的帕洛瑪
在小金面前卻表現得周到有禮
這是她第一次遇到一個
能夠如此深刻探究他人心理
並且能夠打破世俗偏見的人
這看來微不足道的事情
對帕洛瑪來說卻極具深意
小金先生直截了當地表示
對門房樂妮充滿了好奇
聰明的帕洛瑪思索片刻回答
你也認爲她不是我們所以爲的嗎
兩個年齡相差半個世紀的
一老一少
達成了某種共識
確認這份連結的
是樂妮唯一的朋友
女傭曼努埃拉
這是個單純的女人
儘管耗盡20年的心血
一直替人打掃灰塵
卻未喪失一丁點優雅
她興奮的告訴樂妮
自己被小金僱傭了
薪水比原先的僱主還要高
曼努埃拉描述着新僱主的兩隻貓
是多麼討喜
樂妮隨口詢問那兩隻貓的名字
曼努埃拉回憶到
母貓叫凱蒂
但公貓的名字她記不清楚了
樂妮詢問是否叫列文
曼努埃拉恍然大悟
好奇的問樂妮是怎麼知道的
原來樂妮和小金先生
都是語言的志同道合者
某天小金先生親自邀請帕洛瑪
去他家喝茶吃糕點
帕洛瑪吐槽起自家那兩隻肥貓
說他們是被高級貓糧
餵養的酒囊飯袋
除了掉毛和睡覺一無是處
小金先生卻溫柔的反駁道
小金先生補充道
他時常想起樂妮太太的貓
帕洛瑪彷彿感覺到
在他臨死之前
這樣的樂妮和麪前
甚是真誠的小金先生
他們兩人一定會發生點什麼
爲了驗證自己的猜想
小金先生給樂妮送去了一個包裹
裏面是兩本精裝版的安娜卡列尼娜
和一張卡片
發現自己並不是妄想狂
真是一件令人快樂的事
樂妮想的沒錯
她被揭穿了
她心中驚慌不已
這很令人擔憂
不過卻也可笑
她感到有一種危險的衝動感
而對於過着頓時生活的人來說
衝動是危險的
所以她先露出不曾是人的笑容
但隨即又嘟嘴並搖了搖頭
她想寫信回絕
理由卻是我不識字
或者我不看這種書
這拙劣的謊話把自己都逗笑了
桌上堆滿了被她揉成一團的信紙
最後她決定不撒謊
但也絕不承認太多
她故意用潦草的字跡寫道
謝謝
真是太客氣了
她前腳剛將信投進信箱
彷彿早已蹲守多時的小金先生
後腳就出現了
勒尼趕緊躲在門後不敢吱聲
她覺得自己失策了
她不該回信
因爲這愚蠢的衝動
非但不能結束她對自己的圍捕
反而會百倍的鼓勵她
小金先生不僅沒有因爲她的冷淡而退縮
反而真誠的邀請她
勒尼無法拒絕這樣真誠的邀請
那個夜晚她心事重重
因爲她不知如何打扮
甚至沒有一件像樣的禮服
更不想踏入那個上流世界
曼努埃拉雖然不懂那些深奧的文學
但她有意想撮合兩個善良的人
她從乾洗店裏借來了一套
僱主送給她的禮服
你能不能告訴我
這位女士在上個星期就去世了
到時候家裏會發現
你穿的那件衣服是假的嗎
你和小金先生吃了十次晚餐
又強行安排勒尼去做了頭髮
理髮店裏
勒尼侷促不安
髮型師看着那一頭
毫無光澤且亂糟糟的頭髮
甚至不知道從何下手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勒尼終於鼓起勇氣
抬起頭看向鏡子
她簡直不敢相信
鏡子中的人竟是自己
過去那裝着一副
不討喜臉孔的黑色盔甲
變成了在臉盤四周
嬉戲玩耍的輕柔波浪
就連面孔都變得不再醜陋
這個髮型帶給她
一種很值得尊重的模樣
她甚至覺得自己
就是羅馬帝國的貴族侍女
沒想到這麼多年
延續下來的不被關注
卻在髮型上徹底失敗
勒尼貼着牆皮偷偷溜回了家
另一邊
帕諾瑪正在和小金先生
在圍棋盤中廝殺
關於她的奇異
小金先生時不時
露出驚惡的目光
小金養子是她的孫女
帕諾瑪一眼就看出
她的人生軌跡
她是實力雄厚
日本家族的唯一繼承人
將會放棄學業
嫁給家財萬貫的銀行家之子
在一塵不染的家中
將四個孩子撫養成人
最後以離婚收場
變成抑鬱成疾
飲酒度日的億萬富婆
晚上七點
勒妮像做賊一樣
等到四下無人
才捏手捏腳
按響了小金先生家的門鈴
她親自下廚
準備了日式拉麪和煎餃
然而勒妮還是太緊張了
她一緊張就想上廁所
當勒妮坐上馬桶
竟然響起了莫扎特的交響樂
她被嚇了一跳
感到很新奇
便又試了一下
然後被這滑稽的設計逗笑了
她實在搞不定這個高級馬桶
被噴了一連水
這一刻的狼狽
反而打破了她之前的緊繃
她想要開廁所門
結果又擰錯方向
還是小金在門後指導
勒妮才得以脫困
小金先生沒有取笑的意思
還爲馬桶噴水事件表達了歉意
說這是日式設計
兩人相視而笑
空氣終於開始流動
勒妮不會使用筷子
她笨拙的用湯勺撈麪條
結果不小心將湯汁濺到了禮服上
勒妮羞愧的無地自容
她決定坦白一切
他們的談話就在這種
單純而自然的氛圍下繼續着
尤爲特別的是
他們出人意料的
有着同樣的思維方式
臨走時
勒妮被牆上那幅
描繪京都山脈的畫吸引了
這讓她想起
電影《宗芳姐妹》中一句臺詞
說京都山脈擁有紅豆布丁的顏色
小金先生驚喜萬分
因爲他也看過這部電影
勒妮正好收藏有電影的錄像帶
於是小金順勢邀請他下週六
一起來家裏觀影
與此同時
在公寓的另一角
帕洛瑪正在進行一場關於生死的實驗
他將鏡頭對準了
魚缸中來回遊弋的金魚
那是姐姐養的
已經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遊了好幾年
姿態雖優雅
但被困在魚缸裏
甚至不及時換水
就會被自己的排泄物堵死
他決定幫她解脫
他從自己收集了很久的藥碗裏
拿出一顆丟進水中
不久金魚便翻了肚皮
帕洛瑪沒有絲毫猶豫
將它丟進馬桶
在這個冷靜到殘酷的行爲背後
是帕洛瑪對自己命運的預言
如果活着只是像金魚一樣
在渾濁的水裏轉圈
那還不如早點被衝進下水道
隔天一早
樂妮就被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她起牀一看是帕洛瑪的姐姐
因爲開門慢了就被姐姐嘲諷
樂妮對沒有禮貌的人也是公事公辦
姐姐回到家大罵樂妮是老巫婆
還發現自己心愛的金魚沒了
於是怒氣衝衝找帕洛瑪對質
姐姐要求帕洛瑪補償她
替她去找渾身是刺的老巫婆
轉告她一收到自己的信
就要趕緊送過來
帕洛瑪樂意接受這個跑腿
因爲這樣就有理由接近樂妮了
帕洛瑪向樂妮禮貌問好後
說了信的事情
樂妮也爽快答應了
但帕洛瑪任務完成
卻還站在門口不走
樂妮遲疑的問她要不要吃巧克力
帕洛瑪馬上開心的跟了進去
他們一起喝茶
還共享了巧克力
在舌頭上慢慢融化的吃法
改變咀嚼方法後
就像品嚐到了新菜餚
無處藏身的帕洛瑪
終於找到了他的同類
離開時帕洛瑪神祕的對樂妮說
樂妮目送帕洛瑪走遠
她疑惑自己以前
怎麼沒注意到這個小女孩呢
平庸的姐姐能有一個
像人性判官的妹妹
簡直難以想象
樂妮來給帕洛瑪家送信件
媽媽站在門口友好的和她談話
卻絕不希望她越界半步
帕洛瑪明白
這裏是一個禁錮在權力與空間的
冰封之中的僵化社會
不久之後帕洛瑪再次找到樂妮
這次她帶上了自己的攝像機
他請求樂妮說點什麼
樂妮對着鏡頭有些不好意思
但還是開口了
帕洛瑪被她的自嘲逗笑了
他慢慢將鏡頭移向樂妮身後
那扇緊閉的房門
樂妮沉默不語
雖然她沒有打開那扇門
但帕洛瑪憑藉豐富的想象力
已經把鏡頭移向樂妮身後
一個胖胖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
翻動着手中的書
樂妮端着曼努埃拉幫忙
準備的精緻糕點
再次來到小金先生家
赴那個電影之約
黑暗掩蓋了身份的差異
只剩下兩顆被藝術浸潤的心
樂妮許多年沒有感受到這種
在幽靜的孤獨中得到的從容感
她的嘴脣微顫
雙目溼潤
她轉頭看向小金先生
發現小金先生也正溫柔地注視着她
此時靈魂與靈魂在平等地對視着
觀影結束後
樂妮無意中看到了牆上
掛着一個東方女人的畫像
原來這個深沉溫雅的男人
也揹負着喪氣之痛
樂妮感同身受
在離開時兩人互道晚安
這是美好的一天
但回到家的樂妮卻陷入深深的自我厭棄
她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害怕逾越自己的地位階層
認爲自己不該心存幻想
樂妮習慣了孤獨和被忽視
這種狀態雖然不快樂
但很安全
帕洛瑪卻在和樂妮的接觸中
越來越喜歡她了
她甚至對家人說
自己長大了也要當門房
家人們都不當真
還敷衍地說會支持她
得不到理解的她又去找了樂妮
並告訴了她自己想當門房的打算
樂妮聽了直搖頭
No, I don't think so
You'll be a princess later
敲門聲再次響起
門外是小金先生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滿懷希冀的邀請樂妮共度
然而正處於自導自演的自我懲罰中的樂妮
一口回絕了
I don't think it's a good idea
It's very nice
I'm very grateful
But I don't prefer it
Goodbye
她甚至沒給小金說話的機會就關上房門
Do you know what you're playing at?
I'm not playing at all
帕洛瑪不解樂妮爲什麼要這麼做
明明她是喜歡小金先生的
樂妮吞吞吐吐
她無法自圓其說
突然崩潰大哭
我們總是爲了避免結束而拒絕了一切的開始
敏銳的帕洛瑪看穿了一切
她沒有說話
只是堅定的抱住了眼前這個哭泣的女人
冷漠淡然的刺蝟樂妮
展露了她柔軟脆弱的肚皮
冷靜後的樂妮鼓起畢生的勇氣
給小金先生寫下了一封回信
If you don't want to be with me
外出回來的樂妮收到了回信
以及一個大盒子
裏面裝着一件精美的禮服
一條格子披肩
還有一雙鞋子
樂妮不用煩擾晚上該穿什麼了
就在她洗漱準備赴約的時候
她突然看到馬桶裏遊着一隻金魚
那條被帕洛瑪衝進馬桶的金魚竟然沒有死
彷彿是某種神奇
哪怕在污濁的下水道
生命依然能找到出路
帕洛瑪眼中的死局
在樂妮這裏變成了心聲
並不知道這件事的帕洛瑪
明天就是她12歲的生日
也是她計劃赴死的日子
小金先生準時敲響了房門
在門口他們遇到之前那個貴婦鄰居
他看着樂妮非常有禮貌地點頭致意
樂妮驚訝地不停唸叨
似乎人們只敬重衣衫
不敬重人
我們從來都是侷限在自己根深蒂固的感知之中
卻不能放眼看待周遭的世界
更嚴重的是我們放棄認識他人
而認識的僅僅是我們自己
然而卻無法在這些永恆的鏡子上認清自己
日式餐館的燈光曖昧而溫暖
樂妮也學會了使用筷子
期間小金放下筷子
真誠地對樂妮說
這句話化爲陽光的暴雨
將那一個個自己密閉起來的日日夜夜
那些與世隔絕埋頭讀書的漫長歲月
那些悲痛萬分的冬季
將樂妮納到多年築起的自我防禦的高牆都澆倒了
夜色溫柔如水
在回家的路上
樂妮不再顧忌
她挽住了小金先生的手臂
在公寓門口
小金俯身
在她的手背上輕輕一吻
表明了永恆的愛意
這一吻讓樂妮心中生出滿是微微顫抖着的山茶花
回到家後
她還收到了帕洛瑪送給她的話
那一晚
樂妮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又翻開安娜卡列尼娜
一直讀到晨曦微露
第二天清晨
也就是帕洛瑪生日當天
樂妮像往常一樣早起
心情卻前所未有的明媚
對於一個心中充滿幸福感的人來說
她也驚訝於抵抗意識逐漸消失的自己
她給小金俯換了水
還將它放在漂亮的展示架上
她收拾好家務
出門開始一天的工作
當她走到街邊
看見那個平日裏總是醉醺醺的流浪漢
正站在馬路中央守武阻擋
樂妮上前提醒對方注意安全
突然一輛乾洗店的貨車從拐角急馳而出
剎車聲尖銳刺耳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山茶花凋謝時
是整朵花連着花托一起掉落的
非常決絕
就像樂妮的死
在最美好的時刻戛然而止
留下一地驚心動魄的美
死亡不會遵守帕洛瑪的時刻表
她有時候甚至專挑幸福下手
彌留之際
樂妮沒有感到太多痛苦
她看着眼前這個曾經讓她厭倦
如今卻無比眷戀的世界
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她想到了曼努埃拉
那個既無珠寶也無宮殿
但卻優雅而偉大的女人曼努埃拉
想到曼努埃拉將獨自一人去面對人世間的不公
想到將永遠都見不到她
這不由得刺痛她的心
她想到雷恩
她需要知道這隻四條腿的朋友未來的命運
否則她怎能明目
她對死亡本身毫不在意
因爲發生在今天早上的死亡
不會比昨天更有意義
不過她再也看不到愛的人了
如果死亡就是如此的話
那麼這大概就是人們所謂的悲劇吧
她看到小金先生圍了過來
她湧起對未盡之愛的無限遺憾
雖然幾個星期的時間並不能說明一切
但她感謝小金先生在不可能的愛情下
讓她笑
讓她哭泣
小金脫下外套
溫柔地蓋在樂妮身上
最後她想到了帕洛瑪
樂妮沒有孩子
但如果能有一個女兒
那她希望能是帕洛瑪
54年來自我封閉
內心孤寂無依
54年來憎惡社會
對等級差別失望透頂
54年來從未和任何人交往
也從未和任何人相伴
可就在54年後的今天
她多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
醒來還能與這些她愛的人
共飲一杯茶
得知消息的帕洛瑪哭到不能自已
她赤着腳跑下樓
她隔着鐵門看着樂妮的遺體被抬上車
看着那輛車漸行漸遠
就彷彿是煙火突然熄滅
瞬間世間萬物都處於黑暗當中
而她感到的只有無限的孤單
羸弱以及肝腸寸斷
以前她覺得死亡是解脫
是跳出魚缸
現在看來她不該用死來嘲笑生
她感到羞愧難當
先前那些無聊的計劃
只不過是一個富家小姐覺得好玩
覺得有趣的理性想法罷了
這是她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曾經的寒意
當在真正面對永遠不在之前
我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曾經說過什麼
我們總是覺得可以掌控自己身邊所發生的一切
但這發生的一切對我們來說似乎又是不確定的
小金先生和帕洛瑪一起整理樂妮的遺物
那兩本他送給樂妮的安娜卡雷尼娜
被鄭重地轉贈給了帕洛瑪
帕洛瑪也在樂妮的房間裏
發現了被自己衝進馬桶的金魚
雖然他也不明白這條金魚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但這個一心求死的天才少女
頓悟了生命的真諦
生活也許真的像魚缸充滿了限制和荒誕
可我們不能忽視在這些絕望之外也有美的時刻
她看着金魚第一次透過玻璃看見了無限光明
她從樂妮身上看到了另一種活法
即便身處魚缸也可以擁有精神的汪洋
從那以後一個叫帕洛瑪的女孩決定好好活着
她決定直麪人生
探尋生命的意義
隨時捕捉那轉瞬即逝的片刻時光
追求曾經中的永遠
樂妮的死讓我們看到生命的脆弱與無常
但死亡並沒有帶走樂妮的價值
她讓帕洛瑪看到了魚缸之外的世界
我們都是孤獨的刺蝟
只有頻率相同的人才能看見彼此內心深處不爲人知的優雅
就像小金先生看到了樂妮野蠻外表下的文明
看到了帕洛瑪怪異背後的清醒
願我們都能像樂妮一樣
擁有清醒的頓視與勇敢的入世之間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