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展 | 流動的調色板:從柯羅到印象派

艺术与设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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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湖北省博物館正在舉辦流動的調色版
從科羅到印象派
法國蘭斯美術館館藏經典特展
這次展覽彙集了66件19世紀的風景畫作品
完整呈現了現代風景畫從誕生到發展的脈絡
這裏面最讓人挪不開眼的
要數十一幅科羅的真跡
如果你壓根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也沒有關係
你現在就可以打開湖北省博物館的小程序約個票
因爲這個展覽8月17號就結束了
之後這批寶貝就會打包回法國
下次想在國內見到這麼多科羅的畫
說不定得等到蘭斯美術館的下一次翻修擴展了
那就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所以現在能看到就是賺到
一旦錯過了可能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
這期視頻我將簡單介紹科羅的創作生涯
把這次展覽的作品簡單串一串
一同走進這位在國內知名度不高
但在歐洲藝術史上佔據重要地位的大師
讓·巴蒂斯特·卡米耶·科羅
1822年在卡米耶·科羅多年執着的請求下
他的父母終於鬆口答應他學畫
此時的科羅已經27歲
此前從未系統學過繪畫
也沒有念過大學
唯一的工作經歷是在布匹批發商的店鋪裏面
做了幾年的學徒
科羅的父母也不認爲這個好大兒
能夠靠畫畫養活自己
儘管當時他們家在巴黎算得上是富裕
但二老仍然擔心他的兒子守不住財
於是決定以年金的形式
每年給科羅1500法郎的生活費
同年科羅投奔到畫家米查隆門下
正式開啓了屬於自己的藝術修行之旅
誰也沒想到這個大齡啃老藝術生
日後會成爲連接新古典主義與印象派的關鍵人物
在法國更被譽爲
繼普桑·洛蘭之後最偉大的風景畫家
雖然學畫很晚
但科羅的起點可不低
他的第一位老師米查隆與他同歲
是1817年羅馬風景畫大獎的獲得者
這個獎項在當時的法國藝術界分量極重
強如雅克·路易·大衛
年輕時曾經連續三年衝擊該獎物果
一度沮喪到想自殺
而米查隆22歲就將其收入囊中
本次展覽的第一個單元中
就有一張稀有的米查隆真跡《水車》
這張畫還沒有A3尺大
但對自然景色的描繪卻極爲驚喜
顯然是他多次戶外學生練就的功夫
那時的米查隆剛從羅馬公費留學三年歸來
總在科羅耳邊唸叨羅馬的好
還一個勁的鼓勵他多去戶外學生
把科羅說的心裏面直髮癢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位亦師亦友的畫家
在當年秋天卻因肺炎意外離世
科羅十分傷心
之後便轉頭到米查隆的老師貝爾塔門下
在那裏學到了不少古典主義繪畫
與歷史畫的創作技法
這種訓練爲科羅打下了紮實的造型基礎
但也埋下了他一生寫生與創作風格分裂的伏筆
1825年在老師的建議下
科羅自費前往意大利遊學
同行的畫家中就有當年的羅馬獎得主布拉斯卡薩
布拉斯卡薩比科羅小五歲
起初也以風景畫見長
後來在1831年的沙龍展上
憑藉兩幅動物題材的油畫再度走紅
從此找準了自己的創作方向
接單不斷
他筆下的牛尤爲出名
本次展覽的第三個單元就是他的作品《憤怒的公牛》
此外還有三幅以相術爲主題的畫作
比出同樣精準的像人肉照相機
抵達羅馬之後
科羅常和這些繪畫高手一同吃住
外出寫生
如飢似渴地研究古代藝術、文學
臨摹學習卡拉奇等大師的理想風景畫
作品很快有了穩定的產出
羅馬市區的鬥獸場
古羅馬廣場
聖天使堡
臺波島
郊外蒲桑曾散步的小路
以及其他遍佈古羅馬遺蹟的城市
都留下了他畫筆的痕跡
這一時期的代表作當屬納爾尼的風景
這幅畫有兩個版本
一幅是戶外寫生稿
筆觸雖略顯粗糙
卻概括果斷
色彩大膽記錄了外觀下的瞬間感受
另一幅則是依據寫生稿在室內完成的完整作品
整體追求古典主義的均衡和諧和理性美
是一張標準的理想風景畫
此作還入圍了1827年的巴黎沙龍展
屏幕前的各位更喜歡哪一幅呢
可以把你的選擇打在公屏上
如今史學界更推崇那幅粗糙的寫生稿
它所呈現的即時性和未完成感
與50年後興起的印象派不謀而合
堪稱科羅在無意識中創造的領先時代的藝術嘗試
只不過科羅深知當時沙龍展評委的神祕趣味
他極少將這些寫生作品公之於衆
1828年年底
在意大利旅居三年的科羅回到巴黎
此後便頻繁地前往距離巴黎50多公里的豐丹白路作畫
這裏森林視野開闊
怪石林群間溪流交錯
峽谷縱橫處草木茂盛
豐富的自然景觀吸引了一批專注於森林主題的畫家
他們大多暫居在附近的巴比松村
這便是史上著名的巴比松畫派
科羅與巴比松畫派的核心成員往來密切
不少地方將他也歸入這一畫派
但這種歸類其實並不嚴謹
他們只是相中了同一片寫生勝地
時常聚在一起交流創作
真正落筆的時候卻各有章法
本次畫展的第三個單元
就展出了部分巴比松畫派畫家的作品
將展廳中科羅的作品與他們的作品放在一起
你可以直觀感受到他們之間的風格差異
巴比松畫派更注重自然的客觀性
追求細節的真實
而科羅的風景則帶有強烈的主觀性
他弱化細節
以柔和的色彩
朦朧的光影
營造詩意氛圍
將對自然的情感與想象融入其中
因此科羅常被稱作巴比松畫派的邊緣人物
或是與巴比松相關的獨立大師
1830年巴黎爆發七月革命
科羅暫時避居到法國北部
依舊保持着邊旅行邊創作的節奏
每年也照常向沙龍寄送作品
19世紀上半年的歐洲革命此起彼伏
同時代的藝術家們往往會描繪這些歷史時刻
有的甚至親身參與其中
但科羅始終對史事不甚關心
在他看來
或許寫生要比這些紛紛擾擾更爲重要
1834年
科羅滿懷期待地向沙龍展提交了三件風景畫
本以爲能夠獲得認可
卻遭到了尖銳的批評
尤其是魯王港的風景
被指模仿痕跡過重
滿是17世紀荷蘭風景畫的影子
可見當時尚在成長期的科羅
仍在摸索學習其他大師的技法
童年帶着受挫的心情
科羅再度前往意大利
這次他將行程縮短到六個月
並且有計劃地尋取意大利的北部景點創作
立志將每幅寫生都轉化爲精品
與五年前羅馬時期的作品相比
他的筆法更加輕鬆豪放
對光線和色彩的把握更加自如
這次旅行還爲他後來的
裏瓦湖回憶系列開了一個頭
科羅在1834年畫了第一張裏瓦湖景
回國後的數十年裏
他多次以裏瓦湖的回憶爲題
畫他記憶中的湖光山色
隨着時間的推移
我們明顯可以看到
畫面逐漸變得朦朧失意
筆觸也變得更加彌散飄逸
這正是他逐漸擺脫古典主義束縛
開始探索光色與大氣關係的見證
第二次意大利之行的時間雖然不長
但效果立竿見影
1835年
科羅參展的兩件作品都獲得了不錯的評價
其中《沙漠中的下架》尤爲引人注目
這篇取材於聖經的作品
徹底擺脫了古典大師洛蘭套路化的詩意
轉而用貧瘠的土地
枯瘦的樹木和陰沉的暗影
精確營造出絕望的氛圍
讓風景真正爲情節與情感服務
儘管口碑不俗
但這張作品在當時還是無人購買
此後科羅嘗試從宗教神話與詩歌中汲取靈感
創作了一批畫幅較大的作品
但都反響頻頻
這般情況持續了數年
即使衣食無憂的科羅也逐漸生出了悲觀情緒
他在給好友的信中寫道
我如今總是被悲傷憂鬱的思緒纏繞
已經隱隱生出垂暮之感
生命的腳步越是向前
心頭堆積的愁緒便愈發濃重
再也回不到從前那般無憂無慮的境地了
他本來還想去一趟意大利
結果因爲貨亂沒有成行
於是改道去了法國南部的阿維尼翁
結果一去就迷上了釣魚
這很正常
40歲嘛
正是愛上釣魚的年紀
後來科羅的不少作品中
常能看到一個默默垂釣的漁夫
這個原型或許就是他自己
玩了幾周之後
他又向西前往朗格多克山區
這裏地勢險要的自然風貌
激發了他以聖哲羅姆爲題
創作了一幅氣氛英譽的風景畫
這幅畫在當時的風評也一般
到了1849年
乾脆捐給了阿弗賴城的教堂
1875年
文森的梵高路過此地
驚奇地發現這個教堂裏面
竟然有科羅的作品
看來梵高沒有做足功課
阿弗賴城其實算得上科羅的第二故鄉
他一生爲這裏創作了200多幅作品
1840年對於科羅而言
是時來運轉的一年
學畫18年來
他第一次成功地賣出了幾件作品
尤其是《小牧羊人》
被政府以1500法郎收購
到了1842年
他的《意大利風光》也被政府收購
文森機構對其藝術才華的認可
終於清晰可見
此後科羅的作品銷路見好
創作尺度也隨之擴大
1843年
他從《聖經》中取材
創作了《索多瑪的毀滅》
卻被沙龍的評審團直接拒斬
科羅又氣又無奈
索性又給自己安排了
六個月的意大利寫生之旅
次年他又將這幅作品
原封不動地再次提交
這次總算通過了
但封屏依舊不佳
或許人們已經習慣了
科羅作品中安靜祥和的氣質
對這種災難主題的沉重風格
一時難以接受
我們如今看到的版本
是1850年之後
科羅重新裁切修改過的
原版的右側還有樹木
人物在其中的佔比其實不大
修改之後人物更加飽滿
通途也更加明顯
當我們注視被毀滅的索多瑪時
彷彿也會像羅德的妻子那樣
在凝視中凝固成巖柱
19世紀40年代起
科羅在法國藝術圈已經頗具聲望
1846年法國政府更是授予他
榮譽軍團十字勳章
名望隨着官方的認可接踵而至
科羅的畫作銷路也愈發暢通
1848年他通過票選
進入當年的沙龍評審小組
1850年
科羅最廣爲人知的風格
在清晨凝附的舞蹈中已然成型
如水墨般醞染的朦朧樹影
昏暗浪漫的光線
以及流淌期間的詩意與夢境
成爲他風景畫最鮮明的標識
本次沈博展覽的十一件科羅原作
濃縮了他藝術生涯的黃金時期
此時的科羅已經徹底融合了
古典修養與自然感悟
形成了標誌性的詩意朦朧風格
這些作品不僅是詩訣詩篇
更是工業化浪潮中
一曲田園鄉愁的晚歌
諾曼底的溫弗勒爾
是他鐘愛的港口風景
畫中北方陽光的透明與閃耀
透過枝葉灑落
將青年時的真實記憶
與晚年的成熟審美融爲一體
而描繪蒙特的兩件作品
堪稱光影實驗
蒙特夜色以塞納河爲鏡
教堂倒影與前景樹影
構成虛實交織的舞臺
暗部的沉浸與背側的微光
形成戲劇化的對比
蒙特清晨則以樹板構圖
凸顯教堂的挺拔
戴紅帽的漁夫爲明亮的景緻
添上了生動的一筆
臨間景緻是他詩意的集中體現
一條小溪駁緯郊外
柔軟筆觸勾勒出枝葉的蓬鬆感
陽光穿透縫隙的斑駁
與地面的溪流倒影
讓靜謐中藏着流動的生機
他對水的癡迷還建於湖泊與沼澤
湖 夜景
雖罕見卻充滿浪漫主義氣息
一半樹影如霧
一半夜空如洗
暗合拉瑪丁詩歌中的幽遠意境
沼澤中
茫然的奶牛與走向他的農婦
爲這片溼地景緻
添上了質樸的煙火戲
亦阿爾巴諾湖
則重拾意大利記憶
淺井花草與鹽井古堡形成經典層次
牧人與山羊的點綴
讓寧靜風景多了幾分生活溫度
正風則展現了他不爲人熟知的動態筆觸
狂風衝
傾斜着樹木與趕路的婦人
用灰白與暖房的色調
碰撞出自然的張力
打破了他一貫的沉靜
這十一幅作品或明亮或幽暗
或靜蜜或靈動
卻都貫穿了科羅對自然的敬畏與柔情
他用畫筆將瞬間的光影
定格爲永恆的詩意
讓觀者在畫中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寧靜角落
好了
篇幅有限
我就先說到這裏
本來這個視頻應該還有第二期
把剩下的作品都做一遍串聯
然後再說一說科羅和其他藝術家的故事
但最近實在擠不出時間了
只好先以科羅爲主線講一講
不免會有疏漏還請指正
再次向各位推薦這個畫展
主辦方不僅精心佈置了各種打卡裝置
在後面還能看到畢沙羅
雷諾阿
希斯萊等人的作品
但這個展覽的核心還是科羅
當然科羅的作品就值回票價
因爲這些會呼吸的風景裏
藏着藝術最本正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