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欣賞 《無用,方得從容》 作者 陳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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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次觀看·2026年3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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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道明的散文
無用方得從容
一晃都年過六旬了
說不注意身心健康那是假的
但上升到正經八百的養生高度
又似乎不那麼對味
因爲我做的
用馮小剛的話說
都是奇蹟淫巧
以悅婦儒
不過
不做無爲之事
又何以淺有涯之聲
這觀念
打遠了說
可能與我早年的經歷有關
我生在天津一箇中醫世家
父親是燕京大學畢業生
後在天津一科大學教英文
受家庭影響
我少年時期的理想
是當律師
外交官
醫生
人生規劃裏
完全沒有眼緣
但高中時
爲了躲避上山下鄉
有個正經的城裏飯碗
不得已報考了天津人藝畫劇團
進劇團後
也沒有一名驚人
多數時間都在舞臺上跑龍套
一跑就是六七年
那時候演藝界都是吃大鍋飯
主角和配角的收入相差不大
加上自我感覺
入錯了行
對出人頭地
沒有什麼奢望
人生起步階段
沒有經歷什麼急功近利的薰陶
很自然的便學會了將很多東西看淡
不像現在的演員
接受了太多以競爭爲主
甚至強調你死我活的教育
心裏整個就跟着急功近利了
其實不光演員
現在整個社會都得了有用強迫症
崇尚一切都以有用爲標識
有用學之
無用棄之
許多技能和他們原本提升自我
移情躍性的初衷
越行越遠
於是社會變得越來越功利
人心變得越來越浮躁
但這世界上許多美妙
美妙都是由無用之物帶來的
一場猝不及防的春雨或許無用
卻給人沁人心脾之感
刺繡和手工或許無用
卻帶給我們美感和驚喜
詩詞歌賦或許無用
但它可以說中你的心聲
撫慰你的哀傷
老子在《道德經》裏也講
聖人處無爲之事
行不言之教
人的生命包含肉體和精神
前者是基礎
後者是昇華
與其一味追求有用之物
不如靜下心來細細品味
心安則身安
我從小彈的一首好鋼琴
喜歡到鍾愛
只要在家
我每天要彈上兩三個小時
興致高時會彈四五個小時
我有一臺珍藏版電子鋼琴
無論去哪都會帶着
在外拍戲見戲
就用它來代替鋼琴
有時碰巧劇組有設備
也會彈彈手風琴
吹吹薩克斯
鋼琴對我來說
是絕對私密的朋友
混跡於社會
難免有鬱結之事
無用的鋼琴練習
便成了我排解心中不平的利器
進入中年後
我迷上了畫畫
沒有門派
不講章法
抹好墨汁
鋪好宣紙
手握畫筆
然後打開地圖
回想多年來拍戲到過的地方
然後揮筆潑墨畫山水
畫好後
貼在書房的牆上
一遍遍觀賞
對比
直到自覺不錯了
這幅房財作罷
又有言
書畫不分價
後來我又覺得書法很精妙
慢慢也迷上了
我現在最喜歡用毛筆抄寫
道德經之類的古籍
一邊抄寫
一邊默讀
入腦入心
很有意思
我也相當鍾情奇異
從圍棋
象棋
國際象棋
到軍棋
跳棋
鬥獸棋
飛行棋
五子棋
華融道棋
算得上無所不會吧
不過
我只喜歡與自己下棋
人生如棋
下好下壞
全在自己
借下棋
觀天地之深廣
死人生之淺狹
棋中有棋
棋裏養生
刨卻勝負
無心則勝
無心則樂
無心則壽
偶爾我也會做點手工
我家裏有一個很大的房間
專門用來放置
這幾項手工活
我都還算拿手
女兒常年在國外
想她的時候
就會澆個糖人
捏個麪人
或者乾脆穿針引線
給她裁剪一身衣裳
瞭解相思之苦
也算自我寬慰吧
當然
我更樂意乾的是
爲妻子縫製各種皮製包包
我妻子四年前退休了
喜歡弄點十字繡之類的
有時我們夫妻倆
就同坐窗下
她繡她的花草
我裁我的皮包
窗外落葉無聲
屋內時光靜好
很有一種
讓人心動的美感
其實
我最大的夢想是寫雜文
在現當代作家裏
我最喜歡魯迅的雜文
魯迅全集
我全部讀過
在煙雨天
我願意一個人寫東西
但寫雜文
一直沒有嘗試過
覺得很難
要有一個環境和心境
先要把心洗乾淨
無雜念
看着窗外的飄雪
身上披着棉襖
身後一盞紙糊燈照的燈
一支菸燃着
但不息
手裏一支沉甸甸的筆
寫一句
思三思
躲五步
方可處雜文
有人說
工作那麼忙
時間那麼緊
去哪兒找閒情逸致
其實還是魯迅的那句話
時間就像海綿裏的水
只要擠
總是有的
我這個人
不沾菸酒牌
不喜歡應酬
從不光顧酒吧
歌舞廳之類的娛樂場所
很少參加飯局
即使參加
一般也不超過半小時
工作之外
剩下的便只是讀書
練字
彈琴
下棋
爲女兒做衣服
爲妻子裁皮包了
這些或許都是
奇蹟淫巧
以悅婦孺的事
遠不如一場飯局
來得更有用
但人活着
需要給自己的心靈安一個家
讓自己保持自我
本我
真我
無用
方得從容
潔淨如初的心靈
及豐富多彩的精神世界
才能成就
百毒不侵的自己
心沒病
身體自然安康
如果要說養生的祕密
這就是我
越活越年輕的奧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