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遼金元史 被手下“害苦”的趙匡胤,如果拒絕黃袍加身,會怎麼樣?

歷史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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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60年正月初三
陳橋邑的冬夜寒風如刀
捲起漫天黃沙
拍打着中軍大帳的牛皮帳簾
帳內燭火搖曳
酒氣熏天
趙匡胤醉臥榻上
憨聲如雷
帳外
殿前督指揮使石首信
督餘后王審棋
散指揮使苗迅等人
屏息等待
目光不時瞟向那頂漆黑的帳篷
更遠處
數萬禁軍將士持刀而立
呼出的百氣在寒夜裏凝結成霜
目光拙拙地盯着中軍大帳的方向
彷彿一群等待分時的惡狼
忽然
趙光義先聯而入
身後跟着趙樸
兩人對視一眼
微微點頭
隨即
幾名親兵捧着一件杏黃龍袍
快步上前
不由分說
披在醉睡的趙匡胤身上
帳外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萬歲歡呼
深圳園野數十里外可聞
連開封城頭的守軍都隱約可覺
趙匡胤驚醒
惶恐推辭
但部下們早已漏刃羅立於庭
殿前散指揮使羅彥歸按箭
力聲喝道
諸君無主
願奉太尉爲天子
今日必得天子
畫音未落
刀刃出鞘三寸
寒光映照着每一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
王彥生等武將紛紛鼓劍舞躁
殺氣騰騰
這是歷史教科書上的經典畫面
一出被稱爲黃袍加身的政治大戲
千百年來
人們爭論這究竟是趙匡胤的精心策劃
還是部下的集體逼宮
但如果我們做一個極端的假設
假設在那千軍一發之際
趙匡胤真的鐵了心要做大周忠臣
他拍案而起
撕下那件黃袍
拔劍高呼
我受世宗厚文
誓死不負周氏
爾等欲反
就先殺我
那麼會發生什麼呢
答案是他會死
而且會死得很快
會被自己的部下當場砍成肉醬
成爲五代亂世又一顆被拋棄的棋子
他的腦袋會被掛在棋杆上施重
而趙光義或者石首信會穿上那件沾血的黃袍
率領大軍返回開封
建立一個新的王朝
這就是五代十國
53年間上演了無數次的政治常態
要理解這個結局
我們必須先看清那個時代最恐怖的政治發明
崖兵制度
以及在這種制度下形成的崖兵繼承法
從唐安史之亂後
藩鎮節度使爲了對抗中央
開始組建直屬的親兵部隊
稱爲崖兵
這些職業軍人裝備精良
待遇優厚
逐漸形成了獨特的政治生態
到了五代時期
崖兵已經演變成一種近乎民主選舉的暴力機器
只不過他們的選票是刀劍
他們的計票方式是砍腦袋
魏伯鎮的崖兵最爲著名
最爲兇慘
這個藩鎮在五代期間換了七任節度使
每一任都死於非命
崖兵們殺節度使的理由五花八門
天氣冷了
不想訓練
殺一個節度使玩玩
賭錢賭輸了
心情不爽
殺一個節度使杵出氣
節度使賞賜不夠豐厚
殺
節度使訓練太嚴
殺
乃至僅僅因爲看節度使不順眼
也殺
宣武軍更慘
連續五任節度使皆被部下所殺
在這些武夫眼裏
節度使並不是君上
而是他們選舉出來的代理人
一個給不了好處
就可以隨時換掉的高級打工仔
後唐同光四年
魏伯數族黃甫輝因賭博輸錢
煽動同僚發動兵變
他先劫持都江楊仁鎮
要擁立他爲首領
楊仁鎮義正辭言拒絕
英主在上
天下一家
從駕精兵不下百萬
西平巴蜀
威震華夷
宮等各有家族
何事如此
黃甫輝二話不說
手起刀落
楊仁鎮人頭落地
黃甫輝又推舉楊仁鎮的副將
副將也不從
再殺
提着兩顆血淋淋的人頭
黃甫輝找到指揮使趙在理
趙在理聽說兵變
嚇得翻牆逃跑
被黃甫輝抓住腳拽下來
刀架在脖子上
看着那兩顆人頭
趙在理無奈答應
後來李嗣源奉命平叛
結果在夜城也被亂兵劫持
亂兵們抽刀拔劍
團團圍住李嗣源
提出一個異想天開的主意
我們的意見是
請皇上在河南當皇帝
請大人在河北當皇帝
做我們的領袖
李嗣源當然拒絕
說自己要回京請罪
這時
他的參謀安仲會
武寧節度使霍燕威
都使勁用腳去踩李嗣源
暗示他先假裝答應
李嗣源無奈應允
後來攻入洛陽城地
侍衛唐明宗
而那個被迫造反的趙在理
成了叢龍功臣
歷任十餘陣節度使
機才俱萬
直到契丹滅盡時才驚慌自殺
這就是五代的規矩
氣氛都烘托到這了
這皇帝你當也得當
不當就去死
沒有中間選項
沒有回頭路可走
牙兵們擁立皇帝
從來不是出於忠誠
而是出於投資邏輯
擁立成功
就是叢龍功臣榮華富貴
擁立失敗
轉頭賣掉擁立對象
還能再換個富貴
如果擁立對象不從
那就殺了換一個
反正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
兩條腿的皇帝滿大街都是
好了
現在回到陳喬懿
趙匡胤面臨的
正是這樣一個經過精心策劃的
牙兵選舉現場
而這場選舉的幕後推手
正是趙匡胤本人
陳喬兵變
從來不是一場偶然的兵變
而是一出精心編排了數月之久的
大型政治舞臺劇
趙匡胤本人
就是這出戏的總導演
製片人
投資人兼男一號
早在出兵之前
準備工作就已就緒
京城開封突然流傳童謠
點簡做天子
這是輿論鋪墊
暗示天命所歸
趙匡胤將家眷祕密轉移到城郊風扇寺
這是風險管控
防止事發被朝廷扣爲人質
殿前司散指揮使苗迅站在軍營外觀測天象
聲稱看見二日重光
這是天命暗示
爲兵變製造合法性
趙光義在京城聯絡石首信
王審奇等留守將領
這是內應佈局
確保回師時城門洞開
而那份契丹聯合北漢大舉入侵的緊急軍報
後來被證實根本是假情報
這是出兵藉口
讓趙匡胤名正言順的掌握兵權
就連那件黃袍都不是臨時找來的
十年前
郭威在澶州被黃旗加身時
趙匡胤就在現場
當時他親眼看到那面軍旗是如何倉促扯下
如何不合身
如何顯得寒酸
所以這次他讓趙光義提前準備了杏黃龍袍
質地考究
尺寸合身
繡工精美
絕不是郭威那次臨時扯下的軍旗可比
宋史記載的細節暴露了一切
趙匡胤帶兵出征時
京城中謠言四起
說是點檢要做天子
人心惶惶
不少人逃到山林以避兵禍
這消息估計就是趙匡胤派人放出去的
提前給百姓打預防針
北漢並未進犯
這個傳報是假的
兩日重光這個說法
太low了
而且苗迅和楚昭甫本身都是趙匡胤的人
不過故作姿態而已
趙匡胤率兵入京時
後州忠臣韓通極爲不滿
準備反抗
卻被趙匡胤手下羅燕生一刀劈死
還殺了他全家
趙匡胤也並未追責
在這種萬無一失的佈局下
如果趙匡胤突然宣佈我不演了
後果將是災難性的
首先
現場就會爆發血案
羅燕歸
王燕生等職業軍人已經拔刀
他們的刀可不是擺設
史書記載
這些並不是禮儀性的未開刃佩刀
而是出鞘的戰刀
這些武夫們已經押上了全家的性命
陪趙匡胤賭這一局
如果趙匡胤拒絕
在他們眼裏
這不是忠誠
而是背叛
是出賣
既然你趙匡胤不肯當皇帝保護我們
那我們只能殺了你
拿你的腦袋去向朝廷請功
或者至少滅口
以防你回去告發
楊仁枕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
那個拒絕造反的將領
腦袋被黃甫徽提在手裏
成了威脅下一個候選人的道具
趙匡胤若拒絕
羅彥歸的刀絕對不會猶豫
而且趙光義就在帳外等着
如果趙匡胤還不做皇帝
那麼趙二就只能提前發動逐營撫生技能了
這將是兄弟系強的悲劇
亦是政治現實的必然
集團需要一個新的領袖
既然哥哥不識抬舉
那就換弟弟來
趙光義作爲陳橋兵變的實際執行者之一
京城聯絡的總指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套遊戲規則
其次
即使趙匡胤當場沒死
被部下勸了回去
他也不可能活過回京的路上
後州的朝堂上
韓通
李崇敬
張永德三股勢力正在虎視眈眈
韓通是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
與趙匡胤積怨已久
陳橋兵變時
他就準備率兵阻攔
只是被王彥生搶先一步斬殺在府中
如果趙匡胤表現出絲毫猶豫
韓通會立即調兵封鎖城門
以平叛之名
將趙匡胤集團一網打盡
李崇敬是郭威的外甥
周太祖郭威的親戚
在法統上比趙匡胤更有資格繼承皇位
他一直對趙匡胤掌握進軍大權心懷不滿
如果得知趙匡胤兵變失敗或者拒絕稱帝
他會立即從駐地起兵
打着清軍策的旗號殺向開封
張永德雖然與趙匡胤交好
但此人在重要的大事上是出了名的不敢決斷的
大概率會騎牆觀望
甚至爲了自保而倒向朝廷一方
更無解的是
一旦趙匡胤拒絕稱帝
他手下的那群武夫會立即陷入謀反未遂的恐慌中
石首信
高懷德
王審奇
李處雲
這些人在出兵前已經把全家性命壓在了這場賭局上
他們已經造謠棄丹入侵
已經調動了禁軍
已經得罪了後州朝廷
已然沒有任何回頭路
如果趙匡胤不做皇帝
他們就是徹頭徹尾的反賊
小皇帝柴宗遜與太后不會放過他們
朝中的政敵不會放過他們
集權的帝王不可能去賭一群兵匹的忠誠
在這種猜疑鏈下
部下們唯一的選擇就是殺了趙匡胤
要麼向朝廷請功
要麼另立一個願意當皇帝的人
趙匡胤是最佳人選
石首信
慕容延昭也有可能
反正想當皇帝的人有的是
魏伯鎮的牙兵們早就證明了
殺一個不幹的再換一個
總會有人願意幹
從經濟學角度看
從龍之弓是五代時期收益最高的政治投資
成功則節度使
同平章事
風起印子
機才俱萬
失敗不過誅九族爾
但一旦上了這條船
就沒有中途下車的選項
造反造一半的
最新一個是那個俄羅斯廚子
所以趙匡胤的部下們需要他當皇帝
不是因爲愛戴他
而是因爲需要他作爲利益分配的核心
只有趙匡胤當了皇帝
他們才能分封節度使
才能掌握財權
才能合法的掠奪財富
如果趙匡胤拒絕
就等於斷了他們的財路
斷了財路的上司比敵人更可恨
歷史上類似的案例比比皆是
竇建德舊部
高雅賢
範苑等人被李淵強徵去長安
覺得凶多吉少
準備起兵返唐
占卜說姓劉的能當皇帝
去找劉雅
劉雅說天下已定
我回家種地挺好
高雅賢等人一聽
當場將劉雅斬殺
改找劉黑踏
劉黑踏立即載了庚牛請客
聚衆起兵
雖然最後劉黑踏兵敗被殺
但他起碼比劉雅多活了一年半
辛亥革命時
武昌起義的士兵們佔領武漢後
需要一個有威望的人當領袖
從牀底下拖出了黎元洪
黎元洪哭喊
莫害我
士兵們用槍頂着他的腦門
要麼當都督
要麼吃槍子
黎元洪非常識時務的選擇了前者
後來還當上了民國大總統
而那些不識時務的
如江西巡撫馮汝奎
山西巡撫陸中奇
拒絕革命後被直接體面
郭威的黃袍加身
更是趙匡胤的直接教材
當年郭威全家被劉成佑殺光
領兵北上抗遼
到了澶州被部下用皇旗裹身
郭威真的不想當皇帝嗎
他只是想再等等
等劉崇或慕容豔超露出破綻
但部下等不及了
直接把他架上了皇位
趙匡胤當時就在現場
他親眼看到郭威的被迫是如何完成的
十年後
他只不過是把皇旗換成了皇袍
把戲演得更精緻一些
還有一個更諷刺的例子
後晉覆滅後
劉知遠部下勸他稱帝
他不着急
先揚言要出兵就近楚地
然後手下安排軍事雲集廣場
公開揚言
經契丹攻陷京城
擄走了天子
以致天下無主
能主天下者
今唯有我王
一先正位號
然後再出師也不晚
說罷
齊呼萬歲
劉知遠當然先進旨
然後將軍勸進
一勸再勸
劉知遠見好就收
最終走上皇位
這套三辭三讓的劇本
趙匡胤演的比誰都收
所以
當那件皇袍披在趙匡胤身上時
他面前只有兩條路
要麼當皇帝
要麼當屍體
他選擇了前者
不是因爲他貪婪
而是因爲他想活
五代的亂世裏
人命如草芥
朝生夕死
趙匡胤不是不想當忠臣
而是在那個環境下
當忠臣的成本太高
高到需要用九族性命來支付
後來趙匡胤杯酒試兵權時
對石首信等人說
汝輩雖無異心
其如麾下之人慾富貴者
一旦以皇袍夾汝之身
汝雖欲不爲
豈可得乎
這句話道盡了他當年的處境
也道盡了他對這套遊戲規則的深刻理解
他深知崖兵的恐怖
深知雍麗背後的血腥邏輯
所以他必須用和平手段解除武將的兵權
否則大宋也會變成六代或七代
陳喬懿的寒風之中
趙匡胤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光
聽着震耳欲聾的萬歲聲
他明白
這不是請求
而是最後通牒
要麼穿上這件皇袍
坐上龍椅
給兄弟們分豐富貴
要麼蓋上那件白布
被砍成肉醬
成爲兄弟們向新皇帝投誠的見面禮
他選擇了皇袍
於是有了三百年大宋江山
如果他選擇了拒絕
歷史書上只會多一行小字
殿前都典簡趙匡胤
陳喬兵變不從
爲部衆所殺
然後趙光義會擦乾眼淚
穿上那件皇袍
對全軍宣佈
朝廷殺我兄長
我等當爲兄長報仇
大軍依然會開進開封
歷史依然會向前滾動
只是龍椅上的宋太祖換成了宋太宗
這就是五代的鐵律
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
你不當皇帝
那就只能當祭品
開弓沒有回頭箭
造反只有零和一百
沒有五十
在那種亂世
不當皇帝的人連做忠臣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做冤鬼
你說對吧
普里戈金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