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老師拆讀《古文觀止》 拆讀古文觀止30-1 子產論尹何為邑-上

今天來談一談厚德 《易經》上說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在物 意思是說 一位君子 也就是中國人心目中最理想 最完美的那種人 至少應該有兩個基本特徵 一,是應該像天一樣 奮發圖強,勇毅前行 二,也要像地一樣 品德深厚,載御萬物 那麼怎樣的品德 纔可以被稱爲厚德呢 今天這個故事裏的一個人物 我認爲就是一位厚德君子的榜樣 歡迎來到閻老師拆古文 我是愛讀古文的閻老師 在這期視頻裏 我們來一起拆讀一篇 收錄到古文官紙的文章 《子產論影何爲意》 這篇文章出自左傳 故事發生在魯香公31年 公元前542年 首先我來誦讀原文 子匹欲識影何爲意 子產曰少,未知可否 子匹曰願無愛之,不無盼也 此夫枉爾學焉,夫亦欲知至矣 子產曰不可 人之愛人求利之也 今無子愛人則以正 猶未能操刀而使戈也 其傷時多 子之愛人傷之而已 其誰敢求愛於子 子於鄭國,動也 動則摧崩橋江壓鹽 敢不進鹽 子有美謹,不使人學制焉 大觀大義,身之所避也 而使學者制焉 其爲美謹,不亦多乎 橋文學而後入正 未聞以正學者也 若果行此,必有所害 譬如田獵 涉玉冠,則能獲勤 若未嘗登車涉玉 則敗跡押賦事具 何瑕似禍 子批曰,善哉 虎不明 吾聞君子物知大者遠者 小人物知小者近者 我小人也 一夫富在無身 我知而甚之 大觀大義,所以避身也 我遠而慢之 微子之言,吾不知也 他日我曰 子爲正國,我爲吳家 以避焉其可也 今而後知不足 自今,請雖吳家 聽子而行 子鏟曰 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 吾豈敢爲子面,如吾面乎 亦心所謂微,亦以告也 子批以爲忠,故謂正焉 讀完了原文,接下來逐句講解 接下來分別說一說 這三個人各自是誰 先來說說子鏟 子鏟這個人大家不陌生 前面多次出現過 他是姬姓 是鄭穆公的孫子輩 因此呢可以稱爲公孫 名字叫喬 自子鏟又自子美 子鏟現在的身份 是鄭國的首席執政官 按照左傳的寫法呢 這個職位稱爲當國 這是子鏟 再來說說子批 子批也是姬姓 他是鄭穆公的曾孫輩 比子鏟要低一輩 他是海氏 名字叫虎 這需要說一下 子鏟是鄭穆公的孫子輩 可以稱爲公孫 子批是曾孫輩 爲什麼不能被稱爲是公曾孫呢 這是因爲在古代君主的 血脈傳承體系中 兒子和孫子都可以認爲 是自家人 是近親 但是到了曾孫輩呢 就不能再算是近親了 必須要分家另過 要稱士了 士者知也 知就跟幹就要區別開 繼承人這個體系是幹 而其他的都稱爲是知 也就是士 因爲子批呢 他的爺爺是公子喜 字是子喊 因此這一支後士 都是以子喊的字爲士 稱爲喊士 這是喊虎子批 他現在的身份 按照左傳上的寫法呢 是上卿 需要注意 上卿跟當國不是同一類的東西 一個呢是直級 一個呢是職位 直級跟職位有什麼區別呢 直級啊 大概就相當於我們後士所說的 一品官二品官 這樣的直級 通過直級能看得出來 誰的級別更高 誰的級別更低 卿呢就是最高等級的官員 再往下就是大副 按照我們現代的說法呀 這個上卿大概可以認爲 就是一個國級的幹部 就是副總理啊 總理這一級的幹部 而當國呢是一種職位 類似於後士的 什麼像 吏部尚書啊 戶部侍郎啊 這些都是職位 通過職位名稱 可以看得出 他的工作是什麼 你看當國 意思就是主管國政 他就是首席執政官 這個是職位 需要說一下哈 紫皮他的職級是上卿 那他的職位呢 其實也是一位執政官 當時鄭國有多位執政官 只不過首席是資產 而紫皮呢 在職位上是稍微靠後一點 這是紫皮的情況 再說說尹和 尹和這個人是誰 他有什麼故事 完全不知道 因爲在左傳中 他只出現過這一次 在史記中 甚至在小說 東周列國之中 我都沒有找到這個人 我現在能夠確認的 只有這個尹和呢 在故事發生的時候 是一個年輕人 而且是紫皮的親信 再往後看啊 爲義 爲的意思是治理管理 義是一個行政區域 而且是一個主要的行政區域 大概相當於我們現在的省級 這麼大的一個區域 因此爲義 字面意思是去管理一個義 實際就是說 讓他去當一個省級幹部 紫皮欲使尹和爲義 紫皮呢 這位執政官 這位上卿 現在想做一個人事任命 想讓自己的一位年輕的親信 尹和去當一個省長 對於這樣一個人事任命安排 首席執政官紫闡 是什麼反應呢 紫闡說 說少 少意思是年輕 誰年輕呢 尹和年輕 未知可否 不知道行不行 可能行也可能不行 其實我們應該能夠聽得出來 紫闡對於紫皮的 這個人事任命安排 至少是不支持的 甚至是反對的 只不過他表達的方式 是比較委婉 他沒有直接了當地說不行 而是說 我覺得呀 可能行也可能不行 要不然您再想想啊 這就是開篇 這兩句話的意思 爲了幫助大家 更好地理解後面的內容 這兒有兩個問題 我必須要再詳細地解釋一下 第一個問題 紫闡幹嘛這麼客氣啊 他不是首席執政官嗎 紫皮不是比他職位要靠後嗎 他爲什麼不能直說呢 直接了當地說 這樣不行 不能這麼安排 不就可以了嗎 爲什麼要這麼客氣 這是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 紫皮讓自己一位年輕的親信 去幹這麼大的一個官 爲什麼要這麼安排 爲什麼要提出這樣一個建議呢 這是第二個問題 現在說第一個問題 關於紫闡的回應方式 當然 首先大家知道 這跟紫闡這個人的性格有關 我們前面提到過 紫闡這個人呢 長於辭令 他跟別人溝通的時候 尤其是在提出反對意見的時候 並不會直截了當地提出來 因爲他知道那樣 可能會損害關係 他往往採用的是一種 態度溫和 底線堅定的方式 以對方更容易接受的方式 來表達自己的反對意見 因此他這麼客氣啊 沒有直說 是比較符合他的表達習慣的 這是第一個原因 其實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那就是 紫闡的影響力 在這個時候 其實是低於紫皮的 說到這兒 你可能感覺奇怪了 紫闡是當國 是首席執政官 紫皮 只是一個執政官 要靠後的 而且在輩分上 紫皮還要管紫闡 那爲什麼 這個叔叔 首席執政官的影響力 反而不如侄子 普通執政官要高呢 原因是這樣的 首先 紫皮的政治根基 要比紫闡 不知道要高多少 首先說紫皮的爺爺紫海 他的父親紫展 在活着的時候 都是當國 都是首席執政官 而紫展死了之後呢 紫皮就繼任當國 也就是說 祖孫三代 他們都是當國 只不過後來呢 紫皮把當國 也就是首席執政官 這個職位 讓給了另一位貴族 叫梁霄 他退居二線了 但無論如何 他的根基還在啊 樹大根深 而紫展不是 紫展雖然是 鄭睦宮的孫子輩 但他的父親 公子發 最高的職位 也只是一位司馬 職位並不高 而且二十多年前 他就死掉了 因此紫展這個人呢 他在紫皮面前 就像是一個小樹苗 在對一棵大樹 政治根基是不一樣的 這是一個原因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啊 紫展做當國 現在是第一年 他現在立足未穩 我們如果翻看左傳的話 就能看到 這個在不久之前 鄭國內部發生了一場 政治鬥爭 稱爲叫做梁氏之亂 是梁氏和四氏 兩個貴族 發生了非常強烈的衝突 在這個衝突中呢 紫展差點受到波及 被殺 當時是紫皮保護了他 後來梁氏之爭 被平定之後 因爲梁銷 就是當時的首席執政官 已經死掉了 要選新的首席執政官 大家都比較看好紫皮 因爲他是上一屆的 首席執政官吧 但是紫皮覺得呢 紫展這個人不錯 於是他主動讓賢 推薦紫展上位 紫展才當上了首席執政官 但是剛當上之後不久 就又跟另外一位貴族 叫紫張產生了衝突 這個紫展呢 這個被迫逃亡 後來還是紫皮 堅持要保護紫展 把紫展又接了回來 所以現在的紫展呢 他一方面受到紫皮的保護 另外一方面 他這個地位 也是處於一個 根基不穩的狀態 當然 我這是從史料中 我的一個推測 其實還有一個 非常重要的證據 那就是按照 《左傳》中後面的記載 大概過了這個六年之後吧 楚國的公子契吉 前往晉國的過程中 路過鄭國 去拜會了鄭國的 從鄭伯呀 到這些清大夫們 都拜會了一遍 送了禮物 他當時給鄭伯送的禮物呢 是送了八匹馬 這個比照的是 王的這種規格 顯得很尊重 然後給紫皮呢 送了六匹馬 這個比照的是 楚國首席執政官的規格 而給紫產呢 只送了四匹馬 只是一個普通清的規格 也就是在楚國人看來 在別的國家看來 大家認爲 還是紫皮的影響力 要比紫產要高很多 所以你就能知道 紫產對紫皮說話 他不是一個上級對下級 長輩對晚輩 他反而是一個 根基不穩的小草 對待一個根深葉茂的大樹在說話 那這種情況下 他怎麼着也得客氣一點吧 所以這就很好地解釋了 爲什麼紫產會這麼說話 說的這麼委婉 這麼客氣 這就是第一個問題 再來說第二個問題 紫皮爲什麼要 做這樣一個人事任命安排 因爲從左傳的 這個各種記載來看 好像紫皮不像是這樣一個人 紫皮這個人呢 你會發現他很善良 而且很豁達 這個人一心爲國 但現在讓一個年輕的 沒有經驗的親信 去當一個省部級幹部 這個不太是像他做得出來的 當然表面上的原因 大家可以理解 是因爲經過兩次之爭 鄭國的官員體系 基本上被破壞的差不多了 現在非常需要儘快 把這個體系建立起來 需要人 因此紫皮推薦一個 他認爲比較能幹的人 情有可原 但這是表面原因 我個人的觀點 我認爲這其實啊 是一場測試 是一場這些老牌的貴族 對於一個新上位的 當國執政能力的一場測試 爲什麼要做這個測試呢 原因是這樣的 雖然紫產 在之前的各種政治活動中 表現出非常強的 這種品德 非常強的能力 但現在鄭國的老貴族們 對他還是不太放心 爲什麼是這樣的 因爲一方面 我前面說 他在當國之後不久 就跟一位老貴族紫章 產生了衝突 而且是非常嚴重的衝突 另外呢 他曾經也有過一些 不太妥當的一些人事任命 比如說他曾經 爲了吸引另外一位貴族 名叫公孫段的人 來當卿 用了很多的努力 但是後來發現 這個人爲人不怎麼樣 所以算是一次失敗的人事任命 因此當時鄭國的老貴族們 其實對於紫產的執政能力 不是百分之百放心 雖然是比較放心 這個人確實不錯 但是呢 他是不是真的行呢 現在還不知道 我們可能要試驗一下 如果這場測試 紫產通過了 而且是高分通過 那麼這些老貴族們 就可以放心大膽地 把國政交給紫產來管理 但如果發現他不行 分比較低 就剛滿 還不到一年吧 還可以再換 當然也有可能 是我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 那如果你有證據證明我是錯的 歡迎大家告訴我 好 那我們再往後看 現在呢 紫產對於紫皮的 這個人事任命建議 提出了異議 紫皮是怎麼回應呢 紫皮曰 願不礙之不無盼也 願 在這裏翻譯成很老實 因爲在說文解字裏就說 這個願啊 意思是謹也 就是很謹慎小心 需要注意啊 這個願字 跟另外一個願 在古代 這是兩個不同的字啊 這個字 就是現在上面一個圓 下面一個心 這個表示的是 就是謹慎小心 而這個願 就是左邊一個圓 右邊一個夜 這個表示的是一種期望 一種願望 只不過在簡化字的時候呢 我們把這兩個字合併爲一 在這裏 這個願就不是表達的想法 不是說 說這個 隱和這個人很想當這個官 他來求我 不是那個意思啊 所以首先 這個隱和這個人呢 很老實可靠 另外呢 無物愛之 我非常的喜愛他 就是這個是我的親信 我挺喜歡這個年輕人的 不無盼也 不無盼就是不盼無 我認爲他一定會對得起我 我讓他當這個官 他一定能幹好 使福王爾學焉 福是個代詞 指代的就是隱和 王爾學 就是先去那幹着 一邊幹 一邊學 那這樣呢 福亦愈之至矣 他慢慢不就學會了嗎 按照我們現在的說法 這就是在實踐中提升 在幹中學習 但子產這個時候 直截了當地說不可 他發現前面委婉啊 表達好像效果不行 那在這個時候 他不得不 直截了當地改變自己的風格 就說的是不可 不能這麼做 爲什麼說不可呢 接下來他必須要解釋 人之愛人 求利之也 人之愛人 就是我們如果說想愛護一個人 我們要表達對一個人的喜愛 一定是求利之也 利之就是一定要對他有好處 這個非常容易理解 我很喜歡他 我不能讓他上刀山下火海啊 我一定要給他創造更好的條件 要讓他能夠過得更開心 這就是求利之也 這是一個普遍的規律對吧 今無子愛人則以正 無子 意思就是您 愛人則以正 其實就是 你表達對別人喜愛的方式 是讓他去當正 去當官 那這樣的話呢 就像什麼呢 由 由就是表示像什麼 未能操刀而使割也 未能操刀 還不會用刀 而使割就讓他去割肉 我們都學過刨丁解牛 刨丁 那個非常熟練的廚房的工作人員 他在用刀去拆牛肉的時候 他非常清楚什麼時候應該砍 什麼時候應該切 什麼時候應該往前削 什麼時候應該往後退 他是非常熟悉 他知道的 他是能操刀的 但如果不知道 該削的時候你去砍 該往外削的時候 你往內退 那這個時候一定會傷到自己 好 那這句話什麼意思呢 其實就開始提供自己的觀點了 意思是說 你不是講 那個人是你所愛的人嗎 好 那我就講一講 對於一個自己所愛的人 我們應該怎麼做呢 我們一定是要對他有好處 但現在 你讓他去當政 一個沒有經驗的人 去當一個省級幹部 去管理一個疫 這就相當於 讓一個不會用刀的孩子 去割肉一樣 你愛他 卻害了他 子之愛人 傷之而已 其誰敢求愛於子 那這樣一來 您本來是想表達對別人的喜愛 但是呢 傷之而已 而已 就是表示結果是什麼 結果卻是害了他 好 那這就會帶來一個後果 誰敢求愛於子呢 那誰還敢得到您的喜愛呢 你派這個尹和去做 這個疫大夫 去管理這個疫 那其實呢 害的是你自己的威望 對於一個政治人物來說 你的威望損害了 相當於你的政治生命就結束了 因此 這幾句話 表述的就是 你如果讓尹和爲疫 帶來的一個後果 就是你會 愛己 最終會害到自己 我們前面提到過 說要想讓表達 非我說服力 必須要 叫這個 動其關心 觸其友誼 我應該提到過這個觀點 就是你一定要用對方 他的內心需求 他最珍惜的那個東西 放在一開始去打動他 像紫皮這樣一個政治人物 而且是根深蒂固 樹大根深的這麼一個政治人物 他對於自己的影響力 對於自己的號召力 對於自己吸引人才恢復的能力 是極其看重的 這是他的生命線 好那現在子產上來就說 你如果讓尹和去爲疫的話 很有可能就會損傷你的生命線 那你還要不要做呢 這個時候紫皮就一定要想一想了 因爲最終會傷到自己 需要注意 這裏頭子產用了非常巧妙的修辭手法 他用的是比喻 他沒有用非常抽象的方式 去辯解 去解釋 而是用比喻的方式 你會發現用了比喻呢 首先更加形象化 你看未能操刀而使戈 大腦中馬上就會出現一個畫面 更加形象 更容易理解 而且刺激性就沒那麼強 這其實就是比喻修辭的力量 好這是子產說的第一個原因 爲什麼我不支持呢 因爲首先它會害到你自己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