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大衛·科波菲爾》有聲書(帶字幕) P15 - 15 第30章-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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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一到亞茅斯,就先到旅店去了。
我知道,即便那位一切生靈無不對他屈服的貴客尚未登門,
過一會兒,裴果提那間閒置的屋子,也就是我那間屋子,
就可能相當擁擠。
所以,我就先來到旅店,在那裡吃了晚飯,訂了牀位。
我出去的時候已經十點鐘了,很多商店都關了門,
整個鎮子顯得非常冷清。
我來到奧默與喬蘭商店,只見百頁窗關了,店門倒還開著。
我從遠處看見奧默先生在裡面,正在起居室門旁抽煙,
就走進去向他問好。
哎呀,老天爺保佑,你過得好嗎?請坐,我抽煙,你不反對吧?
奧默先生說道,沒事,我喜歡這煙味,別人煙斗的煙味。
我說道,怎麼,沒有自己的煙鬥嗎?
奧默先生笑著問道,那更好,先生。
對年輕人來說,抽煙可不是個好習慣,
請坐吧,我自己抽煙是為了治哮喘。
這時候,奧默先生已經給我騰了地方,擺好了椅子。
他又坐下來,呼吸很急促,大口地吸著煙鬥,
彷彿煙鬥裡有能救命的東西,不吸就不能活了。
巴吉斯先生情況不好,我聽到這個消息心裡很難過。
我說道,奧默先生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搖了搖頭。
你知道他今天晚上怎麼樣嗎?我問道,
哦,我正要問你這個問題呢,先生,只是不便開口罷了。
幹我們這一行,就有這個不便之處,
要是有人病了,我們就不好問他怎麼樣啊。
這種難處,我倒沒有想到,雖然我進門的時候,
也曾害怕聽到先前那種咚咚的聲音,
不過經他這麼一提,我也就明白了,而且表示我能理解。
是啊是啊,你能理解,奧默先生說著,
點了點頭,我們不能那麼辦,哎呀,你要是對人家說,
奧默和喬蘭問候你,今天早上或者說今天下午,
視情況而定,你覺得怎麼樣?
豈不要把人家嚇一大跳,讓人家覺得有了病,一般是好不了的。
我和奧默先生彼此點了點頭,奧默先生有咽抖幫忙,氣也透過來了。
雖然有很多事情你時常想做,
為了向別人表示關心,幹這一行就不能做,上面說的就是一個例子。
就拿我來說吧,我認識巴基斯先生整整四十年了,
他從我門前經過,我總要跟他打招呼,
可是現在就不能跑去問他怎麼樣啊。
我覺得這太難為奧默先生了,而且把這個意思告訴了他,
我希望我並不比別人更自私自利,
你看我這樣子,我隨時都會斷氣,
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我是不大可能自私自利的,
一個人要是知道自己說斷氣就斷氣,像裂了口子的風俠一樣,
我覺得他是不大可能自私自利的,何況他都當了爺爺了呢。
奧默先生說道,
我說,當然不會,我並不是抱怨我幹的這一行,
我沒那個意思,任何一種職業肯定都有好的一面,
也有壞的一面,我只希望有關的人更堅強一些。
奧默先生顯出一副心滿意足,和藹可親的樣子,
他默默地抽了幾口煙,接著他又談起了頭一個話題,
所以要想了解巴基斯的情況,咱只能問艾米莉,
她知道咱真正的意思,覺得咱就像羔羊一樣,
對咱不會害怕,也不會懷疑。
明尼和喬蘭剛走,上那一家去了,
實際上就是要去問巴基斯今天晚上怎麼樣,
你要是願意等他們回來,他們會把詳細的情況告訴你,
你想不想吃點東西,來一杯果汁甜酒吧,
好嗎?我抽煙的時候就喜歡喝果汁甜酒。
奧默先生說著舉起了杯子,因為都說他軟化氣管,
我也是靠這氣管勉強喘氣啊。
不過老天爺啊,奧默先生啞著嗓子說道,
毛病倒不是出在氣管上,我常對女兒明尼說,
給我足夠的氣就行了,氣管問題我自己解決,
親愛的孩子,她的確是氣不夠用,笑起來樣子叫人害怕,
等她恢復了常態,又能聽人說話了,我就向她表示感謝,
但我沒有喝她請我喝的飲料,因為我剛吃過晚飯,
既然她好意留我,看來我得等到她女兒女婿回來,
我就問起小艾蜜莉的情況。
奧先生,奧默先生說著從嘴裡抽出煙鬥,搓起下巴來,
對你說句實話,她要是結了婚,我才高興嘞。
那是為什麼?我問道,哎,她眼下有點心神不定,
不是說她沒有以前漂亮了,因為她更漂亮了,
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她更漂亮了,
也不是說她幹活不如從前了,因為她還是幹得那麼好,
過去她一個人能頂六個人,現在她還能頂六個人,
可是不知怎的,她就是沒有心思。
奧默先生又搓了搓下巴,抽了幾口煙,接著說道,
使勁拉呀,用力拉呀,夥計們啊,一起拉呀,
你要是大致上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我就可以告訴你,
我覺得艾蜜莉身上缺少的大概就是這個。
奧默先生的臉色和態度起了很大的作用,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見我很快就能領會,就接著說道,
現在我認為這主要是因為她心神不定,你知道嗎?
我們談過很多次了,我跟她舅舅談過,我跟她情人談過,
下班以後談的,我認為主要是因為她心神不定。
奧默先生微微搖了搖頭,接著說道,
你一定記得艾蜜莉是一個極其溫柔的小東西,
常言道母豬耳朵做不成籌子錢包,我看未必是這樣,
我倒是覺得只要你從小就做,也許能行,
她已經用那條舊船做了一個家,先生,
連石頭蓋的、大理石蓋的都比不上她。
哦,那還有說,我說道,
那漂亮的小東西跟她舅舅寸步不離,
她天天纏著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那樣子小人看了實在高興,你知道,
在這種情況下就有一場鬥爭,為什麼要使他無謂的延長呢?
我認真的聽這位善良的老人說話,
也打心眼裡贊成他說的話,所以我就對他們這麼說,
奧默先生以輕鬆舒適的語調說道,
我說,不要以為艾蜜莉的時間是定死了的,
你們掌握時間吧,她幹的活兒比原來設想的價值更高,
她學起來也比原來設想的要快,
你們什麼時候提出要求,
奧默和喬蘭可以把剩餘的時間一筆勾銷,她就自由了,
在那以後,她要是安排一下在家裡為我們做點小事兒,
那很好,要是不行,那也很好,因為你還看不出來嗎?
奧默先生用菸鬥捅了捅我,像我這樣上氣不接下氣,
而且是當了爺爺的人,
對他這樣一隻藍眼睛的小花兒,是不大會計較的。
當然不會,這我知道,我說道,當然不會,你說對了,
啊,老兄,她的表哥,她是要嫁給一個表哥呀,你知道吧?
對,我知道,我跟她很熟。
哦,那當然了,哎,老兄,她的表哥似乎有一份不錯的工作,
而且還挺有錢,聽了我的話還向我表示感謝,
很像個男子漢的樣子,她的整個舉止,我得說是我非常敬重她,
隨後她就去弄了一所小房子,非常舒適,
你我看了都會覺得怎麼看也看不夠,
那小房子現在全都佈置了傢俱,乾乾淨淨,齊齊全全,
就像玩具娃娃的起居室一樣,要不是可憐的巴基斯先生病情惡化,
我敢說這會兒他們早就成了夫妻了,
而實際情況呢,他們推遲了婚期。
Emily怎麼樣,敖默先生,她是不是比較安定了呢?
我問道,哎,你知道,不能指望自然會產生那樣的結果,
將要發生的變化和分離可以說既離她很近又離她很遠,
巴基斯先生要是死了,婚期用不著推遲很久,
她的病要是拖下去,婚期就可能要推遲很久了,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還處於捉摸不定的狀態,你明白?
我明白,我說道,結果呢,Emily還是有點情緒不高,
而且有點煩躁,總體來說好像比以前更厲害了,
她一天天越來越疼愛她舅舅,越來越不願意離開我們,
我說句安慰她的話,她就掉眼淚,
她跟我女兒明尼的小女孩在一起的情景,
你要是看了,永遠也忘不了,哦,我的老天爺呀!
敖默先生一面沉思,一面說道,她可喜歡那孩子了,
有這樣一個好機會,我突然想起來,
趁著敖默先生的女兒和女婿還沒回來打斷我們,
問問她知道不知道瑪莎的什麼情況?
啊?她搖著頭說道,情緒顯得很低沉,
不好啊,叫人心裡難受啊,老兄,
不論你怎麼看,我從來不覺得這姑娘會造成什麼危害,
我不願意在我女兒明尼面前提起這件事,
因為她馬上就會說我說的不對,
不過我從來不提,我們誰也不提。
這時候,敖默先生聽見了他女兒的腳步聲,
隨後我也聽見了,他用菸鬥捅了我一下,
又擠了幾眼,叫我注意,
他女兒和他丈夫緊跟著就走了進來。
據他們說,巴吉斯先生的病情壞得不能再壞了,
他已經完全不省人事了。
齊利普先生剛才離開的時候在廚房裡沉痛地說,
即便是把內科學會、外科學會、藥劑師工會都一塊請來,
也救不了他的命,那兩個學會已經是無濟於事了。
齊利普先生說,而那個工會則只能把他要死。
我一聽這話,又聽說裴果提先生也在那裡,
就決定馬上去一趟。
我向敖默先生和喬蘭先生夫婦道過晚安,
就朝那裡走去,懷著一種莊嚴肅穆的心情,
使我感到巴吉斯先生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一個陌生人了。
我輕輕地敲了敲門,裴果提先生出來開門,
他並沒有像我估計的那樣顯得非常驚訝。
裴果提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我看見他也是那個樣子,
從那以後我也老看見他那個樣子。
我想,在你等待著那樣可怕的事情發生的時候,
一切別的變化和意外情況都無阻輕重了。
我跟裴果提先生握了握手,來到廚房裡,
他輕輕地把門關上,小艾蜜莉坐在火爐旁,
兩手捂著臉,哈姆站在她的身旁。
我們都悄悄地說話,時不時地停下來,
聽聽樓上有什麼動靜。
我上次來的時候沒有想過,
現在才發現廚房裡少了巴吉斯先生,
給人一種多麼異樣的感覺呀。
謝謝你這樣關心,大衛少爺。
裴果提先生說道,真是太關心了。
哈姆說道,艾蜜莉,親愛的。
裴果提先生叫道,你看吶,大衛少爺來了。
來,提起精神來,我的乖孩子,
對大衛少爺都不說句話嗎?
艾蜜莉渾身在發抖,直到現在我還看得見,
我碰到她的手,感到她的手很冷,
直到現在我還感覺得到。
要是說有什麼跡象證明這手是有活力的,
那就是她從我手裡縮了回去。
接著她就從椅子那兒走開,溜到舅舅身邊,
低著頭,一聲不響,仍然顫抖著,靠在舅舅胸前。
她那顆心太善良了。
裴果提先生用他那粗壯的大手
捋著艾蜜莉那濃密的頭髮,說道,
承受不了這麼大的痛苦,
對年輕人來說,這是很自然的。
大衛少爺,他們沒經歷過這樣的考驗,
心裡害怕,像我這個小東西這樣,
這是很自然的。
艾蜜莉往他身上靠得更緊了,
但她既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天不早了,親愛的。
裴果提先生說道,哈姆也來接你回去了,
去吧,和那個善良的人一塊走吧。
你說什麼,艾蜜莉?
啊,我的乖孩子。
艾蜜莉的聲音沒有傳到我這邊來,
但是裴果提先生低下頭,好像聽她說話。
隨後,她說道,讓你跟舅舅留下來?
你不該向我提這樣的要求啊。
跟舅舅留下來,我的孩子。
你的丈夫,他眼看就是你的丈夫了,
他不是來接你回家嗎?
誰也不會願意看到你這個小東西,
和我這樣一個風裡來雨裡去的人在一起。
裴果提先生說著,朝我們倆看了看,
顯出無限驕傲的樣子。
但是,海水裡的鹽分再多,
也沒有他對舅舅的愛心多呀。
哦,艾蜜莉這個小傻瓜。
艾蜜莉做得對啊,大衛少爺。
哈姆說道,呃,這麼辦吧,既然艾蜜莉願意,
而且她心裡也不踏實,好像還有點害怕,
那就讓她留下來,待到天亮吧,我也留下來。
不用不用,裴果提先生說道,
你一個成了家的人,或者說跟成了家一樣,
可不能白白丟掉一天的工作,
你也不能又照顧病人又幹活,那可不行。
回家歇息去吧,不用怕這裡照顧不好艾蜜莉,
我擔保。
哈姆聽了這番勸說,拿起帽子,準備走。
就是在他吻艾蜜莉的時候,
我還從來沒有見她朝艾蜜莉走去,
而不覺得她是天生的一個靈魂高尚的人呢。
艾蜜莉好像也更緊地靠在舅舅的身上,
躲避自己選中的丈夫呢。
哈姆走了以後,我把門關上,
免得他再影響屋裡寧靜的氣氛。
我回過身來,看見裴果提先生還在跟艾蜜莉說話。
我現在要上樓去告訴你姨媽,大衛少爺來了,
他聽了會提起點精神的。
你到火爐旁邊坐下等我,親愛的,
把手暖和暖和,要不會凍壞的。
你不用這麼害怕,這麼難過。
你說什麼?
跟我一塊去?
哎,好,去就去吧,走。
他這個舅舅要是被人趕出家門,
不得不到溝裡去蹲著,大衛少爺,
裴果提先生依然帶著無限驕傲的樣子說道,
我相信他也會跟著一塊去的。
哎,不過很快就另外有人了,另外有人了,艾蜜莉。
後來我也到樓上去了,
我從我那間小屋門口經過,
屋裡很黑,我隱隱約約覺得艾蜜莉在裡面,趴在地上,
不過那究竟是她還是屋裡的影子混在一起了,
我現在也說不清了。
我有一點空閒時間,
就在爐竈前想起漂亮的小艾蜜莉對死亡的恐懼。
奧默先生對我說過的話,
再加上艾蜜莉這種恐懼心理,
我覺得這就是她失去常態的原因所在。
裴果提從樓上下來之前,
我坐在那裡數那座鐘的滴答聲,
特別深刻地感受到周圍肅穆寂靜的氣氛。
這時候我也有一點空閒時間,
想到艾蜜莉的恐懼心理的軟弱之處,
而對她採取較為寬容的態度。
裴果提下來以後,一下子把我摟在她的懷裡,
因為我在她最痛苦的時候給她這麼大的安慰。
她一再地為我祝福,向我表示感謝,
接著她就懇求我到樓上去,
一邊哭著說巴吉斯先生一向喜歡我,敬重我,
沒昏迷的時候還常提起我。
她相信她要是還能清醒過來,一看見我就會振作起來,
假如世上還有什麼東西能夠使她振作起來的話。
我看見巴吉斯以後,
就覺得她再振作起來的可能性已經很小了。
她趴在那兒,頭和肩膀躺在牀外邊,
那姿勢很不舒服,半截身子趴在那支
耗費她多少心血帶給她多少麻煩的箱子上。
我聽說她不能爬下牀來開箱子了,
自己也覺得無法靠著我見她用過的魔杖來保證箱子的安全了,
就叫人把箱子放到牀邊的椅子上,
她日夜摟在懷裡,
直到這時候她的一隻胳膊還搭在箱子上,
時間和人事從她身下慢慢溜走了,
但那箱子依然在那裡,
她以解釋的語氣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都是些舊衣服。
巴吉斯,親愛的,
裴果提幾乎有些興奮地彎著腰對她說,
我和裴果提先生就站在牀的這一頭,
我親愛的孩子來了,
我親愛的孩子,
大衛少爺來了,
就是他給咱們牽的線呢,
巴吉斯,你就是託他給我捎信的呀,
是吧,你不想跟大衛少爺說句話嗎?
她既不吭聲也無反應,
和那隻箱子一樣,
她的樣子也就是箱子表現出來的樣子,
她隨著潮水退去了,
裴果提先生用手捂著嘴對我說,
我的眼睛模糊了,
裴果提先生的眼睛也模糊了,
我悄悄地重複了一聲,
隨著潮水退去了,
住在海邊,不到潮水退到底的時候,
人是不會死的,
不到潮水漲滿的時候,
人也是不會出生的,
不到滿潮是不會好好出生的,
她是在隨著潮水退去,
三點半退潮,
半個鐘頭退完,
她要是活到漲潮的時候,
就能堅持到滿潮,
然後隨著下一次退潮退去,
我們待在那兒,
看著她,
看了很長時間,
有好幾個鐘頭,
我在那裡,
對於巴吉斯當時情況下的知覺,
產生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影響,
我不想裝出一副說得出的樣子,
不過在巴吉斯最後開始顯出精神恍惚的跡象的時候,
他肯定是含含糊糊地說,
趕車送我去上學呢,
他緩過來了,
裴果提說道,
裴果提先生碰了我一下,
用一種又害怕又尊敬的語氣小聲說道,
他和潮水都快完了,
巴吉斯親愛的,
裴果提說道,
克菲·巴吉斯,
哪兒的女人也比不上他,
他以微弱的聲音喊道,
你看大衛少爺來了,
裴果提說道,
因為這時候巴吉斯睜開了眼睛,
我正要問他認不認得我,
只見他緊立伸出胳膊,
面帶愉快的微笑,
清楚地對我說,
巴吉斯願意,
當時潮退進了,
巴吉斯隨著潮水去了,
在裴果提的勸說下,
我不難做出決定,
在那裡住下去,
等那可憐的車把式的遺體
最後運到布倫德斯通以後再走。
很久以前,
裴果提曾經用自己的積蓄
在我們家先前的教堂墓地裡
買了一小塊土地,
旁邊埋的就是他那可愛的女孩子,
他總愛這樣稱呼我母親,
將來她們都將在這裡安息。
能為裴果提做伴,
盡我的努力為他做些事情,
我心裡是很感激他的,
就是現在想起來
也希望當時具有那樣的感情。
不過我想,
從個人和職業的角度
使我感到最滿足的事情
是負責處理巴吉斯先生的遺囑
並對其內容加以說明。
最先提議到箱子裡去找遺囑
可以說是我的功勞,
找了一會兒就在箱子裡找到了,
原來放在餵馬用的草料袋的底上,
除了草料以外
還在裡面發現了一支舊金錶
帶有鍊子和飾物,
這支錶巴吉斯只在結婚那天戴過,
在那以前和以後都沒有人見他戴過。
還有一件銀製器具,
形狀像人腿,
是用來把菸鬥裡的菸絲壓實的。
還有一個仿製的檸檬,
裡面裝著很多很小的茶杯和茶碟,
我想一定是在我小的時候
巴吉斯先生買了準備送給我的,
後來又捨不得給我了。
還有87個半基尼,
都是一基尼或半基尼的硬幣,
還有210磅,
都是全新的鈔票。
還有幾張英格蘭銀行的股票收據,
一塊舊馬蹄鐵,
一枚假先令,
一塊樟腦和一片牡蠣殼。
最後,這件東西經過長時間的打磨,
裡面顯露出燦爛的光澤。
根據這種情況,
我斷定巴吉斯先生
對於珍珠有些一般性的瞭解,
但始終瞭解得不確切。
年復一年,
巴吉斯先生天天帶著這只箱子上路,
為了更好的逃避人們的注意,
他編了一個故事,
說這只箱子屬於布蘭波先生,
暫時由巴吉斯保管以後來取。
他把編的這些話
以顯著的字樣寫在箱子上,
不過現在已經幾乎認不出來了。
我發現他多年來不斷積攢,
成績是很可觀的。
他的財產都摺合成錢,
差不多有三千磅。
他說要拿出一千磅生利息,
生了利息歸裴果提先生貼布生活。
裴果提先生死後,
本金平分給裴果提、小艾蜜莉和我,
要是我們中間人有人去世了,
誰活著就平分給誰。
他死後所有其他財物都留給裴果提。
裴果提是他的遺產承受人,
也是他最後這份遺囑的唯一執行人。
我鄭重其事地大聲宣讀這一文件,
把其中的各項規定反復向有關的人解釋,
覺得自己很像個怠速人的樣子。
我開始感到博士協會做的事
比我原來想像的要多。
我極其認真地檢驗了這份遺囑,
宣佈它在各方面都完全合乎規格,
在旁邊用鉛筆做個記號什麼的,
覺得自己竟然懂得這麼多東西,
真不簡單。
葬禮前這一個星期,
我做了這件頗費心思的事,
把裴果提得到的全部財產為他清理了一番,
把各項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
在每件事情上為他出主意、做裁決。
我們兩個人配合得非常愉快,
在這段時間裡,我沒見到小艾蜜莉,
但他們告訴我,再過兩個星期,
她就要不聲不響地結婚了。
我要是冒昧地說一句
我沒有以傳統的樣子參加葬禮,
我的意思是說,
我沒有穿黑外套、戴飄帶、把鳥嚇跑,
但我一大早就步行到布倫德斯通,
遺體運到的時候,我已經在那裡了。
送葬的只有裴果提和他哥哥,
那位瘋瘋癲癲的先生從我原來那個小窗口往外看,
席利普先生的小孩子晃動著大腦袋、
睜著大眼睛、轉動著眼珠子、
趴在媽媽肩膀上看著墓屍,
奧默先生則躲在後面大口喘著氣,
此外,沒有別人了,氣氛非常寧靜,
一切都了結以後,
我們在墓地裡轉悠了一個鐘頭,
還把我母親墳上那棵樹的嫩葉去掉了一些。
寫到這兒,我心裡感到一陣恐懼。
那一天,我邁著孤獨的步子回到鎮上,
那遙遠的小鎮卻在烏雲籠罩之中,
我害怕再接近它,在那難忘的夜晚發生的事情,
如果我繼續寫下去,還要再出現一次,
我一想到這些,就覺得難以忍受。
這件事,並不因為我把它寫在這裡而變壞,
也不會因為我既不願意寫就不寫而變好,
事情已經發生,也就無法挽回。
當時是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是無法改變的了。
我們安排好了,我的老奶媽第二天
要和我一道去倫敦辦理遺囑的事。
Emily當天先回艾默先生家去,
當天晚上,我們都到舊船屋裡相會,
哈姆還是按平常的時間去接Emily,
我自己匆匆茸茸地走回去,
那兄妹二人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
準備天黑的時候在爐邊接待我們。
我在墓地的小門旁和他們告別,
這也就是昔日我想象中的斯特拉普
背著羅德里克藍燈的揹包歇腳的地方。
我沒有直接回去,
而是順著去洛斯托弗特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路,
隨後我就拐了彎走回亞馬斯去了。
我在一家比較像樣的酒館裡吃了飯,
這酒館離我先前提到過的渡口只有一兩英里。
天色漸漸晚了,
等我來到渡口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
這時下起雨來,下得很大,
哦,那真是個狂風暴雨之夜,
幸好雲在後面透出月光,
天並不十分黑。
過了一會兒我就看見了裴果提先生的家,
看見燈光從窗戶裡射出來,
我費力地穿過一小片沙地來到門口走了進去。
屋子裡的確顯得很舒適,
裴果提先生已經抽過每晚必抽的那袋煙,
晚飯正在一點一點地準備著,
火著得正旺,爐灰堆成了堆,
那小箱子還放在原來的地方,
等著小Emily去做。
裴果提也又坐在了以前的老地方,
要不是衣服不同,
就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他已經把自己的精神寄託在
那蓋上畫著聖保羅教堂的針線盒,
小屋子裡放的麻尺和那蠟燭頭上了,
這些東西仍然都在那裡,
就像從來沒有人動過一樣。
古米芝太太也在她以前老呆的地方,
看上去有些焦躁不安,
因此倒也顯得頗為自然。
數你來得早啊,大衛少爺!
裴果提先生說道,
他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衣裳濕了,少爺,別穿在身上了。
謝謝你,裴果提先生,挺乾的。
我說著把外衣遞給他掛起來,
啊是啊,乾得沒志了。
坐下吧,少爺,對你也用不著說歡迎了,
不過我們可是一心一意地歡迎你啊。
裴果提先生說著,摸了摸我的肩膀。
謝謝你,裴果提先生,這我相信。
啊,裴果提,我說著,吻了他一下。
你好嗎,老奶媽?
哈哈,裴果提先生笑著說道,
他一邊在我們身旁坐下,一邊搓著手。
最近這些操心的事過去了,
他也鬆了一口氣,
同時也顯出了他天生的那種真心實意的樣子。
世上沒有哪個女人能比他心裡更坦然的了,少爺。
我就是這麼對他說的,
他為走了的人盡到了自己的本分,
走了的人是知道的,
他為走了的人做了該做的一切,
走了的人也為他做了該做的一切,
所以,所以,所以一切都是該做的。
古米芝太太發出了痛苦的嘆息聲,
振作起來吧,我那漂亮的老大姐。
裴果提先生說道,但他側著身子朝著我們搖頭,
顯然是意識到最近發生的事情會使他聯想起自己的老伴。
別垂頭喪氣的,為了你自己也該振作起來,
只要振作一點,你看,是不是很多好事自然就跟著來了?
不會的,丹兒,我孤苦伶仃的,不會有什麼好事自然就來的。
古米芝太太答道,
不是的,不是的,裴果提先生說道,想消除他的痛苦。
是的,是的,丹兒,人家有人給我留下錢,
我不能跟他們一起過日子,什麼事都跟我作對,我趁早走吧。
古米芝太太說道,你看,沒有你,我那錢怎麼花呢?
裴果提先生以一本正經的責怪她的語氣說道,
你在說些什麼呀,我現在不是比過去更需要你嗎?
我早就知道從來沒有人需要我。
古米芝太太一邊說,一邊哭哭啼啼的,怪可憐的樣子,
這會兒人家說了,就是這麼回事,我這麼孤苦伶仃的,
世事又都跟我作對,我怎麼能指望有人需要我呢?
裴果提先生一聽有人對他說的一番話,
採取這樣冰冷的態度,似乎感到很驚訝,
不過沒等他回話,裴果提就拉了拉他的袖子,搖了搖頭,
他傷心地看了一會兒古米芝太太,接著就瞧了一眼那支荷蘭鐘,
站起來撿了撿竹花,把蠟燭放到了窗口。
你看,行了,古米芝太太,裴果提先生興致勃勃地說道,
點著了,這是咱們的老規矩。少爺,你一定納悶,
這是為什麼?啊,是這麼回事,這是為了小艾蜜莉呀。
你看,天黑以後,這條路昏暗暗的,她回來的時候,
只要我在家,我就把這蠟燭放在窗口。
你看,裴果提先生非常興奮地彎腰對我說,
這裡有兩層意思。艾蜜莉,她會這麼說,到家了。
艾蜜莉還會說,舅舅在家呢,
因為我要是不在家,蠟燭就不會擺在那兒了。
啊,你真是個小孩子。裴果提說道,
他真是這麼想的,所以顯出很喜歡他的樣子。
啊,裴果提先生答道,他站在那兒,
兩腿岔開著,懷著滿意的心情,
兩手上下移動,輕輕地搓著大腿,
看看我們,又看看爐火,看看爐火,又看看我們。
我不知道,不過你看,我看上去可不像啊。
是不大像,裴果提說道,看上去就是不像嘛。
裴果提先生笑著說道,不過想起來倒像,
你知道,不管怎麼樣,我全然不在意。
你們聽我說,我去看咱們艾蜜莉的漂亮房子來著,
我看了又看,我……我真見鬼。
裴果提先生突然加重語氣,說道,
簡而言之,我在那裡就覺得,
幾乎最小的東西就是它了,
什麼東西我都輕拿輕放,小心翼翼的,
彷彿拿的就是咱們的艾蜜莉,
我對她的小帽子什麼的也是這樣,
誰故意亂抓,我都不許,絕對不許,
這就是你說的小孩子,樣子像頭大海豬。
裴果提先生說著,擺脫了嚴肅認真的態度,
大笑起來,我和裴果提也都笑了起來,
只是笑聲沒有他那麼大。
啊,你們看,我是覺得……
裴果提先生又搓了一陣腿,
臉上帶著愉快的表情,繼續說道,
這都是因為我過去老跟他一起玩,
我們假裝土耳其人,假裝法國人,
假裝鯊魚,假裝各種各樣的外國人。
哎呀,對了,還有獅子,鯨魚,
我都不記得還有什麼了,
當時他還沒有我的膝蓋高呢,
你們知道,我養成了習慣,
我說的就是這兒,這根蠟燭。
裴果提先生說到這兒,笑嘻嘻地朝著蠟燭伸出了手,
我想,將來他結了婚,走了以後,
我一定還把蠟燭放在那兒,和現在一樣。
我想,將來到了晚上,我在這兒,
而他不在這兒,我也不在他那兒,
我一定還要把蠟燭放在窗口,
坐在爐火前面,假裝是在等他,
就像現在等他這樣,這就是你說的小孩子呀。
裴果提先生說著,又放聲大笑了一陣,
啊,樣子像頭大海豬。
哎呀,就在這會兒,我看著這蠟燭一閃一閃的,
心裡就想,他也在看著這支蠟燭啊。
Emily就要回來了,這就是你說的小孩子呀,
樣子像頭大海豬,果不然。
裴果提先生止住笑聲,兩手一拍,說道,
他來了,進來的只是哈姆。
這會兒,比我進來的時候,雨下得更大了,
因為他戴著大眼兒的雨帽,把臉都遮住了。
Emily在哪兒?裴果提問道。
哈姆扭了扭頭,意思是Emily就在外邊。
裴果提先生把蠟燭從窗口拿過來,
撿了撿竹花,把它放在桌上,又忙著撥動起爐火來。
哈姆一動未動,說道,
大衛少爺,你出來一下好嗎,我和Emily有東西給你看。
於是,我們走了出去,
我在門口從他身旁走過的時候,
看到他的臉色煞白,使我感到又驚又怕。
他急忙把我推出門外,隨手把門關上,
門外只有我們兩個人。
哈姆,出了什麼事了?
大衛少爺……哎呀,他傷心極了,哭得好慘呢。
我看見哈姆這麼痛苦的樣子,
驚呆了,我也不知道當時我在想什麼,或者說怕什麼,
我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哈姆,可憐的好心人,看在老天爺的份上,快告訴我,出了什麼事了?
我的心上人啊,大衛少爺,我的驕傲,我的希望啊,
過去為了他,我寧願去死,現在也寧願去死呀。
他走了。
走了?
艾米麗跑了。
哦,大衛少爺,他是怎麼跑的,你一聽就明白了。
我要祈求善良慈愛的上帝殺死他,
省得他丟人現眼,自己毀掉自己呀。
哈姆仰起頭來,看著那昏暗的天空,
他的兩手攥在一起,不停地顫抖,他的身軀痛苦萬狀,
這一切在那寂寞海灘的襯託之下,至今還留在我的腦海裡。
那裡永遠是黑夜,它是畫面上唯一的物體。
你有學問。
他急促地說道,
知道應該怎麼辦,怎麼辦最好。
我進去說什麼呢,我該怎麼告訴他這個消息呢,大衛少爺。
他急促地說道,
這時候,我看見門開了,我本能地想從外面拉住門栓,
為的是再拖一會兒,可是來不及了,裴果提先生探出頭來,
一看見我們,臉色馬上就變了,
這情景,我即使再活五百年,也不會忘記。
我記得當時,有人大哭大叫,兩個女人圍在他身旁,
我們都在屋裡站著,我手裡拿著一份材料,
那是哈姆教給我的,裴果提先生的背心撕開了懷,
頭髮亂蓬蓬地,臉和嘴脣紗白,血滴到胸前。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唸吧,少爺,請念慢點兒,我怕聽不明白。
他以顫抖的聲音,低聲說道,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我拿出一封髒兮兮的信,念道,
你那麼疼愛我,即便在過去我天真無邪的時候,
我也是遠遠配不上的。
然而,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得很遠了。
我已經走得很遠了,裴果提先生慢慢地重複了一遍,
停下,Emily走得很遠了,是嗎?
明天早上就要離開我這親愛的家,哦,離開我這親愛的家了。
信上寫的日期是頭一天晚上,我這一走就不會回來了,
除非他把我變成了一個闊太太,帶我回來。
幾個鐘頭以後,到了晚上,你看到的不是我,而是這封信。
哦,你要是能知道我心裡有多難受就好了,
我很對不起你,你也永遠不會原諒我。
即便是這樣,你要是能知道我有多麼痛苦就好了,
我太壞了,不值得在信上寫了。
哦,想一想我有多麼壞,就可以得到安慰。
哦,行行好,告訴舅舅,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熱愛他。
哦,不要再念念不忘你們對我多麼關心,多麼疼愛了。
不要再念念不忘我們就要結婚了,要盡量換一種想法,
認為我很小就死了,埋在什麼地方。
我背離了上帝,但我還要祈求他可憐可憐我的舅舅,
告訴他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熱愛他,希望你給他一安慰。
希望你找一個好女孩,她能像我過去那樣對待舅舅,
真心待你,和你般配。
除了我以外,沒見過別的恥辱,你就愛她吧。
願上帝為大家祝福,我會常常跪下為大家祈禱,
即便他不能把我變成闊太太帶我回來,
即便我不為自己祈禱,我也要為大家祈禱。
我願把臨別時的愛心奉獻給舅舅,
我願把最後的眼淚,最後的謝意奉獻給舅舅。
就是這些,我念完之後,過了很久,他還站在那裡看著我。
最後,我試著拉著他的手,想盡辦法懇求他,
勸他盡力剋制自己,他回答說,
謝謝你,少爺,謝謝你,卻一動不動。
哈姆跟他說話,裴果堤先生這時意識到了哈姆的痛苦,
就使勁跟他握手,除此以外,他還是原樣未動,
誰也不敢去打擾他。裴果堤先生終於慢慢地
把眼睛從我臉上移開,彷彿從夢幻之中清醒過來。
朝著屋子四周掃了一眼,隨後他低聲問道,
這個人是誰,我要知道他的名字。
哈姆瞅了我一眼,我頓時為之一驚,倒退了兩步。
一定有可疑的人,他是誰?裴果堤先生說,
大衛少爺,哈姆懇求道,你出去一下,
讓我把該告訴他的告訴他,你就不必聽了,少爺。
我又吃了一驚,我攤在椅子上,想說點什麼,舌頭卻僵住了,
眼神也不行了,我要知道他的名字。
我聽見這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最近一段時間,時不時地有個用人在這一帶出現,
還有一位先生,他們兩個人是一夥的。
哈姆支支吾吾地說道,裴果堤先生像剛才一樣目不轉睛地看著,
不過這回看的是哈姆。
那用人,昨天晚上有人見他跟咱們那可憐的姑娘在一起,
這個星期他一直在這一帶藏著,也許藏的時間還要長些。
人們以為他走了,其實他藏起來了。
你別待在這兒了,大衛少爺,你別待在這兒了。
我趕到,裴果堤的胳膊摟住了我的脖子,
但是即便整個房子馬上就要砸到我身上,我也動不了了。
今天早上天還不大亮,在鎮子外邊去諾裏奇的路上,
停著一輛從來沒見過的馬車。
哈姆接著說道,那用人跑過去又跑回來,
後來又跑過去,他第二次跑過去的時候,
艾蜜莉在他身旁,車裡有個人,就是那個人。
看在上帝的份上,裴果堤先生說著,
倒退了兩步,伸出手來,好像是要擋住他所怕的東西。
他的名字可別是斯蒂夫呀!
大衛少爺,哈姆斷斷續續地叫道,
這不是你的過錯,我絕沒有埋怨你的意思,
不過他的名字的確是斯蒂夫,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
裴果堤先生沒有喊叫,沒有掉淚,也沒有再動,
後來他好像突然清醒了,
從牆角的掛鉤上猛地扯下了他的粗泥上衣。
幫個忙吧,我氣糊塗了,穿不上了,他不耐煩地說道,
來,幫我一把,有人幫他穿上衣服之後,
他說,好,現在把那頂帽子遞給我。
哈姆問他,要到哪裡去?
我要找我外甥女去,我要找我的艾蜜莉去,
我要先去把那條船砸爛,把它沉掉,
我一個大活人,要是早把她看透了,
當時就在那裡把她淹死了,她當時坐在我面前,
她揮動著攥緊的右手,瘋狂似的說道,
她當時坐在我面前,和我面對面,
我就會把她淹死,而且認為就該這麼做,
要不你們把我打死好了,我要找我外甥女去。
到哪去找啊?哈姆說著在門口攔住她的去路,
到處去找,為了找我外甥女,我要跑遍全世界,
我要找到我那可憐的丟人現眼的外甥女,
把她接回來,誰也不要攔我,
我告訴你們,我要找我外甥女去。
不行,不行,古米智太太插在他們中間,嚷嚷起來,
不行,不行,丹兒,你這樣就去可不行,
過一會兒再去找她吧,我那孤獨的丹兒,
過一會兒再去就行了,現在這樣可不行啊,
你坐下,你可要原諒我過去給你帶來的煩惱啊,
丹兒,我那些煩心事兒怎麼能和這相比呢,
咱們說一說早先的情況吧,
起初是她先成了孤兒,接著就是哈姆,
後來我成了可憐的寡婦,
是你收留了我,這麼一說,你那可憐的心就軟了,丹兒。
她說著把頭靠在裴果提先生的肩上,
心裡也就好受一點兒,因為你一定記得這句話,丹兒,
你們這樣對待我最小的一個兄弟就是這樣對待我了,
我們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了,這句話不會不應驗的。
這時候裴果提先生冷靜多了,我本來很想跪到地上,
請他們饒恕我給他們帶來了災難,把史迪弗痛罵一番,
但我一聽見他的哭聲,我的感覺就不同了,
我那顆痛苦萬分的心找到了同樣的解脫辦法,我也哭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