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馬已度陰山來 13世紀的蒙古人,戰鬥力來源何處?

烽火决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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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大家聊一下蒙元帝國是怎麼打仗的
分成兩個部分
第一部分是作戰方式
第二部分是軍法
先講第一部分
這個部分我們國內有兩本著作
一本叫做大統帥成吉思汗兵略
一本叫做蒙古族古代戰爭史
這兩本書寫得都很好
但比較枯燥
我給大家提煉一下
其實就三個字
大迂迴
蒙古人打仗的所有特點都是從這三個字裏衍生出來的
好用嗎
非常好用
好用到蒙古人對此形成了嚴重的路徑依賴
頭破血流也不放棄
比方他們想要滅京
但不能直接滅
得從西夏迂迴
結果把自己的成吉思汗迂迴死了
後來切開封派託雷問南宋街道
也是想從鄧州迂迴
要不是那場雪
估計在三豐山這兒就把託雷迂迴死了
包括之後想要滅臨安的南宋
也是千方百計想從四川迂迴
結果把自己的猛哥汗給迂迴死了
大家不要覺得搞笑
一碼歸一碼
大汗的確是迂迴死了
但這並不代表戰略本身不好用
首先這種迂迴作戰方式脫胎自圍獵
注意是圍獵不是打獵
天坐地那種叫打獵
本質是玩
成吉思汗才叫圍獵
本質是軍演
之前做宋朝物價視頻的時候
我曾經參考過南宋詞人周密的《齊東野語》
當時裏面有一段話
在看的時候我就很奇怪
心說這不是扯淡嗎
打獵用得着數萬計千餘里嗎
所以這次我特地翻回去查
一查驚呆
成吉思汗每逢冬初都要進行一次大獵
他會攜帶妃子
糧食
飲料和軍需
帶着大軍一起出發
然後花費少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的時間
形成一個巨大的獵圈
所有的千夫長和百夫長各自負責獵圈的某一段
假如有獵物從你負責的地方破陣而出
那麼輕則受杖
重則砍頭
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裏
大軍日夜驅趕圈內的野獸
然後定時派快馬給成吉思汗報告獵物的情況
最後慢慢將獵圈收小
收到大概直徑十到十五公里左右
蒙古人會用繩子拉成一個圈
類似我們今天隔離帶的樣子
數萬大軍就站在這根隔離繩邊上
野獸則在裏面哀嚎和騷亂
再然後成吉思汗帶着清衛兵先進去打獵
過完癮之後
宗王再進入圈內
再然後是納言
軍官
士兵
幾天之後
圈內基本就不剩什麼東西了
這個時候呢
會有一個老薩滿跑過來
說上天有好生之德
剩下的野獸咱放回去
讓他們來年繼續繁衍
於是大汗手一揮
收隊
大家細評一下
那這和打仗有什麼分別呢
偵察
制定戰略
迂迴
確定包圍圈
集中殺戮
清點並分配戰利品
饒恕倖存者
每一個細節都能和真實的戰爭呼應上
這種圍獵的本質其實就是軍演
而軍演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迂迴
爲了實現一次成功的迂迴
蒙古人必須要做到如下幾點
第一要快
前面說了
因爲成吉思汗的大獵是每年冬初舉行的
時間最長不超過三個月
如果在真實作戰中也遵循這樣的法則
那麼清齊兵提供的高移速是必不可少的
這正是蒙古人的強項
比方
拔都肅布臺這批人西征
征服北俄羅斯
從1237年底拔都正式集結大軍開始
到1238年3月5日拿下弗拉基米亞公國全境爲止
正好三個月零五天
以行軍路線判斷
蒙軍日軍移速80到90公里
再比方
打南俄羅斯也是一樣的
從1240年冬天
帝涅伯河冰凍
拔都親自率領號稱五十萬大軍過河進攻基輔開始算起
到1241年3月拿下加里西亞公國最後一座城池
華爾木爲止
也是差不多三個月
日軍移速55到60公里
還有攻波蘭
蒙軍主帥是拜達爾
從1241年3月
拜達爾的右翼軍正式攻入波蘭境內開始算起
到6月27號結束戰鬥
跑去和速步臺會師也是三個月
日軍移速58到62公里
這種級別的移動力在古代只有輕騎兵能做到
第二
大迂迴戰略的本質其實是要改變交戰雙方的攻防結構
尤其是蒙古這邊必須打亂敵人的事先部署
不能說我要迂迴你
結果被你猜到我要從哪迂迴
佈下重兵伏擊
那這就不叫迂迴了
這叫送死
所以蒙古人迂迴除了要快之外
還要險
要挑那種你想不到的地方迂迴
就說正常軍隊不太會去走的地方
那什麼地方正常軍隊不會走呢
絕域
而蒙古人養馬隨徵的作戰方式是穿越絕域成爲可能
我在之前那個蒙古軍戶的視頻裏曾經提過一嘴
我說兵民合一是和牧民合一
兵和農民是合不了一的
因爲農民不可能揹着土地和你去打仗
然後彈幕裏有朋友就表示
那牧民就能帶着牛羊去打仗了嗎
當然可以啊
蒙古人的養馬隨徵並不是把養馬帶在身邊
而是帶在身後
他們有一個專門的機構來負責這件事
叫做奧魯
翻譯成漢語
大概就是老小營或者家屬營的意思
每戶中的壯丁在前面專心打仗
他的家人就在奧魯裏負責一路跟着放牧加看管自重
這些牲畜不僅是糧倉
還是水源
在西征花喇子謀的過程中
陳吉思汗派哲別從這個方向迂迴
需要穿過一處絕域
就是帕米爾高原和天山山脈之間的谷地
這個地方海拔又高
積雪又深
氣溫還低
正常大軍後勤是沒法弄的
但蒙古人可以
他們餓了就把牲畜宰了
而且還不能亂宰
有專門的宰法
據說是拿兩個牛羊的膀胱當氣球
往裏吹氣
然後用一根骨管一頭綁上氣球
一頭插進待宰牲畜的第四根肋骨處
也就是心肺的位置
接着一拍氣球
把空氣導入牲畜體內
一秒斃命
按照陳吉思汗兵略的說法
這種方式可以有效提高出肉率
留存營養
爲士兵提供更多能量
殺了的牲畜就留在奧魯裏
反正冰天雪地很快就凍上了
也不怕變質
等到要吃了
就切下一塊來
放在馬鞍座位下面
利用體溫軟化
而在絕獄中
假如找不到水源
或者實在太冷了
蒙古人就用小刀非常當心的切開馬的血管
吸馬血
吸完後把血管縫上
馬還死不了
這在序列烏犧牲時期波斯倖存者的文字記錄裏也有體現
波斯人說
蒙古人最常喝的不是水
而是馬奶和馬血
因此理論上只要帶着牲畜
蒙古軍隊壓根就不需要後勤
也正是因爲如此
他們才能穿過正常軍隊根本不可能穿過的絕獄
貫徹大迂迴戰略
當一支移速極快的騎兵隊伍
各種來回穿越那些被認爲根本不可能有活物通過的死亡地帶
進而來到城下時
當年的中西亞人民就徹底傻眼了
我們經常可以看到波斯人的史記裏有這樣的記錄
蒙古人如幽靈般來到城下
達達人似從地獄來到人間一般
說明什麼
說明人家壓根就搞不懂你們蒙古人是怎麼過來的
他們以爲是從地裏冒出來的
大家懂我意思嗎
大迂迴戰略的第三個要點也是最重要的是人
人不給力
什麼戰略都沒有辦法貫徹下去
想要人給力就必須要有牛掰的制度
這裏就不得不提一下蒙古人的軍法了
蒙古人應該是有一部完整的軍法的
並且地位很高
類似宋朝的祖宗之法
因爲我看原史裏
他經常會出現國治如何如何
組織如何如何
比方忽必烈正大禮
派人去勸降
結果使者被大禮宰了
忽必烈手下說
祖宗之法殺詔使者陳拔弼徒
說明這個陳拔弼徒並不是將領的個人行爲
而是蒙古的習慣法之一
但是蒙古人的祖宗軍法沒有完整的保存下來
不要說軍法了
就是成吉思汗的憲法大扎薩也失傳了
我們現在只能從其他文獻的摘錄中倒推一些出來
從其他文獻中
我們大概知道
蒙古軍中有十一條必斬之罪
大家退後
現在要上高速了
我們聊點成年人該聊的
我相信大多數人在與另一半的親密互動中都擔憂過時間問題
時間拉滿了
輪換姿勢也不覺得累
不但自己更爽
就連他看你的眼神都充滿了崇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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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量有限
想體驗到腿軟的家人們趕緊評論區衝吧
前面三條不用說了吧
很好理解
第四條
邪衆逃歸
我解釋一下這裏的逃歸不單單指你帶着正在打仗的人逃走
還有一種情況是
真發你去打仗
你走到半道不走了
回家了
也屬於逃歸
原史裏記載
忽必烈時期有一個姓趙的千戶
他帶着一幫人去山東評判
結果剛出門
聽說前線已經搞定了
所以他就自說自話不去了
結果被斬
第五條
鎮守不嚴
這個主要是針對守城的將領
第六條
不翻回
翻回指的是蒙古人的一種特定的作戰方式
在騎兵衝擊敵人之前
蒙古人會在陣前畫一根線
第一波衝出去的騎兵射完箭回來休息一會
然後再衝出去射第二輪
這就叫做翻回
你回來休息或者補充箭矢的時候
不能越過那根線
不然就叫做不翻回
是可以斬的
第七條
望進
這個好理解
就是不聽指揮貪功冒進
第八條
詐斃爭議
是指通過欺騙或者自殘的方式來躲避伏兵役
在蒙哥時期
有兩族自傷其手
以示不可用
結果被斬之以懲不慮
第九條
犯軍命強誤
蒙古人打仗是不能隨便搶奪戰利品的
因爲假如敵人在沒有徹底潰逃和投降的時候
你就扔掉武器或者下馬搶東西
那麼有一定幾率會被對手翻盤
所以蒙古軍閥禁止士兵隨意轟搶戰利品
匈牙利地方的副主教托馬斯在描繪蒙古入侵時提到
韃靼人因極度的殘暴
置戰利品於不顧
對珍貴細軟視而不見
一味的吐露人衆
好那麼問題來了
不讓搶戰利品
萬一等打完仗被別人撿走了怎麼辦
蒙古人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叫做先戰
先用一根帶有個人標識的箭矢進行標記
放在戰利品邊上或者設在某家的門板上
代表這間屋子有主了
裏面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
這個規矩看似比較扯淡
但蒙古人貌似一直貫徹的比較到位
大家還記得嗎
前面說過抵抗的城池
蒙古人攻陷之後是要屠城的
但後期在漢地這種情況越來越少
除了上層的政策轉向外
先戰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當時蒙古軍中有大量的漢室侯的軍官
他們需要農民種地
所以城破之後往往搶先朝百姓門板上射箭
這樣戰後就能以先戰來主張自己對城內百姓的所有權
真定城破時
蒙古人想要屠城
但漢人將領不準
說城內百姓皆我所掠
當以歸我
蒙古人沒招
只能答應
回頭漢人軍官就把百姓縱之
一隨生產
爲良民
衆感激而去
第十條
同命對法
這個其實是臨陣先退者斬的升級版
先退者斬
只斬先退者
但同命對法是
隊伍裏只要有一個人臨敵退卻
那麼所有隊員全要處斬
這條軍法從1285年往後
原始裏就看不到了
大概率是被廢除了
第十一條
紀律無同者斬
蒙元軍隊不是隻會殺人屠城
他們的軍紀同樣是嚴明至極的
比方至元十五年
也就是1278年三月
當時元朝已然征服南宋
對於在江南地區鎮朔和平叛的元朝軍隊
元廷頒佈了審御軍人條化
其中有一條
規定軍人必須在軍營中屯住
在行軍和駐紮期間
不得損害附近的農田和騷擾百姓
假如出現牧放羊馬
踐踏田河
啃咬果樹
或者是於百姓家取藥酒時宰殺豬雞鵝鴨
奪百姓財物
那麼士兵連帶所在部隊的軍官全部重罰
十幾年後
等到忽必烈去世時的1294年
鎮公行狀記載了一則異史
說有個衡州的行書祕院副使領兵上任
走到一半下雨了
援軍哪怕站在雨裏都不敢進到百姓的家中
足無敢訴民居
道旁市井人雜語
不知爲官軍也
這並不是孤立
在西面蒙古人也是這麼搞的
史籍第三卷記載了這麼一則故事
1299年春
蒙古人在敘利亞地區與埃及軍隊作戰時
沿路到了一處耕地
士兵想用莊稼餵馬
結果伊犁汗國的和贊汗親自巡視莊稼地
說凡是用這片莊稼或者我們所到達的其他地方的莊稼餵馬的人一律處死
四年
和贊汗的軍隊佔領了大馬士革
下令不得驚擾任何一人
不得欺負當地居民
無規定文書
任何士兵不得進城
完事還是有幾個不怕死的去搶劫百姓
和贊汗聞之大怒
前往事發地點處死了搶劫者
總的來說
以1280年爲分界線
之前蒙古人比較熱衷於破壞
之後貌似收斂不少
好
也許有人會覺得
那這十一條重罪之下
以蒙古人的脾氣或者說以冷兵器時代士兵的尿性
很容易就踩雷啊
是的
所以道理呢
就和秦朝那個軍功絕志一樣
你很容易得到爵位
但也很容易犯罪
一正一反剛好抵消
蒙古人也是差不多的思路
你左腳先踏入兵營
推出去斬了
爲什麼呢
因爲我昨天規定進兵營必須要右腳先跨
但你也不用怕
可以拿戰功來抵消
叫做罪當死
錄其功則免
即便是死罪也能用軍功來抵
我想這大概就是蒙古人早期武德報表的重要原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