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風燻得遊人醉 那一天,1000多名農民把王安石的相府圍了起來……

烽火决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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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1 次觀看·2026年3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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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名東明縣的農民如潮水一般湧入開封城
盡職來到開封府衙
裏面的開封府尹韓維就問
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農民代表說活不下去了
不得不來這兒告狀
這個開封府尹韓維他說
對不起我不受理
因為冤有頭債有主
害你們的是免疫法
又不是我
你們得去王安石的相府啊
於是這幫農民浩浩蕩蕩開往王安石的相府
把這兒圍了起來
今天插根一期王安石
在之前有一期視頻裏和大家聊過王安石的輕描法
今天我們換一個
聊聊他變法中的另一個重頭戲
免疫法
首先無論對王安石持何種論見者
都不得不承認
這個免疫法確實設計得很無敵
理論層面近乎完美
在免疫法之前
宋朝玩的是差異法
按照百姓互等攤派差異
你互等高多服役
互等低少服役
而互分五等
一等戶佔田三頃以上
別管是四頃還是四萬頃
都算一等戶
二等戶佔田兩到三頃
三等戶一到兩頃
四等戶一頃以下
五等戶則是那些擁有的田產沒法養活自己的窮人
這五等中一二等叫做上戶
他們按理說是需要服最多役的
但他們中的一部分人路道比較粗
往往可以通過各種各樣的方法躲掉差役
比方我家田多
有很多店戶
那我可以把窈役轉移到他們身上
再比方我可以花錢買個官
直接成官戶
一勞永逸
百役所不及
而五等戶最窮
被稱為下戶
下戶養自己都夠嗆
你再讓他們自備乾糧去服役不太現實
所以當中的三四等戶
是北宋瑤役的主要承擔者
但是服役會佔據大量農業生產時間
這對於農民來說是致命的
並且在服役過程中可能會造成押運官府物資丟失
被盜或損壞
因此經常會出現一次服役全家敗亡的悲慘境況
宋朝一位知見院官員曾對皇帝表示
中層百姓是國家的根本
咱們這樣搞下去
國家之患常照於此
宋仁宗朝慶立二年的科舉炭花寒降
他也上奏過一則由差役引發的慘事
說是京城東面有一對父子被派為牙前役
父親告訴兒子
我應該求死
使你們避免傾家蕩產
凍餓之禍
因為根據政策單丁戶可以免役
我死了家裡就只有一個男丁
可以不用服役了
說完這位父親自殺
在這種大環境之下
朝廷有時之是覺得對舊有的差役法進行改革刻不容緩
比方司馬光
他在宋仁宗朝就提出
咱們這個洋役能不能不要攤派給百姓了
宋仁宗就問
那這麼多活誰來幹呢
司馬光答曰
募人為之
也就是說原來讓百姓無償過來義務勞動
現在花錢僱人來幹
至於錢
要麼從政府財稅中撥
要麼地方官你們自己想辦法
比方越州有一個通派
他把當地的酒廠改為觀影
用賺來的錢補貼給前來服役的百姓
反響很不錯
然而司馬光的措施並沒有在全國範圍內推開
宋神宗繼位後
王安石開始變法
他覺得司馬光你簡直是在瞎搞
咱們變法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瞭解決三榮導致的國庫空虛問題嗎
你怎麼還往外花錢呢
於是王安石推出了他的變法措施
最高宗旨就一條
僱人服役
但僱人的錢並不由原來的國家財政波及
而是讓百姓交錢
這個錢就叫做免疫錢
這個法就叫做免疫法
在王安石的設想中
免疫法至少可以解決五個問題
一,百姓可以擺脫繁重的搖曳
從此之後自己的勞動力自己支配
安安心心全力以赴去中地
二,之前服役不給錢
所以牟陽宮的人很多
現在不單給錢
甚至還有績效激勵措施
募來的人一個能頂原來的仨
客觀上節約了大量的勞動力
三,這些被募的人有活幹
有錢拿
等於落實了他們的就業問題
大大減少了社會治安壓力
四,原來什麼弄壞東西要賠償之類的條款
一律廢除
或者說這種比較敏感容易出問題的活
全部扔給鄉軍代為執行
五,最重要的
朝廷能掙錢
免疫前取之於民
用之於民之後還有大量的盈餘
盈餘到什麼程度
王安石第一個試點的縣反饋回來的數據是
縣裏一共兩萬戶
一年可以收一萬三千罐
而僱人服役只需要花一萬罐
換言之
如果視其為一樁生意
那麼淨利潤高達30%
怎麼樣
看起來是不是相當完美
但是這裏有一個引雷
就是戶等的問題
依照王安石的設計
免疫前應該根據原來所服搖曳多寡
和擁有田產數量綜合決定
舉個例子
原來一等戶每年需要服搖曳二十天
三等戶每年需要服搖曳十天
那麼現在交免疫前
一等戶就應該交二十塊
三等戶交十塊
等比例嘛
可是在一等戶這個範圍裏
並不是所有人都一樣的
按照加州大學研究員徐富海在《變送》這本書裏的說法
有些一等戶剛剛摸到及格線
比方只佔田三頃
但有些一等戶佔田三百頃
你讓這兩個人交同樣的免疫前顯然不合適
王安石的做法是繼續細分
原來有五等戶
現在分成十等
總之
田產越多
交的免疫前同比例倍增
那這麼一搞
田產特別多的人直接原地爆炸
因為我原來哪怕佔田幾萬頃
還是算作一等戶
撐死一年也就是去服搖曳二十天
搞不好還可以轉移給名下的店戶
但是現在交免疫前是沒有上限的
錢越多交的越多
這怎麼吃得消
因此
現在我們用膝蓋都能想到的是
基層官吏就開始全力尋租了
因為他們可以隨意升降百姓戶等
比方你是一等的
給我錢
我可以給你降成二等三等
甚至更低
少的那部分
我從五等裏營
把五等弄成四等三等
這個賬不就平了嗎
什麼叫上下其手
這就叫上下其手
儘管王安石說過不許這麼搞
不然以為制論
但空有法令卻無監管
王安石並沒有長設類似提點刑御司這種監察機構去盯著地方
稽查物產和評定貧富的權利
最終還是落在基層官員手中
就你怎麼能指望他們自己監督自己
自己舉報自己呢
觸及利益比觸及靈魂還難
免疫法觸及了千家萬戶的利益
又對戶等設定沒有給出統一的標準
這就給了不法官吏趁機弄權
淫私舞弊
貪污受賄
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間
這使新法在實際執行過程中嚴重走樣
在這種形勢下發生了一件事
上千名百姓衝擊王安石的相府
史稱東明縣群訪事件
有一天一千多名東明縣的農民如潮水一般湧入開封城
進直來到開封府衙
裏面的開封府尹韓維就問
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農民代表說活不下去了
東明縣地方官員擅自提升戶等
大家無力承擔多交的錢
不得不來這告狀
這個開封府尹韓維
他是個舊黨
反對王安石的新法
所以他說對不起
我不受理
因為冤有頭債有主
害你們的是免疫法
又不是我
你們不該來我的開封府
你們得去王安石的相府啊
於是這幫農民浩浩蕩蕩開往王安石的相府
把這圍了起來
王安石推開門瞭解情況後
先表了個態
相府不知
這個事我不清楚
但請諸位給我點時間
本項一定會調查清楚
然後王安石問了第二個問題
你們這麼多人來我這
東明縣地方官知道嗎
鄉民回答不知道
我們這是自發行為
王安石說那這樣
我這兒是相府
是決策機構
不是職能部門
你們想要解決問題
得按正規流程
去御史臺遞交訴狀
讓御史臺去調查東明縣知縣
並彈劾他
然後這幫農民又浩浩蕩蕩往御史臺去了
當時的御史中臣叫楊會
他也是個舊黨
他面對捧著狀紙的鄉民同樣不受理
並要求鄉民就地解散
理由是御史臺的職能是接受官員彈劾官員
不接受百姓上訪
本臺無力收接訴狀
農民無奈只能散去
東明縣群訪事件發生後
楊會意識到這是一個扳倒王安石的大好機會
他立刻派出人調查
並很快有了結果
在楊會給宋神宗的上奏中
上訪事件的起因是由於王安石的手下沒有經過實地考察
拍腦袋想當然預設戶等造成的
也就是說正常做法應該是先下鄉
每家每戶調查他們的實際財產
然後訂戶等收免疫錢
對嗎
可是現在王安石的手下是反過來
先定目標
一共要收上來多少免疫錢
然後把這個數字扔給東明縣地方官
那地方官他能怎麼辦
他這個地兒全是五等戶
按理說只能收上來比方一百塊錢
但現在要求收兩百
那這個地方官是不是隻能把五等戶全部升成四等戶
楊會還說這個現象從免疫法一施行就有了
但大家懼怕王安石的權力不敢說
自己身為御史中丞
職責所在
今天不說也得說了
懇請皇上廢除免疫法
並撤了變法的核心機構斯農寺
宋神宗看了這則上奏後
立刻責問王安石
人家楊大人說的是真的嗎
王安石說扯淡
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
我也去派人調查了
整起事件根本就是東明縣知縣賈藩蓄意謀劃的
這個賈藩來頭很大
他的祖上在唐朝和武代都當過大官
進入宋朝
賈藩的太爺爺在宋太宗時期官拜三司副使
賈藩的父親是范仲淹的好友
墓誌名都是范仲淹親自寫的
而賈藩自己是范仲淹的女婿
和范仲淹之子範淳仁是好友
他這個東明縣縣令是前面提到的那個不受李湘明上訪的開封府尹韓偉舉薦的
最重要的是
賈藩
他還是當時反對派領袖舒密氏文艷博的門生
所以王安石認為
賈藩是舊黨
是反對刑法的
他使壞要搞我
故意將村民的戶等提高
逼迫他們多交免疫錢
激起民眾不滿
而當村民不服來縣衙申訴時
賈藩讓人告訴村民群訴必可免
你們在我這兒倒沒有用
去京城群訴說不定就能免
而當王安石派出的人進一步想要調查賈藩時
這位東明縣縣令不見了
去哪了呢
被我們的舒密氏文艷博大人調入舒密院佔地風頭了
所以王安石的意見是
我們的士大夫隊伍裡有壞人
請皇上明察秋毫
將賈藩繩之以法
事態至此
已經不是一個小小東明縣令的事情了
新舊兩黨紛紛借題發揮
不死不休
楊蕙指責王安石
明明是你司農寺的人亂搞
現在把鍋扔給一個小小的知縣
要臉嗎你
王安石則堅持認為
是賈藩故意激化朝廷和百姓的矛盾
煽動鄉民越級上訪
屬於管控不力
然後楊蕙拉來幫手
御史監察劉誌
她說那按照你王安石的意思
就是不讓百姓說話唄
百姓來經訴訟
反而責怪縣官不能盡惡
你這是要錢天下人之口啊
到後來舊黨乾脆撕破臉了
什麼賈藩振藩不重要
我們就直說了
這個免疫法是狗屎
有屎害
請陛下早日廢除
以信天下
那王安石這邊也不甘示弱
針鋒相對
同時指責整個御史臺嚴重失職
淡漫期望
楊蕙對此回應
笑話
御史臺的職責本身就是彈劾監察
不彈劾你司農寺才叫失職
你王安石不讓我們御史臺說話
欲杖斃陛下言錄之意可見矣
而劉誌的反應更加強烈
直接挑明德軍專政
安石事也
支持變法的宋神宗
看到兩派打成這樣
頭疼不已
最後只能各打八十大板兩事
明面上給王安石這邊一個面子
把甲藩治罪
同時楊蕙
劉誌和韓維糟扁
但同時神宗也照顧了舊黨的利益
上三等戶
也就是在免疫法中應該交最多錢的人
現在你們可以二選一
可以交錢
也可以像以前那樣服役
不再納錢
OK
東明縣群訪事件就此告一段落
最後來談一下免疫法的影響
首先
免疫法的確很能摟錢
西寧九年
年入免疫前
一千零四十一萬罐
支出募役費用六百四十八萬罐
盈餘小四百萬罐
而智原七年
較西寧所入多三之一
免疫法還帶來一個非常負面的影響
那就是黨爭全面激化
新舊兩派矛盾徹底公開化
鬥爭加速
尤其是舊黨
不再是單純口頭爭論是非
而是煽動縱容群眾運動來抵制新法
結成一股上下聯動
左右呼應的力量
和來自基層的勢力相配合
和新黨幹到底
而新黨也在不斷遭受衝擊中得到了鍛煉
雙方的鬥爭方式越加高級
矛盾越加尖銳
局勢越加紛繁無雜
北宋就是在這種你死我活中一點點走向完蛋的
關於東明縣群訪事件和王安石變法
我推薦大家看一下《變宋》這本書
作者在次序中說道
二十多年來自己搜遍了中國歷史典籍
從中尋找社會治理經驗
以及應對各類危機的方法
最後定格在了宋朝
尤其是王安石變法這段時期
《變宋》通過四個因素和九個方面
無死角還原了西寧變法的全貌
王安石無疑是中國政治史
經濟史和思想史上最具轉折性最具影響力的人之一
分析其變法的製度設計及失敗原因
對於理解兩千多年的中國社會性質
和中華民族歷史的性格養成
乃至理解當代的改革
都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和現實性啟發
